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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無計可施的皇帝

  第456章 無計可施的皇帝

  時間倒退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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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窈跟著侍衛進入式乾殿,皇帝最寵信的大宦官楊范迎她進入寢殿,小聲告知:「天才黑,陛下突然頭疼發熱,服了藥好容易睡下,又隱入夢魘。」

  尉窈沒問「為何不喚醒陛下」的傻話,因為皇后已經在這,侍御師崔彧及門下省留值的元懌、秘書省留值的元澄也在。

  還有,她進式乾殿的過程中,看見楊大眼、王仲興、元遙這三名負責禁軍的武官全部當值,這種部署只能是皇帝指派,由此,尉窈判斷,皇帝這次犯疾難治好了,因為心病只能心藥醫,唯一的心藥便是太師返京。

  「尉尚書令。」

  「拜謁皇后。」

  「清河王,任城王。」

  尉窈與元懌、元澄見禮,稱二人「王」,不稱官職,皇后立時提高警覺,開始往最壞形勢上想,如果皇帝熱疾持續或加重……她能以皇后身份掌控禁中麼?如果能插手朝政,那麼把父親和從兄調回京都……

  於皇后幾息走神的工夫,崔御醫走近尉窈,悄聲詢問:「下官可用針炙刺穴,令陛下短暫清醒,服下湯藥。只是,只是陛下連著兩晚沒睡……」

  尉窈發現皇后投過來的不滿,立即稍抬手,示意聽明白了,讓崔彧閉嘴保命。

  崔御醫話里的意思有兩層,一是皇帝這次發病,來勢洶洶,就算針灸清醒過來,還會昏睡。眼下皇帝是睡不安寧,但未病到糊塗,一旦醒來,必須抓緊時間交待哪個大臣總管國事,哪些大臣輔佐,以及皇后在此期間可不可干涉朝政?

  另層意思是,勸皇帝安心養病的「良言」,由誰告知皇帝呢?萬一天子發怒,把忍受太師的窩囊氣藉機發泄,殿內眾人誰願、誰又能承擔得起貶斥後果?

  皇后質問:「尉尚書令,陛下平時最信你,將整個尚書省事務都交給你,你卻讓陛下憂心至病,你可知罪!」

  隨她話音落,皇帝眉眼齊皺,含糊幾聲夢話。

  做夢中嚷出聲音是很費力的,眾人看見皇帝渾身都在使勁,似從絕坑中往外爬,額頭至頸眼見著出汗。

  楊范趕緊上前,拿乾淨汗巾稍稍擦拭,退下時,滿身汗的人變成了他。

  尉窈回道:「皇后責備的是,但眼下要緊的,是如何讓陛下安康。」

  如她揣測,皇后果然提議:「崔彧醫術不精,召王顯回來吧。」

  元懌說道:「召王顯回京的詔令,昨天已經發出。」

  皇后一怔。


  任城王和尉窈均點一下頭。

  由此可見,皇帝讓門下省發的密詔!

  召王顯這件事,尉窈的確不知情,好在她提前防備了,早在雍王府那場酒宴,她就和太師元勰有約定,只要掌握揚州兵權,立刻派人去相州「請」王顯。

  皇后能想到利用王顯來插手朝政,這招棋可見高明,然而一山更比一山高,王顯回京之路,在一個月前就被截斷!

  皇帝似變化了夢境,不再有掙扎怒容,而是隱入疑惑,並且抬手臂亂抓。

  任城王:「要是能聽清陛下說什麼就好了,說不定能對症喚醒陛下。」

  此時元澄這麼說,定有深意。尉窈一邊思量,一邊目視皇帝,不知怎的,她回想起第一次見元恪的情景。

  那時她是秘書省的九品校書郎,那晚她在庫舍里翻找筆記,為了快速閱看,把一個小燈籠綁到額頭,搖搖晃晃的,才沒在元恪進來庫舍的時候看清對方模樣。

  尉窈直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皇帝難得一個調皮動作,歪頭避著燈籠打量她,她不知道對方當時在想什麼,她當時想的是……平城舊宮的幾片木牘,以及埋在元恪舊院的書信。

