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的開始

  『謊言領結』是個標準的領結，這就意味著它有兩根長系帶，需要用人類的手才能把它繫到脖子上。

  

  達酷查·明斯克蹲坐著，伸出自己右爪子嘗試了一下握力。

  呵呵，只能握草。

  現在這小貓身子，根本沒法進行細緻的系領結。

  算了，就當是給愚者先生的生日禮物吧。

  達酷查將『謊言領結』叼了起來，敏捷地跳向窗戶，幾個蹦躂就離開了這裡。

  此時天色已經不早，煤氣燈也陸陸續續地被人點亮。街道上，還是有許許多多的人，或是叫賣，或是乞討，或是繼續幹著賣力氣的活。《穀物法案》的頒布，保護了那些大地主的利益，卻讓這些可憐的進城農民，苟活在溫飽線以下。

  羅塞爾大帝發起的工業革命以宏觀來說，加速了時代發展的速度。然而，蓬勃發展的銀行業、輕工業，讓一大批新貴族通過技術，打垮了小作坊的手工業，獲得了原始資本的積累。他們又依靠著買地買爵位，不斷侵占農民的土地，逼著他們進入城市打工。

  要知道，這個階段的農業依舊是看天吃飯。

  望著這些勞累辛苦卻無法尊嚴活著的人們，達酷查忍不住想起愚者教會總部所在的「慷慨之城」拜亞姆。那裡沒有大商人敢掠奪平民的財富，大部分非凡者都帶著敬畏之心，用非凡力量播種田地、收穫小麥、捕魚撈魚、製造商品、提供醫療等等。

  如果想讓人們不被壓迫，有尊嚴的活著，必須干兩件事！

  一要幹掉壓迫在頭上的大貴族和大商人。

  二要必須要擴大生產，將蛋糕越做越多。

  想到在拜亞姆城快樂的生活被外神打破，整個城市被欲望母樹給毀掉，達酷查就感覺自己的胸膛要被氣的爆炸。

  在被吊在源堡的白繭中之前，達酷查是個叫張天魚的年輕小警察。因為強烈的正義感，他當上了警察，卻又因為接觸到太多社會的黑暗，他痛苦地由黑白分明的熱血青年，變成了站在灰色地帶的混子。

  好在他被愚者先生放下源堡後，復活的地方就是拜亞姆城，這裡被他視作真正的理想之城。

  他會偷竊那些不講道理和誠信的人，然後把錢給那些苦命人。

  他會找到那些逼良為娼的黑幫打手，夜晚悄咪咪地毒死他們。

  沒了法律束縛後，達酷查可以無拘無束地執行正義。

  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在愚者教會認真布道的虔誠牧師，還會是個羅賓遜般的綠林好漢。

  幾次深呼吸後，他調整好情緒，再次將目光重新聚焦到自己正在走的路上，他想要找的克萊恩·莫雷蒂就在不遠處的房屋內。

  靠著貓咪的靈活身軀，達酷查來到了房屋窗戶邊緣。透過窗簾未遮住的一角，他看到昏暗的房間內，克萊恩、韋爾奇、娜婭正面色詭異地做著神秘學手勢，那塊大理石茶几上，已經用鮮血勾勒出儀式需要的法陣。那三根儀式用的蠟燭，跳躍著青綠色的光芒，在牆壁上映襯出著三人扭曲而狷狂的影子。

  但凡他們能用餘光瞥一下各自的影子，也能發現自己被不知名的髒東西給附身了。

  達酷查撇了撇鬍鬚，蹲坐在窗台上，冷眼看著這一切。他將領結放在一邊，揣著雙爪到胸前，趴了下來。

  深夜，儀式結束。

  渾渾噩噩的克萊恩出來了，他的右手裡拿著一本漆黑封面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左手則握著一把泛著黃銅色澤的左輪手槍。

  沉默地看著克萊恩離去，達酷查又瞅了瞅房間內正在自殺的兩人，有些糾結。

  要不要處理一下這裡，然後再放把火將這裡燒了呢？

  這樣就不會驚動值夜者小隊了，而愚者先生也能避免與0-08的接觸……

  在腦海中想了十幾個結果後，達酷查叼起領結，尾隨克萊恩消失在夜幕之中。

  剛才，他有了一個奪走0-08的好主意。就是不清楚，欺詐一個0級封印物會不會助魔藥消化。要是能拿到0-08，再加上《格羅塞爾遊記》，到時候就可以噁心一下那位不能說姓名，不能想姓名的天使之王。

