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7章 戰後
第1367章 戰後
諸葛真人的目光,也看向墨畫,有些疑惑道:「你知道,是誰殺了這萬妖山的孽畜?」
墨畫不知該怎麼回答。
道州的一眾長老們臉色凝重,默不作聲。
軒轅敬則低聲道:「人就是他殺的。」
諸葛真人一愣,「什麼?」
軒轅敬目光微閃,道:「是墨畫……他殺了萬妖山的魔蛟山主……」
諸葛真人皺了皺眉,心道軒轅家這小子,在這說什麼鬼話?
墨畫殺了魔蛟山主?
一個金丹初期,殺一個金丹巔峰?怎麼殺?
難不成他的初期金丹,是金子做的,別人的巔峰金丹是爛泥塑的?
魔蛟山主幾百年的修行,修到狗身上去了?
軒轅家這小子,平時看著也挺穩重的,怎麼在這種時候,說這種離譜的話,來栽贓墨畫?
把髒水往墨畫身上潑,好讓萬妖山那些魔道瘋子向墨畫尋仇?
諸葛真人心中冷笑,可隨即他發現,有些不對勁。
軒轅敬如此空口白牙栽贓墨畫,在場這麼多人,竟然沒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所有長老和天驕神情複雜,目光晦澀。
就連墨畫的小師弟司徒劍,也一臉肅然,似乎軒轅敬說的話……是真的?
墨畫真的……殺了萬妖山的金丹巔峰大魔頭?
諸葛真人皺眉,心想這些人,到底在搞什麼……一點境界概念都沒有麼?
金丹初期,用什麼殺金丹巔峰?
諸葛真人又定睛看向墨畫,這一看他心頭又是一跳。
他能隱約感覺到,墨畫身上的氣息,有些不太對,深邃得有些異常。
而且,墨畫的丹相,怎麼這麼弱?比他原本的靈根還不如?
他去了龍池,結了個下品金丹?
這又是怎麼搞的?
都進龍池了,還能掉品?
大荒的龍氣,也鎖不住他一個中下品的金丹?
諸葛真人只覺頭皮微麻,正欲再追問,忽而神色微斂,止住了話頭。
沒過一會,華光一閃,一身錦衣玉服的華真人便走了進來。
華真人走進龍池的第一時間,先看了眼墨畫,而後又看白子勝,目光之中精光暴漲。
白子勝已然結丹,丹品有真龍之象,血脈也受了激發,蒼龍返祖,龍韻內斂於血脈,毫無疑問,已有不凡之姿。
華真人抿了抿嘴,心中難掩悸動,開口道:「諸葛真人……」
墨畫連忙看了眼諸葛真人。
諸葛真人心中嘆氣,在華真人開口前,便先一步道:「不行。」
華真人臉色難看,「諸葛兄,莫要與我華家為難……」
諸葛真人搖頭,「若是之前,我能讓便讓了,但是現在又不一樣了……」
他不是瞎子,之前他也看到了異象,明白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竟是破天荒,能溯源「歸祖」的異類,而且還真讓他給歸祖成功了。
那這樣一來,問題就很嚴重了。
諸葛真人不知這一切,是華家事先就算計好的,還是他們也是臨時才知道的。
但無論如何,既然到了如今這個田地,這個白子勝有了真龍之血,他不保也得保了。
不然身為欽天監供奉,回了道廷,他根本沒法交代。
諸葛真人只能道一句:「華兄,你好自為之。」
華真人目光閃爍,但他終究也沒跟諸葛真人為難,而是看了白子勝一眼,不悅道:「我去善後。」
說完之後,華真人便拂袖離開了。
諸葛真人見華真人離開了,也沒挽留,而是轉頭對眾人道:
「皇庭已破,龍池枯竭,大荒氣數盡了。此事已了,道廷會論功行賞,諸位請回。」
說完諸葛真人,看了一眼墨畫,意思是你留下。
墨畫點了點頭。
其餘眾人不敢違背諸葛真人的意思,紛紛拱手道:「是,真人。」
「真人,告辭……」
一群人,陸陸續續離開了龍池。
只是離開之前,紛紛看了墨畫一眼,神情各異。
