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影中惡行

  第198章 影中惡行

  新紗笛王國，王都，宮殿。

  這一天的夜晚還未過去，輝煌的宮殿，投下沉重的陰影。

  在王宮深處，彼特王子的臥室，在重兵把守的最深處，不知何時開始，隨著本不該屬於他的權力愈來愈多，他的心中，反而有了一種莫名的恐懼和不安。

  他的枕頭下，還壓著匕首，房間內的油燈，依然閃著光芒。

  將屋內陳設的陰影，拉得很長。

  但即便如此，在今日，依然有陰影，跨過層層的阻礙，從窗外的黑夜中而來。

  陰影，在彼特王子的臥室中遊蕩幾周。

  陰影內，瑪琳公主看著臥室內的衣櫃，其中，有著不少其他女人的衣服，是傳言中，彼特王子死去的第幾任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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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瑪琳公主默然不語，她看向不遠處，地面上放置的一個上鎖的箱子。

  她的目光，可以從陰影中出現。

  在那落灰的箱子裡，她看到了一個已經生鏽的畫框，其中畫著的，是自己的相貌。

  「你已經在陰影中，度過了第七個年頭——現在，你將擁有能力去看清黑暗，掠過一個人光明的外表，去看到他陰影中的模樣！」

  「人，總是由兩面組成，在陽光下的身體，在陽光後的影子。」

  「在你小的時候，你記憶中的那些美好，都是陽光下的部分，但現在，你想要成為王——你必須去掌握，那些陰影中的。」

  「即使陰影，會破壞你記憶中的美好。」

  瑪琳公主的耳邊，聽到先祖的聲音，他在說話，而身後，是蕩漾重迭的影子。

  記憶中的……

  瑪琳公主咬住嘴唇，久遠的記憶，出現在腦海中。

  還未毀滅的紗笛王國中，宮殿裡。

  彼特王子半跪下身，他樣貌英俊，談吐不凡，嘴中所說的話，都充斥著哲理和內涵。

  所有的一切，對她自己來說，都是那麼的美好。

  一個完美的王子。

  那時的自己想著，而那個王子也看著自己，眼中儘是柔和的愛戀。

  「他看上去真的很好，但……我的女兒，你只接觸了他幾日而已，你真的想好了嗎？」

  但父王坐在王座上，在彼特王子離開後，剛剛面帶笑容的紗笛國王，此時眼裡卻帶著某種審視的光。

  那是一種不曾有過的嚴厲。

  「當然，我能感覺到，他很好，我要嫁給他！」

  瑪琳公主聽到自己的聲音。

  「但你是紗笛唯一的公主，如果你嫁給他的話，在我死後，整個紗笛王國，都會交到你的手裡，或者……是他的手裡。

  無數國民，無垠土地的命運，將會寄託於你的一個決定之上，而這個決定的重量，你真的已經明白了嗎？」

  紗笛國王眯起了雙眼，他蒼老的面容，在陰影下顯得有些憔悴。

  「是的，我想好了，我相信他！」

  聽到瑪琳公主的話後，紗笛國王並未回話，而是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從自己女兒的臉上移開，看向自己腳下的地面。

  在那籠罩金色台階的陰影里，他好像可以看到什麼，但又好像什麼也看不到。

  在老國王的沉默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聲音。

  從陰影之中——像那一個家族相傳的傳說秘聞。

  「不，女兒，你並沒有想好，你應該是紗笛王國，這麼多年來，最接近陰影的孩子，在你出生之後，我就聽到了先祖的聲音。」

  老國王重新抬起頭，盯著瑪琳公主。

  年幼的瑪琳公主，還想辯駁什麼，但這一次，她卻無法將任何一句話說出來。

  因為，她在自己的父親臉上，看到從未有過的神情。

  那是一種國王的威嚴，混雜著極度陰沉的冷意。

  「孩子，或許，我教給你的東西，太少了——紗笛需要一個王，一個前所未有的王，但我希望，那個王，是你自己。

  你所看到的，太過於淺顯，現在，我覺得，或許先祖是對的。」

  再之後，國王命令工匠，在王宮的後花園，修築了一座黑色的高塔，但沒有留出任何門窗的位置。

  「父親，這座高塔，是幹什麼的？」

  瑪琳公主問道，但國王的臉上，卻並無多少喜色：

  「這是讓你與先祖交流的橋樑。」

  「橋樑？」

  「是啊，你總纏著問我，關於我們家族的秘密，我曾答應講給你聽的故事。」

  「我關於那一位強大的先祖嗎？」

  「是啊。」

  「先祖會教給我很多東西？我……要離開王都嗎？會很痛苦嗎？」

  紗笛國王聽著瑪琳公主的話，忽然笑了起來，他的笑容中，夾雜著某種莫名的意味，但那時的瑪琳公主，根本看不出父親的絲毫異常。

  「當然不會痛苦，孩子，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替代你，但先祖，很明顯更青睞於你！」

