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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神官

  第1342章 神官

  墨畫臉一黑,「胡說什麼?」

  丹翎卻拉著墨畫,問道:「我弟弟呢?他怎麼樣了?」

  白子勝怒道:「還說你們沒一腿?她弟弟你都認識?」

  白子勝很生氣。

  他沒想到自己一直是在替墨畫這小子背的黑鍋。

  最可氣的,是墨畫這壞東西,竟然還屢次三番地反過來質問自己,是不是跟大荒妖女有一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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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正有一腿的人,明明一直就是他自己!!

  果然人長大了,人心就會變,小師弟一長大了,花花心思也就變多了。

  白子勝越想越氣。

  墨畫頭有點疼,「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白子勝道。

  墨畫正欲開口,對面的丹翎卻忽而眉頭一皺。

  她看了看墨畫,又看了看白子勝,緩緩回過了神來。

  適才關心自己的弟弟丹朱,一時有些焦急,再加上墨畫一臉和善,修為也只有築基,她才沒多少戒心。

  可此時見了白子勝,還有墨畫兩人,她才覺察出不對。

  丹翎目光鋒利,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是怎麼進神女殿的?」

  「我是……」墨畫一怔。

  他也不好直接表明身份。

  關鍵是他身份太多,一時也不好選哪個。

  見墨畫遲疑,丹翎眼中的寒光愈甚,手中的朱雀翎羽長劍也緩緩舉起,指著墨畫。

  白子勝臉色一冷,將墨畫拉在身後,擋在了丹翎面前,心道這世上的女人,果真喜怒無常。

  前一刻還摟著小師弟,一副「有一腿」的親密模樣,轉眼就刀劍相向,翻臉不認人了。

  「哼,女人……」白子勝心中冷笑。

  眼見形勢有點劍拔弩張,墨畫有些無奈,忽而他靈光一閃,道:「我是貢圖部的少主。」

  「貢圖部少主?」

  丹翎和白子勝都皺了皺眉。

  墨畫點頭:「我是貢圖部的少主,行商途中遭遇飢災,逃亡到蠻荒之地,又被賊人打劫,侍衛都死了,萬幸得丹朱少主所救,這才苟全了性命。」

  「我心中感念丹朱少主的恩情,也常聽他說有個姐姐,為了報恩,便受了丹朱少主的囑託,來王庭看看您的近況……」


  丹翎聽到丹朱掛念自己,心中一暖,繼而又皺眉,陷入了沉思。

  白子勝則一臉疑惑地看著墨畫。

  他不知墨畫什麼時候,又成了亂七八糟的貢圖少主了,剛想開口問,墨畫就偷偷撞了撞他胳膊,讓他別張嘴。

  丹翎思索片刻,抬頭看向白子勝,問道:「你是貢圖少主,那這人又是誰?」

  墨畫道:「他是我跟班。我是少主,他是護衛。」

  白子勝默默看著墨畫,墨畫一臉自然。

  丹翎微微皺眉。

  眼前這個白衣少年,根骨和氣勢太強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修士。

  比起墨畫,白子勝更像是少主。

  丹翎道:「他剛剛直呼你墨畫?」

  墨畫點了點頭,無奈道:「有點本事的人,有點倨傲,沒辦法,也是我脾氣太好了,不在意他身份,所以他老跟我沒大沒小的……」

  白子勝微微瞪了墨畫一眼。

  丹翎仍舊搖頭道:「墨畫……不像是大荒的名字。」

  墨畫心頭一轉,便道:「我是貢圖少主,偶爾要做點生意,跟形形色色的修士打交道,自然需要一個九州的名字。」

  他腦子本就轉得快,又熟悉蠻荒的門道,這些藉口,他隨口就能編出來。

  丹翎問了半天,見墨畫都對答如流,便有些將信將疑,又問道:「你可有信物?」

  「有。」墨畫點頭,而後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了丹翎。

  這是貢圖部的少主令。

  當初貢圖少主,因為情變,殺了他的美妾,逃亡之後,也被賊寇殺死。

  墨畫替貢圖少主報了仇,這個令牌,也就落到了他手裡。

  丹翎見了令牌,這才信了一些。

  部落的令牌,尤其是少主令牌,十分珍貴,一般不會作假。

  墨畫又另取出了一部分,丹朱的信物,包括一些書信和玉簡等,給丹翎看了。

  他是丹朱的「先生」,平日裡,跟丹朱交集很多,因此這類信物根本不缺。

  丹翎捧著丹朱的那些書信和玉簡,看著那些熟悉的字跡,忍不住有些淚眼朦朧。

  這是她最疼愛的弟弟的東西,暌違多年,此時睹物思親,丹翎心中自然有說不出的懷念和酸楚。

  丹翎便大抵信任了墨畫的身份。本身她對墨畫,也沒那麼排斥。

  除了本就一臉清秀,氣質良善外,墨畫的身上也還散發著一股,與神明同源的高尚氣息,這讓身為大荒「神女」的丹翎,發自內心地心生親近。


  丹翎收起了敵意。

  白子勝看了眼丹翎,又看了眼墨畫。

  從適才的談話中,他大抵也能判斷出,自己有點誤會小師弟了。

  小師弟的確沒有「直接」跟這大荒妖女有一腿。

  但也沒完全誤會。

  他們是「間接」有一腿。

  誤會了一半,雖然是間接,但到底還是「有一腿」。

  「好啊……墨畫你小子,有一腿的是你,黑鍋卻讓我背……」白子勝心中默默記下了。

  墨畫後背有點發涼,他只能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丹翎道:「丹朱他,有對我說什麼麼?」

