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羅峰的噩夢

  「死了，全死了，父親，十九個人，全都死了！」

  紅木嶺外圍，羅盛走進陰冷孤寂的山洞，先將洞口完全封住，然後走到篝火旁，對著已經癱倒在地的父親羅峰開口，語氣中滿是驚慌與恐懼。

  在外人眼中意氣風發的羅峰，此刻已經斷了左臂，血液正不斷從斷臂處往外流，氣息也已微弱到了極點。

  聽到小兒子羅盛的話，羅峰虛弱的臉上，也露出些許慌亂，但還是強忍著疼痛，咬了咬牙道：「不要慌，我們離營地已經不遠了，那隻詭找不到我們，很快就會離開。」

  羅峰怎麼也想不到，這幾年一直順風順水的自己，今夜會迎來這麼一場巨大變故。

  只是一場普通的狩獵，卻因遭遇詭怪，變成了噩夢。

  那詭怪，不斷取代狩獵隊的成員，變成他們最熟悉的模樣，靠近偷襲，逐個擊破。

  不到半個晚上，狩獵隊二十人，除了小兒子羅盛，居然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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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也被詭怪變成的狩獵隊成員偷襲，斷了左臂，身上還被砍了數刀。

  不止自己，還有小兒子羅盛，剛剛也被那詭怪偷襲砍傷了右臂。

  羅峰下意識想要查看小兒子的傷勢，轉頭看向他的右臂。

  可這一看，他瞳孔驟凝，表情瞬間僵住。

  小兒子剛剛在他面前被偷襲砍傷的右臂，此刻不但完好如初，上面甚至連一點傷口和痕跡，都看不到。

  羅峰意識到了什麼，閉上眼，臉上頓時滿是沉痛。

  而蹲在他面前的羅盛，顯然注意到了他剛剛的眼神，見他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嘴角微微勾起，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幽暗無比。

  「被發現了啊，你們這二十一人，費了我不少勁，差點就被你們兩個跑掉了呢！」

  羅峰睜開眼，臉上的痛苦，逐漸轉化成恐懼。

  對方的聲音，像是木屑摩擦後發出一般，沙啞刺耳且古怪，跟自己小兒子羅盛，完全就是兩個人。

  「羅盛」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小刀，將刀刃對準了羅峰的斷臂的位置，緩緩插入其中，看著因傷口擴大而噴涌速度更快的血液，它的笑容變得愈發扭曲陰森。

  劇烈的疼痛感，從神經傳遞到腦海，羅峰全然不復以往的意氣風發，只能無助的嘶吼哀嚎，即便再痛他做不出任何抵抗。

  看著自己的臂膀上的肉被一刀刀割下，肩膀、胸口處的森白骨骼清晰可見，他的精神也逐漸崩潰，瞳孔中只剩下求生的欲望。

  「饒……饒……嗬……饒了…………我……」

  「我不……想…死，求求……你，饒…我一命…」

  悽厲的哀嚎，像是給了「羅盛」更大的刺激。

  它下刀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全然不理羅峰的求饒。

  強烈的疼痛與恐懼刺激下，羅峰的心理防線，終於被徹底擊潰：

  「我……可以……幫你……做事，帶人來給你殺。」

  刀，停了！

  「羅盛」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呆滯。

  隨後，一個黑衣老者，從山洞陰影處走了出來。

  老人左手拿著一團白色絲線，走到羅峰的身前，然後將「羅盛」手裡那把小刀給拿了過來。

  它又不知從哪兒取出了一截半米長的木頭，用小刀在木頭上刻刻畫畫幾下，立刻就雕出了一條栩栩如生的手臂。

  老人用那團白色絲線，將那條手臂縫到羅峰身上，隨後輕輕一刮，那手臂竟瞬間變了顏色，與羅峰的身體無比契合，就像是……就像是……從未斷過一樣。

  「起來吧，你的身體已經沒事了，十天後，你必須要帶一百個人過來，算是買你這條命的錢，把你兒子也帶回去，我會通過他來監視你，不要耍花招！」

  雖然撿回了一條命，可老人開出的價碼，卻讓羅峰臉上露不出一丁點喜色，只是木訥的跪在地上點頭。

  老人離開了，羅峰也離開了山洞。

  跟他一同離開的，還有表情木訥，不知道還能不能算人的小兒子羅盛。

  羅峰強撐著接近崩潰的精神，帶著「羅盛」往營地那邊返回，可他又不敢直接回到營地，只能在外圍不停地打轉。

  直到看見帶隊出來尋找他們的大兒子羅鳴一行人。

  他沒有任何遲疑，暴然出手將自己身邊的「羅盛」一拳轟成了碎片，隨後又果斷的將自己那條木質手臂給生生扯了下來。

  他羅峰貪生怕死不假，但讓他去用自家營地普通人的命，換自己的生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更何況，這種事，一旦開了頭，就是無盡深淵。

  今後詭怪只要找上他，他就必須要送人過去，長此以往整個羅格營地，包括整個紅木嶺周邊，將再無人類可以倖存。

  從跟詭怪虛與委蛇那一刻開始，羅峰就已經想好了。

  只是，即便知道小兒子已經被詭怪控制，可當親手將他的身體打成碎片，巨大的悲傷，加上被詭怪摧殘時產生的精神壓力，兩相疊加之下，羅峰崩潰了。

  交代了大兒子羅鳴幾句，他人就陷入了半瘋的狀態。

  他經常覺得，那隻詭怪一直都在營地外等著自己，甚至已經混進了羅格營地，隨時都會再一刀刀的割走他身上的所有血肉。

  也經常能看到，被自己親手打碎的小兒子，從地底鑽出來，哭著問自己，為什麼要殺他。

  強烈的恐懼和愧疚之下，羅峰的精神，長年累月都處於緊繃狀態。

  這麼多年來，無論吃喝拉撒，他都躲在自己的小木屋中，從不邁出去一步，也從不與別人交流。

  小木屋內，頭髮已經花白的羅峰躺在床上，右手垂在床邊，正安詳的閉著眼睛睡覺。

  突然，一隻血淋淋的手，猛地從床底伸出，抓住他的右手。

  羅峰睜開眼，側頭看向床邊，頓時魂飛魄散。

  床沿，羅盛伸出了半個血淋淋的腦袋，正面目猙獰的看著他，臉上滿是仇恨與怨毒：

  「父親，父親，你為什麼要殺我，看看我，我連一塊好肉都找不到了，幫我把屍體拼起來，父親……」

  「啊！！！」

  …………

  羅峰一聲慘叫，從床上猛地一下坐起，環顧了一圈四周，甚至查看了一下床底，確認了跟之前一樣，只是是夢，瞳孔中的驚懼，才逐漸消失，恢復到了之前的渙散狀態。

  「是夢，嘿嘿嘿，是個夢，嘿嘿嘿嘿……」

  一個精神失常的人，正常人很難理解他的腦迴路。

  羅峰坐在床上過了好大一會兒，情緒徹底平復後，又開始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然後笑著笑著，他又一邊對著牆壁指指點點，一邊嘴裡小聲的念念有詞：

  「我就不讓你找到，我身上的木頭都沒了，嘿嘿。」

  「你找不到我，你就是找不到我。」

  「哈哈哈哈，我就不送人給你，你來找我啊……」

  ………………

  然而，接連兩道帶著些喜色的低沉聲音，在屋內突兀的響起，打斷了羅峰的自言自語。

  「找不到？」

  「欠了我這麼些年的買命錢，也該還了吧！」

  坐在床上的羅峰，聽到這道聲音，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