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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倖存者與魔王的故事

  第九百零二章 倖存者與魔王的故事

  塔莉婭那魔力已經象徵著支配的權能,令蘭奇無法違抗她的意志,必須要說出實話。

  「塔塔————別動手,我沒有敵意。」

  蘭奇的聲音因為脖子上的壓力而有些艱難。

  他可以感覺到,獲得了蘭芙的魔音能力的塔莉婭,天賦魔法朝著另一個方向發展了,從讀心轉變為了控心。

  她不再需要知道其他人心裡在想什麼,只要粗暴地控制對方即可。

  塔莉婭的嘴唇動了一下。」

  「」

  她很輕地發出了兩個音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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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是在模仿剛才她聽到的那個奇怪的聲音,蘭奇說話時,傳入她耳中的首先不可辨識的雜音。

  蘭奇努力維持著呼吸,注視著塔莉婭。

  果然。

  塔塔這名字對於這條時間線上的蘭奇來說是不可能知曉的。

  那是他們互相建立最基本的約定才有的證據。

  由孽緣開始,一步步理解,再到真心地援助,最後相互守護的,由無數個過往碎片一點點組成的——信任。

  而在這裡,一切都不曾存在。

  這個世界線的自己連她的全名都未必叫得出來,更不會用這種語氣去喊她。

  「我說了,回答我的問題。」

  塔莉婭只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很快就將那莫名的雜音拋在了腦後。

  她對這種怪異現象沒有興趣。

  任何不涉及自身利害的事情她都沒有興趣。

  她重複了一遍命令。

  精神控制的壓力又加重了一層。

  蘭奇感到自己的意志正在被外力碾壓。

  這程度的精神控制足以讓他把所有秘密傾瀉而出。

  蘭奇沒有多少機會整理思路。

  現在的處境非常窄。

  最容易說服塔莉婭的那些方法,比如提及她的身世,她的目標,她對魔族復國的執念,全都可能因為涉及這個時間線的蘭奇不可能知道的信息而變成雜音。

  而如果完全不依靠他的知識和對塔莉婭的了解。

  那他面前的就僅僅是一個比他最初遇見時更加不信任人類的,更加憎惡他,走在魔王道路上的危險魔族了。

  她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呼吸變得困難了。

  曾經塔莉婭對自己最凶的時候都算是溫柔了。

  這個塔莉婭是真的單手掐得他脖子喘不過氣來。

  但蘭奇知道她為什麼還沒殺他。

  她不想在伊刻里忒節外生枝,因為一個沒價值的人類而留下隱患。

  僅此而已。

  蘭奇徹底明白自己不能再把這個塔莉婭當成自己熟知的那個塔塔。

  他必須要換一個思路。

  既然在這裡他是這個世界線的蘭奇,那他就以這個蘭奇的境遇來思考好了。

  假如他就是那個沒有未來信息,作死惹怒塔莉婭並被打傷過,失去了家族並深陷絕境的蘭奇,他會怎麼做?

  他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實力,沒有人脈,沒有金錢,沒有未來。

  但他還有一樣東西。

  那就是口才。

  「悲憫詩篇。」

  蘭奇說出了這幾個字,」你從我家拿走了它。」

  蘭奇繼續說道,聲音因為被掐住脖子而斷斷續續的,艱難地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但你還沒法完全掌握它,對嗎?

  塔莉婭金色雙瞳注視著蘭奇,蘭奇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但他也毫不閃躲地直視著她。

  即便與悲憫詩篇的契合度再高,沒有足夠的魔法工學資源支持,想消化掉這樣一件史詩級古代遺物,對於她這像流民一樣的傢伙來說也沒那麼容易。

  蘭奇賭的就是這一點。

  「你想要將它搶回來。」

  她的疑問句沒有語氣起伏,掐在蘭奇脖子上的手指也收緊了半分。

  這和剛認識塔莉婭時一樣。

  「不。」

  蘭奇的聲音很乾脆,「它對我已經沒用了。

  他快速地講道,「」

  「我已經不需要為家族拿回它了。

  1

  因為家族已經不存在了。

  這些全部是事實。

  塔莉婭的手指依然在蘭奇的脖子上,力道停下收緊了。

  「你為什麼要提我無法掌握它。」

  塔莉婭不可能不知道悲憫詩篇的價值,以及其對於魔族的價值。

  對於一個走在復國道路上每一分力量都至關重要的魔族來說,無法消化的力量,無疑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刺。