  紗笛國王說著，此前，他從未對瑪琳公主說過一句謊言。

  這一席話，打消了年輕的瑪琳公主，心底的最後一絲不安。

  「那我出去以後，可以和彼特王子結婚嗎？」

  「當然，等到你和先祖的學習結束以後，等你可以看清那些漆黑陰影中的事物之後，你便可以決定自己的任何事情了。」

  瑪琳公主高興地笑了起來。

  直到那一天，黑色高塔的修建，到達了尾聲。

  她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個人被留在黑色高塔中的陰影內，最後一絲照射入高塔的光芒，被岩石慢慢封死。

  瑪琳公主哭喊著，想要出去，但卻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推回高塔內的陰影里。

  她苦苦哀求著，目光，看到最後一絲被封死的光明里，父親冰冷的雙眼：

  「這是我給你的第一課，你看到……我的陰影了嗎？」

  最後的光芒被封死。

  窒息般的黑暗，潮水一樣湧上來，鑽入七竅，吞沒了少女的哭聲……

  ……

  「陰影，陰影……」

  瑪琳公主將記憶收回心底，重新轉過頭，看向在床上睡眠的彼特王子。

  她走上前去，身體像陰影組成的水流一樣，融化、匯入彼特王子在燭光之下的陰影里。

  一片混沌的陰影中，瑪琳公主抬起一根手指，那些陰影開始顯化輪廓，是一個王宮。

  地面上，生長著灰色的蕁麻草。

  在她的面前，一個人的影子，顯現出細節——正是彼特王子。

  在陰影世界中，彼特王子的神色，顯得有些茫然，就像是在夢境之中。

  瑪琳公主想了想，四周的陰影，開始逐漸染上色彩，還有不少影子，形成了面容模糊的舞蹈者——一個宴會廳。

  「您好，彼特王子，我是瑪琳，你還記得我嗎？」

  瑪琳公主看著彼特王子有些熟悉的臉，忽然開口問道。

  聽著瑪琳公主的聲音，彼特王子茫然的神色，開始消失，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驚訝，但又混雜著某種奇怪的感情：

  「哦，哦，美麗的瑪琳，我當然記得你——你還是那麼美。」

  「抱歉，我這幾年一直被關在高塔之中，不能出來……」

  瑪琳公主低聲說著，然後看向彼特王子，忽然問道，「你知道我被關在塔里了，對嗎？」

  「啊，是啊，我知道，你那該死的父王，將你關了進去，但我卻不能救你出來！」

  「為什麼？」

  瑪琳公主追問道，在從高塔中出來後，她詢問了那兩個高塔旁邊的守衛。

  但他們並不知道更多的東西，他們的唯一知道的，就是守衛那座高塔，而他們所聽從的命令，正是來自紗笛攝政王——彼特王子。

  而聽到這一聲詢問，彼特王子的表情，變得有些恐懼。

  「抱歉，這是因為……因為我的權力，那些斯瑞人和威瑟人，滅掉了紗笛，殺死了除你以外的所有王室之人，我才得以走上這個位置。

  但我知道，如果你回來的話，那些紗笛人肯定會擁立你為國王——而不是我，我這個……攝政王。」

  

  聽到他的話，雖然瑪琳公主早就已經做好了一些準備，但身體還是輕微的一顫，半晌，她的嘴唇才再次顫動，問道：

  「斯瑞？斯瑞王國，和紗笛的滅亡，又有什麼關係？」

  「斯瑞在背後支持著威瑟王國，他們比威瑟王國還要強大。」

  彼特王子說到這裡，咽了一口唾沫，像是有些恐懼，但又在瑪琳公主於陰影世界的影響中，繼續說了下去，「他們同意在這之後讓我掌控紗笛王國，以此來讓我出賣紗笛暗中保留的王族血脈。

  我將同意了，畢竟，你的父親，他阻礙我對你的愛，總是懷疑我——他早就不應該存在了！」

  「你先前，拒絕和歌德王國的合作，也是因為斯瑞，對吧？」

  「是啊，雖然那些斯瑞人，一個個也趾高氣昂的——但我又沒什麼辦法，對吧？」

  「那因為斯瑞而死去的紗笛人呢？你現在是攝政王，你理應保護他們！」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死人？但我又不是紗笛人，有什麼關係？」

  彼特王子坦然地說道，現在的他是陰影，在光明世界中，因為道德、羞恥、陰暗而無法說出的東西，在此時，他的影子可以毫無顧忌的暴露出來。

  「這樣啊……」

  瑪琳公主的聲音，愈發顫抖。

  在陰影世界，她看到了很多的世間暗面的陰影，雖然遠不如她那位神秘的先祖看得更多，但她早已對此有所準備。

  但此時，她望著面前，曾經仰慕之人的陰影，像是在心底里，有一些東西，正在緩慢地死亡。

  「你，對我……真的有愛情嗎？」

  最後，瑪琳公主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她的明眸，緊緊盯著面前這個，在七年前占據內心的王子，她的心中，已經有了決定，但不知為何，她還是想問出這個……

