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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9章 王離笑個屁,十萬農家干你幾千人!

  反秦聯盟的眾人也一個個臉上掛著笑容,笑意中帶著玩味,帶著戲謔,帶著居高臨下的篤定和自信。

  在他們眼中,王離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就像是一個跳進了沸水鍋里還在撲騰的青蛙,荒唐又可笑。

  燕丹對衛莊微微點頭,田言和田仲相視彎起嘴角,項羽和龍且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每個人都在用無聲的方式告訴身邊的人——快了,王離笑不了多久了。

  雙方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那目光如有實質,像是兩柄無形的刀劍在黑暗中碰撞摩擦,迸射出看不見的火花。

  每個人都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笑容掛在每一張臉上,可那些笑容的含義卻截然相反。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獵人,每個人都在等著看對方臉上的得意變成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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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離緩緩收住了笑聲,抬起手,五指張開,懸在半空中。

  山嶺上,田言也睜開了眼睛,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了案幾的邊緣。

  風忽然停了下來。

  王離胯下那匹雄駿的戰馬緩緩地向前踏出了一步,馬蹄鐵掌磕在澗口的碎石上,發出清脆而有力的聲響。

  就是這一步。

  就在他這一步踏出的同時,春分澗兩側的山嶺上陡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那聲音粗豪而響亮,像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裡憋了半天的猛虎終於被放了出來——是田虎。

  田虎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這個出了名的火爆性子從剛才王離大笑的時候就一直在咬牙,牙根都咬得發酸了。

  他蹲在一塊半人高的山石後面,兩隻手緊緊攥著面前一根粗麻繩,那麻繩連著山澗上遊方向的一根訊號旗杆。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山道上王離那面繡著「王」字的大旗,一雙牛眼瞪得溜圓,眼白上布滿了血絲。

  「放水!」

  田虎看到王離的前軍已經完全湧進了春分澗狹窄的河道,而長長的後軍還拖在後面的山道上沒來得及跟進,當即從石頭後面猛地站起身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向下一揮,聲嘶力竭地吼道,「給老子放水!」

  這一聲怒吼像是平地里炸了個悶雷,在山谷間嗡嗡地迴蕩了好幾息。

  幾乎是在他喊出這句話的同一瞬間,春分澗上游的黑暗處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敲擊聲。

  那是農家弟子用大錘狠狠砸向固定巨石的木楔的聲音,嘭嘭嘭的聲音急促而沉重,一聲接一聲,幾聲下來便砸斷了機關的關鍵咬合處。

  隨即而來的便是一陣更加沉悶也更加恐怖的巨響——那些被攔蓄已久的山洪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白色巨獸,猛地撕裂了脆弱的土木堤壩,裹挾著泥沙碎石和折斷的樹木枝幹,以摧枯拉朽之勢從上游咆哮而下。


  水流還未到,那股鋪天蓋地的冷風先一步撲到了澗中所有人的臉上,濕冷的水汽帶著泥土和腐葉的腥味,讓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王離的前軍將士們正排著密集的行軍佇列在乾涸的河床上行軍,腳下的鵝卵石被踩得噼啪作響。

  忽然聽到上游傳來那種悶雷般的轟鳴聲,許多人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藉著微弱的月光和火把的餘光,他們看見了那道白色的死亡線。

  那是一道高約數丈的白色水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朝他們碾壓過來,水牆頂端翻滾著渾濁的泡沫和被撞碎的木屑,像是一張吞天噬地的巨口。

  「洪水!」

  「快跑——」

  驚叫聲還沒來得及傳開,洪水便已經砸了下來。

  那根本就不是沖,是砸。積蓄到極限的勢能在釋放的一瞬間全部轉化成了毀滅性的動能,水頭砸在河床上的力道堪比千鈞巨錘。

  沖在最前面的百餘名秦軍士卒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便被卷了進去,盔甲和兵器在狂暴的水流中毫無用處,人影只在白色的水花中翻滾了幾下便不見了蹤跡。

  洪水沿著乾涸的河床一路席捲過去,所過之處一片汪洋,盾牌和長矛被水沖得四處漂浮,兵卒們的慘叫聲被洪水的轟鳴完全吞沒,只剩下一些揮舞的手臂在水面上掙扎了幾下便沉了下去。

