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封吳王，糖衣炮彈

  朱雲峰其實知道，古董才是大頭，黃金只是小頭。

  不過沒辦法，現在才剛剛起步，古董沒那麼容易出手，所以只能先用黃金當啟動資金。

  他打算吃完飯後先找一些網絡鑒寶的專業人士給看看，然後再線下找專家。

  如果成色品相沒什麼問題的話，送到拍賣行，發家致富不遠了。

  所以此刻面對老朱的詢問，他的態度良好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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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老朱不發瘋，沒事打他筷子或者罵他揍他，他都是能心平氣和地與對方溝通商量的。

  畢竟他又不是老朱那樣的暴躁狂。

  朱元璋見朱雲峰態度也緩和下來，便沉聲說道：「建州女真，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建州女真？

  朱雲峰一頭霧水道：「明初武力強橫，一個關外漁獵部落，要滅了他們應該不難吧。」

  「難是不難，然當今故元尚在，正在與我們爭搶周邊藩國的支持，建州女真本就是不堪殘元侵擾，南下投奔我大明。」

  朱元璋搖搖頭道：「我為了千金買馬骨，特意在東北設立遼東司，招攬東北女真各部落，將他們安置在了建州，若我出爾反爾，忽然發兵，恐引發周邊國家驚懼，對於我大明與周邊國家的結交不利。」

  「原來是這樣。」

  朱雲峰恍然大悟，他對於這些事情確實不太了解。

  還以為建州女真在此時並不強大，滅了就滅了，並不算什麼難事。

  但事實上並不是如此。

  滅建州女真不難，卻得考慮國際影響力。

  如果大明已經是稱霸東方的霸主，不需要再考慮這些，自然可以行霸道。

  可朱元璋還是對蒙元非常忌憚，所以必須在這方面有所斟酌。

  不過聽朱元璋一說，這不就是那位先生曾經說過的，「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嗎？

  顯然老朱雖然不知道這句話，但天然有著政治家的政治素養，明白這個道理。

  現在大明的主要敵人是蒙元，大明需要拉攏周邊藩國一起對付他們。

  如果朱元璋無故滅了來投奔的建州女真，那勢必會引起周邊藩國的恐慌，這嚴重影響了大明的盟友關係，會破壞團結。

  所以作為政治人物，朱元璋很清楚，軍事手段是下策，即便要用軍事手段也不能明著來，只能找理由。

  「如果沒有辦法就算了。」

  朱元璋看到他似乎陷入了沉思，便寬慰道：「此等國家大事，也不是你這樣一個.......」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朱雲峰說了一句：「這個簡單。」

  簡單？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就看到朱雲峰稍微一沉思，繼續說道：「兵不血刃處理建州女真的辦法我有一整套.......嗯，玩法太多我都不知道該說哪件，這樣，我晚點整理一套資料給你，老祖宗你自己看著玩就行了。」

  「哈？」

  朱元璋張大了嘴巴，一臉問號。

  他絞盡腦汁都沒想到的辦法，朱雲峰居然套路太多不知道講哪件？

  這就是古代與現代之間的差別嗎？

  簡直是不可思議。

  而對於朱雲峰來說，這還真不就叫事，光他知道的就有七八種玩死建州女真的辦法。

  只不過具體流程還是得去網上搜集一下資料才行。

  比如觀察一下帶嚶對殖民地的大缺大德，或者研究一下霉帝的霸權主義，基本上就能夠學會怎麼玩弄那些化外野蠻人了。

  甚至如果把帶嚶和霉帝的那一套玩得出神入化爐火純青，建州女真那幫人估計不僅不會痛恨大明，反而得對大明感恩戴德，他還得謝謝咱呢。

  當然。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帶嚶和霉帝那一套在春秋戰國時期就是老祖宗們玩剩下的東西。

