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老登，你禮貌嗎？

  翌日，上午時分，朱棣就過去大明把朱元璋接了過來。

  不過他來的不湊巧，朱雲峰和季赫都不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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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雲峰還好，一個不火的網絡作家跟無業游民沒什麼區別，所以時間還算充裕。

  季赫是公務猿，無故曠工可不行。

  但他打算辭職了。

  即便拋開那尊唐三彩陶俑不談。

  明晃晃的一百兩黃金，按照比例就是7.45斤。

  雖然明代的熔煉技術可能不如現代，也許達不到999%足金純度的地步，但至少也該有7斤才對。

  7斤金子，3500克，前段時間戰亂導致黃金一度達到650一克，那就約等於230萬，閃瞎了朱雲峰和季赫那對鈦合金狗眼。

  公務猿再吃香，得干多少年才能存夠230萬哦。

  所以昨天晚上朱雲峰跟季赫就商量了一下，一個決定當太監，徹底告別網絡作家生涯。一個選擇揮淚離開熱愛的扶貧事業，下海經商另類扶貧。

  不得不說，朱元璋算是找對人了。

  這倆執行力都很強，早上才七點多鐘就興奮地下山了。

  朱雲峰帶了一點金子，打算先把金子出手，然後去考察一下肥料和種子，到時候從鎮子裡先預定一批化肥跟種子送到他家裡去。

  季赫則是回去打辭職報告，並且還得回一趟縣裡研究一下農業公司該怎麼開。

  兩個人分頭行動，一大早就讓朱棣守家。

  朱棣把朱元璋接過來之後，兩個人就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幹什麼。

  好在朱雲峰臨走之前，在電腦上給他們調了一份明史電子版，還教朱棣怎麼搞下一頁，才算是讓他們能打發點時間。

  嚴格來說，朱棣在現代已經待了七八天了，應該會點東西。

  但實際上也就會開個電腦，開個電燈開關，最多就是會移動一下滑鼠，四處亂點，連字都不會打。

  沒辦法。

  他沒學過拼音啊，怎麼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學會打字？

  所以每次就只能朱雲峰幫忙弄好，不管是看電視劇還是看資料，都只能如此。

  「父親，怎麼樣？」

  到中午的時候，朱家父子已經看到《明史本紀·卷二》。

  朱棣肚子餓得咕咕叫，卻不敢抱怨。

  電腦有兩台，他也只能開一台陪著朱元璋看他之前就已經看過的《明史》內容。

  旁邊還有隻跟著他們一起吐著舌頭傻笑的金毛狗。

  等到朱元璋沉吟著一直看到卷二末尾，也就是洪武十三年胡惟庸謀反的時候，朱棣才小心翼翼地問道。

  「雖只記載了大事，許多細末之處並不詳細，過於簡略，但還算完善。」

  朱元璋下意識地摸了摸皮皮的狗頭說道。

  史書就是這樣，只記載大事過程，卻從來都不會記載為什麼會這樣，其中的原因是什麼。

  所以前面那些已經經歷過的事情，朱元璋知道為何如此。

  至於後面那些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他也只能連猜帶蒙，去思考為什麼會這樣。

  當然。

  胡惟庸的事件他已經大抵了解了來龍去脈，包括朱雲峰也給他講過，所以倒並不需要花太多時間去想通。

  「轟隆。」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汽車發動機轟鳴的聲音。