  墨畫便道:「丹朱少主,囑託我救你出去。」

  丹翎愣了下,沒太明白,「你?救我?」

  墨畫點頭。

  丹翎默默提醒道:「你自己知道你是築基麼?」

  墨畫自信道:「你放心,我雖然是築基,但我認識的人多,到時候說不定能有辦法……」

  丹翎無奈,溫聲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是神女,本就該與大荒的王庭共存亡,若是愛惜性命,又有何資格肩負朱雀一脈的信仰?」

  墨畫心中微嘆,還欲再勸,忽而臉色一變,轉頭看向身後的大殿門口。

  大殿門口,空無一人。

  可不過片刻,人影綽約間,浮現了一道人影。

  這人是一個女子,一點氣息沒有,身穿一身朱雀紅裙,但顏色偏深,頭髮半白,面容輪廓雖好,但經歲月侵蝕,已然有了皺紋。

  而她的周身,有淡淡的羽翼狀的靈力飄散。

  其修為,赫然是……羽化。

  大荒神女殿的……羽化。

  墨畫瞳孔一縮。

  白子勝如臨大敵。

  丹翎則迅速起身,向前踏了一步,將墨畫和白子勝攔在身後,道:「神官大人,您聽我……」

  這朱衣神官只拂了拂手,聲音略帶沙啞道:「我知道了,不必說了……」

  丹翎一怔,有些畏懼地點了點頭。

  這神官看了一眼丹翎,緩緩道:「丹翎,你們先退下。」說著她又轉頭,看向墨畫,道:「這位小友留一下。」

  丹翎有些焦急道:「神官大人,這個小兄弟不是壞人,他……」

  紅衣神官道:「退下。」


  丹翎一滯,不敢不從,只能給了墨畫一個擔憂的眼神。

  白子勝看著眼前這個羽化神官,目光不善,剛想掣出長槍,被墨畫以眼神制止了。

  墨畫小聲道:「我沒事,你先走。」

  白子勝皺眉。

  墨畫又給了他一個眼神,白子勝這才無奈地收起長槍,與丹翎一起,退出了大殿。

  紅衣神官一拂手,關了殿門,還以羽化之力,封住了四周。

  大殿之內,便只剩下了墨畫,還有那個羽化境的紅衣神官二人。

  墨畫察覺到,四周強大的羽化之力,目光有些凝重。

  他在此之前,根本沒察覺到,神女殿中竟還有這位羽化真人存在。

  這意味著,這位紅衣神官,不僅修為高深,而且在神念之道上,也有著極強的造詣。

  強到墨畫,也一絲不曾察覺,甚至沒有因果上的預警。

  墨畫看著眼前的紅衣神官,語氣鄭重道:「不知前輩,有何吩咐……」

  那紅衣女神官,一雙滄桑的眸子,默默看著墨畫,片刻後竟緩緩屈身,向著墨畫行了一禮,道:

  「老身,拜見小神君。」

  墨畫瞳孔一縮,連忙避開這神官的禮拜,拱手道:「前輩,您認錯人了。」

  紅衣女神官淡淡道:「我不會認錯,我能看出小神君……您是被萬千大荒子民,朝拜過的人,您的體內,藏著神明的威嚴,您的命格之中,還凝聚著大荒的無上功德……」

  墨畫皺眉,「這能看出來?」

  紅衣神官道:「在凡俗之人眼中,您這身根骨血肉,並不算出眾,但在老身眼中,您卻宛如黑暗中的明火,體內凝聚著神道的日光,耀眼無比。」

  墨畫一時也不知道,她是真看出來了,還是在捧殺誆騙自己,搖頭道:「您認錯了,我真不是……」

  紅衣神官卻淡然道:「適才小神君您,只一道殺意,便令那炎祝畏懼而逃,想必他在你手裡,受過不少羞辱折磨吧……」

  墨畫恍然,「您都看到了?」

  紅衣神官點了點頭。

  墨畫眉頭微皺,原來神女殿的一切,這位羽化境的神官大人都看在眼裡,自己即便不出手,這位神官想來也不會坐視不理。

  「小神君,到這王庭來,」紅衣神官神情有些鄭重道,「不知所為何事?」

  墨畫沉默片刻,倒也沒隱瞞,誠實道:「我想去龍池。」

  紅衣神官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墨畫問道:「您不介意?」

  紅衣神官輕嘆一聲:「我大荒若守不住龍池,壓不住龍脈,氣數遲早會散出去。這是天地之理,老身即便不願,也無可奈何。」

  「更何況,此時覬覦龍池的人,不知凡幾,小神君您若能得一縷氣數,反倒是結了個善因。」

  墨畫微微皺眉,「龍池……到底是什麼東西?」

  紅衣神官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道:「龍池……乃我大荒的禁地,歷代皇族,都會在龍池內結丹,鞏固本源,延續我大荒的氣數,護佑我大荒的基業。」

