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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一衍一詭

  第1396章 一衍一詭

  地宗,大殿之中。

  坤州各世家高層已經散去,宗門長老們也都各司其職。

  偌大的高殿中,只剩下了地宗左右兩位宗主。

  

  地宗的右宗主,眉眼英俊,略有白髮,體態微富,是個溫和儒雅的中年修士模樣。

  左宗主則身材精瘦,面貌尋常,唯有眼眸深沉,微露深褐色,可見城府很深。

  地宗三宗主中,大宗主權力最大,掌控大局,非重要大事,一般並不出面。

  大宗主之下,左宗主負責暗處的事務,行跡隱秘。

  右宗主則負責明面上的事務,平日操勞。

  很少有事件,是需要地宗左右兩位宗主,同時過問的。

  除了地宗,很少有人知道,這兩位宗主,其實有近十年,不曾出現在同一場會議中了。

  墨畫的出現,是這十年來的第一個意外。

  為了審問墨畫,地宗這左右兩位宗主,這才破例地聚在了這同一個地宗大殿之中。

  「這個叫墨畫的小子,沒說實話……」右宗主緩緩道。

  左宗主點了點頭,聲音沙啞道:「正常,你我若被審問,也同樣不可能說實話。明面上說得過去就行。」

  右宗主皺眉,「大荒那邊,也不知如何了……若是……戰敗了……」

  左宗主眼中精光一閃,「若是道廷戰敗,反倒是好事。上面的人,作威作福慣了,也該吃吃虧了。」

  右宗主沉吟片刻,忽而道:「那你說,道廷那些老祖,會不會在大荒那裡……遭遇了什麼不測?」

  左宗主沉思片刻,皺眉道:「那是洞虛老祖,能有什麼不測?這天地之間,有誰能讓這些老怪物遭遇不測?」

  「這倒也是……」右宗主微微頷首,「可若洞虛沒出現意外,不可能保不住大挪移陣……」

  左宗主道:「若是洞虛出意外了,那個叫墨畫的金丹小子,能活下來?」

  「這也不合道理……」

  左宗主搖頭。

  若有什麼東西,能威脅到洞虛老祖,那金丹肯定比洞虛先死。絕無金丹逃生,洞虛困死的道理。

  「萬一呢?」右宗主又問,「那些老祖,真遭遇不測了呢?」

  「萬一……」左宗主沉默片刻,淡淡一笑,「那對我地宗來說,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可別忘了……」

  左宗主目光陰冷,看向右宗主,聲音森然,「道廷當年,是怎麼對我地宗的?」


  「我地宗萬年傳承,好端端的皇天后土圖,被道廷那些老怪物,強行撕開,一分為二。」

  「說什麼,我地宗德不配位,留半副后土圖就夠了,不可覬覦皇天……這是地宗之恥!」

  即便過去了多年,可只要一提及此事,左宗主的面色便一片陰寒。

  右宗主也覺得顏面無光。

  「如今……」左宗主聲音沙啞,「大荒戰事吃緊,道廷高層控不住局面,還硬要從我地宗借道,將這大挪移陣,放在我地宗內部……」

  左宗主一向陰沉的面色透出猙獰,「我堂堂地宗,成了他道廷的門戶不成?任他們來去自由?」

  「現在這扇門,自己毀掉了,只傳過來了一個金丹境的小子,對地宗而言,其實已經是上上簽了。」

  「至於那些老祖……」

  左宗主冷笑道,「他們若是永遠留在大荒,那才是好事。」

  右宗主聞言,也深深點了點頭,「若是回來的,是那幾個老祖,那可就……麻煩了。」

  右宗主目光閃爍。

  左宗主抬頭看了看遠方,綿延不絕的地宗門庭,平復了一下心緒,緩緩道:

  「老祖說過,兩萬年不變的天機,又開始變動了。」

  「我們地宗,也該早作打算了……」

  「當年分皇天,割后土之恥,我地宗絕不可,再承受第二次……」

  右宗主目光晦澀,淡淡點頭:

  「是該……早做準備了。」

  ……

  小鸞山福地。

  地宗的事,暫時告一段落了。

  墨畫又開始了享清福的日子,每天日常修行,養傷,然後和小師姐一起,坐在竹室里學陣法。

  小師姐的「澄清」,也為他減少了一些紛擾。

  至少不像之前那樣,有一堆世家小姑娘,給他這位墨公子送禮送「祝福」了。

  當然,有也還是有,不過措辭比之前委婉了一些,目的也有了些不同:

  「墨公子,不知白姐姐,平日裡喜歡什麼?」

  「墨公子,白姐姐喜歡吃什麼?」

  「你偷偷告訴我,我給你介紹族裡的小姑娘。」

  「墨公子,可以替我給子曦姐姐稍一句話麼,就說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背叛家族,乃至獻上生命……」

  「我的一切,都是子曦姐姐的。」


  ……

  墨畫現在,是子曦情同手足的「師弟」,換句話說,就是子曦的「親人」之一。

  子曦不理這些女子,他們只能繞著彎子,想辦法從墨畫這裡進行攻克。

  當然,也有些「冥頑不靈」的,態度仍舊十分囂張:

  「就算你跟子曦情同手足,也別想碰子曦一根手指,否則我還是會殺了你!」

  這個口氣,墨畫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花瓶大小姐送來的。

  不碰小師姐一根手指……那我碰腳?

  墨畫很想這麼給華娉回一封玉簡,氣死她。但想了想,這樣對小師姐很是不敬,而且爭閒氣很無聊,還是算了。

  自己是很忙的,沒閒工夫跟華娉這種人爭氣。

  想到這裡,墨畫轉過頭,看向了自己身旁仿佛美玉雕琢一般,冰肌玉骨,白璧無瑕的小師姐,忍不住嘆了一句:紅顏禍水。

  女媧摶土造孽。小師姐真是個罪孽深重的女人……

  墨畫這麼想著的時候,白子曦似是心有所感,忽而眉頭一蹙,看向墨畫,道:

  「你是不是在心底說我壞話?」

  墨畫一怔,臉有些紅,「沒有……」

  白子曦冰雪一般清冽的眼眸盯著墨畫看。

  墨畫緊抿著嘴,目光飄忽,有些侷促。

  白子曦不捉弄墨畫了,輕聲道:「專心學陣法。」

  墨畫老實點了點頭,「嗯。」

  ……

  跟小師姐學完陣法後,墨畫又一如既往,回到房間內打坐療傷。

  只不過他時不時,還是會想起在地宗的見聞。

  尤其是,地宗之中瀰漫的,那一絲「腐爛」的氣味。

  墨畫不知道,這股腐味到底從哪來。

  正常來說,他現在的神道造詣,已經很深了,尋常的神道存在,無論是妖魔,邪祟,厲鬼,還是山神,河神,蠻神,邪神,都逃不脫他的感知。

  可地宗那邊似乎又不一樣。

  明面上,墨畫沒察覺到任何異常,唯有這絲微弱的,幾乎淡不可查的「腐爛」氣味十分特別,讓他印象深刻,很難忘掉。

  「地宗……到底哪裡爛了?」

  「還有,我怎麼才能,窺探地宗的秘密,最好是從地宗里弄點東西出來……」

  摸金符,地陣這兩樣,倒不著急,有了是錦上添花,沒了也沒所謂,並不急缺。


  但二品以上的厚土絕陣,墨畫肯定是要弄到手的。

  厚土絕陣太關鍵了,大荒的飢災問題,可能還在加劇,師伯養的饕餮飢災大陣,將來一旦失控,向更廣的天地蔓延,那這厚土絕陣,便是讓很多人活下去的關鍵。

  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這副絕陣可能比后土圖,都更重要些。

  至於后土圖……

  這副地宗至寶,是整個地宗的命根子。

  墨畫如果說不眼饞,那肯定是騙人的。

  但親眼見過地宗的勢力後,墨畫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有點想太多了。

  當年即便是道廷的老怪物出手,也尚且只奪走了《皇天圖》,沒敢把《后土圖》一同帶走。

  可見道廷,也不敢真的把地宗逼急了。

  自己區區一個金丹修士,敢打《后土圖》的主意,多少是有些痴人說夢了。

  因此,墨畫只能實際一點。

  他要求不高,只希望能看一眼后土圖,哪怕看一眼知道這圖是什麼樣子的就行。

  但即便只是看一眼估計也沒那麼容易。

  自己的臉面也還沒那麼大,能讓地宗把他們的宗門至寶,給自己看一眼。

  甚至,墨畫只是想去地宗,當個「客卿長老」,都困難重重,還遭人懷疑。

  「這件事,只能慢慢來了……先把自己的傷養好吧。」

  墨畫心中默默道。

  傷不養好,什麼事都做不了。只有養好了傷,實力完全恢復了,才能去尋求自己想要的東西。

  而且,墨畫內心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享清福。

  他可是親眼見過,真正的殘酷的災難,是什麼模樣的。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是亘古不變之理。

