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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 知足常樂

  第1413章 知足常樂

  墨畫和老默互相對視著,兩人都沒有說話。

  便在此時,吸了迷幻粉塵的大山醒了過來,揉了揉額頭,看了老默和墨畫一眼,皺眉道:

  「怎麼就你們兩人?書生呢?」

  老默沉默著沒說話。

  墨畫目光微黯,而後嘆了口氣,「書生他……失足,死在了機關里。」

  大山聞言一愣,而後驀然一驚,轉頭看去時,便見機關道里滿是血跡,以及已經變成了一灘血肉,金丹的光澤也已經暗淡了的書生。

  這副慘狀,讓大山臉色蒼白。

  隨後他猛然轉頭,看向墨畫,問道:「書生他……精通機關術,怎麼可能會死在機關里?」

  墨畫淡淡瞥了一眼老默,而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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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生……不是死在機關術上,而是被迷幻的粉塵,蒙了心智,行差踏錯,誤觸了機關,所以才會死。而他死前,好像還念叨著什麼……妙兒?」

  大山顯然對「妙兒」這兩個字不陌生,聞言當即又氣又怒,啐了一口,罵道:

  「媽的,老子早就跟他說,會死在女人身上。天天往玉春樓跑,圖那個銷魂的滋味,結果緊要關頭,亂了心智,丟了性命。」

  大山又看了一眼,不成人形的書生的屍體,臉上的神情不知是奚落還是可憐:

  「一輩子喜歡女人和機關,結果因為女人,慘死在了機關里……他媽的,里外都是命。」

  墨畫心中也有些感慨,片刻後又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大山嘆了口氣,「都到這了,還能回頭麼?繼續走吧,去墓地里看看,有沒有什麼好東西。」

  墨畫點了點頭。

  「對了,」大山剛轉身,忽而又想起什麼,問道:「書生的儲物袋呢?你們看到了麼?」

  老默搖了搖頭,而後神情冰冷,看向墨畫。

  墨畫目光稍微看了一眼老默,見老默神情不善,便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還在書生身上吧……」

  大山嘆了口氣,「可惜了,那枚天晶還在書生身上。」

  天晶何等寶貴,他有心想去取回來,可書生死在殘酷的機關陣中,血肉模糊,與衣物混成一片,貿然去取,要麼會觸動機關,要麼就得將書生的血肉分屍。

  無論怎麼做,總歸都是不太好。

  「再說吧,」大山搖頭,「先找到最終的棺槨要緊。」


  墨畫點頭。

  大山這才看向老默,道:

  「書生沒了,接下來再遇到機關,就得靠你了,我對這些取巧的東西,一竅不通。你經歷的多,多少還懂一點。」

  老默點了點頭,嘆道:「只能如此了……」

  「希望下面,遇不到棘手的機關……」大山道。

  「但願吧……」老默目光渾濁。

  ……

  一行五人,入土盜墓,如今轉眼間,只剩下了三人。

  陰暗的墓室中,墨畫,老默和大山,三人沉默著繼續向前走,氣氛有些死寂和壓抑。

  但好在,之後的一路上,相對就順利很多了。

  畢竟這不算什麼大規格的墓。為了逃避屍解,本就要避人耳目,再做個「墓中墓」,還要建兇險的機關道,本就不可能搞太多複雜的大險關。

  因此,越過機關道,再往前走一陣,便到了最終的墓門。

  這是一扇,更沉重更牢固的墓門,也更簡樸。

  墓門之上,沒有任何紋路,也沒有任何標誌,判斷不出門派和墓主人的來歷。

  但墓門的後面,卻有強烈的大地的陣法氣息,不斷傳出來。

  墨畫的心神,一時都受了牽引。

  大山和老默兩人,卻皺了皺眉,神情凝重起來,顯然要破開眼前的墓門,並不簡單。

  老默道:「這是正三品的墓門了,用了一些機關術,本身也用的三品的石料,十分沉重。」

  「但是……」

  老默目光一閃,「真正的棺槨,最值錢的陪葬品,應該全都在這墓門後面……」

  「甚至有可能,還會有坤州五品大宗——地宗的內門傳承……這可都是不傳之秘……」

  大山的神情,明顯興奮了起來。

  他道:「這墓門要如何開?」

  老默道:「你先用蠻力,試試這墓門的重量,我考慮用機關,能不能硬抬起來……」

  大山點頭,「我試試。」

  說完他便走上前去,催動金丹勁力,手指如金剛,扣住墓門的邊縫就往上抬。

  可抬了一會,墓門竟紋絲不動。

  大山的勁力,已經有些透支了。

  這一路上,所有的蠻力,全是大山一人在出,他的力氣,已經耗了大半了。

  老默見狀,往前走了一步,剛想說什麼,大山就已然半癱倒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道:


  「我……不行了……」

  老默見狀,面露擔憂,問道:「你沒事吧……」

  大山搖了搖頭,「我要緩一口氣。」

  老默點頭道:「那我先用機關術試試。」

  「嗯。」大山便起身,走到一旁打坐休息,服了一些補血補氣和回靈的丹藥。

  老默則接替大山的位置,開始研究著,怎麼用機關術去開墓門。

  老默的機關術,自然是遠遠比不上,被他害死的書生,但那是論學識,還有機關術的廣度方面。

  若不涉及高深的學問,只是用機關,扛個墓門,老默常年入土,經歷豐富,也還是有幾門獨家手藝在身的。

  老默取出一支機關臂。

  這機關臂,模樣精巧,形如人的手臂,似是專門設計用來抬物的。

  老默開始驅動機關臂,去抬最終的墓室大門。

  墨畫就站在一旁,默默看著。

  老默和大山兩人,也沒管墨畫,似乎事情到此,跟墨畫就沒什麼關係了。

  就這樣,老默在弄機關,大山在一旁打坐休息,偶爾服一些丹藥,補充氣力。

  但即便老默的機關臂,是三品的機關器具,但想將墓門抬上來,似乎也不太可能。

  老默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便在此時,大山已經休息好了,氣血也充盈了,見狀便起身道:「老默,我來助你。」

  老默點了點頭,「好。」

  大山往老默跟前走,邊走邊道:「你用機關臂,試著將這墓門,抬出一條縫出來……我催動神將之力去砸門,看力道能不能透過墓門,磨損內部的陣法……」

  老默便開始照做,將機關臂,扣在了墓門的角落。

  大山則肌肉虬結,開始催動神降之力,待勁力凝聚好後,他一聲不吭,猛然向老默的後腦勺砸去。

  這一拳若砸中,老默當場便要腦袋開花。

  老默將頭一側,催動身法,身子宛如一隻怪異的癩蛤蟆一般,向一旁撤了去。

  大山這一拳,便砸在了墓門之上。只聽轟隆一聲,墓門都顫動了一下。

  而就在此時,老默留下的機關臂上,忽然機關轉動,射出了幾枚黑色的短箭,向著大山的面門射去。

  大山手臂一掃,便將這幾枚黑色短箭,全部掃飛,轉過頭看向老默。

  此時的老默,已經退到了一旁,面色慍怒地看著大山,道:「你瘋了?竟想殺我?」


  大山冷淡道:「我不殺你,恐怕你也要殺我。」

  老默道:「我們多年的交情,我怎麼會殺你?」

  大山神情淡漠:「我們是盜墓的,能有什麼交情,你能殺書生,就不能殺我?」

  老默神色平靜道:「書生是自己死在機關之下的,怎麼可能是我殺的?」

  大山冷冷一笑:「真當我是傻子,什麼都不知道?幻心粉這種東西,是你從趙掌柜那裡買的。書生雖好色,但入了墓地,這種生死一線的事,他怎麼可能敢動色心?他玩弄一輩子機關,怎麼可能真死在機關上。」