  她把在木牘上答迷當成趣事,結果是差點丟掉性命,好在母親和君舅結勢,用張文芝的命,替了她的命。

  至於那些書信,內容更讓人不敢深想,廢太子元恂活著時,元恪竟敢只用趙修那樣的蠢貨,和出家為尼的幽後結勢,待廢太子死,他立即被幽後選中,說服孝文帝,接進洛陽宮撫養。

  只是元恪沒想到,自己的生母在遷來洛陽的路上就被害了。母逝之仇,到底是幽後全擔了,唯一記載著元恪也涉及其中的書信,永遠埋在舊宮,知情者寥寥,想必這也是趙修「失蹤」,元恪沒讓王顯盡力查的原因。

  皇帝又一次抬手,看來是真的想抓什麼,這次喊出的聲音也頗清楚。

  尉窈停止胡思亂想,問:「誰聽清陛下在說什麼?」

  殿內近侍全低下頭,眼盯腳尖,沒人敢說話。

  「你,你是誰?」皇帝再喊。

  君臣在一起久了,才能看出皇帝的急躁里,有怒、有想殺人的鬱結!

  尉窈當機立斷,命令崔彧:「陛下再這樣,恐怕更傷聖體,診治吧。」

  任城王:「診治。」

  元懌也同意:「診治。」

  皇后沒言語,讓出位置。

  崔彧緩緩下針,輕捻,速拔!

  皇帝睜開眼睛的一瞬,尉窈後退、側避,躲到了皇后身後。


  夢境裡陡然要噬人的三眼怪物,變成距離最近的皇后,立時讓皇帝驚出冷汗!

  那些久藏的惶恐,對宗室大室結黨的狐疑,對於家無人替代於烈老將軍的恨,對母族全是無能之輩的嫌惡,對叔父元勰的深深忌憚,全在元恪睜眼的一刻,轉化到皇后身上!

  於皇后看出來了,她不知原因,習慣地低頭。

  這一低頭,又犯大錯!落在皇帝眼裡,被想像成心虛。

  「皇后離開。」

  天子一道命令,語甚輕,卻如重雷劈下。

  等於皇后走,皇帝先催清河王:「四弟,再催王顯。」

  元懌趕緊領命稱「是」。

  皇帝移目尉窈,虛弱聲說:「尚書省事務,辦好。」

  尉窈眼眶紅通,先淚目承諾:「臣辦事,陛下皆可放心。」

  她再道:「上回陛下賜臣的花枝,發芽了,明日臣就把花枝帶來,為陛下增福去疾。」

  皇帝唇邊現出笑紋,道:「朕知這場病來得凶,需休養,元澄,朕命你為司空,接下來的半月,與司徒元羽、尚書令尉窈、侍中元懌一同處理國事,勿讓朕憂。」

  三名大臣同聲領命。

  皇帝:「朕想去殿外透透氣,元……尉窈吧,尉窈陪朕。」

  尉窈即將痛哭的模樣,令皇帝改口,原想囑咐元澄幾句的,改尉窈陪伴,元澄、元懌不敢離太遠,站在殿外的台階下望著,等候。

  這時節的夜晚不涼,皇帝仰望皎月,又想起夢境裡長著明亮第三目的怪物,剛才遷怒皇后,現在皇帝頭腦清楚了,恐嚇他的怪物其實是六叔元勰。

  「尉窈,朕病期間,不管太師討糧,還是要兵器、戰馬,想辦法拖延。」

  尉窈做思考狀,而後才應:「是。」

  皇帝說的「拖延」,可不是僅拖延這麼簡單!是讓她做到既不能真的延誤對南戰事,也不能讓太師藉機發難,鼓動揚州的兵將不滿朝廷。

  換句話說,皇帝無計可施了,打算借著今回的病,逃避太師接下來必然將威逼朝廷的舉動,把如何解決的重擔,扔給了尉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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