  「我有辦法幫你理解悲憫詩篇。」

  蘭奇說。

  「怎麼做。」

  塔莉婭手上的力量給了蘭奇繼續說話的機會。

  但只要他敢說出半句欺詐的話語。

  她不會給蘭奇這個知曉她持有悲憫詩篇還敢以此作為籌碼與她談條件的人類活路,她要在此徹底以絕後患。

  「悲憫詩篇是我的威爾福特家合法持有的古代遺物。」

  蘭奇確保這些全部屬於這個時間線的蘭奇可以知道的範圍,「它現在在你手裡,但它的性質是贓物。」

  他講道。

  塔莉婭的眼神冷了一度。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沒法拿著一件來路不明的古代遺物去請任何赫頓的專家幫你鑑定或解析它,魔工匠協會,魔工院,任何有官方背景的機構都不能出售給你悲憫詩篇必須用到的高級輔助材料。」

  蘭奇喘了一口氣,「但是我可以。」

  塔莉婭沒有說話。

  「我是威爾福特家的倖存者,是唯一能合法持有這件古代遺物的人,只要我在赫頓王國的法律框架內,悲憫詩篇的合法所有權就在我手上。」

  蘭奇望著她的眼瞳。

  「我可以將它轉讓給你。」

  這句話說完之後,空氣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暮色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照在墓園的碎石小徑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塔莉婭在思考。

