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鑽石與木薯
第1437章 鑽石與木薯
維德陷入了沉默。
說實話,前世今生,他都是只知道非洲很亂,但具體情況並不怎麼了解,印象最深刻的,也就是影視劇呈現的那些畫面車輛行駛在塵土飛舞的路上,一群強盜舉著槍坐在車斗里嗷嗷直叫。
瘦弱的、肚子很大的女人和孩子坐在地上,吃一些詭異的東西;或者頭上頂著水缸,在泥濘又渾濁的污水池裡打水。
還有某些原始部落在臉上畫著油彩,腰上圍著一塊布,跳舞、祭祀、打獵,有時候還吃人。
這塊土地以前跟他沒什麼關係,他也沒有去了解的興趣,最多就是知道非洲也有一些國家環境安全,可以旅行,比如南非、埃及、模里西斯等等。
也就是聽說巫粹黨的主要勢力都從歐洲轉移到非洲,維德才抽空了解了一下。
門德這個國家,內部腐敗無能,權力只隨著血脈轉移,財富集中於少數家族手中,普通人沒有土地、沒有工作,甚至沒有上學的機會,年輕人唯一能看到前途的出路就是加入叛軍。
偏偏這樣一個腐爛中勉強喘息的國家,卻盛產昂貴的鑽石,讓人眼紅的龐大財富沒有給它帶來繁榮,反而進一步加劇了門德的崩潰。
幾年前,門德的鄰國發生內戰,軍隊直接入侵門德意圖控制鑽石資源;而門德本地的叛軍也強力控制東部和南部的鑽石產區,通過走私鑽石來購買武器彈藥。
就連國際上那些熱衷於當世界警察的大國也對此袖手旁觀,坐視這個國家在戰火中日復一日地煎熬。
這是維德在來之前所了解到的局勢。
而在他抵達之後眼前看到的大部分都是平民被政府剝削、被叛軍殺戮、甚至連軍隊也常定常襲擊和掠奪的平民。
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雙方勢力競賽似的對平民施暴,叛軍來殺一波、搶走平民手中僅有的財富;不久後政府軍又來了,強行徵稅,還公開處決「疑似」跟叛軍合作的人;軍隊離開後,叛軍又來燒殺擄掠。
最令人絕望的是,有些政府軍甚至和叛軍達成合作,默契地把槍口對準手無寸鐵的普通人,把他們當成了待宰的羔羊,完全不考慮這個國家還有沒有未來。
說這裡的人都是從地獄中活過來的,那也完全沒錯。
維德看著說話時神色異常平靜麻木的山羊鬍,試探地問道:「那你們————是怎麼走過來的?」
「當然是因為諾克索姆。」
山羊鬍露出感激的笑容,還拉開衣服朝維德展示了一下之前的商標,說:「喏,就是子午線集團背後的勢力,他們可真是一群好人啊!」
「好人嗎————」維德問,「為什麼這麼說?」
山羊鬍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因為諾克索姆一來,就趕走了叛軍,政府也開始做事了!看看這裡,大家都規規矩矩地做生意,沒有人拿著槍衝進來搶劫,也沒有官員跑來想怎麼收稅就怎麼收稅,想砍誰就砍誰,這放在以前簡直不敢想!」
這個要求低到可憐的男人虔誠地祈禱著:「希望諾克索姆能一直保護我們,永遠不要離開。」
維德問:「那你們現在還會餓肚子嗎?」
山羊鬍驚訝地看著他,隨後笑著說:「飢餓始終存在,這位先生,食物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以前被叛軍燒毀的木薯也不會重新變回來。」
「但只要這份平靜能繼續維持,我們就能種出越來越多的糧食。馬上就能收玉米和小米了,下個月開始收割水稻,十一月還有成熟的木薯。」
「挺過這段時間,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的孩子都不用餓肚子了!簡直就像是回到了我小時候————哦,三十年前,我們的生活還算不錯。那時候,人們還稱門德是非洲民主的希望呢!」
他露出一個說不清是幸福還是恍惚的笑容,這一剎那轉瞬即逝,隨後山羊鬍笑容微妙地說:「啊,我們到了。先生,前面就是我們家的店鋪。」
他迅速從一個略帶幾分賢者氣息的思考者,無縫切換成猥瑣的無證小販,領著維德朝前面走去口
說是「店鋪」,其實也只是個帶院子的鐵皮屋。山羊鬍推開用樹枝扎的小門,一個身上裹著灰色棉布的女人正在院子裡做飯,旁邊圍著兩個大眼睛、細條條的孩子。
鐵皮屋內,則是兩個曬得黑黢黢的男人,他們赤腳坐在門檻附近,正在把木薯根搗成粉。
維德沒有走進去,他站在院子裡瞥了一眼,見鍋里煮著的是一種灰白色的糊糊,女人往裡面灑了一小把碎花生和野菜乾提味,但是鍋里還是散發出一種酸澀的土腥味。
維德知道,就這種條件,他們大概已經算是當地過得較好的人家了,至少兩個孩子身上都有衣服,其中那個小姑娘還穿得頗為鮮艷,像是把舊頭巾改成了一條裙子。
跟現在灰撲撲的門德不同,在內戰之前,這其實是個色彩極為鮮艷的國家,無論男女都愛穿有拼接圖案或者刺繡的漂亮衣服。
剛才在集市,維德看到某些攤位上掛著花花綠綠的手工織布,只是當地平民沒條件把它們買下來穿在身上。
山羊鬍跟門口的兩個男人嘰里呱啦地說了幾句話,隨後走進那個黑漆漆的房間,不一會兒抱著一個盒子走出來了。
「看看,都是子午線的原始之力,連包裝都是好的。」
山羊鬍熱情地推銷說:「有兩瓶快要過期了,我可以給你打個折。如果你全都包圓的話,我只要成本價!」
維德沒跟他講價,當然也沒有包圓的興趣,意思意思買了兩瓶,便跟這個樂觀的山羊鬍告別了。
他在集市轉了一陣,又在附近的鎮子裡看了看,然後雇了一個摩托車司機,帶著他在周圍的村子轉了兩個小時,最後前往門德的首都隆吉。
隆吉是個港口城市,但維德去的那個碼頭沒有看到大型遊輪,只有一些漁船正在靠岸,漁民們大聲吆喝著把漁網拖上碼頭,還有些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的老頭正蹲在自己的船邊,用鏟子刮船舷上的藤壺。
與此同時,維德也第一次看到了巫粹黨的身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