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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3章 訣別與前路

  第1533章 訣別與前路

  白傾城聞言,先是一怔,而後眉頭微皺,「不留在后土城?你要去哪?」

  墨畫道:「我要去大靈田界————」

  白傾城眉頭微皺,「大靈田界是貧苦之地,你去那裡做什麼?」

  墨畫只含糊道:「我————有點事————」

  

  白傾城看著墨畫,目光微冷,語氣堅決道:「不行!那種窮鄉僻苦之地,除了靈田和靈農,別無一物。修道資源匱乏,天材地寶稀缺,靈石都沒多少————你去那裡,能有什麼前途?」

  「你好好聽話,留在后土城,我在世家裡為你尋一門好親事。你以後的道途,便一路亨通了。修行也好,學陣法也罷,什麼都不用愁————」

  墨畫卻搖頭道:「師叔,我跟世家,並不是一類人。」

  白傾城淡然道:「我和子曦,也是世家的人。」

  墨畫有些沉默。

  白傾城看著墨畫這略有些「固執」的樣子,心中有氣。

  可他畢竟是莊師兄生前,最疼愛的小弟子,是自己的師侄————

  白傾城口氣軟了幾分,輕聲道:「我知道,世家的人,處在高位慣了,大多有些傲慢。這些時日,讓你受了委屈,你心裡不自在。」

  「可人生在世,誰能不受委屈呢?」

  「若能得了好處,受點委屈又何妨?」

  「修道,是需要大量資源的。你現在才金丹,此後還有羽化,雖然很難,機會也只有萬一,但倘若真有萬一————你有機會,去爭洞虛的機緣呢?」

  「這每一個境界,往上每一個小台階,都需要龐大的財力和物力支撐。」

  「更不必說,你還要學陣法————這世間珍貴的陣法傳承,也無不藏在大世家,大宗族裡。」

  「沒有世家的底蘊作為供養,光是去跟別人爭,去搶這些資源,都要耗費大量時間,浪費掉你大半的壽元。」

  「修行如逆水行舟,一步落後,步步落後。別的世家天驕,受著供養,都在專心修行。」

  「你還在賺靈石,去九死一生求些修行的靈物,你怎麼可能比別人強?」

  墨畫聞言,目光微沉。

  他心裡知道,師叔說的這些,都是實話。

  世家子弟,只要安心修行就好。

  但是貧寒子弟,無家族供養,哪怕是靈石,都要自己去賺。任何機緣,都要跟一群人去搶,九死一生。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家,自古而然。

  白傾城見墨畫這樣,又嘆道:「你現在委屈點,通過一樁好婚事,跨過大世家的門檻,以後有大把的資源,供你修行。」

  「將來你修為高了,翅膀硬了,該怎麼做再由你決定。」

  「但不是現在————」

  「我在后土城遇到你,也算是你的機緣。有我壓著那些世家,可以讓你獲得最大的利益。很多條件,我也都可以為你爭取。

  「這也算是————我對莊師兄的虧欠,我都補償給你。」

  「真正五品以上大世家的門檻,不是那麼好踏的。這個機會,你錯過了,這輩子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我也並不是一個愛管閒事的性子,若是換作別人————哪怕是我白家的嫡親子侄,我都未必關心,更不可能費這麼多心思————」

  白傾城語氣冰冷。

  墨畫心中感激。

  他知道,以白師叔的身份和心性,願意放下架子,說這麼多話勸自己,已經給足了面子了。

  這些時日,她又帶著自己四處奔波,為自己尋前程和出路。

  這真的已經算是破天荒的「恩情」了。

  只是————

  墨畫心中嘆氣,目光微深,輕聲道:「師叔,您的恩情墨畫謹記在心。但我真的————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

  白傾城面色微白,有些生氣。

  這個孩子,脾氣怎麼這麼犟————

  你一個金丹,能有什麼事要做,又有什麼路要走?

  大好的前程不要,自作聰明,圖什麼?