  蘭奇知道她在權衡什麼。

  她在權衡一個弱小到幾乎毫無價值的人類青年,是否真的能兌現他所說的承諾。

  以及她是否要為了這件還沒完全掌握的古代遺物而和一個人類建立合作關係。

  如果強行精神控制著蘭奇去伊刻里忒的司法機構完成轉讓手續,一定會被發現異常,沒有人能小看赫頓的王都。

  所以需要這個威爾福特姓氏的人心甘情願幫她。

  而她最終會得出結論。

  蘭奇提供的東西是她無法通過其他渠道獲得的。

  她可以憑實力奪走悲憫詩篇,但她沒法憑實力讓赫頓承認她的持有權。

  在南大陸局勢日益混亂的當下,她急需更強的力量。

  而這人類。

  這個曾經用烤鴿子嘲諷過她的,如今落魄得像變了一個人的,眼裡沒有畏懼的公子哥,恰好能幫她解決眼下的問題。


  「你想要什麼。

  心塔莉婭終於開口了。

  「能先松一下手嗎?」

  蘭奇的聲音因為持續被掐著脖子而越來越乾燥了,「我快說不出話了。」

  塔莉婭看了他兩秒。

  然後手指放鬆了。

  掌心還搭在他的脖子上,力道減輕到了不影響呼吸和說話的程度。

  像是條鎖鏈,提醒他別忘了自己是在什麼處境下開口。

  蘭奇深吸了一口氣。

  秋夜墓園的空氣灌入肺里,冰涼而潮濕,帶著泥土和枯葉的味道。

  「為什麼要幫我。」

  塔莉婭再度抬眸,審視著蘭奇。

  這個問題她考慮了許久才問出。

  因為交易對象不符合她的邏輯。

  按照常理,一個被她揍了一頓並搶走家傳寶物的富家少爺,應該憎恨她才對。

  甚至看他如此落魄,也可能將當今的失敗處境歸咎於她。

  愚蠢點就應當想盡一切辦法找到機會報復她,聰明點就會遠遠地躲著她。

  但這人類竟然一反常態提出要幫她。

  這令她無法理解。

  無法理解的東西對塔莉婭來說就是危險的東西。

  「交易。」

  蘭奇還是因為被掐著脖子而聲音沙啞,」我不會白幫你。」

  他勉強抬起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還被塔莉婭扣著的脖頸,「能先完全放開我嗎?」

  塔莉婭沒動。

  「我不會跑。」

  蘭奇的語氣不像是在和一個可以隨時捏死他的強者說話,」你想殺我也格外容易,這條命就隨時放在你手裡。」

  他停了一下。

  「難不成你還沒信心抓到我?」

  他略微覺得好笑似地笑了,嘲笑地問塔莉婭。

  塔莉婭注視著蘭奇。

  蘭奇的話語似乎讓她不悅了。

  她慢慢收回了手。

  蘭奇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一定會留下淤青的。

  「你的交易內容。」

  塔莉婭的疑問句語調沒有變化。

  「第一條。」

  蘭奇豎起指頭,「我惹怒過你,你也揍了我一頓,這我認了。但是你搶走了我的家傳寶物,這並不公平,這不是建立交易的基礎。」


  塔莉婭沒有反駁。

  「你要給我75000鎊。」

  蘭奇伸出手掌,又伸了一下,」這筆款項付清之後,我們以前的恩怨一筆勾銷,悲憫詩篇也視為我轉讓給了你。」

  「我手上沒那麼多錢。」

  塔莉婭的回答很直接。

  「可以賒帳,分期。」

  蘭奇隨意地和她打著商量,「我相信你的信用,畢竟你這樣的強者沒必要欺負我一個小人物,而且你身上的氣質和公主一樣高貴。」

  」

  ,塔莉婭靜靜地看著蘭奇。

  蘭奇說的是第一項。

  這意味著至少還有第二項。

  「第二條。」

  蘭奇豎起了另一根手指,「每天付我3鎊工資,我就幫你做事。」

  塔莉婭的眉頭擰了起來。

  她顯然覺得貴了。

  「相信我,在任何一個地方,都不可能以這種工資僱傭到我。」

  蘭奇攤開手,露出了和他現在這副狼狽模樣完全不匹配的表情,「我不會騙你,如果是放在泊森王國,你想找到這樣一個管家,可能至少要花費五萬鎊。」

  「6

  「,「再說了,契約隨時可以終止,主導權一直在你這,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我能從你這拿到七萬多鎊,還會想騙你這一點零頭嗎?」

  他現在是個除了口才一無所有的傢伙。

  那就用口才。

  來通過說服塔莉婭,來讓她看到自己交涉的能力。

  蘭奇需要讓塔莉婭看到,一個能在被掐著脖子的時候還能笑著和她討價還價的人,在未來那些需要和人類社會打交道的場合里,會有多大的用處。

  她強大,神秘,冷酷,但她孤身一人,沉默寡言,行事極端。

  意味著她一定會遇到麻煩。

  在尚且存在秩序的人類國度里行走,不止需要足夠的力量,還需要有人能替她說話,替她周旋,替她處理那些光憑拳頭解決不了的問題。

  而這恰好是蘭奇擅長的事情。

  塔莉婭沉默了許久。

  她在用她的方式評估蘭奇。

  一個二階的人類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這傢伙也沒有令她需要另眼相看的卓越天賦,更沒有能夠幫她快速解決麻煩的權勢,連唯一方便使用的錢都沒有了。


  但他能說會道。

  「為什麼是3鎊。」

  她開口了。

  月光在這個時候從雲層後面露了出來。

  銀白色的光落在兩人身旁大樹的枝椏上。

  蘭奇看著她。

  75000鎊。

  3鎊一天。

  那時候他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富家少爺,手握家族財富,笑著把支票本遞給一個落魄的流民少女,用一場交易把她綁在了自己身邊。

  而這邊是他一無所有,她掌握著絕對的力量。

  是他在開口請求僱傭,是她在決定是否接納。

  同樣的數字,不同的方向。

  從同一棵樹的兩條枝上各自生長出來的兩場交易。

  「如果你能讀心的話,或許就會知道了。」

  蘭奇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塔莉婭,自語地說了一句。

  「我答應交易。」

  塔莉婭沒在這無關緊要的話上浪費注意力。

  聲音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一旦做出了決定,她就不會再猶豫。

  「但一旦我發現你有異心。」

  塔莉婭的金色雙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縮,」我就會立即殺死你。到時候即便沒有給你錢,也是你咎由自取。」