  朱元璋和朱棣都在二樓，聽到聲音就連忙起身來到二樓陽台往下看。

  他們在現代可沒有身份，一旦被官方查到會有很大麻煩，所以必須要時刻保持小心。

  好在院子裡停的是台老款白色豐田凱美瑞，朱雲峰從上面開門下車，兩隻手各提了一個大塑膠袋，往側門去了。

  皮皮嗖一下就跑了下去。

  二人也下了樓，剛好遇到從側門開門進來的朱雲峰。

  「老祖宗來了？」

  朱雲峰看到朱元璋，就吃力地拎起左手的袋子說道：「吃了嗎？我從鎮上打包了飯菜，一起吃點？」

  說話間他還得抬腳輕踹皮皮，皮皮一會兒沒見到他就很激動，非要過來抱大腿。

  「嗯，那就一起吃點。」

  朱元璋輕點下頜，他聽朱棣說這邊的美食好吃，卻還未嘗試過，今天正好試試。

  朱雲峰就拎著袋子到了客廳。

  今天有事就沒開灶，在鎮子的飯店打包了六個菜——特意搞了三個清淡點的硬菜。

  湖南人愛吃辣，朱棣剛開始的時候真有點接受不了，前幾天還天天拉肚子，嚷嚷著要回去吃飯。

  直到這幾天才勉強適應了點，甚至已經隱隱有些愛上湖南菜的鮮、香、辣口感。

  只能說明代雖然已經有炒菜，但論起菜餚的豐富和口感程度還是不如現在，讓一個吃慣明朝菜的人吃現代菜肯定後者更受歡迎。

  畢竟時代無時無刻不在進步，各種香料、雞精、味精，頓頓科技與狠活，顯然不是古代菜餚能夠相比。

  朱雲峰把右手袋子放在沙發邊，左手大袋子放在了客廳桌子上，往桌子上端菜，那菜都不是用一次性飯盒裝的，而是用超大便盒裝的，還是他特意去超市買來。

  因為這三個硬菜一個醬肘子，一個落鍋燉雞，一個清蒸臘肉，都是他們本地過年時候才能吃到的東西。

  另外三個菜也不一般，一個剁椒魚頭，一個三合湯，一個一面黃豆腐。

  基本上就一個豆腐素菜，其它五個全是肉菜。

  一打開便盒，香氣撲鼻，而且便盒有保溫功能，還是熱乎的，正是秋冬季節，白色的蒸汽能看得見。

  「都是好菜啊。」

  朱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朱元璋都震驚了。

  不是震驚菜香，而是震驚一頓飯五個肉菜。

  啥家庭啊。

  他當了皇帝都不敢這麼吃。

  一些史料記載他當皇帝後，早餐是炒羊肉、豬肉炒黃菜、蒸豬蹄肚、兩熟煎鮮魚。

  午餐則是胡椒醋鮮蝦、燒鵝、蒜醋白血湯、蒸鮮魚等等。

  但實際上那都是野史。

  正史《明太祖實錄》記載他每天早飯「只用蔬菜，外加一道豆腐」，菜餚多為炒蘿蔔、炒韭菜、炒青菜和蔥花豆腐湯等。

  午餐則沒有記載，不過按照早餐的標準，午餐和晚餐的伙食大抵也強不到哪裡去。

  皆因明初物資匱乏，朱元璋又是貧苦出身，習慣了吃苦，所以即便平日飲食，也多以樸素不浪費為主，肉菜自然也不會太多。

  結果到這兒來一看，好嘛，雞魚豬牛肉類齊全，花式還各有不同，這是普通家庭能吃的東西嗎？

  「昨天就聽二祖說老祖宗今天要過來，就整了點過年吃的，應該還算豐盛吧。」

  朱雲峰笑道。

  「這是過年才吃的嗎？」

  朱元璋心情算是好了點。

  雖然他小時候過年未必都有一顆雞蛋吃，但想到這是興盛的後世，過年能吃上點好的倒也正常。

  「不是啊，平時想吃就吃唄，就是做起來很麻煩，比如這雞，要燉好幾個小時呢，用高壓鍋倒是快，就是覺得高壓鍋燉出來的不好吃。」

  朱雲峰一邊把超大飯盒拿出來，然後去廚房拿了三個碗，回到客廳繼續說道：「現在生活節奏快，沒時間慢下來好好做飯菜，我自己平時懶得下廚就做完面，煎個蛋，再炒個豬肉碼子。季赫來的時候才會搞好點，但也就是做個辣椒炒肉，小炒牛肉之類，現在豬肉和牛肉都便宜，得感謝米聖。」