  白傾城有些不耐煩地看著墨畫,正想再說他幾句,可眸光一瞥,看到了墨畫的眼睛,突然又愣住了。

  那不是一雙幼稚的「固執」的眼睛。

  相反,墨畫的目光清澈平靜,而且堅定。

  眼睛的深處,還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深藏著異樣的鋒芒,就像是————

  曾經的莊師兄一樣————

  白傾城一時有些恍然。

  昔日在師門求學之時,莊師兄心性桀驁,一旦打定了主意,誰說都沒用,即便是師父,也勸不動他。

  而如今的墨畫,雖然模樣氣質,跟當年的莊師兄不同。

  但那雙眼睛,那種平靜中透出的堅定,和百折不撓的鋒芒,卻如出一轍。


  曾經的莊師兄,像是一柄傲絕當世的仙劍,讓人一見,便覺得膽寒。

  墨畫靈根不行,氣質溫和清柔居多,自然比不上莊師兄鋒芒畢露,傲視群雄。

  可白傾城此時再看去,卻發現墨畫那副溫和的外表下,似乎也如同是一柄寶劍。

  與莊師兄不同,墨畫更像是一柄——看不見的劍。

  所有的鋒芒,全被他收斂在溫和的皮囊之下,很少顯露出來。

  白傾城心中一驚,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從來不曾真正了解過,這個「流落在外」

  的小師侄。

  她也是大世家的人,骨子裡也是傲慢的,下意識也並不曾覺得,一個散修出身,中下品靈根的孩子,能修出什麼大門道來,能有什麼見識和主見。

  可現在看著墨畫的眼睛,白傾城突然意識到,自己錯了。

  她其實並不了解墨畫。

  就像————她其實也並不真正了解,自己的莊師兄一樣————

  白傾城心中莫名酸澀。滿腔的言語,消散在了胸中。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墨畫,道:「你————當真考慮好了麼?」

  墨畫點頭,「嗯。」

  白傾城神情複雜道:「留在后土城,我給你一個大好的前程。若是離開后土城,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是福是禍,都得由你自己受著,我管不了那麼多。」

  墨畫認真點頭道:「師叔,我明白。」

  白傾城嘆道:「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好。」

  只是她白忙活了這麼久,這句話中,多少帶了些怨氣。

  墨畫心中有愧,道:「師叔,對不起。」

  白傾城用餘光,微微瞪了墨畫一眼,但也有點拿墨畫沒辦法。

  攤上這麼個師侄,還能怎麼辦?

  「那————」白傾城思索片刻後,嘆道,「你去跟子曦說一聲吧,她畢竟————是你師姐「6

  墨畫默然片刻,道:「嗯。」

  往常的小院中,白子曦還在一如既往地看著陣書。

  只不過,曾經溫馨喧鬧的小院,如今卻冷清了不少。

  墨畫緩緩走了進來,看著那道朦朧如白月光般的身影,心中莫名酸澀,輕聲嘆道:「師姐————」

  白子曦聞言,抬頭看了一眼墨畫,目光平靜淡然,但眼底卻有些複雜。

  墨畫道:「師姐,我要走了。」


  白子曦「嗯」了一聲,過了很久,仿佛才反應了過來,失神道:「你————要走了?」

  墨畫點頭。

  「去哪?」白子曦問道。

  墨畫道:「目前————是要去大靈田界。」

  白子曦問:「之後呢?」

  「不知道————」墨畫輕聲道。

  「那你————」白子曦聲音輕微,幾不可聞,「————還回來麼?」

  墨畫深深地看著白子曦的眉眼,不知過了多久,這才搖頭輕聲道:「不知道————」

  白子曦聞言,心中莫名一痛,目光也越來越黯然,可她也並未說什麼。

  終歸是有這一天的————

  她只點了點頭,「嗯,萬事小心。

  「」

  墨畫也點了點頭。

  之後兩人都不再說什麼,無言相待片刻,甚至都不忍再去看對方的眼睛,就各自分開了。

  辭別小師姐後,墨畫回到了自己的客房,開始收拾東西。

  他東西本來就不多,重要的物件,全都收在納子戒中。平日生活起居,也都很簡樸。

  不到半個時辰,他便收拾完畢了。

  回頭看向熟悉但空曠的房間,墨畫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在小鸞山的這段日子,幾乎是他離開通仙城後,最安逸也是最清閒的日子了。