  「一定要親手殺死我哦。」

  蘭奇無所謂地笑著,向塔莉婭伸出了右手。

  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

  塔莉婭低頭看了眼那隻伸向自己的手。

  「這是達成契約的證明。

  蘭奇向她講道,」我叫蘭奇·威爾福特,你呢?」

  他當然知道她的名字。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他叫過她的名字無數次。

  但在這裡,他是第一次問。

  如果是這個世界線的「倖存者蘭奇」。

  再次遇到了當初把他揍進醫院的神秘強者,而她又是唯一能確信和威爾福特慘案不太相關的人因為是她誤打誤撞救了自己,可以排除絕大部分嫌疑。

  那麼他的選擇一定是要跟著她,甚至可以忍辱負重拜她為師,直到查明威爾福特慘案的真相。

  塔莉婭看著他的手。

  「塔塔。」


  她說。

  然後緩慢地伸出了手。

  兩隻手在深秋墓園的月光下握在了一起。

  冰涼纖細,可以在一瞬間捏碎青年所有骨頭的手,握住了倖存者的手。

  「」

  這只是兩個在各自的世界裡都走投無路的倖存者,在一座死者安眠的園子裡,用一場交易把彼此暫時聯繫在了一起。

  但所有的故事都是這樣開始的。

  那些被傳頌為傳奇的篇章里,最初的第一頁往往寫滿了寒冷,絕望和不得已。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在這條時間線,少年和大魔族會並肩走過很遠很遠的路。

  而在這條枯枝上,一切才剛剛開始。

  「塔塔。」

  蘭奇輕聲念了一遍。

  看來即使是這個世界線,和她的孽緣也不會簡單的結束。

  再說了,即便是得到了蘭芙,塔莉婭也沒那麼容易成為亂世的領袖,肯定得有個聰明的傢伙在暗中協助她。

  這一次,他的聲音似乎沒有變成雜音。

  清晰的音節從他的嘴唇間落出來,穿過秋夜潮濕的空氣,完完整整地傳到了塔莉婭的耳朵里。

  塔莉婭微微蹙了一下眉。

  大概是不喜歡這傢伙莫名叫她的名字。

  但她也沒有否認她是塔塔。

  蘭奇現在回想起來。

  魔王塔莉婭的手下有幾個身份神秘的存在。

  從剪影來看,蘭奇現在能認出其中有一個艾緹歐,另外幾個越看越像奈傑爾那幾個花都領主魔族,其餘還有不認識的。

  蘭奇如今合理懷疑起會不會有個策士。

  「不會無論哪條世界線,我都註定會██吧?」

  蘭奇自嘲般地笑道。」

  塔莉婭又聽見了雜音,複述道。

  蘭奇未作無用的解釋。

  然後世界開始變得不太對。

  起初只是墓園周圍的聲音變輕了。

  秋蟲的鳴叫,樹葉的沙沙聲,遠處伊刻里忒街道上偶爾傳來的車輪響,所有的背景音都在一點一點地消退,在被緩慢地旋動一個看不見的音量旋鈕。

  接著是光線,月光變得模糊了。

  墓碑的形狀,樹木的剪影,塔莉婭的面容,一切都在慢慢地失去邊界,和影世界到了結束時刻一樣。


  蘭奇感覺到了倦意。

  無法抗拒的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困意。

  墓園消失了。

  塔莉婭那雙金色眼瞳是最後從視野里退去的東西。

  它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亮了很久,然後也緩緩地暗了下去。

  然後,有光了。

  是日光。

  清晨明亮的毫不吝嗇的陽光,灑在了他的臉上。

  窗戶上嵌著薄薄的透明樹葉。

  自然光穿過那些葉片,在室內投下了帶著淡綠色調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聞的木頭清香。

