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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第五百二十三 三眼復甦

  第523章 第五百二十三 三眼復甦

  第五百二十三章

  令使神情恍惚,鼻端聞到有些嗆人的煙火氣,香燭紙錢燃燒時的煙塵在他眼皮底下徐徐升空,環繞在他四周。

  

  他仿佛站在了火堆前。

  離得這麼近,如果有火堆在燃燒,火焰沖天而起,他應該感覺到小腿發燙才對。

  可他並沒有感覺到熱氣,反倒有鑽心的寒意直刺他前脛骨,直凍得他先是發麻,後知後覺才有刺疼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正要跺腳,卻見那本來停頓的女人又有了新的動作——她撿起數封密閉好的紙錢扔入火堆內。

  紙錢迭得齊整,外面寫了名字,他側頭一看,只見紙上寫著:臧門劉氏文清。

  他念了出來:

  「臧門劉氏文清?」

  話音一落,張傳世的臉色變了。

  「大人,這是我、我定製的紙錢福包啊——」

  他今日置辦母親的鬼喪,一應物品是他親自張羅,他的母親本姓劉,這些字是他請了老先生親自書寫的,物件兒擺在籮筐內,怎麼會突然出現在路邊燒紙的女子手中?

  張傳世喊音一落,那說話的令使頓時回過神來。

  他前一刻還在大隊伍里,後一刻清醒時竟發現自己站到了街邊香火堆前,與那燒紙的女子隔香而站。

  趙福生說過,讓他不要脫離隊伍,隔空喊話就行。

  但他如何離開,何時走至這女子面前,竟全無察覺。

  真是撞鬼了!

  心念疾轉間,他想要疾步後退,但是腳底之下卻似是被一股詭異的力量焊住,根本無法後退半步。

  就在這時,只見那哭喪的女人抬起了頭來:

  「我是在祭拜誰呢?」

  令使的臉上露出驚恐,他沒來得及說話,只見那女子額心正中突然滲出一滴血珠。

  血珠順著她的額心往下涌,及至眉心處時停止。

  女人的皮膚被撕裂,一隻漆黑的眼珠從撕裂的眉心中擠了出來,凸顯在女人額心正中。

  三隻眼!

  令使的額心劇痛。

  他的意識剎時渙散,已經遺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男人的臉色煞白,他的腦海里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名字、身份,唯有無數的眼珠擠占了他所有的思維。

  他的額心被撕裂,一滴殷紅的血液從中滲出。


  血液順流而下,至雙眉的中間即止,一隻邪氣凜然的眼珠從眼皮中間擠出。

  令使的臉色煞白,這頃刻功夫,他氣息立絕,身體僵直的站在原處。

  「孫坤——」

  那令使久久不動,上陽郡其他的令使心中害怕,不由喊了一聲。

  這一喊之下,驚破了幻象。

  面前正燃燒的紙錢福袋的火光無聲碎裂,坐在火堆前的女人影子伴隨著火光的裂濺而消失於夜色下。

  站在女人面前的令使也動了。

  他活動了兩下肩關節,搖搖晃晃的走到了女人先前的位置,接著『砰』聲跪倒在地。

  此人已經變成了鬼倀。

  死去的令使將腰側的紙錢一把一把的抓了出來,拋灑在地上——這一幕簡直比先前跪哭的女人還要可怕。

  「人皮鬼母已經在復甦了。」

  鬼棺沒有徹底的控制住它,但仍壓制了它一部分的力量。

  它不知以什麼樣的方式顯形,竟在打照面的頃刻間便殺死了一名令使。

  「它逃出了鬼棺嗎?」

  范必死心中一緊,問了一句。

  「應該沒有完全逃脫。」

  趙福生搖了搖頭。

  鬼母本身是抱娃而死,但先前跪地祭拜的厲鬼並非抱孩子的模樣,極有可能它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掙脫了一部分鬼棺的束縛。