  「一切都是你的暗算罷了。」

  「還有……」大山又看了墨畫一眼,「這位墨公子,其實也什麼都知道,他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只不過他忌憚於你的陰險狠辣,這才不敢說實話罷了……」

  墨畫表示沉默,沒有說話。

  老默淡淡道:「這都是你的猜測,怎可當真?」

  大山心中既然認定了事實,顯然也不在乎老默是否親口承認,只是念頭一轉,多少有些寒心道:

  「這些年,書生與我們下了不少次墓,幫了不少忙,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麼害死他,良心何忍?」

  話說到這份上,老默也懶得裝了,他淡淡一笑,笑容中帶著些嘲諷:

  「書生都死了,你在這貓哭耗子,給誰看呢?你別忘了,你我都是盜墓賊。盜墓賊里,能有什麼好人?」

  「書生,你,還有我,這些年在這土下面,害死的人還少了?誰的手是乾淨的?」

  「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橫財從哪裡來?你手不沾血,就想有橫財?豈不是笑話……」

  大山也懶得廢話了,只聞道:「書生的儲物袋,是不是在你手裡?」

  老默聞言,嘴角含笑道:「是。你殺了我,書生的,還有我的儲物袋,就全是你的。」

  大山目光一閃,轉過頭看向墨畫,語氣緩和道:「此事,與墨公子無關,是我二人的恩怨,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會波及公子……」

  顯然對墨畫這位「少年陣師」,大山還是比較尊重的。

  墨畫也腳步一點,退出了百丈之外,很有禮貌地點了點頭「沒事,你們打,你們打……」

  大山又轉過頭,看向老默,神情冷漠道:「今日,我要為書生報仇。」

  老默嗤笑了一聲,道:「那得看你的本事了。」

  之後大山低吼一聲,催動身法,渾身充斥著怪力,向老默衝殺了過去。

  老默也催動一柄陰毒的匕首,與大山廝殺在了一起。


  大山的法寶,與他後背的那副大力神將圖有關,這一路墨畫看得多了,便發現這大力神將圖,其實是一副,由血色絲線編織成的錦繡圖,硬生生縫在了大山的皮膚之中。

  這副法寶圖,似乎能催動大山的秘能,激發他的勁力。

  而老默的法寶就很簡單,是他手裡那把陰毒的匕首,這匕首上,似乎淬著劇毒。

  一旦被老默的法寶所傷,恐怕當時即便不死,也要重傷,而且體內的毒,很難根除。

  這種法寶的強處和弊端都極其明顯。

  若是出其不意,被老默近身,很可能被一擊斃命。那個倒霉蛋錢進,就是如此。

  但若事先有提防,又有太多方法,可以克制。

  尤其是在群戰里,一堆法術法寶,威能大開大合,這種近身才能發揮高傷的匕首類法寶,就極為雞肋了。

  往往還沒近身殺人,就死在別人法寶的餘波里了。

  可若是在盜墓的環境裡用,在陰暗的地下,在狹窄的墓道里,在大家一起「合作」防不勝防的時候用……

  這些情況,幾乎能將老默這種,陰毒高傷的法寶效果,發揮到極致。

  難怪這群人中,就數老默年紀最老。

  做盜墓這行,能活得長久的,都不是簡單貨色。

  只不過,此時此刻,這陰毒的老默,卻全然被大山壓著打。

  大山估計有兩三百歲,正值壯年,尤其是他的煉體法寶,看著怪異,但威力似乎很強催動之下外皮堅如鐵石,仿佛天然穿了一層鎧甲,又有蠻力在身,逼近老默之時,一拳一腳,打得老默節節敗退,幾乎喘不過氣來。