  窗外傳來了鳥鳴聲。

  金絲雀在枝頭無憂無慮地唱著歌。

  蘭奇眨了眨眼。

  兩隻眼睛。

  他的右眼沒有蒙著紗布了。

  被褥柔軟乾淨,床單散發著皂角的清香,臥室里都整整齊齊,家具擦得發亮,窗台上的花瓶里插著新鮮的花束。

  這是南萬緹娜領。

  他的臥室。

  秋季。清晨。周末。

  陽光很好。

  門外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兩下謹慎的敲門聲。

  「少爺,該起床了。」

  是弗蘭辛的聲音,「您昨天說過要在家吃早餐。」

  她很小聲。

  蘭奇從床上坐起,望向門口。

  他回來了。

  也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做這樣的夢。

  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天木金蜂手鐲,上面鑲著的他在花都命運女神教會買到的寶玉,在自然光反射下格外耀眼。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您醒了嗎,早餐已經做好了,諾埃老爺已經在樓下等您了。」

  弗蘭辛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她既擔心吵醒蘭奇,又希望履行自己的職責。

  蘭奇從床上起來,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過去打開了房間的門。

  弗蘭辛正站在門外。

  她穿著乾淨整潔的女僕服,圍裙系得端端正正,亞麻色的中短髮,天然的表情沒有一點憂愁。

  「弗蘭辛。」

  蘭奇叫了她的名字。


  「是!」

  弗蘭辛立正般地挺直了腰板。

  「你錢還夠用嗎?」

  「————呃。

  「6

  弗蘭辛眼神開始閃躲。

  明明還沒被指控,她的表情就已經變成了一個被老師點名但心裡有鬼的學生。

  她兩隻手絞著圍裙的邊角,視線從蘭奇臉上移到牆邊,又從牆邊移到蘭奇房間的花瓶上。

  「以後除了威爾福特家的工資一」」

  蘭奇的話說到一半。

  「抱歉!」

  弗蘭辛主動打斷了他,「我確實有拿雙份工資!請您不要取消我在威爾福特家的工資!」

  她頓時開始撲簌地掉眼淚,一副可憐的模樣,「我知道我不應該同時領兩份的,但是,但是兩邊的活我都有認真做啊!我每天都宅邸打掃得很乾淨,書房的灰塵也都按時擦了,諾埃老爺那邊的文件我也————」

  「不是。」

  蘭奇無奈地搖頭,「我以後還會單獨給你開一份工資。」

  「?」

  弗蘭辛的嘴閉上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已經忘了繼續掉。

  「大概是威爾福特家的三倍。」

  蘭奇補充道。

  除去威爾福特家的工資和阿蘭薩爾家的工資,給她補三倍,就相當於五倍了。

  弗蘭辛愣愣地看著他。

  淚痕未乾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她又哭了一小會兒。

  大概是慣性,然後才用袖子擦了擦臉。

  「為什麼?」

  弗蘭辛問蘭奇,「我該做什麼工作呢?」

  「嗯————」

  蘭奇靠在門框上,偏了偏頭。

  他想了一下該怎麼解釋。

  「你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份保險。如果有一天我遭難了,你就要幫幫我。」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但現在很幸運,我沒有遭難。所以這筆錢就歸你了。」

  「咦——!

  」

  弗蘭辛驚訝道。

  她呆呆地站在走廊里,在腦子裡把蘭奇的話翻來覆去地轉了好幾遍,越轉越糊塗。


  「什麼意思?」

  她一時間都顧不上禮不禮貌了,喃喃自語。

  「那不就是白送嗎?」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可是貓老闆說過,不要白白接受你的饋贈,都會有命運的代價————

  「我其實聽得到。」

  蘭奇差點氣笑了。

  「你不要就算了。」

  他嘆了口氣,抬起手擺了擺,「唉,捐給命運女神教會吧,以慷慨的弗蘭辛女士的名義,她可真是個善良的姑娘啊」

  。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角餘光還在偷偷打量弗蘭辛的表情。

  效果立竿見影。

  「別,我收!」

  弗蘭辛連忙喊道。

  短短時間表情就從感動變成了震驚再變成了慌張以及想將金錢占為己有。

  蘭奇笑了。

  不是他在那個世界線里苦中作樂的笑。

  弗蘭辛也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抹眼淚,鼻尖還紅著。

  走廊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

  庭院裡的金絲雀還在唱著歌,不知疲倦地一首接一首地唱著,像是要把這個秋天清晨所有的好天氣都裝進旋律里。

  這個世界的秋天剛剛開始。

  但已經足夠溫暖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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