白子勝也被諸葛真人,命人帶下去了,自有欽天監的人保護他。
白子勝也看了墨畫一眼,目光擔憂。
墨畫搖了搖頭,示意他沒事。
白子勝這才隨欽天監的人離開。
龍池之內,便只剩下了諸葛真人,還有墨畫兩人。
沒了外人,諸葛真人便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說吧,怎麼回事?」
墨畫道:「哪件事?」
諸葛真人道:「你的丹品,怎麼回事?龍池是能鎖丹的,不可能鎖不住你的金丹。」
墨畫也有些鬱悶,「出了點意外,被針對了……」
諸葛真人還想再問,但很快又意識到,金丹這種事,乃是修士的核心機密,自己不太方便過多盤問。
而且,結了個下品金丹,墨畫自己看樣子也不太高興。
諸葛真人便沒再問了,而是轉而指了指魔蛟山主的屍體,「你殺的?」
墨畫也不想瞞著諸葛真人,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眉頭擰在了一起:「你怎麼殺的?」
墨畫還是如實道:「我境界剛突破,控制不住力量,一時失手,就把他們仨全殺了。」
要不是眼前站的是墨畫,諸葛真人真想一道七星劍劈過去。
你是結丹了,不是飛升了,還力量控制不住……
你怎麼不上天呢?
隨即諸葛真人意識到,墨畫說的是「他們仨」,低頭一看,果然魔蛟山主龐大的身軀旁,還附送了另兩具屍體。
一個帶著銀屍,是陰屍谷屍修。
一個脖子上掛著骷髏,是骷髏洞的魔修。
這兩個,也都不是善茬。
諸葛真人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這三人,你是一塊殺的?」
墨畫點頭。
「一個金丹巔峰,兩個金丹後期,你一塊就殺了?」
墨畫又點頭。
諸葛真人試探著問他:「你有意識到,你自己是金丹初期麼?」
墨畫道:「金丹初期,殺不掉金丹巔峰麼?」
「你說呢?」
「那行吧,」墨畫嘆道,「那他們就不是我殺的。」
諸葛真人深深嘆了口氣,實在是拿這個小祖宗沒辦法,又聰明又狡詐,說的話半真半假,讓人琢磨不透。
但墨畫身份特殊,是荀老祖身邊的人,他也不好太過刨根究底。
再者說,他現在也沒空。
墨畫忽然道:「真人,那個白子勝……」
諸葛真人道:「放心,我會護著的。」
蒼龍歸祖的丹象,他說什麼也不能不管了。
墨畫點了點頭,這才放心。
諸葛真人還欲再叮囑什麼,忽而心中一動,目光微凝,看著墨畫道:
「你跟白子勝,到底是什麼關係?」
墨畫搖頭,「沒什麼關係。」
諸葛真人臉色漠然地看著墨畫。
墨畫又道:「仇人關係。我羞辱了他,他記恨我。」
諸葛真人臉色仍舊漠然。
墨畫心中嘆氣,知道諸葛真人看似懶散,其實是個極聰明的人,很多事他或許早看出來了,只是沒追問。
大荒之行,諸葛真人幫了自己很多,他既然懷疑了,墨畫便也沒瞞著他。
四周早有諸葛真人,以八卦盤,封鎖了視聽。
墨畫便緩緩道:「其實,白子勝是我師兄……」
諸葛真人聞言一驚。
這個答案,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
之前他就覺得有些奇怪,墨畫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築基,怎麼可能一槍就把白子勝給擊敗了。
他就猜這兩人之間,有些貓膩。
兩人看似劍拔弩張,仇深似海,但背地裡又互相維護。
可他萬萬也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是師兄弟的關係。
白家身負真龍歸祖之血的異類,那個桀驁不馴,天賦堪稱變態的白子勝,竟然是他的師兄?
