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很熟
第1304章 很熟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清靜的樞密室內。
諸葛真人將墨畫,領到了兩位主事面前,用手指了指道,「這就是那個……」
他本想說這就是那個「牌位」,但到底忍住了。
「……那個墨畫。」
兩位主事立馬停下手裡的公務,打量起墨畫來,仿佛是看到了某個稀有「動物」,一臉稀奇。
墨畫有點不自在,也有點好奇,便問:
「這二位是……」
諸葛真人便為墨畫介紹道:「都不是外人。這個……」
他指了指二人其中一位,面容沉穩,目光精練,身穿七閣道袍,胸前天權星明亮的中年修士道:
「這是皇甫主事,在天權閣任職,早年也在太虛門求學……」
「這個……」諸葛真人指向另一個,面色堂堂的修士道:
「這是上官主事,在天樞閣任職,同樣也是太虛門的。」
墨畫便拱手道:「見過兩位前輩。」
他這一行禮,把這兩個主事驚了一大跳,冷汗直冒,紛紛避開,忙不迭擺手道:
「使不得,使不得……」
小祖宗的禮,他們可受不得,這禮要是受了,指不定還會折壽。
墨畫也不知道,荀老先生把他畫成了「牌位」。
他把別人當前輩,別人拿他當「祖宗」。
見兩位前輩如此「客氣」,墨畫由衷感嘆道:
「二位前輩,身為道廷七閣主事,當了這麼大的官,還如此平易近人,可見胸懷寬廣,讓弟子敬佩。」
兩位主事心裡一時,還有點暖暖的……
不過有些認知,也還是要糾正一下的。
「不是大官……」皇甫主事道,「主事之職,平平無奇,不算什麼的,上面還有監正,有閣老,只是勞累打雜的差事罷了。」
墨畫連連搖頭,一臉鄭重道:
「怎麼可能?這是道州,是道廷,是七閣的主事。」
墨畫是底層出身,深知這些官職,其實一點也不小。
「九州那麼多修士,別說去當主事了,很多人一輩子,可能連主事的面都見不到。」
「這怎麼可能平平無奇?」
「雖說操心勞神,但做的都是實事。忙,才說明責任大,意義也極其重大。」
兩位主事儘量抿著嘴,但心裡卻仿佛有小花,一朵朵地綻開。
你聽聽,你聽聽。
這話說得,多麼有水準,有見地。
他們差不多一百年了,沒聽過這麼有見地的話了。
當然,這些褒揚的話其實不關鍵,關鍵的是,說話的人是誰。
諸葛真人看著墨畫,皺著眉頭,一時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領錯人了?
在華家的時候,這小子說話……好像不是這個風格?
那小嘴裡,跟塞了刀片一樣,把華真人都說毛了。
怎麼一轉眼,這小嘴又跟抹了蜜一樣?
這……真是一個人麼?華家不會掉包了吧?
諸葛真人看了看兩個主事,見他們強裝鎮定以掩飾心花怒放的模樣,心中暗自鄙夷。
真沒出息……
墨畫又看向上官主事,問道:「您是上官家的人?」
上官主事頷首,「是。」
墨畫道:「那您知道上官策家主麼?」
上官主事點頭,「自然,不過我跟家主,不是同一脈的,接觸不多……」
大世家就是這樣,人太多,血脈關係複雜,分了很多宗系。
不過上官主事也意外道:「你竟認識家主?」
「嗯,」墨畫道,「當初在顧家,我跟上官家主吃過飯,喝過酒,不過聊的不多。你知道的,家主地位太高了,我跟他也沒什麼好聊的,沒什麼共同語言……」
上官主事點了點頭,「確實。」
墨畫又問:「那你認識上官儀叔叔麼?」
上官主事來了興趣,「我與儀兄,倒是頗有些交情,當初修行的時候,互相論過道。儀兄溫文爾雅,談吐不俗。」
墨畫連連點頭,「上官儀叔叔,脾氣確實很好,也很顧家,待別人也好,當初他還送了我很多東西……」
上官主事頷首。
墨畫又問:「那你跟顧家也熟麼?」
上官主事有些遺憾,「不是一支的,跟顧家那邊,沒太多往來,並不熟。」
墨畫也有點可惜。
旁邊的皇甫主事忍了半天,此時終於開口問道:
「小……兄弟,你說的……是清州城的顧家?」
墨畫連連點頭,意外道:「您知道顧家?」
皇甫主事道:「還算熟悉。」
墨畫有些疑惑道:「皇甫家,不是道州的世家麼?」