  若不發奮圖強,那恐怖的天地大災,很可能就在明天。

  一念及此,墨畫就收斂起了閒散的心情,開始認真養傷了。

  他是神識證道,神識遠比肉身更重要。

  因此神識上的傷勢,必須要先解決。

  這些時日,墨畫也偶爾審視自己的識海,檢測自己的狀態。

  但他神識上的傷勢特徵,又十分奇怪,甚至有些時候,墨畫都很難把自己神識上的問題,歸結為「傷」。

  那是一種,很「混沌」的狀態。

  他結丹成功,神識暴漲之後,識海也經歷了一次飛速的擴張。


  他的識海規模,比之前又大了不少。

  可如今大半識海區域,卻全被某種駁雜的「迷霧」,給籠罩住了,伴隨著深淵的侵蝕,還有氣機的混亂。

  連同一部分神識念力,也給鎖住了。

  這就是墨畫識海中的「傷勢」。

  墨畫仔細剖析了一下,發現到這種狀態的成因,是極其複雜的。

  首先,便是無盡淵藪對自己識海的侵蝕。

  對別人而言,深淵之力侵入識海,混沌之力入腦,幾乎是必死的局面。

  但對墨畫來說,深淵對他識海的污染,是如今墨畫的識海中最微不足道的傷勢。

  不但如此,這些深淵之力,甚至反過來以某種形式,滋養了他神念中的「饕餮」本能。

  饕餮母體,生於無盡淵藪,誕生自黑暗深淵。

  領悟饕餮法則的墨畫,從無盡淵藪中,活生生走了一遭,一方面受了深淵污染,但另一方面,也等同是在饕餮的「老家」逛了一圈。

  識海的深淵化,等同於墨畫神念的「饕餮」化。

  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種深淵化,強化了饕餮法則,讓墨畫的人性,又少了幾分。

  同時使墨畫心神之中,凶獸饕餮的習性更重了。

  但這種「非人化」的體驗,墨畫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

  當初在蠻荒,他蛻人成神,神性占據上風。

  如今從深淵走了一遭,也無非是蛻人成饕餮,凶性占據上風。

  墨畫已經習慣了。

  至少跟小師姐在一起的時候,他日子很滋潤,「人性」也很穩固,不會太擔憂這種變化。

  但另外一些氣機,就非常不簡單了。

  墨畫能察覺到,自己的識海中,此時還存在著一黑一白,兩種互相交織的力量。

  黑色的,墨畫很熟悉,這是詭道的念力。

  他不用想也知道,這肯定是師伯,用來害自己的。

  「詭道人」的名號是個禁忌,尋常修士若修為不高,見了師伯一面,哪怕只是提及師伯的名字,都可能被感染。

  而之前在無盡淵藪中,被抽離了神念的墨畫,可是跟不可名狀的師伯,正面廝殺了一整場。

  師伯的詭念,肯定早已全面「污染」了自己,並試圖把自己同化。

  自己的識海中,存有師伯的「詭念」,也並不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那道白色的氣機。


  這道白色氣機,墨畫也不陌生,甚至他還要更熟悉,乃至是親切。

  因為這裡面有他師父的氣息,是蘊含天機衍算之力的念力。

  但奇怪的地方也就在這裡。

  「自己的識海里,為什麼突然會有師父的氣息?」

  墨畫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這道氣息是師父什麼時候留下的。

  他只能大概猜出,這可能是師伯想害自己的時候,師父又救了自己一次。

  墨畫想了又想,覺得只有這種可能。

  在無盡淵藪中,或者說,就是自己躺在大挪移陣的那個時候。

  師伯的另一具詭道分身出現了,他提著詭紋長劍,想將自己永遠地留在無盡淵藪中。

  那個時候,自己已經無計可施了,肯定是師父,又救了自己。

  否則自己絕沒可能,從動真格的師伯手裡逃命。

  「楊家老祖……還有師父……」

  墨畫深深嘆了口氣,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過了許久,他才集中起精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在自己的識海中。

  此時此刻,識海之中,一黑一白兩道氣機,於混亂之中交織在一起。

  天機衍算和天機詭算這兩道,修界最高明的神識算力,就這樣在墨畫的識海中,彼此廝殺,互相抗衡,但又彼此嵌合,互相滲透,並緩緩旋轉著,循環不息。

  在墨畫眼中,一衍一詭,就像是兩條陰陽魚,銜尾衍生成了一副……

  黑白太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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