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這又是從哪攀上的關係?
墨畫這小子,人脈這麼詭異的麼?
諸葛真人心中暗暗震驚,問道:「白子勝,也是太虛門的弟子?」
墨畫搖頭,「不是。」
諸葛真人皺眉,「那他跟你,是哪一門的師兄弟?」
墨畫面色遲疑,有些不太好說。
諸葛真人見狀,頭又有些疼,便擺了擺手,「罷了。」
有些秘密,不知道還好,一旦知道牽扯進去,肯定又會引火上身。
而且,他也沒空理會這些了。
諸葛真人道:「你現在,丹也結了,該做的事也都做完了,早些回……回太虛門吧,向老祖回稟一下,報一下平安。」
墨畫問道:「那真人您……」
諸葛真人道:「我是羽化,是欽天監的供奉,大荒之事雖了,但我總歸要留下,做些善後的事。」
墨畫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看了眼墨畫,又叮囑道:「今晚,你稍作休息,明日一早,便隨大軍開拔,一起離開王庭,離開大荒。」
諸葛真人說完,又肅然道:「這是命令。」
墨畫見狀,知道諸葛真人不是在開玩笑,也認真點了點頭。
「去吧。」諸葛真人道。
墨畫看了諸葛真人一眼,點頭道:「那我告辭了。」
諸葛真人頷首。
墨畫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
諸葛真人目送墨畫離去,而後轉過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三具魔道死屍,仍舊覺得不可思議,眉頭緊皺。
他又抬頭,看了眼已經化為黑色膿血的六尊大荒羽化,嘆了口氣,而後眼中一點點露出鋒芒……
……
離開龍池,穿過龍骨道,越過龍殿,再穿過四象宮,墨畫便回到了皇庭的庭院之中。
此時庭院之中,道兵司,欽天監,各大世家,全都駐紮在此,人聲鼎沸,局面一時有些混亂。
還有不少道兵,七零八落地,在一個個翻找皇庭的院落閣樓,去劫掠大荒皇室的財物和一些修道傳承。
他們遭逢血戰,能夠活下來,本就是萬幸。
而按上面的命令,明日大軍就要陸續離開了,因此離開之前,自然想順便搜刮點東西,看能不能撿點寶物,賺個機緣。
這可是大荒的王庭,珍財無數。
當然,真正的好東西,早就被道廷和各大世家,洗刷了一遍了。
普通的道兵,只能搜刮一些零碎,但即便如此,對普通士兵而言,這也是難得的發橫財的機會。
道兵司和道廷上層,對此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道廷的規矩相對嚴格,打仗的時候,令行禁止,衝鋒殺敵,如今仗打完了,總該給這些士兵們一些甜頭了。
水至清則無魚。上面的人吃肉,下面的人總要喝一口湯,不然人心會散。
墨畫看著滿目瘡痍的王庭,四處劫掠的道兵,心情複雜。
之後他先去了一趟欽天監的駐地,想看一看小師兄,結果被攔住了。
白子勝被關在欽天監的陣法之內。
諸葛真人發話,任何人不得見白子勝。
為了以防萬一,橫生枝節,他直接下了一刀切的命令,任何人,包括墨畫,都不得見白子勝。
墨畫有些遺憾,但也沒辦法,只能轉頭去了司徒家的駐地,見了司徒劍和司徒芳,囑咐道:
「你們收拾好,明日一早,立馬離開王庭,不要逗留。」
不知為何,他心中總還有一些不好的預感。
司徒劍和司徒芳點了點頭。
墨畫轉過頭,又看向丹翎。
丹翎身為王庭神女,本就是金丹修士,不需要入龍池結丹,此前的紛爭,她和司徒芳置之事外,並未受到殃及。
但即便如此,丹翎也沒有一丁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反倒一副失魂落寞的樣子,眼中有深深的悲切。
墨畫心中同情,也不知怎麼安慰,只能道:「你喬裝一下,隨芳姐姐,還有司徒家的隊列,一同離開大荒。不能耽擱,不然那些世家高層,一旦惦記起你來,就麻煩了。」