  什麼鬼？

  他在說什麼？

  這些東西平時想吃就吃？

  朱元璋就覺得腦袋嗡嗡的，也都不知道是怎麼稀里糊塗地坐下來，端起了手中的碗筷。

  「所以，這些食物是平民家庭的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是啊。」

  朱雲峰理所當然地道：「我知道古代過得苦，這些菜大富大貴都不一定天天吃，但現代社會跟古代是兩個世界，物資充沛，就像這些菜，如果自己家裡做的話，一百來塊錢就差不多了，我在飯店買的，花了二百多。」

  朱元璋對現代物價不怎麼了解，也不知道一百來塊是什麼概念，就問道：「這什麼一二百塊錢......算貴嗎？」

  「要看你怎麼理解，對於收入不高的人來說，餐餐這樣肯定不行，因為很多人月收入才兩三千，比如我們鎮醫院的醫生護士，醫生才五六千，護士兩千多。」

  朱雲峰已經給朱元璋和朱棣盛好了飯，自己也裝了碗坐下來說道：「但本地人不考慮房租問題的情況下，保證餐餐有肉吃還是沒問題，像我們這邊豬肉才14塊錢一斤，月薪三千，能買200多斤豬肉了。雞肉還要便宜點，超市裡的飼料雞6塊錢一斤。想吃好點就買土雞肉，農村散養的土雞也就30-40塊左右，偶爾吃一次並不算什麼，雞蛋就更便宜，飼料雞蛋5毛錢，土雞蛋也才1塊錢多一點。」

  朱元璋一怔。

  這什麼神仙世界啊。

  自己小時候過年都未必有顆雞蛋吃。

  這邊的世界一個月的薪資能買五六千顆雞蛋了。

  要是大明百姓能來到這樣的一個世界，恐怕做夢都要笑醒吧。

  「父親，先吃飯吧。」

  朱棣手裡拿著筷子，嗷嗷待哺。

  他都餓了。

  可老爹不動筷子，他哪敢開餐？

  「吃飯吃飯。」

  朱雲峰笑道：「我們有位教員說過，雷打不動飯，再忙也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大明兩京十三省的擔子還在您身上挑著呢。」

  「嗯。」

  朱元璋心道自己不是設的兩京十三布政司嗎？哪來的十三省？

  不過元朝就叫行省，他也沒在意，拿起筷子感嘆道：「這邊的生活讓我嘆為觀止啊，若是大明的老百姓都能這般該多好。」

  「這樣您也就不用擔心他們造您的反了是吧？」

  朱雲峰開了個玩笑。

  「哼。」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夾起一塊臘肉品嘗，放嘴裡咀嚼片刻，眼睛一亮，連連點頭道：「好吃，比宮裡御廚做的好吃。」

  「那晚點去廚房給宮裡御廚拿點十三香，味精，蚝油之類的，其實做法上御廚肯定厲害，但古代調味品就醬油醋鹽之類，肯定不如現在好。」

  朱雲峰見他開始動筷子，也開始吃飯，順便隨口說了一句。

  「好。」

  朱元璋應了一聲，隨後端起碗筷開始慢條斯理地吃飯。

  他吃得確實很慢，不像朱棣和朱雲峰狼吞虎咽，上一口沒吃完，下一口又塞進了嘴裡——現在很多年輕人都不細嚼慢咽了。

  見他們二人跟餓死鬼投胎似的，朱元璋忍不住說道：「慢些吃，沒人跟你們搶。」

  「老祖宗這話讓我想起了我媽也這麼說。」

  朱雲峰開了個玩笑，把吃剩下還有不少肉的雞塊扔到地上，皮皮早就乖巧蹲在旁邊，等著雞肉下來。

  見此朱元璋感嘆道：「吃剩下的雞肉竟然還能用來餵狗，這在我大明真難以想像。為何你們這兒的糧食如此之多，肉類如此之豐盛？在我大明，牛肉根本吃不到，都要用來耕作。」

  「糧食是基礎，不管是小麥還是水稻，這些是國家的基石，只有這些糧食充足，就有足夠的食物去製作飼料，飼料多了才能夠用於餵養牲畜。」

  朱雲峰強調道：「現在我們國家還在大量進口糧食，但大部分進口糧食都不是用於人吃的，而是當飼料給雞鴨豬牛，保證基本的肉類供應才是王道，這也為什麼我第一步規劃就是要讓大明糧食多起來的緣故。」