  有些虛幻和脆弱的問題。

  「當然，你的樣貌，是那樣的美，在第一見面時，我就肯定——我要占有你！我會將你保護在宮殿的深處，你將屬於我一個人！我會是國王，而你，會永遠是我的妻子！」

  彼特王子陰影的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狂熱，瑪琳公主並未追問，他便繼續說著，

  「在你離開後，我就一直很想你，所以，我一連找了九個和你很像的少女，作為我的妻子，但最後，我把她們都殺死了——

  因為，她們終究不是你，她們都是有瑕疵的，只有你，美人，我愛著的，一直都只有你一個！」

  四周，陰影模擬的宮廷宴會，開始消散，重新化為陰影世界彌散的黯淡陰雲。

  彼特王子臉上狂熱的神情，也漸漸消失，重新變得茫然。

  而瑪琳公主的臉頰上，留下一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渾濁的眼淚，她看著面前的彼特王子，抬起手，將王子的陰影推出影界。

  「謝謝你，王子殿下。」

  「這將是你與你的陰影，最後的一個夜晚了，好好休息。」

  再之後，陰影，開始破碎。

  外界，長夜盡頭，夜幕下沉，曦光閃爍。

  蕾克和魄羅的馬車，行至新紗笛王都，馬車的帘子掀開，瑪琳公主欠身，從中走下車來。

  宮殿門口。

  「抱歉，攝政王沒有時間……」

  一個大臣剛想拒絕蕾克和魄羅的請求，目光，就瞬間被他們身後的瑪琳公主吸引。

  紗笛王國王室的禮裙，頭頂的銀色王冠，再加上那一張美麗的臉頰——

  在紗笛王室慘遭屠戮後，唯一下落不明的紗笛公主，就成了紗笛王室唯一的救命稻草，而大多數的領主和封臣，都知曉瑪琳公主的外貌。

  他們曾為此而尋找了很久。

  「您，您是……瑪琳殿下！？」

  「是的，我有資格去見攝政王嗎？」

  瑪琳公主問道，而眼前那些紗笛士兵和大臣，沒有任何人再敢出聲阻攔。

  只是在通報後，將他們引至彼特王子所在的殿前。

  「蕾克小姐和……魄羅先生，你們不用擔心，可以讓我自己先去，說服一下我哪位『未婚夫』嗎？我保證，紗笛王國會和你們站在一邊的。」

  「好。」

  蕾克看著瑪琳公主，點了點頭，從某一刻開始，這位紗笛末代公主臉上，此時帶著一種莫名的威嚴，而這一種感覺，竟和先前所見的陰影舊王如出一轍。

  瑪琳公主走進金色的大殿。

  最前方的王座上，則坐著彼特王子，其餘位置，則空無一人，連護衛也沒有，

  「瑪琳？真的……是你嗎？」

  彼特王子臉上，顯露出驚喜之意，他滿臉真摯，面帶笑容，向著瑪琳公主走來，張開雙臂，死屍想要擁抱她，「我每時每刻都在想你——你終於回來了！」

  「對，是我。」

  但與之相反的是，瑪琳公主此時，臉上卻沒有絲毫神情，只是將目光，放在彼特王子背後的影子上，「如果你真的想我，為何不鑿開高塔的牆壁——救我出來？你可以做到這一點。」

  「什麼高塔？抱歉……我，我並不知道你在哪裡，如果知道的話……」

  彼特王子臉上，顯現出仿佛真的一樣的懊悔之意。

  「不，你知道的。」

  但緊接著，瑪琳公主就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眼底里，浮現出一抹悲戚，「你的影子，顯然比你更加坦誠——我很遺憾，再一次認識你。

  但紗笛王國，請將它還給我，謝謝。」

  話語間，彼特王子面色一僵，他低下頭，注意到腳下的陰影，突然像蛇或者藤蔓一樣，纏繞著攀爬上他的身體。

  向著七竅，鑽涌而入。

  著突如其來的驚變，讓彼特王子面色青紫，開始在陰影中窒息，他想要掙扎，但卻連一絲聲音也無法再發出來，只能看著眼前的景象熄滅，墜入黑暗與陰影……

  「吱呀——」

  片刻之後，大殿的門開了。

  蕾克望著瑪琳公主，有些期待地問道：

  「怎麼樣？彼特王子他……」

  「紗笛王國已經同意了，作為紗笛王國的末代公主，我在此立誓——」

  瑪琳公主看著蕾克，伸出一隻手，「每一個紗笛人，每一個紗笛戰士，都將是你們的夥伴，我們會與你們並肩作戰。」

  「我們會與你們一道，立起刀兵，將斯瑞人的陰謀，阻隔於疆域之外！」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