  前後不過三息工夫,王離的百戰穿甲軍便被這條憑空出現的洪流攔腰截成了兩段。

  前軍的數千名將士被洪水從後方切斷,而兩萬多人的主力部隊和輜重車隊全部被那條咆哮的濁流隔絕在了對岸,連一步都跨不過來。

  洪水在狹窄的山澗中奔騰衝撞,水勢湍急到連投石車都別想渡過,更不用說人。

  對岸的秦軍將領們隔著那條白色巨龍眼看著自家主將和前鋒被困在對面,急得在河岸上縱馬狂奔大聲呼喝,可所有的聲音都被水聲吞得乾乾淨淨,什麼也做不了。

  王離的前軍隊伍中頓時亂了一瞬。被洪水衝散的陣型還沒來得及重新整合,那些僥倖沒被水捲走計程車卒們剛剛站穩腳跟擦掉臉上的水漬,便聽到了四面八方傳來的喊殺聲。

  那是春分澗兩側山嶺上同時爆發出的吼聲。

  農家十萬弟子從藏身的草叢、亂石和密林中同時站起身來,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人影在月光下像是從地底鑽出來的蟻群,火把一盞接一盞地燃起,轉眼間便把整片山嶺映成了暗紅色。

  各堂堂主的旗幟在火光中同時豎起,烈山堂的火焰旗、共工堂的巨斧旗、蚩尤堂的戰獸旗、四岳堂的山嶽旗、魁隗堂的猛虎旗、神農堂的藥鼎旗,六面旗幟在山風中同時獵獵招展,聲勢浩大得讓大地都在微微發顫。


  田虎站在山嶺上一塊凸出的巨岩上,雙手叉腰,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狂笑。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被困在河灘上的王離殘部,笑聲震得山壁上的松針簌簌往下掉:「哈哈哈哈!王離!你這蠢貨!現在還敢說大話嗎?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還真以為自己是百戰百勝的天王老子!看到沒有?這才叫戰術!這才叫打仗!你他娘的剛才不是笑得很開心嗎?再笑一個給老子看看!」

  田虎的嗓門本來就在農家六堂里出了名的大,此刻更是用足了力氣吼出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春分澗。

  他身後那些蚩尤堂的弟子們跟著自家堂主一起起鬨,把手中的兵器舉得老高用力揮舞,口哨聲和叫罵聲響成一片。

  而在山澗下方,王離身邊此刻只剩下了區區幾千人,加上血虎、怒豹、陰豺、荒狼這幾名貼身將領。

  他身後那條咆哮的洪流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將他與兩萬多主力部隊徹底隔斷。

  身前則是農家十萬弟子組成的巨大包圍圈,外加劍聖蓋聶、流沙衛莊、墨家巨子燕丹以及農家六位堂主這些江湖上足以獨當一面的頂尖高手。

  幾千人對十萬人,這帳面一擺出來,連三歲孩子都知道意味著什麼。

  血虎站在王離身側,一雙虎目死死剜著對面山嶺上那個還在破口大罵的田虎,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道仍在咆哮奔騰的巨河,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陰沉得像是能從刀疤的縫隙里滴出水來。

  他握刀的手指一緊再緊,骨節捏得發白,壓低聲音對旁邊的怒豹說道:「水勢太急,對岸的弟兄們過不來。」

  怒豹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臉上的絡腮鬍子被山風吹得亂成一團,此刻也是面沉如水。

  他扭頭看了看兩側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農家弟子,目光又從那些閃爍的火把上掃過,最後落回到王離身上,聲音壓得極低,卻壓不住那份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他們早有預謀,這水不是臨時放出來的,是事先蓄好的。

  將軍,我們中計了。」

  陰豺和荒狼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可那眼神里的一切都不言自明。幾人對視一眼之後,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各自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兵刃。