  沒有太多紛擾,也沒有師伯這種大恐怖壓在頭頂。

  平日裡安心修行,學陣法,逗逗小橘,陪陪小師姐。

  可好日子,總是很短暫的。

  人生大多數日子,都免不了奔波,勞碌,疲憊,茫然,困苦乃至血腥和廝殺。

  墨畫輕聲嘆了口氣。

  既然決定要走,就不必再拖了,墨畫打算明日就啟程。

  后土城不是通仙城,也不是太虛門,沒那麼多要道別的人。

  只是臨行前,墨畫還是去見了趟容真人。

  畢竟容真人,才是小變山的主人,當初自己這半條命,都是容真人撿來的。

  這些時日,也都多虧了容真人庇護。

  容真人得知墨畫要離開了,有些意外,但想了想,又沒那麼意外。

  畢竟墨畫這種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容真人只道:「你自決定就好,想走就走。我事情多,就不送你了。」


  「嗯,」墨畫點頭,而後將一本薄薄的手寫的小冊子,遞給了容真人。

  「這些時日以來,承蒙真人您的照顧,這算是臨別的贈禮。」

  容真人有些錯愕,接過墨畫的小冊子,見上面寫著「因果算法基礎」和「妖骨卜術」幾個字,這些錯愕便轉化為了更深的驚愕:「你————這些送給我?」

  墨畫點頭,「嗯。」

  他看著容真人天天推演因果,實在算得太費勁了,所以寫了些基礎的因果術原理,給容真人參考研究。

  容真人如今已經知道,墨畫是何人的弟子了,因此心中越發震驚:「你————因果術外傳,沒問題麼?」

  在任何宗門裡,因果類的傳承,都是絕密,是不能輕易外傳的。

  尤其是墨畫那個師門,更不得了————

  墨畫卻篤定道:「沒問題。」

  他對自己真正的師門,本就沒什麼概念,對門規也一無所知。

  何況這些因果術,與其說是「傳承」來的,不如說是他自己搜羅和琢磨出來的,本就是他自己的東西。

  他想給誰,自然就能給誰。

  墨畫道:「若非容真人出手庇護,我可能早就被地宗切片了,這點小禮,算不得什麼。」

  墨畫說完,便拱手道:「我不打擾真人您修行了,先告辭了。」

  容真人看著墨畫轉身離開,眼見墨畫的背影,即將消失在門口,終於是嘆了口氣道:「若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再回來。至少在小鸞山里,沒人敢動你————」

  墨畫一怔,回頭看著容真人,溫和地笑了笑,道:「多謝真人,墨畫記住了————」

  之後墨畫不再猶豫,轉身離開了書房,消失在了容真人的視野內。

  容真人看著墨畫的背影,一時之間,竟也覺得空落落的。

  雖說這孩子是個大麻煩,更是個惹事精,她早就盼著這個大麻煩消失了。

  可這大麻煩真走了,又讓人覺得,有些不太適應。

  容真人搖了搖頭,看著手中薄薄的因果小冊子,神情有些複雜————

  次日一早,墨畫收拾妥當,未做絲毫停留,便啟程離開了。

  白傾城,白子曦和小橘,都來送他。

  小鸞山門口,朝霞鋪在路上。

  臨別之時,小橘紅著眼眶,眼淚汪汪的。

  平時在一起的時候,覺得區區墨畫,不過如此。

  如今「小夥伴」墨畫突然要走了,小橘心裡就有些說不出的難受,問道:「橘子樹快長大了,你不等著吃橘子麼?」


  墨畫溫柔地笑了笑,道:「你吃吧,多吃點。」

  小橘道:「那你還回來麼?」

  墨畫搖了搖頭,可見小橘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又道:「等我有空就回來。」

  小橘道:「那你一定要有空啊————」

  墨畫心中嘆氣,笑著點頭,「一定。」

  安慰好小橘後,墨畫又轉頭看向一旁的小師姐。

  師叔還在旁邊,墨畫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再深深看一眼小師姐的面容,將小師姐的模樣,牢牢記在心底,而後道:「師姐,珍重。」