皇甫主事點頭道:「是,皇甫家是道州的大世家,不過我是庶出,地位低了點。當初我在太虛門求學,在宗門之中,結識了一位顧家的女弟子,奈何家世州界有別,結親困難重重,後來是顧家的顧紅長老,親自做主,這才促成了這門親事,我一直心存感激……」
「顧紅長老!」墨畫一驚,「那紅長老,還是你的媒人?」
皇甫主事溫和道:「是。小……兄弟,與顧紅長老也熟?」
墨畫點頭,「那可太熟了,想當初,我在太虛門求學,旬休的時候,就去顧家蹭飯,吃完飯了,就去找顧紅長老聊八卦,顧紅長老對我也很好,經常給我瓜吃……」
皇甫主事笑道:「那這可真是緣分。」
上官主事一怔,道:「說起顧紅長老……我堂哥的親事,好像也是顧紅長老牽的線……」
「當時婚禮上,我還向顧紅長老敬過酒。」
「顧紅長老一身紅衣,十分溫柔喜慶……」
墨畫點頭,「是的,很喜慶……」
皇甫主事道:「聊起這個,我好像也突然記起來……」
……
三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攀親帶故的,沒過多久就聊得火熱,跟一家人一樣。
諸葛真人捏著扇子,木頭一樣站在一旁,一句話插不進去,搞得跟個外人一樣。
他差點就被搞糊塗了。
到底是誰在引薦誰?誰才是新來的?
墨畫興沖沖聊了半天,覺得口渴了,伸手去給自己倒茶,抬頭卻發現諸葛真人在一旁站了大半天,一句話沒說,跟木樁子一樣,這才有些不好意思道:
「真人……您喝茶麼?」
諸葛真人臉上毫無表情。
皇甫和上官兩位主事,也意識到自己可能聊得太開心了,有點失態了,便默默收了話題,端正了儀容,筆直地坐好了。
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片刻之後,眾人才想起來,剛剛光顧著閒聊了,正經事一個沒問。
皇甫主事又輕輕咳嗽了一聲,問墨畫:
「那個玉引……是哪來的?」
因為這是樞密室,是道廷七閣為了前線作戰,處理各類特殊文書,而以陣法封閉了的密室。
樞密室內,一切秘密封存,因此有些話,可以多問一點。
墨畫通過適才的「閒聊」,也大抵能確定,這兩位主事真的都是「自己人」。
他便道:「是宗門老祖,掌門,還有長老們為我簽的。」
這也就是問題所在了。
「為何……這麼多長老,都為你的玉引簽名?」
「為何掌門和老祖,也會為你簽字?」
「甚至,還不只是太虛門,太阿和沖虛兩脈,也都為你簽了?」
兩位主事看著墨畫。
這個原因,就比較複雜了。
墨畫倒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九年修行,做了那麼多事,一時半會也說不出完。
墨畫又是個謙虛的性子,不太喜歡為自己吹牛,便道:
「可能是因為我……為宗門,做了一點小小的貢獻,得老祖,掌門和長老他們厚愛,玉引上才會有這麼多簽名……」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都有些愣神。
諸葛真人也目光微凝。
一點小小的貢獻?
皇甫主事又問墨畫:「你姓墨……是哪個墨家?」
墨畫道:「不是墨家,我是散修。」
「散修?!」
諸葛真人三人瞳孔都是一縮,心中大感意外。
「這裡沒有外人,可以說點真話……」上官主事小聲道。
墨畫認真道:「我真的是散修,是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才拜入太虛門的。」
「這……」
三人面面相覷。
聽墨畫的話,有點常識的都知道他在撒謊。
可看墨畫的眼神,又覺得他好像並沒有撒謊。
至少他自己,應該不知道他在撒謊。
這就古怪了……
「那你與荀老先生……」天權閣主事斟酌道,「也很熟麼?」
墨畫點頭,「在太虛門的時候,一直是荀老先生,親自教我的陣法。」
荀老先生親自教……
諸葛真人心頭髮麻。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也都胸中震撼。
這可是老祖親授啊……
即便是他們這兩個,見多識廣的七閣主事,腦子也一時亂糟糟的,有點捉摸不透。
散修,小小的貢獻,三山玉引,老祖親授……
這些事情放在一起,真的十分違和,還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他們看了墨畫一眼,心中漸漸意識到,這少年看著清澈,但背後的水,可能是真的深不見底……
