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二十一）

  在梁國建國前，與苗疆也曾惺惺相惜過。

  雙方約定了共同抵禦鄰國，不曾想老苗王投靠了大周。

  

  梁帝的親生父親——彼時的老秦王感覺遭到了背刺，好在他與大周的關係不差，投靠大周總比投靠別國強。

  不久之後，老秦王的妹妹與老苗王的弟弟私奔，一年後，老秦王的妹妹在苗疆病逝。

  老秦王上門替妹妹討回公道，揍了老苗王的弟弟一頓。

  許是下手太狠，老苗王的弟弟受了內傷，沒多久也不治身亡。

  雙方梁子徹底結下。

  孟芊芊萬沒料到小傢伙竟然是梁國公主與老苗王弟弟的後人。

  「小九。」

  商珏對孟芊芊使了個眼色，示意該走了。

  孟芊芊會意，對孟朗道：「帶上卯兔。」

  孟朗看了眼商珏，反駁的話堵在喉頭，乖乖地把卯兔背在了背上。

  隨後孟芊芊又對郁子川道：「帶上藥王。」

  藥王不由一驚。

  孟芊芊沒解釋。

  「走。」

  商珏一槌定音。

  他尊重女兒的一切決定。

  巳蛇與姬籬也沒說什麼。

  一行人順著流水的聲音尋到了一處岩洞，岩洞內確實有一方潭水。

  只不過，當幾人順著潭水游上岸時，卻並未尋到所謂的出口。

  「只是一個泉眼，前方是厚厚的山壁。」

  巳蛇說。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再度落空。

  更可怕的是，歷經了幾番波折，所有人的體力都透支到了一定地步，且他們缺少食物，只靠水源撐不了太久。

  孟芊芊的目光掃過虛弱的藥王、卯兔以及需要修養的檀兒，心知他們所有人都經不起大的折騰了。

  「先原地休整。」

  她開始下達命令，「孟朗，你下水抓幾條魚，郁子川生火，姬籬，你的羅盤還能不能用？」

  身處絕境，卻仍臨危不亂，和她娘親年輕時一模一樣。

  商珏欣慰得看著大女兒，像是看到了鍾離鳶的影子。

  幾人分工明確，開始忙活。

  孟朗捉了三條肥魚。

  巳蛇拿了匕首，走到另一端，手起刀落，乾脆利落地把魚處理乾淨。

  商珏一一觀察著眾人。

  他們與女兒一樣，沒露出半分頹然之色。

  阿鳶，你看到了嗎？

  小九長大了。

  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力量，全都是和她一樣勇敢的人。

  吃魚時，孟芊芊突然想到什麼，自懷中取出一根髮簪，將有個人三番五次奪取髮簪的事情說了。

  「他身上掉落了一塊風火令。」

  她看向雲夕瑤。

  雲夕瑤道：「風火令放在聖殿了。」

  孟芊芊對商珏道：「爹爹，那個人是你派去的嗎？」

  商珏搖頭：「不是我。」

  「不是爹爹？可他——」

  孟芊芊不懂了。

  這時，一直坐在邊上閉目養神的藥王輕聲開口：「是聖女。」

  眾人朝他看了過來。

  藥王道：「也是你提到了此事，我才記起來，聖女在藥王谷布陣期間，曾拿出過聖殿的風火令，將他交付給一個人，至於那人是誰，我並不認識，聖女命令他的辦的事，我就更一無所知了。」

  孟芊芊喃喃道：「娘這麼做是何以用意？這支髮簪是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它是我送你娘的定情信物。」