  刀劍出鞘的聲音在嘈雜的洪水和喊殺聲中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沉重到迫人的質感。

  他們是百戰穿甲軍的將領,是大秦北境長城上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鐵骨頭。

  從雁門到雲中,從九原到遼東,匈奴人的彎刀沒砍斷過他們的脊樑,草原上的風雪沒凍碎過他們的膝蓋,今天在這大澤山的荒山野嶺里被人算計了,確實是夠窩囊的。

  可那又怎麼樣?死在戰場上,馬革裹屍,本來就是為將者的天命。


  血虎緩緩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沒有半點恐懼,反而帶著一股壓抑到了極點之後終於被釋放出來的嗜血戾氣。

  他用手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漬,將大刀橫在胸前,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計程車卒們說話:「兄弟們,都給老子聽好了——大秦銳士,死不旋踵。

  今天咱們是出不去了,可在死之前,得拉夠墊背的。」

  他身後的那些普通士卒們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竟然也在短暫的驚惶之後漸漸平靜了下來。盾牌手重新舉起了盾牌,長矛手將矛杆斜斜挺出,弓弩手在混亂中迅速重新列好了陣型。

  這些從北境戰場上活著回來的老兵油子,每一個都是九死一生的人,怕死的人早就在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就死了,活到今天的哪個不是嘗過閻王爺腳後跟的人?幾千人的殘陣在咆哮的洪水面前依然紋絲不亂,盾牌陣型穩得像一塊鐵板,長矛從盾牌縫隙中探出來,在月光下泛著森森寒光。

  可就在這滿場肅殺的氣氛中,被眾將和盾牌手層層護在最中間的王離,卻和別人完全不同。

  他沒有拔劍,沒有回頭去看那道阻斷了生路的洪流,也沒有去看兩側山嶺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農家弟子。

  他穩穩地坐在烏騅馬上,一手鬆松地握著韁繩,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鞍橋上,面色古井無波,就像是一潭被凍住了的深水。

  他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用一種好整以暇的姿態不緊不慢地打量著反秦聯盟的眾人,目光從山嶺上那個還在叉著腰罵娘的田虎身上掃過,從項氏陣前那個手持雙戟怒目圓睜的英布身上掃過,從緩緩拔出水寒劍的高漸離身上掃過,又從大石上面容平靜的田言身上掃過。

  他看了一圈之後,嘴角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不濃不淡,不急不躁,既不像是強撐的鎮定,也不像是囂張的挑釁,而是一種真真正正的玩味和不屑。

  那神情就好像站在懸崖邊上的是別人,好像被十萬大軍圍住的不是他自己,好像那道截斷生路的洪水不過是路邊的一灘積水。

  就好像——被包圍的不是他,而是對面那些自以為已經穩操勝券的人。

  「王離!」

  田虎在山嶺上看到王離嘴角那抹笑容,登時火冒三丈,一張黑臉漲得通紅,用手指著王離破口大罵,「你他娘的死到臨頭了還笑?你笑什麼笑!看看你身後那是什麼,看看你身前是什麼!老子今天就要用你的人頭祭蚩尤堂的旗!」

  項氏那邊的英布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雙手緊握一對短戟,戟尖在月光下閃著慘白的光。他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死死盯著王離,聲音因為過度激動而變得沙啞破碎:「王離!你王家滅我楚國,王翦老賊殺我多少楚人!今天老天有眼,讓你落在老子手裡,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老子要拿你的頭去祭奠死在王翦手裡的楚國英魂!」


  英布這話一出,他身後那些項氏子弟兵紛紛怒吼出聲,把兵器剁在地上發出沉沉的悶響,一時間「亡秦必楚」的吼聲震得山壁迴響不絕。

  反秦聯盟這邊所有人都沉浸在志在必得的興奮之中。

  農家各堂的精銳率先從山坡上開始往下移動,梅三娘將兩柄百來斤的銅錘在手中轉了一個花,巨大的錘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沉悶的金屬光澤,她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每一步都在泥地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典慶緊隨其後,這個沉默寡言的壯漢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將一面厚重的銅盾提到身前,那盾牌立在地上比尋常人還要高出一截,光是杵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無可撼動的壓迫感。

  劉季按著腰間的劍柄跟在梅三娘身後,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掛著一抹懶洋洋的笑意,可眼睛裡透出來的光芒卻銳利得像刀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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