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同時穿越:在諸天成為傳說> 番外:畫之旅途(四)

番外:畫之旅途(四)

  番外:畫之旅途(四)

  絢麗的流星雨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過後就歸於平靜。

  女神在婚禮上攪局的事似乎並沒有發生,倒是芙莉蓮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雖然她是只怠惰的精靈,但意外的在某些方面格外細緻,最近幾天會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還詢問陸克的身世,不過得到並不清晰的答案後就放棄了思考。

  陸克和特蕾拉的婚後生活並沒有太大變化,總是很淡然的精靈稍微多了點表情,貴族小姐搬去了陸克的房間,為他房間內單調的陳設添加了一些人氣,其他的一切照舊。

  在這樣安逸的日子裡待久了人會放棄思考,畫也是。

  最開始我會緊巴巴的數著日子,主要是想著像人類那樣給自己過生日,但偶爾忘了一次,就算第二天補上,後續也很快忘了第二次、第三次————

  於是,我就沒有詳細的去記自己誕生了多久。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我只知道每天早上都會有和煦的陽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有一雙輕柔的手為我拂去灰塵,用溫柔的眼眸默默凝視,還有很多僕人在我面前路過,駐足停留,然後離開。

  宅邸里並不只是有陸克他們,還有很多人。

  總是打扮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阿諾先生,他時常用嚴厲的目光巡視著宅邸,但實際上僕人們犯錯時,除去原則性問題其實只會口頭上教訓幾句,他會將陸克從研究室拖出來適當休息,也會提醒特蕾拉注意言行舉止,還會定時提醒羅茵女士吃藥的時間。

  胖乎乎的巴爾,性格和長相貼合的廚師長,他臉上總是樂呵呵的笑著,時常會將多出來的點心和吃食分給錯過飯點的僕人,據說陸克有教他做過很多聞所未聞的菜餚,不過最近貌似變得很苦惱,因為特蕾拉開始在廚房搗亂。

  還有兩位經常在我面前笑著打鬧的女僕,艾拉和瑪格麗特,她們活潑愛笑,眼睛裡總是無憂無慮的清澈,總是嘰嘰喳喳的說著各種各樣的事,很多事都是她們講給我聽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人生,我則充當看客,獨居一隅,安靜的注視著他們展示在外的一部分。

  這樣在陽光中靜謐流淌的日子真是會讓人忘記時間的流逝。

  帶著暖意的風從窗口吹進來,陽光撒在牆面青嫩的藤蔓上,晨間的露水帶著清涼,往來紛擾會在夜色下安眠,霞光隨著東升西落蕩漾,湛藍的天空中雲捲雲舒。

  於是,四季更迭。

  大雪覆蓋整個城市,帶來銀裝素裹的坎貝爾宅邸,白天的陽光讓寒氣稍稍削弱,雪花化作冰水,緩緩流淌,又在夜幕降臨時被寒意重新凍住,在屋檐外側的瓦片間隙留下一根根冰稜柱。


  嘀嗒、嘀嗒、嘀嗒————

  雪化後雨水落下的聲音就像暈染時光的旋律,唯有聽到這樣的聲音時我才會意識到一個事實。

  原來時間是在走的。

  也有某些事也是不知不覺中不斷向前推進的。

  譬如輕撫在我身上的那雙手逐漸變得松垮,力道也變得虛弱無力。

  譬如管家先生向眾人告別揮手,嚴肅臉龐上露出的落寞與惆悵。

  譬如巴爾先生生病後消失在宅邸,留下一堆再也沒被人動過的特製廚具。

  譬如艾拉和瑪格麗特逐漸世俗,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

  譬如不再如曾經那般活潑跳脫,多出幾分溫婉沉穩的貴族小姐。

  唯二沒有變化的是陸克和芙莉蓮,也只有陸克和芙莉蓮。

  那兩隻不知道算不算師徒的精靈依舊很規律的在見面時點頭,依舊很規律的在研究所研習魔法和進行各種實驗,而兩人的默契也依舊讓逐漸變得平和的特蕾拉很不滿的隔在兩人中間。

  但這些並不是我關注的點。

  真正讓我從蜜糖般的假寐中驚醒的,是某天清晨,那雙總會撫摸著我的雙手,凝視著我的眼眸,突然————失約了。

  在僕人們之間焦慮的竊竊私語,我聽到了這樣不祥的話語。

  「羅茵女士病倒了。」

  年紀大的人染上什麼病都不奇怪,羅茵衰老的尤其快,快到我甚至沒辦法在問題出現之前察覺到什麼她的臉上就出現了更多的皺紋與白髮。

  她以前也生過一些小病,但仍不忘每天來到我面前,這次似乎格外嚴重,嚴重到真的沒辦法起床了。

  陸克拋下手裡的工作快步走向二樓臥室,芙莉蓮寡淡的眉毛也皺了起來跟過去,特蕾拉蒼白著臉的衝出門尋找牧師,馬車駛離的聲音聽得人心慌。

  慌張、焦慮、恐慌、不安————

  是宅邸里的情緒感染到我了嗎?