  商珏無比鄭重地說。

  既是他送阿鳶的禮物，當然無比貴重了。

  孟芊芊哭笑不得，他這個無時無刻不在撒狗糧的爹啊。

  「可它為何會落在阿依慕蘭手中？娘多年後派人去奪回它，是早就算到了這一切還是——」

  商珏被問住了。

  就在眾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水潭裡突然一陣震盪，有人破水而出。

  孟朗嚇得一把將手裡的魚骨頭扔了出去。

  辰龍黑著臉，吐出嘴裡的魚骨。

  孟朗訕訕道：「師、師父？」

  又望向一旁，「姐夫？」

  陸沅與辰龍濕噠噠地上了岸。

  辰龍的手裡拎著一個溺水暈厥的男子。

  人是陸沅捉的。

  但搬運這種不優雅的事，他是不會幹的。

  然而就在上岸的一霎，他當即將辰龍手中的「人質」搶了過來，正氣凜然地走到商珏面前：「岳父大人，小婿來晚了！」

  商珏：「……」

  辰龍：「……」

  其餘人也是目瞪口呆，不是驚訝陸沅的無恥，這傢伙早沒臉了，而是納悶他是如何認出商珏的？

  陸沅可是錦衣衛大都督，若連這點兒本事都沒有，也太說不過去了。

  首先，他見過商珏年輕時的畫像。

  其次，檀兒依偎在對方身旁。

  而當自己與辰龍破水而出的一霎，對方明顯對孟芊芊與檀兒做出了保護的姿勢。

  何況到了如此緊要關頭，商珏也該現身了。

  孟芊芊難得見到陸沅有如此狗腿的一面，一時有些怔愣。

  都說老丈人看女婿，越瞧越礙眼。

  但也有句話叫伸手不打笑臉人。

  商珏一口氣堵在喉頭，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連見到兒子的驚喜都不連貫了。

  辰龍呆呆地一步一步走向他，仿佛不確定眼前的一幕是真實的：「爹……真的……是你……」

  商珏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我回來了。」

  辰龍雙眸泛紅，眼尾水光閃動。

  一個冷血的殺手，在這一刻有了落淚的衝動。

  「岳父大人，他醒了。」

  辰龍的情緒戛然而止。

  父子相見的溫馨畫面就這麼被陸沅打斷了。

  他拔劍的心都有了！

  孟芊芊認出了對方，正是試圖奪回娘親髮簪的男子。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你……」

  孟芊芊正要盤問，他又暈了。

  陸沅道：「無妨，原本他也是啞巴。」

  孟芊芊：「那……」

  陸沅：「不過該問的，我已經問出來了。」

  天底下就沒有錦衣衛大都督審不了的人。

  「他是聖女的心腹，多年前受聖女囑託，將髮簪故意『送』到托合台手中，但聖女也叮囑了他，在下一次七星連珠前務必將髮簪奪回，並送往琉璃島的聖殿禁地。」

  「他只知道這些，旁的，他也不清楚了，他只是聽命行事。」

  孟芊芊恍然大悟：「原來娘親那麼早就做了安排，讓髮簪落在托合台手裡……恐怕是為了保護髮簪。」

  事實也的確如此。

  髮簪在托合台與阿依慕蘭手中，完好無損地存放到了今時今日。

  「髮簪有啥子用不？」

  檀兒歪頭問。

  孟芊芊若有所思：「如此大費周章，必定是有大用。」

  「對了，他的背上，有這個。」

  陸沅說著，一把撕開他的衣裳。

  眾人於是在對方的後背上看到了一張由刺青所繪的星象圖。

  檀兒撓撓頭：「這是……」

  孟芊芊看看髮簪，又看看刺青：「姬籬！」

  姬籬端著羅盤，取出龜甲，按星象圖卜了一掛。

  「生門！」

  他驚道，「此處，竟是一個巨大的八卦陣。」

  「鑰匙！」

  「鑰匙！」

  孟芊芊與陸沅盯著髮簪，異口同聲地說了出來。

  這支髮簪，才是乾坤之門真正的鑰匙。

  姬籬按卦象將路線圖畫了出來。

  陸沅道：「原來就在第一間密室，看來我們得原路返回了。」

  一行人跳下水潭，兜兜轉轉回到了第一間密室。

  「在這裡。」

  陸沅找出了機關，按下後，石壁上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個凹槽，正巧是髮簪的形狀。

  孟芊芊將金簪放了進去。

  令人驚訝的是，密室並無反應。

  孟朗摸下巴：「會不會……是需要雙生花的血？」

  陸沅抽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孟朗：「幹嘛打我？話本上都這麼寫的！」

  辰龍正色道：「如果是娘的布局，娘絕不會忍心讓自己的女兒流血。」

  「我來。」

  商珏伸出手，以匕首劃破掌心，鮮血滴在了髮簪之上。

  毫無反應。

  商珏：「我就知道！阿鳶也不會捨得我流一滴血的！」

  所有人：「……」

  陸沅將髮簪往下一按。

  咔！

  凹槽回到了石壁之中。

  轟隆一聲巨響，眾人右側緩緩打開了一道石門。

  孟朗嘴角一抽：「原來只是沒有放對位置……」

  眾人下意識地往前走了幾步。

  商珏攔住眾人：「我先進去。」

  石門內迷霧繚繞。

  商珏剛一進去便不見了蹤影。

  檀兒著急地叫道：「爹爹！」

  商珏：「我在，裡頭沒機關，你們進來吧。」

  「我先。」

  雲夕瑤到底是擔心幾個孩子。

  檀兒卻早按捺不住，一溜煙兒沖了進去。

  「檀兒！」

  她叫道，「商將軍，檀兒進去了！」

  「你這孩子。」

  「嘻嘻！」

  迷霧中傳來父女倆的聲音，應是碰上了，雲夕瑤長鬆一口氣、

  緊接著，巳蛇、姬籬、孟朗、郁子川等人陸陸續續進去。

  陸沅與孟芊芊是最後進入迷霧的。

  通道狹窄，一次只能容納一人走過。

  「你先。」

  孟芊芊說道。

  「你確定？」

  陸沅問。

  「嗯。」

  孟芊芊點頭。

  「好。」陸沅道，「那你跟緊我。」

  孟芊芊沒有跟上。

  迷霧太濃了，她什麼也看不清，於是用自己的足一遍遍丈量腳下的土地。

  這是一個空蕩得不能再空蕩的岩洞，什麼也沒有。

  孟芊芊失望透頂。

  說好的七星連珠呢？

  說好的乾坤之門呢？

  到頭來，竟然只是一條逃生的通道而已。

  「『七星連珠，聖女現世』，果真只是大祭司謊言麼？」

  巨大的悲痛襲來，她自嘲一笑，仰頭將淚水逼回眼底，轉身朝外走去。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仿佛跨越了千年的聲音。

  空靈細膩，帶著極致的溫柔。

  「小九。」

  （正文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