  拳怕少壯,年紀大了就吃虧。

  而且老默的匕首再陰毒,也得要先割開皮肉,吃到了血,才能讓猛毒爆發。

  大山的皮表,堅硬如鎧,皮都割不破。老默法寶的威力,自然又大大衰弱。

  因此,短短數十回合間,大山完全壓著老默打,威風赫赫。

  老默身上被大山的拳頭,打得青一塊紫一塊,臉色難看至極。

  遠遠站著觀戰的墨畫,見狀心道:

  「難怪大山敢在這個時候,跟老默翻臉……」

  大山跟老默是同行,對老默法寶的了解,自然也是很深,也深知此類法寶的弊端。

  他也知道,只要不讓老默施展陰招,正面交鋒之下,老默絕不是他的對手。

  若是平常情況下,大山未必會對老默下手。

  可現在,老默已經開了殺戒,先後害死了錢進和書生二人,大山自知無法倖免,便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


  眼看著,老默模樣狼狽,就要被大山活活打死了。

  墨畫卻輕聲嘆了口氣。

  因為他知道,老默其實比看起來,還要陰險。

  而這一點,大山自始至終,根本都沒察覺到。

  果然,狹窄的墓門前,老默和大山,又貼身廝殺了一會。

  大山眼見老默,就要死在他的手裡,想到四枚天晶,至少有三枚,將會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心中越發狂喜,殺招也越猛烈。

  可人大喜之時,便容易疏忽。一旦猛攻,自身的破綻也就越多。

  老默默不作聲,抓住了大山的幾個破綻,而後用匕首,刺向了大山的肋下。

  大山起初並不在意。

  因為老默此前,已經刺了他很多刀了,可都未曾破了他的皮。

  但這一次,很古怪的是,老默的匕首,突然能刺傷他了。

  大山一怔,猛然意識到了什麼,渾身發寒。

  而這片刻的驚懼,露出的破綻更大了。

  老默身形如泥鰍,幾個回合間,在大山的胸前,後腰,脖子處,各刺了一記。

  法寶匕首中,淬有三品劇毒,見血封喉。

  大山被刺了這麼多處傷,毒液瞬間流遍全身,不由面帶苦笑,罵了一聲,而後便面如白紙,緩緩倒在了地上,氣息斷絕。

  而眼見大山死透了,老默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墨畫看向老默,感知著老默身上的氣息,目光微凝,心中默然道:

  「中期……」

  老默這個老東西,其實一直都是金丹中期修士。

  這行人中,就數他修為最高,藏得最深。

  但平心而論,即便老默是金丹中期,想勝大山容易,想百分百殺大山卻難。

  墓里的事,是絕不能泄露出去的。

  為了能保證將大山殺了,徹底不留後患,老默只能故意示弱,再求一擊斃命。

  他裝得像條死狗一樣,被大山壓著打了一整場。

  只在最後,大山大意的瞬間,捅了大山幾刀將大山殺了……

  真正的殺招,有時候就蘊藏在平淡之中。

  殺了大山後,老默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又將大山的儲物袋,也揣進了自己的懷裡,而後轉過頭,看向墨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仿佛沒事人一樣:

  「一場鬧劇,讓墨公子您,看笑話了……」


  墨畫搖了搖頭,贊道:「道友,好手段……」

  老默拱手:「過獎,過獎。」

  墨畫又道:「書生死了,大山死了,那這墓門,還怎麼開?」

  老默搖了搖頭,「不開了。」

  墨畫微怔,「不開了?」

  老默拍了拍懷裡的儲物袋,臉上掛著樸實的笑容,「三枚天晶到手了,這已經是一筆橫財了,足夠了。」

  「知足常樂。沒必要再拿命去犯多餘的險了。老頭子我活這麼大可不容易……」

  墨畫心頭微震,而後緩緩明白了過來。

  這個老東西,他從一開始,就沒想著開最後的棺材。

  在這墓地中,將同夥全殺了,他獨吞天晶,發這一大筆橫財,才是他的目的。

  至於真正的墓里有什麼,他壓根就不在乎,也根本就沒有冒險去開棺的打算……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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