  「原來如此，你們國家真是有遠見啊。」

  朱元璋不得不讚嘆。

  「那是。」

  「對了，既然說起糧食，那你之前的規劃做得如何了？」

  「不好辦啊。」

  朱雲峰嘴裡扒拉著飯一刻也沒有停歇，手還在夾菜。

  「不好辦？」

  朱元璋皺起眉頭道：「為何？」

  「因為沒那麼多貨啊。」

  朱雲峰咀嚼吃一塊雞肉，含糊不清地道：「我之前去種子站問了，現在又不是買稻種的季節，種子站根本沒多少存貨，要到來年春天才會大量進，現在只有一千多斤雜交水稻和普通水稻種子，化肥倒是有很多，因為冬天也可以種蔬菜。」

  「才一千多斤，那你打算怎麼辦？」

  「事已至此，先吃飯嘛，人是鐵飯是鋼，先吃飽了再說。」

  「吃飯？」

  朱元璋看到朱雲峰又伸手去夾菜，氣不打一處來，一筷子打了一下他夾菜的筷子，氣憤道：「事兒都沒辦好，你還有心思吃飯？」

  「你怎麼個事老登！」

  朱雲峰夾好的臘肉都掉桌子上了，沒好氣道：「飯桌上打人家的筷子，太沒禮貌了吧。」

  「禮貌？事關大明天下我要什麼禮貌？」

  朱元璋放下筷子怒氣沖沖道：「你還有臉問我怎麼個事，你先瞧瞧你，讓你辦點小事都做不到。」

  不怪他不高興，這心理落差太大了，之前還滿懷期待，結果就這？

  然而朱雲峰也被他氣到了。

  老登你什麼情況？

  又不是不給你辦，只是現在不好辦，不代表不能辦。

  而且你的態度能不能好點？

  求人辦事就這個態度？

  在大明的時候你就吼我，如今到了我的地盤你還吼我，那我不是白去大明當孫子了嗎？

  朱雲峰毫不客氣道：「不好辦不是不能辦，我既然答應你的事情就不會不給你辦到，但你現在是什麼態度？我欠你的是吧？我警告你啊，我有我自己的辦事方式，你別指手畫腳，這裡是我家，不是你大明，不行就一拍兩散，拿著你的東西滾回去，不然我招呼一聲，周圍叔伯過來把你扭送派出所！」

  「砰！」

  「小兔崽子你反了天了。」

  朱元璋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怒視著他，臉上的橫肉都好像跳動了兩下。

  「不信你試試，到我的地盤就得聽我的！」

  朱雲峰也不甘示弱，同樣站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上半身前傾，充滿侵略性地眼神瞪回去。

  他在大明可以示弱，因為是客場作戰，雖然全副武裝，離地坑也不算遠，殺過去不算難，但小心為上，還是不能那麼衝動。

  可在現代，那就是自己的主場，要是再示弱，勢必會被老朱拿捏，怎麼能容許呢？

  何況朱雲峰這個人就是這樣，你和他好說話，那他也就和你好說話。

  如果你跟他逼逼賴賴，那他也絕對不會慣著你。

  現在老朱突然發難。

  朱雲峰根本吃不了這個虧。

  雖然我是個孫子，但也是有尊嚴的孫子。

  你就算是祖宗，也不能對我呼來喝去！

  這是事關原則與尊嚴的問題！

  也是他以後是對朱元璋唯命是從，還是自己有自己的想法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