  只是古人的信息渠道來源非常窄，很多知識都被壟斷，有的時候一個家族就壟斷了很多書籍的信息，底層和普通讀書人根本接觸不到。

  或者一些知識很早就失傳了，直到最近通過考古、挖掘等方式才慢慢找出來，因此一些知識自然也就無法傳達出去。

  反觀現代社會不僅僅能夠挖掘古代知識，同時網絡時代，也能對國際政治手段進行詳細分析研究。

  普通人上網一天接觸到的東西，可能就是普通古人一輩子的見識。

  這就是信息間的差異體現。

  「我們這個世界是信息化時代，很多知識在古代社會可能非常難以獲取，但在現代世界，手機電腦輕鬆就能查到。」

  朱雲峰看到朱元璋疑惑的表情，拿起手機道：「而且現在的國際政治玩法都比較高明，雖然有些手段在古代社會不方便展開，但對付沒開化的野人足夠了。」

  「竟是如此。」

  朱元璋大開眼界道：「我酉時就會回大明，希望那個時候之前能夠搜集到。」

  「那不太行，我沒印表機，明天我去鎮上買個印表機來，把資料整理好列印在紙上你帶回去慢慢看吧。」

  「也好，另外我還有些......」

  「打住！」

  朱雲峰受不了了，舉起手中的飯碗說道：「吃完飯再說吧。」

  朱棣現在也是不敢吃飯，亦是說道：「是啊父親，飯後時間充裕得很，菜都要涼了。」

  「好吧。」

  朱元璋明白自己太心急了。

  這應該算是第一次正式過來，他太希望了解這邊的世界。

  不僅僅是物價，還有這邊的科學技術、發展情況、教育手段、軍事力量以及政治思想，都需要迫切了解。

  他自然想要爭分奪秒。

  但仔細想想，時間還算充裕，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學也是件好事。

  當下三個人這才把飯吃完，那麼多飯菜三個人吃不了，甚至皮皮還吃不了少，依舊剩了一半，被朱雲峰放冰箱裡晚上吃。

  吃飽喝足之後，朱雲峰招呼著朱元璋父子先上二樓休息一下。

  他看出了朱元璋有很多問題想問，不過才剛吃飽，血液集中在胃部，人容易犯困，因此先到二樓客廳坐會再說。

  三人進了客廳，朱元璋看著靠近陽台沙發的位置，不禁感嘆道：「之前我就被縛在這裡，若不是皮皮，我現在恐怕已經生死難料了。」

  皮皮狗聽到有人喊它的名字，立即揚起天使般的笑容湊到了朱元璋身邊狂搖尾巴。

  朱雲峰翻起了白眼。

  早知道金毛不靠譜，沒想到金毛這麼不靠譜，讓它看住朱元璋，結果它居然給小偷遞刀，也就是對方是真穿越，要是真小偷家裡可就遭殃了。

  「內鬼！」

  朱雲峰瞪了皮皮一眼，心道待會要狠狠地打它屁股。

  朱元璋看在眼裡，一下子反而心情舒暢了起來，樂呵呵地道：「皮皮，我封你為護國神犬大將軍，晚些跟我去大明玩玩。」

  什麼鬼？

  朱雲峰張大了嘴巴，驚訝道：「我皮子當官了？幾品啊？」

  「正一品！」

  朱元璋擲地有聲地說道。

  「牛逼。」

  朱雲峰樂了起來，道：「我皮皮也是當官的狗了，以後俗稱狗官。」

  皮皮又聽到朱雲峰喊它名字，就扭過頭依舊搖著尾巴，衝著朱雲峰咧開嘴笑，顯然都不知道自己升官了。

  狗官？

  朱元璋坐到了沙發上，隨後一愣，哈哈大笑起來道：「好好好，狗官，說得好，說得妙。雲峰，我也賜你鎮國公。」

  「幹嘛，憋著壞罵我？我好歹也是宗室，老祖宗不給個親王噹噹？」

  朱雲峰開玩笑道。

  他其實知道開這種玩笑無所謂。

  一來他確實是宗室，又不是要搶朱元璋的皇位，封個親王對於朱元璋來說沒有什麼利益損失。

  二來朱雲峰的基本盤在現代，只要不觸及到朱元璋的底線，也就是威脅到老朱家的皇權地位以及傷害馬皇后和朱標，那其它東西就是可有可無的事情。

  果然。

  朱元璋確實沒生氣，而是居然認真思量了一陣，說道：「那就封你為吳王！」

  「吳王？我開玩笑的。」

  朱雲峰也坐到了二樓客廳沙發上，聽到他的話亦是愣了一下。

  明代其實就三個吳王，一個朱元璋自己，一個朱元璋的第五子朱橚，最後一個是朱標的第三子朱允熥。

  之後大明就再也沒有吳王了。

  而朱橚是在洪武元年冊封，去年改為周王，朱允熥建文元年冊封，朱棣靖難後就被廢了，所以現在吳王的位置欠缺。

  雖然大明的國號不是吳，但吳王畢竟是朱元璋曾經用過的稱號，因此它代表了非常特殊的含義。

  在《明史》當中就詳細記載過，朱橚除了朱標以外最喜歡的兒子，其次才是朱棣，朱元璋因為朱標跟他吵架，第一次產生易儲心思，就是想立朱橚。

  之後朱標病死，朱元璋也是想在朱棣和朱橚當中選一個，被大臣劉三吾勸阻，才立了朱允炆，可見朱橚深得朱元璋喜愛，也足以見得朱橚被立為吳王的含金量有多高。

  現在老朱居然要立自己為吳王，那不是在開玩笑嗎？

  「我金口玉言，不與你相戲。」

  「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絕不戲言！」

  朱元璋忽然變得嚴肅起來，說道：「雲峰，標兒也讓我跟你真誠相待，我亦何嘗不知道如此。但我就這個脾氣，有的時候盛怒下發發火。標兒老四他們是知道的，可俺也不是真心要如何如何，只是控制不住這脾氣，你也莫怪。你是我後人，我把你當自己人，只要你把你自己也當是朱家人，把大明看做是咱們朱家的江山一樣對待，縱使吳王又如何呢？」

  朱雲峰又愣住了，隨後吧唧吧唧了兩下嘴，才慢慢回過味來道：「嗯，我知道了老祖宗，其實我當然是自豪咱是朱家人的事，只是現代人的思想觀念跟古人不同，確實受不了古人那階級思想，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以後肯定會盡心盡力幫咱們老朱家大明江山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