  要知道《格羅塞爾遊記》可是藏著空想巨龍——安格爾威德的復活後手啊。

  拋開拯救世界不談，光是想想讓空想巨龍和那位天使之王打嘴炮，就很有樂子。

  話接上頭，在筆記的操控下，克萊恩來到了一個只有三層的單元樓。他雙目呆滯，一眨不眨地爬上樓梯，然後對著一扇房門機械地敲了敲。做完這一切，他便把《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丟在地上，如行屍走肉般路過達酷查的身邊。

  「是誰啊？」

  不等那扇房門打開，達酷查一個奔襲，來到筆記旁邊，然後用自己的長尾巴將筆記一卷，瀟灑地離開了這裡。

  打開房門，正揉著自己惺忪睡眼的瑞爾·比伯看到門外空無一人，氣的罵了一句魯恩髒話。

  「門外是誰啊，瑞爾？」

  「沒人，是個該死的惡作劇！快睡吧，媽媽。」

  渾然不知自己逃過了一劫的瑞爾·比伯關上了房門。

  用尾巴卷著《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達酷查慢悠悠地跟在克萊恩後面，憑藉天使的位格，他根本不怕被這破筆記本控制。而且，他體內也有愚者的祝福，防占卜，防窺探，唯一擔心的事拿著0-08的正在編排三流劇本的因斯·贊格威爾會不會通過那支筆發現自己。

  嗯……被發現也無所謂，他有的是辦法。

  沒有這本筆記，鄧恩隊長就不會被污染，愚者先生也不會過早的接觸密修會……這樣的話，愚者先生就能安穩的在黑夜教會慢慢發育，畢竟他們有完整的占卜家魔藥配方和相應的非凡材料資產。

  在上一段命運中，依靠自己一點點找配方、喝魔藥，純屬是愚者先生沒苦硬吃。

  黑夜女神為了能培養一位占卜家的序列0，可是花了大力氣把這條途徑給「清洗」過的，勛總見了都得佩服的那種。

  至於自己的晉升？

  達酷查熟悉每一條途徑的魔藥配方和晉升儀式，而關於序列0之上的知識也只是被暫時封印，等自己重新成為天使就可回憶起來。

  簡言之，就算現在的「偷盜者」途徑有阿蒙，那自己也可以轉「學徒」或「占卜家」。

  一會兒，克萊恩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雙目已經失去高光，整個人像個玩偶地拿出自己的日記本，靜靜地端坐在桌子前。

  房內一片漆黑，但這並不妨礙克萊恩擰開鋼筆，在自己泛黃的筆記本上忘我地書寫。

  達酷查旁若無人地跳到桌子上，然後背對著身後的克萊恩，將撿過來的《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當成腳墊，抬頭望向那深邃夜空中的猩紅滿月。

  再過一會兒就12點了。

  安靜的房間內，迴蕩著鋼筆尖碰觸紙質而發出的沙沙聲。

  每一筆寫下的字母，在達酷查聽來都伴隨著一聲聲不知名的低語，其中比較明顯的是：霍納奇斯……弗雷格拉……霍納奇斯……弗雷格拉……

  似是吟唱，似是宣判，達酷查注視著月亮，輕聲呢喃著。

  「所有人都會死，包括我。」

  隨著他口中結束最後一個音節，那寫字的沙沙聲也停了下來。

  達酷查慢慢轉過頭來，而克萊恩那張呆滯的臉正死死貼著他，與他的毛髮也就相差幾毫米，對方咧開嘴巴，露出了有些泛黃的牙齒。他正用從韋爾奇家裡帶出來的左輪手槍，抵著自己的太陽穴。整個畫面可謂詭異至極！

  這時候，達酷查再次認真端詳克萊恩的臉。黑髮褐瞳，亞麻襯衣……

  儘管已經無比熟悉愚者先生的模樣，但在氣質上，眼前的克萊恩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不甘心是嗎？」達酷查露出了一臉嫌棄，然後將一隻軟軟的貓爪按在克萊恩的額頭上，仿佛在為他安魂：「是時代辜負了你，安心去吧。」