  不知道。

  但一想到注視著我的那雙溫柔的眼眸消失,我突然生出一種惶恐,心裡仿佛開了個巨大的口子,空洞又難受。

  急匆匆請來的牧師來到宅邸,我看到他端著讚頌女神的聖典上樓,接著又是一大幫人都跟著上去,伴隨著「咚咚咚」的聲音從我面前掠過。

  嘀嗒、嘀嗒、嘀嗒————

  水滴聲仍在繼續。

  春天快到了,冰雪消融的速度變得更快,但我突然感覺時間變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連平時喜歡聽的水滴聲也變得刺耳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牧師離開了,上去照顧的人也一個個下來,到夜晚時,只剩下陸克幾人仍停留在二樓臥室。

  次日,他們幾個也跟著下來,雖眉頭皺的很深,但臉上的表情變得放鬆,我一直提著的心也跟著放鬆下來。

  又過了幾天,我再次感受到了熟悉的雙手拂過我的觸感。

  羅茵女士重新出現在我面前,她依舊優雅與溫柔,但再也無法掩飾將行就木的老態,她的精神似乎被一場大病消磨,撐不住的皮肉變得松垮,喉嚨間的呼吸像在漏風,讓我難以忘懷的溫柔眼眸也變得渾濁。

  這一次,她將我摘下,放在了她的房間,放在了最靠近她的床頭。

  幾年前就有人勸她這麼做,但那時候的她笑著搖頭拒絕,希望有更多人能看到陸克。

  而現在,她終於將我挪回獨屬於自己的空間。

  我突然覺得難過,比以往看到離開的僕人,看到這座宅邸的其他人與物改變時的難過更多一點的難過。

  但畫沒有眼睛,我沒辦法哭泣我又一次看到了萊妮絲。

  同樣是在寂靜的深夜,同樣有柔和的月光透過窗照進來。

  這位精靈來到了友人床前,靜靜看著緊閉雙眼,衰敗憔悴的羅茵女士,輕輕撫摸著她的白髮。

  她生病了,你能救她嗎?

  我問。

  「她沒有生病,只是————老了。」

  萊妮絲的聲音聽不出情緒,無喜無悲。

  「每個人都會老。」

  都一樣,你能救救她嗎?

  我想,既然萊妮絲能讓畫永生,自然應該也能讓人永生。

  萊妮絲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詫異一幅被人主宰的畫為何要反過來想干涉人,但她仍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救不了她,我不是女神大人。」

  她眼中露出一絲不知道該不該稱為難過的情緒,怔怔的抬頭看向天空。

  「我只是她的一雙眼睛,幫她看著————陸克。」

  她沒有再理我,只是在羅茵女士額頭輕輕一吻,聲音輕柔。

  「世界最北之處的厄德,那裡是靈魂安息之所,那裡沒有苦難與紛爭,也沒有病痛與折磨,那裡是世代靈魂匯聚的地方。」

  「我在那裡為你留下了位置。」

  說完,她消散在空中,不知去向。

  次日,羅茵女士的意識已經處於半夢半醒,特蕾拉過來探查狀況後臉色再次變得憂愁,她小跑著出去。


  片刻後,陸克走進了房間。

  我很少有這樣觀察陸克的時間,他並不是每天都忙,但卻並不樂意將時間花在無用的事物上,從不在我面前駐足停留。

  陸克沒有打擾羅茵女士,他安靜的站在床邊,默默守著乾瘦的老婦人,直到太陽西斜,夜幕降臨。

  然後,羅茵女士醒了。

  彌留之際的老婦人不再端莊持重,她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失去了地位與身份,退回年幼時最軟弱的時刻,倉惶的拉著陸克的手,愧疚的向他道歉。

  她開始清算自己的不足,覺得作為母親做得不夠好,覺得將對阿米爾的愛投射在陸克身上不對,覺得她對陸克有很多很多無法彌補的虧欠。

  怎麼會呢,她一直做的很好。

  陸克和我想的一樣,他耐心的一點點撫平老人的不安,輕輕為她理好髮絲,還難得露出笑容,願意稱呼她為母親。

  終於,在溫柔的安撫中,伴隨著一聲如釋重負的呼吸聲,坎貝爾宅邸的脊樑————坍塌了。

  陸克停在原地一動不動,臉上恢復了以往的平靜,看不出一點悲傷,但我卻能感到平靜下,或許精靈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劇烈激盪的情緒。

  直到清晨的陽光照進屋子,呆了一夜的精靈露出如夢初醒的恍,起身離開這裡。

  我看著床上已經停止呼吸的老婦人,看著她緊閉的,永遠不會再睜開的雙眼,看著她失去生命力的,永遠不會再抬起的手臂,看著衝進來,眼眶變得通紅,失聲痛哭的特蕾拉————

  我突然意識到,再也不會有那樣輕柔的撫摸和凝視了。

  原來,這就是生命。

  原來,這就是死亡。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