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趙高,你攔得住本侯嗎?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趙大人不是說,每一道聖旨都是你親手擬的嗎?那這道開城的旨意,也由趙大人來擬,如何?」
趙高的臉色變了。
贏宣這一手,直接把球踢回了他腳下。
始皇帝現在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下什麼旨意。趙高最大的倚仗,就是假借始皇的名義發號施令。可贏宣卻讓他當面去請旨,這分明是在逼他露出馬腳。
若他去請旨,始皇昏迷的事情就會暴露;若他不去請旨,那之前所有的旨意都成了無根之木,他趙高便犯了欺君之罪,同樣是死路一條。
趙高沉默了片刻,那雙三角眼中光芒閃爍不定,顯然在心中飛速盤算著對策。
片刻之後,他忽然笑了,笑得比方才更加燦爛,只是那笑容中藏著一絲說不清的陰狠。
「鎮國侯既然執意要進城,那咱家也不好再三阻攔。」
趙高慢悠悠地說道,聲音卻比方才多了幾分底氣,「只是咱家斗膽,再問鎮國侯一句。鎮國侯方才說,有一道假聖旨讓您自盡,這話可是真的?」
「本侯從不妄言。」
「既如此,那這件事就非同小可了。」
趙高的臉上露出凝重之色,仿佛真在為這件事擔憂,「假傳聖旨,那是誅九族的大罪。鎮國侯既然說有人假傳聖旨要害您,那這件事必須徹查清楚。
但在查清之前,鎮國侯擅自率軍離開北疆防區,手握重兵出現在咸陽城外,這件事同樣不妥。」
他頓了頓,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分:「鎮國侯,咱家想問問您,您帶這數千大軍來到咸陽城外,到底是想做什麼?進咸陽城,還是想造反?」
這話一出,城樓上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
趙高這是在給贏宣扣帽子,而且是扣了一個天大的帽子。
造反。
這兩個字在大秦,是最重的罪名。當年昌平君謀反,株連九族,死傷無數。白起功蓋天下,只因被懷疑有不臣之心,便被賜死在杜郵。
這一次,趙高直接把這頂帽子扣到了贏宣的頭上,用心之歹毒,可見一斑。
若是贏宣應對不當,今日之事便會成為日後被人攻訐的把柄。即便是他,也未必承受得起。
贏宣看著趙高,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趙大人問本侯想做什麼?」
贏宣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一柄利劍直直刺出,「本侯滅匈奴,斬敵三十二萬,將漠南千里沃土納入大秦版圖,此乃滔天之功。如今有人假傳聖旨欲取本侯性命,本侯若不回來問問陛下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還要伸著脖子等人來砍不成?」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變得凌厲無匹,直視趙高:「至於造反,這還用不著。本侯若真想造反,就憑你趙高,加上城樓上這些人,攔得住?」
這句話說得霸道到了極點,言語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勢。贏宣的話雖然狂傲,卻無人敢反駁,因為他確實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實力。
以他天人合一的修為,加上麾下這支百戰雄師,咸陽城的城門就算是用鐵鑄的,也擋不住他的腳步。
趙高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攥著,指甲都嵌進了肉里。
但他畢竟是趙高,幾十年的隱忍功夫不是白練的,不過短短一個呼吸的時間,他便重新穩住了心神,臉上又堆起了笑容。
「鎮國侯言之有理,是咱家多嘴了。」
趙高拱了拱手,笑呵呵地說道,「既然鎮國侯如此篤定那道旨意是假的,那這件事確實應該查個水落石出。
不如這樣,鎮國侯在城外稍候,咱家這就去請示陛下,看看陛下的意思如何。只是在此之前,還請鎮國侯約束麾下將士,莫要在城外鬧出什麼亂子來。
畢竟這裡是咸陽,是天子腳下,若鬧出了事,對誰都不好。」
他這話說得圓滑無比,既沒有答應開門,也沒有說不開門,而是用請示陛下的名義拖延時間。
他心中算盤打得噼啪響,只要今天不讓贏宣入城,他就有足夠的時間去調集羅網的殺手,布置更多的陷井。縱使贏宣武功通神,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防著暗殺。
贏宣看著趙高那張假笑的臉,哪裡會猜不到他的心思,但他的面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
「好,本侯等你一個時辰。」
贏宣的聲音平平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一個時辰之後,若趙大人還不回來,本侯便親自進城去找陛下。」
他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理會趙高,輕輕一提韁繩,策馬回陣。
數千玄天親衛齊齊讓開一條路,又齊齊合攏,動作整齊劃一,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單是這份軍容,便足以讓城樓上的將士們膽寒。
趙高站在城樓上,看著贏宣策馬回陣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陰沉。他轉過身,用只有趙成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走。」
趙成緊跟在他身後,兩人快步走下城樓。等到徹底離開了守城將士的視線,趙高才猛地停下腳步,狠狠一拳砸在了城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他的指節碎裂了好幾處,鮮血順著牆壁往下淌。
但他仿佛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地咬著牙,那張平日裡總是堆滿假笑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一雙三角眼中更是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他回來了。」
趙高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來,仿佛是地獄中惡鬼的嘶吼,「他竟然真的回來了。」
「兄長,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趙成臉色鐵青,聲音中帶著一絲遮掩不住的慌張,「贏宣手中有兵,又有天人合一的修為,若要強闖進城,我們拿什麼擋?」
「擋?」
趙高冷笑一聲,眼神中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誰說我們要擋?他贏宣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今天能把他擋在城外固然好,就算擋不住,羅網的殺手已在城中布下了天羅地網,弓弩手、機關陷阱、毒藥暗器,只要他敢進城,我便讓他有來無回!」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塞到趙成手中:「你速去皇宮,調集宮中的禁衛軍,將陛下的寢宮圍起來,任何人不得靠近。