  扳機扣動！

  沒有一絲聲響。

  克萊恩死了。

  此時，夜空突然變得無比漆黑，仿佛一張天鵝絨的黑幕布。那些或是暗淡、或是明亮的星星，剎那間光華大作，仿佛一顆顆星星都經歷了一次超新星爆發！

  這變化轉瞬即逝，讓那些還未睡著的夜貓子以為是自己熬夜眼花了。

  ……

  貝克蘭德，一個點著煤氣燈的房間內，飄窗上坐著一位氣質慵懶頹廢的女士。她一米六五的樣子，穿著一套寬鬆的米黃色的睡衣，褐發微捲地披著，淡藍色的眼睛帶著幾分苦惱。此時此刻，她用嘴咬著筆，拿著自己的筆記本，構思著新書的情節。

  倘若達酷查在旁邊，便可以一眼認出這位就是未來的鹹魚天使，哦不，星天使——佛爾思.沃爾。

  通過餘光，佛爾思.沃爾很快就發現了帶有異樣的群星。可等她想要仔細觀賞時，卻發現這異象來得突然，去的也突然。

  難道我熬夜太久出幻覺了？

  她看向床上已經熟睡的同伴休·迪爾查，揉了揉自己帶有黑眼圈的眼睛，然後又拍了拍自己的臉，給自己鼓勁打氣。

  明天就是截稿日期，再不交稿自己真就吃不上飯啦！

  加油！

  努力！

  ……

  廷根郊外，一棟帶有暗紅煙囪的房屋內，臥室窗戶後擺著一張書桌，桌上攤著一本尋常的筆記本。它的主人，正藉助燭光，握著一根羽毛筆，慢慢書寫。

  他就是前任黑夜教會大主教，因斯·贊格威爾，而他手中的正是0級封印物——0-08，阿勒蘇霍德之筆。

  越過他的肩頭，可以看到筆記上的一行行文字：

  「一場黑占卜後，《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的力量被徹底喚醒，韋爾奇和他的同學死了，倖存者克萊恩·莫雷蒂在筆記驅使下，將它送到了瑞爾·比伯的家裡，這是註定的結局。」

  （以下許多行被塗花了，接著有了新內容）

  「真是令人疑惑，不知道從哪裡來了一隻奇怪黑貓，將這本筆記撿了起來，它似乎想要將筆記送還給失主克萊恩。」

  「故事的發展已經被影響，不過並不是沒有補救辦法。畢竟在克萊恩自殺成功後，黑貓會主動將筆記再送回瑞爾·比伯家。這符合新故事的發展。」

  （再次塗掉了幾行）

  「令人難以置信啊！克萊恩之後並未自殺，成功活了下來。那隻黑貓便將筆記送還給他，求收留。」

  寫到這，因斯·贊格威爾的表情開始變得古怪。他緩緩放下了羽毛筆，然後站了起來，皺著眉在房間內來回踱步，想來想去也想不通這劇情發展怎麼比自己寫的還要離譜。

  難道現實才是個三流寫手？

  ……

  深藏在人們潛意識海的某處，一群複試各異的高序列非凡者正在聚會。

  他們之中不乏有序列1，序列2的天使，但更多都是在序列4之上的半神。

  「諸位，諸位，請聽我說。末日降臨的時刻已經無法阻擋，我們必須儘快有一位新的『黑皇帝』！這件事的重要性遠在其他事情之上！」

  「喬治先生，我們已經布局了千年，並不應該急在這一時半會。如果加快計劃推進，那七神很有概率發現。更不用說，羅塞爾那些暗中的支持者，很可能會破壞你的儀式。」

  「赫密斯先生，奧古斯都家族的實力並不遜色於當年的羅塞爾家族。除了你們，魔女教派也已經與我暗中合作，優勢在我！」

  就在眾人為此爭論不休時，坐在長桌之首的人仿佛看到了什麼異常情況，將目光投向了無限遠的天空，祂看到了某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這位黃昏隱士會的發起人，穿著簡樸的白袍，留著遮住下半張臉的淡金鬍鬚。祂的眼眸如嬰兒般清澈單純，胸前掛著一根十字吊墜，宛如最普通的神父。

  祂就是亞當，天生自帶觀眾唯一性的天使之王。

  讓達酷查不敢在嘴上，在心裡念出名字的存在。

  亞當收回遠眺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成員們，淡淡地說：「是該有一位『黑皇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