  朱元璋扭過頭對朱棣大笑道：「不愧是咱們老朱家的後人，老四你有個好苗裔啊。」

  渾然忘記了之前怎麼指桑罵槐。

  朱棣笑得比哭還難看：「是是是，雲峰人多好。」

  「嘿嘿嘿嘿嘿嘿，那都是咱們老朱家的基因好，老祖宗生了好兒子，二祖才能生出後面的後代嘛。」

  朱雲峰也陪起了笑容。

  「哈哈哈哈。」

  屋子裡頓時笑聲一片。

  仿佛間一下子大家就其樂融融起來。

  然而朱雲峰心裡卻是腹誹。

  哎呀。

  老朱這是硬的不行來軟的。

  雖說他偏偏就吃這一套，但他自然清楚。

  這是大明帝國主義的糖衣炮彈啊。

  而且還是虛無縹緲的一個吳王爵位。

  看來老朱門清得很。

  自己的基本盤在現代，這爵位無足輕重。

  封賞給自己還得博得好感。

  老朱收買人心的手段確實高明呀！

  果然。

  能當上開國皇帝就沒一個傻的。

  雖然農民出身，目光遠見確實短淺了點，可並不妨礙人家高超的政治手腕。

  之前以他霸道的秉性，想要拿捏住朱雲峰，占據主動權。

  如今見事不可違，也同樣可以退一步，選擇換另外一個方式來拉近自己的距離，為他自己謀求利益。

  這般魄力和能屈能伸的手段，著實厲害。

  不過也好。

  朱雲峰也不想跟朱元璋鬧得太僵，即便合作期間，整天互嗆也不是件好事。

  因此也樂見如此，至少有個身份，以後去大明也方便開展工作。

  「好了，還是談談正事吧。」

  等大家笑了一會兒，朱元璋才在沙發上調整了一下坐姿，倚靠在柔軟舒適的靠背上，說道：「胡惟庸的事情，雲峰你怎麼看？」

  「老祖宗是在想，要不要跟歷史上一樣，搞胡惟庸案吧。」

  朱雲峰猜到了他的意思。

  「嗯。」

  朱元璋點點頭道：「其實最近這段時間我也在考慮此事。」

  朱雲峰想了想就說道：「很簡單，摸清楚這當中的底層邏輯，然後看看怎麼做才能讓自己利益最大化。」

  「哦？」

  朱元璋忙說道：「說來聽聽。」

  「老祖宗發動胡惟庸案，大抵不是因為胡惟庸真謀反，他也沒那個能力。」

  朱雲峰說道。

  「嗯。」

  朱元璋點點頭。

  他已經看過明史，知道自己未來給胡惟庸定的罪名是謀反。

  可胡惟庸能不能謀反他還不知道嗎？

  要兵權沒兵權，要軍事能力沒軍事能力，能造反就鬼來了。

  所以他自己也知道給對方定的這個罪名有點扯。

  不過既然想大開殺戒，那自然只有這個罪名合適，不然也不至於能牽連那麼廣。

  「說到底，其實就是老祖宗要廢除丞相，加大中央集權。」

  朱雲峰說道：「那麼我想問問老祖宗，你已經知道了你自己能夠加大中央集權，一個人處理國家大事，後面的皇帝卻不一定能做到你這樣的地步，這種情況下，你還想加強皇權嗎？」

  這個問題才是核心問題，決定了胡惟庸死不死！

  朱元璋眯起眼睛，沉吟許久，才最終說道：「必須如此！我不管後面的皇帝如何，至少在我手裡，不能容忍大明江山為外人染指！」

  「嗯，那就殺！」

  朱雲峰沒有猶豫，說道：「胡惟庸雖然沒有造反，但他基本上也是罪有應得，劉伯溫生病給他送藥，吃完劉伯溫就死了。吉安侯陸仲亨、平涼侯費聚因為違法被老祖宗呵斥，他們就跑去胡惟庸家喝酒吐槽這件事，與武將有勾結犯了皇權忌諱。後來還偷偷聯繫明州衛指揮使林賢，暗中通倭寇，他不冤枉。」

  當然。