  白子曦神情平靜,自光也一如既往地清冷。

  可心口卻仿佛突然被剜了一塊肉,呼吸都有些困難。

  可她還是儘量克制著,沒露出異樣,只是最後也看了墨畫一眼,仿佛也要將小師弟的模樣,刻在心底。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開口道:「你也珍重。」

  曾經心心相印的兩人,又互相對視了一眼,兩雙清澈動人的眼眸中,各有千愁萬緒,卻只能深深藏在心底,無法表露出分毫。

  明面上,兩人就只是規規矩矩的師姐弟,本份而疏離。

  白傾城看著,也忍不住心中嘆息。

  墨畫最後看向白傾城行禮,由衷道:「這些時日,多謝師叔關心。只是————」

  墨畫嘆道,「我境界低微,無以為報。以後若有機會,一定報答師叔您的恩情————」

  白傾城是六品大世家的真人,什麼天材地寶,傳承法門估計都不缺,墨畫本身是個窮鬼,境界也不高,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答謝。

  這孩子————

  白傾城搖頭,只道:「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吧————」

  墨畫點了點頭,又看了小橘和小師姐一眼,目光微黯,道:「師叔,我告辭了。」

  「嗯。」白傾城點頭。

  墨畫不再猶豫,轉身邁過了小鸞山的院門,迎著朝霞,踏上了另一條路,與小福地漸行漸遠。

  眼見墨畫離開了,白子曦的目光,這才無所顧忌地投向墨畫的背影。

  她就這樣,一直看著墨畫的背影。

  看著小師弟的身影,從自己的人生路過,卻又漸漸遠離————

  白子曦如冰雪般的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水霧。

  小橘則撅著小嘴,皺著小臉,一直對著墨畫的背影揮手,希望有朝一日,墨畫能再回來。

  白傾城也神情默然,目送著墨畫遠去。


  隨著墨畫漸行漸遠,背影越來越小,最終也緩緩消失在了路的盡頭。

  當墨畫的背影消失,天上的朝陽一閃而沒,投下了一瞬的陰影。

  白傾城不由臉色一變。

  在墨畫背景消失的最後一瞬,留下了一丁點黑色的殘影。

  白傾城仿佛在墨畫的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可也只有那一瞬,那種仿佛錯覺般的殘影,轉眼即逝,再看去時,墨畫已經消失不見了。

  是真正的消失不見了。

  即便是白傾城羽化境的神識,一時竟似乎也捕捉不到,墨畫的蹤跡了。

  白傾城眼眸微顫。

  她這才猛然意識到,墨畫的正面,尤其是那股氣質,那道眼神,特別像莊師兄。

  可墨畫的背影,那陽光照射後投下的背影,卻像另一個,更可怕的人————

  「怎麼會————」

  是————我的錯覺麼?

  白傾城瞳孔震動,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而不久之後,后土城另一處繁華的街道上。

  墨畫的身影緩緩浮現,此時的他,已經披著斗篷,遮了容貌,屏蔽了天機。

  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順著喧鬧的人流,融在混亂的因果中,一步步離開了后土城。

  他的身後,是流金瀉玉般的繁華。

  而他的前路,卻是窮苦與紛爭,血腥與混亂,廣袤而無垠的大靈田界。

  墨畫的離去,無人知曉。

  或者說后土城中,有少數精通天機的高人知曉,但他們卻並不在乎。

  偌大而繁華的后土城,每日都有無數人來去。

  這其中,真人,高人和貴人無數。

  對地宗和大世家而言,墨畫只是一個金丹而已,有點才華,但影響不了大局,並不值得過多在意。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天機,已然開始劇烈翻騰————

  今時今日的后土城,失去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墨公子」。

  但是大靈田界,卻將迎來一位,行走於世間的「血肉神明」。

  一尊統攝陰陽,生死兩道通殺的————

  活閻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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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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