  但鬼棺對鬼的壓制還在,因此它放棄了優先選擇馭鬼者下手,轉而先殺普通人積蓄力量。

  「上陽郡的令使走中間來——」

  趙福生的話音剛一落,眾令使反應也快,仍配合著往中間趕。

  大部分的人走得快,可是那先前喊了『孫坤』名字的令使動作慢了一步。

  他在後退的過程中,仿佛看到『孫坤』抬起了頭。

  鬼令使額心正中的眼珠看到了他。

  他的眼裡迅速開始浮現出大量黑褐色的血紋路,同一時刻,他額心正中也被血線撕裂,一顆眼珠鼓出。

  喊人的令使也在這一呼吸間死在了厲鬼法則下。

  接著『他』邁著僵硬的步伐,緩緩走到了鬼道的另一側,也與『孫坤』一樣的跪了下來,將身上所帶的喪葬物品灑向半空。

  只是眨眼功夫,上陽郡的令使便死了兩個。

  兩令使一死,隊伍便亂了神了。

  『嗚嗚——』


  若隱似無的哭聲再度響起。

  不知何時,這一條街道的兩側已經點起了一排祭拜的長龍。

  「大人,我們還走嗎?」

  那手持銅鈸的令使敲擊聲一滯,略有些恐慌的道。

  「不走難道退回鎮魔司中?」

  趙福生反問了一句。

  她話音一落,那令使目光閃了閃,不敢回答趙福生的問題——但他顯然是想退回鎮魔司的。

  這一條送葬隊伍出行後,朱光嶺不知去了何處。

  鬼葬隊中,竟全都是普通令使,而沒有一個上陽郡自己的馭鬼者。

  此時剛走出鎮魔司不遠,竟死了兩個人,還恰巧都是上陽郡鎮魔司的人,這不得不讓上陽郡的令使害怕了。

  「我覺得退回鎮魔司內也不錯——」嗩吶聲不知何時也停下來了,那吹嗩吶的令使滿臉恐懼:

  「鎮魔司內有馬大人他們,有馭鬼者在,鬼禍才能停止的。」

  「愚蠢!」

  趙福生搖了搖頭:

  「鬼禍一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此時上陽郡最強的力量就在這一行鬼喪之中。

  朱光嶺隱於暗處,並不意味著他消失了。

  趙福生猜測先前那一場急驟的大雨就是他的鬼域,而此時雨停地干,意味著朱光嶺的力量遭到干擾了。

  「無論你們所說的馬大人還是朱大人,都不可能在這一場鬼禍中庇護得了所有人,現今唯一的辦法,就是要將厲鬼引出城中。」

  「引不動了,我不想幹了——」

  那手持雙鈸的令使駭然之下打起了退堂鼓:

  「我們上陽郡以前也好好的,沒有出事過,我要回鎮魔司,朱大人若是事後要處罰我,我也認了——」

  朱光嶺為人脾氣『溫和』。

  他以往有求於人,對上陽郡上三坊乃至鎮魔司的人都很是禮遇。

  那令使心生恐懼下,寧願面對朱光嶺,也不敢面對人皮鬼母。

  他說話的功夫間,拔腿想往回走,但走了兩步,他的臉色開始變白,額間出現一顆血眼珠。

  這一變故將本來其他也想跑路的令使嚇住。

  前進不行,後退也難。

  吹嗩吶的令使被三人之死嚇住,索性放聲哭喊:

  「朱大人,救命!」

  「嚎哭沒用,繼續往前走。」


  趙福生冷冷的道:

  「鬼母復甦的危害,大家都清楚,絕對不能將這樣一個鬼禍,留存在上陽郡中!」

  「走!」

  范必死咬緊了牙關,喊了一聲。

  抬棺的四人都是萬安縣的自己人,趙福生所說的話很是管用。

  眾人頂持著壓力,緩緩前行。

  劉義真肩膀上的棺材不知何時越來越重。

  明明這一條路已經不再下雨,可棺材內卻像是蓄飽了水一般,每走一步,便傳來水波蕩漾的聲響,大量流水順著棺材底部的縫隙湧出,濺落到地上時,竟揚起片片塵土。

  不知何時起,本來微濕的地面已經干透。

  抬棺的四人不敢再將眼睛往地上看,而是強忍越來越重的棺材,扛抬著快步往前走。

  「既是辦鬼喪,樂聲不要停。」

  趙福生喊了一聲:

  「老張,你領頭,喊你娘的名字,往前走。」

  謝先生原本冷眼旁觀,但見鬼禍發生後趙福生不慌不忙,仿佛對人皮鬼母並不畏懼——他初時還以為趙福生初生牛犢不怕虎,但聽到這話,眼珠一轉,立即便明白她這樣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厲鬼無形無蹤,且神出鬼沒。

  它事前殺人全無預兆,不知道它下一步挑中誰下手,甚至隨著人皮鬼母復甦程度的增加,不知道它殺人時會不會露出蹤跡。

  但如果仍照鬼喪行動,只要一有人出事,每人所做的事停止,誰出問題便一清二楚。

  謝先生想明白的事情,張傳世自然也聽出來了。

  他應了一聲:

  「好。」

  張傳世一答應,趙福生又喊:

  「謝先生,你將五位令使看住,若出了意外,便請你引路。」

  負責挑謝先生行囊的五位令使沒聽出趙福生言外之意,但謝先生卻聽出來了:人皮鬼母此時力量受限,先殺普通令使,吹嗩吶、灑錢、敲銅鑼及鈸的令使若是再有人出事,便要由他將厲鬼的注意力引住。

  「這麼快就要我出手?」謝先生有些不滿:

  「我還以為我是壓軸的——」他喊完,又碎碎念:

  「引路就引路,往哪邊走?我在帝京封都使喚我也就算了,怎麼來上陽郡也不該我當家做主?好歹我也是前輩,論資排輩——」

  他話音剛落,尖鎖的嗩吶聲戛然而止。

  吹嗩吶的令使額心睜開一隻充滿了怨毒之色的鬼眼珠。


  死去的令使手中的嗩吶『哐鐺』落地,本來咬牙前行的隊伍因響聲一停,又有片刻騷動。

  「謝先生!」

  趙福生喊了一聲,打斷了謝先生的話。

  「來了。」

  他懶洋洋的應了一聲,伸手一撈,他的手腕應聲而斷,斷掌飛空而起,鑽入一名上陽郡令使挑著的籮筐之中,抓起一個嗩吶,又飛回他斷腕處。

  斷腕與斷掌之間突然滲出大量黑霧,這些黑霧夾雜著濃稠的血絲,粘性極強,將二者相結合。

  謝先生一將那古舊的嗩吶握在手中,整個人神態立即變了。

  他將嗩吶塞進嘴裡,腮幫子鼓勁,黑氣從他鼻間、眼中湧出,一股激昂高亢的聲音劃破夜空。

  這聲音將鬼域穿透。

  憑心而論,謝先生的嗩吶吹得很好,比先前那強塞入伍的令使要強了數倍不止。

  但他的嗩吶聲里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感覺。

  隨著他樂聲一響,氣氛立變。

  棺材內『淅淅瀝瀝』往下淌的水止住,所有抬棺人的肩膀一松。

  樂音所到之處,沿路兩側自動點燃的香火當即熄滅。

  那幾個死去的令使鬼眼像是一層灰氣蒙住,跪拜的令使屍身緩緩站起,重新歸入隊伍中,僵硬的站到了謝先生的身後。

  「……」

  端著靈牌的張傳世一見此景,心中一慌。

  「老張,別停,走你的——」

  趙福生的聲音在隊伍內響起,張傳世定了定神,應了一聲,端著靈牌開始大步往前走。

  靈牌的前面切了半個蘿蔔,蘿蔔上點了三柱香。

  香本來以緩慢的速度燃燒,但隨著謝先生一吹嗩吶,意味著鬼葬的法則正式啟動。

  棺材內的厲鬼『接受』了這一場葬禮,它開始真正享受後人的香火供奉。

  可人皮鬼母的品階特殊,凡俗的香無法祭祀它。

  張傳世一面嘴裡喊著母親在生時的名諱,一面目睹那香以奇快無比的速度燃燒。

  一截截燃燒殆盡後的香灰落下。

  隨著香燃盡,張傳世專令人特製的靈牌開始湧出血珠。

  血珠所到之處,將鬼母生前的名字染紅並一一抹除。

  鬼喪的規則一被破壞,到時謝先生的法則會反被厲鬼制約。

  「我第三筐中有一個長盒,盒內有特製的鬼香。」


  謝先生在吹嗩吶之餘,聲音斷斷續續的喊。

  他嗩吶聲一斷,那跟在他身後的幾名化為鬼倀的令使便腳步一晃,更加向前。

  張傳世心中緊張,其餘令使不敢妄動。

  就在這時,趙福生喊了一聲:

  「滿周。」

  蒯滿周的力量在這個時候最是靈活。

  她已經是半鬼狀態,性情冷靜,不會受到恐懼的情緒干擾,此時由她去取香再適合不過。

  趙福生話音一落,蒯滿周的長髮飛揚,數根頭髮化為細長的絲線,飛往令使所擔抬的籮筐中。

  按照謝先生所說,在第三筐時停住。

  泛著黑氣的鬼線捲起筐內一尺來長的細長黑木匣子,扔往張傳世端舉著的簸蓋中。

  張傳世大鬆了口氣。

  他一手圈住簸蓋,嘴裡喊聲不停,另一手則翻開匣子。

  只見匣內裝了一小捆血紅的長香,香不知是何物製成,帶著淡淡的腐臭。

  張傳世不敢耽誤,連忙取出三支香,猛地插進那靈牌前的半塊蘿蔔之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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