皇甫主事還再想問什麼。
墨畫卻突然皺眉,額頭有針刺的感覺。
上官主事一怔,問道:「怎麼了?」
墨畫道:「我的腦袋,被華家那個真人,用金針刺過……」
三人臉色都是一變。
諸葛真人摸了摸墨畫的額頭,沒看到針眼,放出神識探知了片刻,皺起了眉頭,問道:
「你可知,那華真人用的是什麼針?」
墨畫忍痛,搖了搖頭,「我記不清了……」
那日他結丹失敗,被一群老怪物坑殺,又遭華真人抓了現形,驚變之餘,根本沒意識到,華真人到底是用什麼針,刺的他的識海。
之後他的識海,也經常有金針的刺痛。
可問題是,他內視了許久,也根本沒察覺到,識海中有「金針」存在的痕跡。
更不知這金針,具體是什麼來路。
墨畫認真回想了一下,道:「我只能隱約記得,那針似真似幻,光芒流轉,刺入識海之後,好像有一瞬間,化成了鎖鏈,又仿佛劈開了巨大的鴻溝……之後我就暈過去了……」
「再醒來時,腦袋裡似乎有這個針,又似乎沒有。」
「只不過,之前華真人要害我,還要對我用刑,要對我『切片』,我一時沒心思考慮這個問題……」
「切片?」諸葛真人瞳孔一縮。
「嗯,」墨畫點頭,想了想,還是決定先透一點風聲,「華家好像,一直在做這種研究,切妖獸和死人的屍體……」
皇甫主事忙噤聲道:「噓!」
墨畫不說了。
皇甫主事眉頭緊皺,「這件事,你還跟別人說過麼?」
墨畫搖了搖頭。
皇甫主事緩緩嘆了口氣,「那就好……」
諸葛真人也叮囑道:「這件事,以後別在任何人面前提及……即便是我們,哪怕其他宗門師長,同門和道友,都不要去提。」
「很危險麼?」墨畫臉色凝重,小聲問道,「是不是……」
諸葛真人搖頭,「誰也不知道……但這種事,都是『忌諱』,沒有證據,千萬不能隨便開口,否則會招致大世家的報復。」
「你也不能泄露出去,否則你跟誰說,不但於事無補,反而可能會害死他……」
真正的大世家,太可怕了……
墨畫神情嚴肅,點了點頭。
諸葛真人是羽化真人。
皇甫主事和上官主事,既是世家的人,又是七閣的主事,身居要職。
三人其實都不是一般修士。
很多事,他們或多或少應該都知道一點風聲,但無憑無據,也都諱莫如深。
畢竟貿然插手,誰也不知道,這些「線索」後面,到底會扯出什麼樣的大魚來。
一不注意,很可能招致殺身之禍。
「我明白了。」墨畫道。
諸葛真人見墨畫語氣鄭重,態度認真,顯然是真的意識到了這裡面的忌諱,不對未知的秘密貿然插手,心中鬆了口氣,隨後也頗有些訝異。
這小子也……太「機敏」了。
對危險的預知,也太過機警了。
只提一嘴,他就全明白了。
若不是天天走「鋼絲」,經歷大兇險的人,恐怕很難有這個「自覺」。
諸葛真人默默盯著墨畫。
墨畫忙問他:「那我頭上的金針……」
諸葛真人皺眉,心中想了想,道:「線索太少了,我得回去查查。」
修界浩瀚,金針類的寶物太多。
華家又是道州的大世家,出名的金針類法寶,也太多了。
而墨畫從皮肉上,根本看不出來任何痕跡。
光憑他含糊其辭,說的這點線索,也無從判斷,他腦袋裡到底被扎了什麼金針。
「這件事你不必擔心,我來想辦法。」諸葛真人道。
墨畫心中感激,行禮道:「有勞真人操心了。」
諸葛真人點了點頭,心道別的不說,這小子禮數還是挺好的,不卑不亢,又有禮貌。
「你先去休息下吧,我給你準備了房間。」諸葛真人道。
「多謝真人。」墨畫道。
之後諸葛真人,喚來一個童子。
這童子引著墨畫,順著走廊,到了一間客房。
客房不大,但十分整潔,看上去並不奢華,但一應陳設,又都十分講究。
墨畫也不知這是什麼客房,但既然是諸葛真人準備的,想來安全性不用考慮。
墨畫往軟綿綿的床上一趟,長長地鬆了口氣。
雖然腦袋裡,還扎了一根金針,有點不舒服,但大體上,應該是安全了。
自己也總算是從華家的「虎口」脫離出來,不用害怕,再被凌遲切片,進行研究了。
而接下來……
墨畫目光漸漸凝起,神色堅定。
自己也可以休養休養,考慮下一次結丹的事了。
修行的路上,沒有邁不過去的檻。
一次邁不過去,那就再邁一次……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