  這都是明史記載的事情，是不是老朱栽贓給他的罪名就是另外一回事，但現在的情況是朱元璋讓他死，不管他有沒有這麼做，那就都只能是政治犧牲品。

  朱雲峰不會救他，也沒辦法救他。老朱的脾氣他知道，閻王讓你三更死，不會留人到五更，不是他三言兩語輕易能改變。

  何況最主要的是，朱元璋認為這樣是集中自己的權力，有助於自己對大明江山的統治穩固。

  這種情況下朱雲峰更加沒有道理阻攔。

  因為他能說動朱元璋最根本的理由其實就是幫忙維護老朱家的大明江山，一切政策以維護大明江山為主。

  有些政策以後害了大明，那就不搞，有些政策能利於統治，為什麼不能搞呢？

  包括廢丞相成立內閣，本身就是為了加強中央集權。

  所以在這件事上他不會反對。

  他真正反對的制度主要還是以種姓戶籍、奴隸衛所、大肆殺戮、活人殉葬等等不合理的制度為主，其餘制度則看著幫忙改改。

  「唔。」

  朱元璋點點頭，既然做下了決定，那就殺意四起。

  「但這當中的度要拿捏好，要殺哪些人，需要達成自己什麼目的，罪名和證據也要是那種鐵證如山的事實，都要做好充分準備。否則肆意擴大範圍，造成惡劣影響，那麼依舊會更我之前說的那樣，官員和百姓對皇室的離心離德。」

  朱雲峰說道：「歷史上您以勾結胡惟庸為名，屠了南京十多萬人，當中九成九以上都是無辜者，這麼搞會喪失民心，降低大明官員和百姓對大明的歸屬感，明末的例子不遠了。」

  「到底如何做是好？」

  朱元璋又問。

  「我能給出的意見就兩條，一是雷霆之勢，迅速查辦，然後光速定性，讓人反應不過來的時候，馬上處理掉胡惟庸一黨，之後再著手改革，廢除丞相，加大集權！」

  朱雲峰豎起兩根手指頭道：「二是不搞株連，只查辦首惡，並且也需安撫百官和百姓，以免人心惶惶，造成一些不可控的惡果。」

  「站在國家頂端的權力人物核心其實就只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建設國家，另外一種是破壞國家。」

  「老祖宗雖然您驅除了蒙古人，重建了漢人王朝，但在行使權力的過程當中，卻並沒有完全投入到國家的建設當中，而是不可避免地對國家進行了一定程度的破壞。」

  「這個破壞並不是指您毀掉了大明，而是指您在一步步損害大明的公信力，也就是天下人對咱們老朱家江山的信服程度。」

  「隨意任免誅殺官員，把國家當成私產，對國家進行嚴格控制和掠奪，搞宮有制經濟。」

  「封建社會雖然皇權至上，皇帝的權力可以隨意突破規則的限制，但這種突破規則的情況應該少做或者儘量避免，甚至皇帝也應該遵守自己制定的規則，否則喪失的就是大明的公信力。」

  他看著朱元璋認真說道：「如果百官和百姓覺得他們是無辜的人，卻被莫名其妙砍了腦袋，那麼活下來的官員和百姓就只會對大明王朝產生怨恨。明初就是這種情況做得太多，包括寶鈔同樣也是無限制地消耗朝廷的公信力，讓全天下百姓都淪為被收割的韭菜，百官和百姓長此以往，到了明末，已經沒有人願意再為朱明江山赴湯蹈火，連崖山的悲壯都不見，這是老祖宗您的失職。」

  朱元璋亦是看著他，眼中不置可否。

  自家這後裔哪裡都好。

  就是喜歡說教。

  而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被人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