  墨畫還是不理解,「大荒的皇族,為何非要在龍池結丹?龍池結丹,到底有何奧秘?又為何會關乎大荒的氣數?」

  紅衣神官搖頭,輕嘆道:「有些事,老身不能說。」

  墨畫皺眉,又道:「那……您能告訴我,如何才能進大荒的龍池麼?」

  紅衣神官沉默不語。

  墨畫有些失望,不過也沒勉強,畢竟是大荒皇族的機密,別人不告訴自己也很正常。

  但紅衣神官沉默片刻後,卻道:「小神君您……進不去的。」

  墨畫問道:「為何?」

  紅衣神官道:「龍池之內,設有古老的禁制,會壓制龍池附近的修為。而若非皇族血脈,即便是築基,進去也只是個死。」

  「更重要的是,龍池開啟的關竅,藏在大荒的皇族手裡。」

  「如今大荒的傲皇子,英武蓋世,修為至金丹巔峰,血脈強大至極。傲皇子行事霸道,是不可能允許任何人,進入龍池的……」

  墨畫愣了許久,臉色微微發白,「你說的這個傲皇子,不會是……申屠傲吧……」

  紅衣神官一怔。

  雖然墨畫直呼皇子的名諱,有些不禮貌,但他是小神君,紅衣神官沒太計較,只是點了點頭。

  「可是……」

  墨畫神情變幻,許久之後,才喃喃道,「皇子申屠傲……已經死了啊……」

  紅衣神官僵滯片刻,瞳孔微微防大,「您說什麼……」

  「我說,申屠傲已經死了……」墨畫壓低聲,神情肅然道,「十多年前,我親眼看到他死的,他的皮都被剝了下來……」

  紅衣神官渾身如同石塑,怔立良久,難以置信道:「十年前……」

  墨畫點了點頭,「十年前,我跟你們的傲皇子打過交道,實不相瞞,我還帶人去圍殺過他,畢竟我們立場不同,正邪不兩立,不過最後,傲皇子是死在了別人的手裡……」


  「如果你們皇族,沒有兩個叫『申屠傲』的話,那我遇到的,那個被算計,被謀殺,被剝了青龍皮的人,應該就是你們的……傲皇子。」

  墨畫說完,室內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紅衣神官深深地看了墨畫一眼,眼中驚詫,震驚,敬畏,複雜的神情交織。

  各種難以置信的情緒,在她心頭涌動。

  殿內有一股莫名的寒氣涌動。

  恰在此時,忽然一道強烈的震動聲傳來,神女殿外圍,喊殺聲從遠及近,似乎是道廷殺過來了。

  紅衣神官深深吸了一口氣,漸漸收斂起了所有的心緒,變得古井無波,而後她收回了羽化之力,解了大殿封印,喚道:

  「丹翎,你來。」

  殿外的丹翎聞言,走了進來,看了紅衣神官一眼,「神官大人……」

  「你走近點。」紅衣神官道。

  丹翎走近了些。

  紅衣神官拉起丹翎的手,指著墨畫,吩咐道:「你帶著這位……貢圖少主,前去皇庭的龍池。」

  丹翎一驚,「龍池?」

  紅衣神官點了點頭,「你帶他去,跟著他,切記……保護他的周全。」

  丹翎還欲開口說什麼。

  紅衣神官便道:「這是命令,是神主的指意,不可違抗。」

  丹翎低聲道:「是……」

  隨後丹翎又忍不住擔憂道:「神官大人,您……」

  紅衣神官看了眼丹翎,眼中的神色柔和了下來,伸手摸著丹翎的臉頰,憐惜道:

  「我老了,王庭也要沒了,你還年輕,不要困死在這裡……」

  丹翎臉色一變,忍不住道:「姑姑……」

  紅衣神官搖頭。

  恰在此時,遠處的震動和喊殺聲又傳來。

  紅衣神官便道:「快,去吧……」

  丹翎眼眸之中,露出哀愁之色,卻只能無奈點頭。

  紅衣神官看了眼墨畫,輕聲道:「願您……神道昌盛,丹翎這孩子……」

  墨畫點了點頭。

  紅衣神官不再說什麼,也不容丹翎再拒絕。

  黑夜之中,丹翎便奉神官強制的命令,帶著墨畫和白子勝二人,離開了神女殿,向大荒皇庭走去。

  三人離開後,紅衣神官的身影,才緩緩浮現在大殿高處,她的目光,尾隨著三人,直至遠處的燈火璀璨的皇庭。


  許久之後,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臉上說不出的悵然和落寞。

  「是麼……十年前,就已經死了麼……」

  「所有的一切,原來一開始……就是一場噩夢……」

  「現在……」

  紅衣神官抬頭,看向黑暗的天空。

  「這個噩夢……終於要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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