丹翎笑了笑,笑容多少有些慘澹。
墨畫也只能嘆氣。
司徒劍問道:「小師兄,那你呢,不隨我們一同離開麼?」
「我……」墨畫遲疑片刻,道,「我想一想……」
大荒的戰事,已經算是平定了,可他心中,總覺得還有一些事,放不下心來……
……
而此時此刻,九州的各大世家,都在準備撤離。
軒轅家的駐地,一間華麗的客房內。
拓跋公子坐著,大虎站在一旁。
拓跋公子看了大虎一眼,問道:「你結了金丹?」
大虎拱手道:「托公子的洪福,是。」
「什麼丹?」
「龍虎玄丹……」大虎低聲道。
拓跋公子眉頭一挑,態度隨之緩和了幾分,道:「明日,你隨我一同離開,去道州……」
拓跋公子看著大虎,緩緩道:「道州乃天子治下,九州正中,鼎盛至極,到了那裡……我給你一個好前程。」
大虎身軀一震,忙道:「多謝拓跋公子提攜。」
拓跋公子微微頷首,目光嚴肅道:
「你要記住,你出身卑賤,全靠本公子的賞識,你才能有今天,今後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大虎躬身道:「定為公子,鞠躬盡瘁,赴湯蹈火!」
「很好,」拓跋公子滿意地點了點頭,「你退下吧,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是,公子。」
大虎恭敬地退下了。
眼看著大虎退下,一臉淡然的拓跋公子眼中,閃過一絲冷笑。
而大虎離開拓跋公子後,刀疤鮮明的面容,也漸漸冰冷,像是黑夜中的一頭猛虎。
他一句話不說,只是轉過身,看向偌大的皇庭,想到那個幼年時熟悉的身影,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
而此時,除了拓跋公子之外,其他各世家,不少天驕子弟,也全都在準備撤離大荒。
尤其是道州的一眾天驕。
他們此行,就是為了結丹,如今金丹已成,道基蛻變,真龍之氣催生了異象,之後天高海闊,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大展身手,揚名立萬,乃至成為一方巨頭,揮斥方遒……
這是他們之前,對未來的宏偉設想。
可是如今,他們遇到了墨畫。
這副宏偉的設想,便蒙上了一層陰影。
甚至有些道州天驕,一想起墨畫那怪物一般的模樣,想到魔蛟山主三人一個照面就死在墨畫眼前的景象,道心就有不穩的跡象……
「墨畫……」
不少天驕,同一時間,全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
……
而另一邊,墨畫同樣心神不寧。
進入王庭以來,種種的經歷,不斷浮現在他腦海。
蒼生化龍,下品金丹和二十九紋巔峰神識,大荒的道孽,中天紫微北斗七星殺陣……
師伯的局,算是被破了。
可這件事,真的就到此為止了麼?
而且,墨畫總覺得,自己還有什麼事遺漏了。
思緒紛亂之間,墨畫忽然覺得一陣困頓,朦朦朧朧間,眼前又浮現了一座大殿。
大殿門口,那個死去的二長老又給他磕頭,不斷念叨著:
「求小神君,為我大荒,續一絲命數……」
「求求小神君……」
「求求您了……」
墨畫眉頭微皺,「你不是死了麼?你怎麼還在?」
一想到這裡,墨畫目光驟然一變,冷聲道:「你……究竟是誰?」
這句話剛說完,二長老忽然停止了磕頭。
他緩緩站起身來,額頭上滿是血跡,但他的臉上,卻沒了那股卑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還有悲傷。
眨眼之間,二長老的身形和面容,竟漸漸變了,變成了……申屠燁。
申屠燁看著墨畫,目光含著哀傷,語氣低沉道:
「求你了……小神君……」
墨畫臉色一變,猛然睜開眼,卻發現一切都消失了,眼前什麼都沒有,只有靜謐的黑夜,和搖曳的燈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