另外通知羅網的天字殺手全部出動,埋伏在城門口,只要贏宣進城,聽我號令,隨時準備動手。」
趙成接過令牌,重重點頭,轉身便走。
趙高獨自站在原地,抬頭望著陰沉沉的天幕,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個陰冷的笑容。
「贏宣,就算你是真龍天子,咱家今日也要讓你龍游淺水,乖乖把頭低下來。」
與此同時,咸陽宮深處。
一處偏僻幽靜的偏殿中,燭火搖曳,映得牆壁上的人影忽明忽暗,如同鬼魅,整間殿中瀰漫著一股腐朽而陰冷的氣息。
一身黑金皇袍的始皇帝靜靜地躺在巨大的龍榻上,面色灰敗,形容枯槁。
他的眼窩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曾經魁梧有力的身軀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那件曾經威風凜凜的黑金龍袍穿在他身上,此刻卻顯得空空蕩蕩,仿佛隨時都會滑落。
他的呼吸極為微弱,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若不仔細看,恐怕會以為榻上躺著的是一具屍體。
榻邊的金盆中盛著半盆清水,水中浸著幾塊雪白的絲巾,但絲巾早已被血水染透。幾個宮女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臉上寫滿了惶恐和不安。
殿中靜謐得可怕,只有始皇那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偶爾響起,像是破舊風箱被勉強拉動時發出的刺耳聲響。
忽然,殿門被人輕輕推開。
趙高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走進殿中,他揮手屏退了殿中的宮女,然後緩步走到龍榻前,低頭看著榻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老人。
燭火映在趙高慘白的臉上,讓他那張原本就陰鷙的臉更顯得猙獰可怖,如同一隻盯著垂死獵物的禿鷲。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始皇帝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足足看了一炷香的時間,眼中的神色變幻不定,時而恐懼,時而怨毒,時而竟有一絲扭曲的快意。
許久之後,趙高忽然彎下腰,湊到始皇帝耳邊,用一種極低極低的聲音說道:「陛下,您那個最疼愛的兒子回來了,他帶著大軍堵在城門口,殺氣騰騰的,誰都不放在眼裡。呵,您若是還醒著,一定會很高興吧?」
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可那張臉上的表情卻讓人不寒而慄。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眼中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
「不過陛下放心,」趙高的聲音愈發輕柔,輕柔到幾乎聽不見,「您當年能把武安君白起賜死在杜郵,咱家……也能讓您的兒子死在咸陽。武安君有滔天之功,您的兒子也有。
武安君抗旨不遵,您的兒子也撕了聖旨,殺了使者。呵,您說巧不巧?這真是……一模一樣啊。」
他緩緩直起身,臉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平日裡的冷淡和平靜,仿佛方才那番話根本不是出自他口。
他整了整衣冠,對著龍榻上的始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就像始皇每次上朝時他所做的那樣。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出偏殿。
殿外,另一個身材瘦高、面色蒼白的內侍垂手等候,正是他的另一個胞弟趙高。見趙高出來,趙高忙迎上前來,兩人並肩朝宮外走去。
「郎中令那邊已按兄長的吩咐,將宮中的禁衛軍重新布置了一遍。」
趙高低聲匯報導,「扶蘇此刻正在他的宮中,尚未察覺異常,蒙恬也在城外的大營中。」
趙高點了點頭,面色陰沉:「現在最大的變數就是贏宣。咱家已經讓人去請他了,想必此刻人已在路上。」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趙高,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胡亥公子那邊,你都安排好了?」
趙高忙不迭地點頭:「兄長放心,一切都安排妥當。只是……」
他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道,「文武百官那邊怎麼辦?始皇多日不朝,朝中已經議論紛紛。贏宣這一回來,若是他強行要求面見陛下,我們攔不住,事情恐怕就要敗露了。」
趙高冷笑一聲:「敗露?咱家倒是想看看,事情敗露之後,贏宣能怎樣。他若真的闖宮,那便是謀逆,咱家便有足夠的理由調動所有力量將他誅殺。他若不闖,那便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城外,等他在城外待夠了,你以為他麾下那幾千人會怎麼想?一個連城都進不了的鎮國侯,又有什麼資格爭儲君之位?」
趙高眼睛一亮,連忙奉承道:「兄長高見。」
趙高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趙高退下。他獨自站在空無一人的長廊中,望著遠處城門口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個陰冷至極的笑容。
咸陽城,要變天了。
咸陽城外,秋風肅殺,玄天親衛的鐵蹄聲震得城牆都在發顫。數千黑甲騎兵列陣城下,那股從屍山血海里淌出來的煞氣,讓城頭上的守軍個個頭皮發麻。
都尉剛確認了來者是鎮國侯贏宣,正要下令開門,一道尖利的嗓音從城樓高處劈了下來。
「不許開門!」
趙高出現了。
這位中車府令身著黑紅宦官朝服,麵皮白淨,臉上掛著慣常的虛假笑容。他身後跟著胞弟郎中令趙成,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城樓,腳步不疾不徐,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城樓上的將士們紛紛讓開道路,低垂著頭不敢直視。趙高走到城垛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城下那支黑壓壓的騎兵,三角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
「咱家方才不是說了嘛,咸陽城門必須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趙高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像是用鈍刀刮過石板,「這道旨意是陛下親自下的,蓋的是玉璽,違令者斬。怎麼,都尉大人這是打算抗旨不成?」
司馬都尉渾身一顫,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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