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結盟
第1250章 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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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瀑之後,別有洞天。
這是一處自然形成的天險之地,內里有一大片丘陵,廣袤穩固,紅褐色的丘地之上建了一座大部駐地,燃著火光,懸著鮮紅色的丹雀騰飛的旗幟。
這應該也是丹雀部的一處秘部。
而且,看沙石風貌和建築風格,是一處相當古老的秘部。
赤岩領著墨畫和丹朱一行人,走進了部落之中。
沿途不少丹雀部蠻修,見到丹朱,神色錯愕之餘紛紛露出驚喜,高呼:
「少主!」
「是丹朱少主!」
「丹朱少主回來了!」
丹朱在丹雀部的聲望很高,而且很得人心。
丹朱壓下心中的不安,溫和地笑著向眾人回禮,氣質溫文儒雅,一派祥瑞之態,引人愛戴。
便是墨畫都在心中暗暗感嘆,丹朱這個模樣,這個心性,這個氣質,當真是一看就像是「領袖」的風儀。
丹雀部的高層,未必這麼想。
但在底層的蠻修之中,這種賢明良善,卻深入人心。
在眾人的擁戴中,赤岩領著丹朱,一直走到了最高處的大殿前,回頭道:
「少主,大酋長在裡面等您。」
丹朱莫名有些緊張,目光微凝道,「我去見父親。」而後忍不住回頭看向墨畫。
墨畫道:「我隨你一起進去。」
丹朱心下稍安,點了點頭。
赤鋒等人,被攔在外面。
丹朱便和墨畫,一同走進了丹雀大殿。
大殿之內,金台大殿,頗為壯闊,牆壁之上,古老的丹雀在飛舞,只不過帶了些斑駁的歲月痕跡。
雖然老舊,但仍舊可見昔日的富麗堂皇。
此時正中的高位上,坐著高大威武的丹雀部大酋長,丹烈。
但與之前相比,他的身邊沒了美妾環繞,沒有鶯歌燕語,只有冷酒與兵戈。
他此時也不再穿華麗的酋長蠻袍,而是一身鮮紅如血的朱紅戰甲。
他的臉上,也沒了慵懶,反而帶著飢災磨礪下的風霜,和久經殺伐的倦意。
見了丹烈,丹朱心中欣喜,又有些愧疚,忍不住喃喃道:「父親……」
大酋長丹烈見了丹朱,冷厲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情。
只是片刻後,這絲溫情又被他藏於城府。
丹烈的神色,也漸漸冷漠了下來,帶來一些疏離,只淡淡點頭道:「回來了?」
丹朱忽而一窒,滿腔情緒堵在胸口,也不知說什麼好,便道:「嗯,父親,我回來了。」
說完這句話後,兩人都沉默了,大殿也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父子二人久別重逢,明明滿腔思緒,可卻又突然無話可說。
便在此時,一個稍顯突兀的聲音響起:
「四弟一身風塵,先入座用些酒食,歇息片刻吧。」
說話的人,一身輕衣蠻袍,鷹眉長臉,目光炯炯,此時正坐在大酋長丹烈的右手。
這人墨畫也認得,正是丹朱的三哥,丹別。
丹雀部的大酋長,一共四個孩子。長子,二女,三子丹別,四子——也是最小的兒子,丹朱。
丹烈也擺了擺手,「坐吧。」
丹朱拱手道:「是,父親。」
丹朱恭敬入座。
墨畫也旁若無人一般,坐在丹朱旁邊。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酒食。
墨畫剛好肚子餓了,吃了塊肉,發現嚼不太動,又抿了一口酒,發現是冷的。
墨畫抬頭,打量了一下大殿。
此時整個大殿,十分空曠,殿中只有大酋長丹烈和丹別二人在。
在自己和丹朱進來之前,這父子二人,似乎是在商議什麼事,商議很久了,酒食都冷了,還沒有定論。
蠻修大多都是體修,一個個跟蠻牛一般,什麼都能吃得下,冷點硬點無所謂。
但墨畫不一樣,他從小體弱,身子「金貴」得很,吃不來這「生肉冷炙」,因此淺嘗了一口,就又禮貌地放下了。
另一邊,大酋長丹烈看了丹朱很久,這才緩緩開口問道:
「你……跟術骨部在一起?」
丹朱想解釋,「不是……」
丹烈問道:「不是?」
丹朱一怔,想了想又只能承認道:「是……」
畢竟從事實上來說,他現在的確是跟術骨部在一起。
丹烈目光又冷了幾分,甚至帶了幾分怒意,只是他還是壓著脾氣,語氣中帶了一絲質問:
「你與術骨部,現在算什麼關係?你總不會真的……歸順他們了吧?」
丹朱連連搖頭,「不是,我們……不是,我只是……跟術骨部一同做事。一同效忠神主大人……」
丹烈皺眉,「效忠神主大人?」
他只覺得這句話跟天方夜譚一樣。
他又不是不知道,術骨部信奉的是蠻神,而且是野蠻而落後的眾位蠻神,什麼時候信奉「神主」了?
「神主」是一個自古流傳下來的神名,是一個古老的共稱,存不存在都另說。
術骨部怎麼可能突然就改信仰了?
丹烈忍不住轉頭,看向一旁的墨畫,「巫先生,丹朱此言,當真?」
墨畫點頭,「當真。」
丹烈問道:「術骨部此前信奉的……應該不是神主吧?」
「不是。」墨畫道。
丹烈又問:「現在信神主了?」
墨畫點頭:「是。」
「為何會信?」
「我讓他們信的。」墨畫理直氣壯。
丹烈大酋長有些說不出話,忍不住和丹別互看一眼。
眼前這位巫先生,年紀不大,但能說會道,舌綻蓮花,這點他們都知道。
但這也實在太能扯了。
那麼多年的部落信仰,你一句話就給改了?
丹別目光微冷,看著墨畫,問道:「我聽說,術骨部的大酋長,現在是戮骨?」
墨畫點頭,「是。」
丹別問道:「數年之前,戮骨還是大將,為何現在竟能做大酋長?」
墨畫毫不謙虛:「是我,引導戮骨,當上了大酋長。」
丹別臉色難看,又問:「術骨部,完成了統一?」
墨畫點頭:「是我引導術骨部,完成了統一。」
丹別眼皮直跳。
他只覺墨畫的臉皮,比大荒的戈壁還要厚,他此生所見臉皮之厚者,沒一個能與之相提並論。
照他這個吹法,馬上就得說,是他創造了術骨部的現在,塑造了術骨的文明。
他得是術骨部的神了。
丹別顯然沒按墨畫的思路問,而是抓住了問題的重點,陰沉道:
「所以,你現在其實是……術骨部的巫祝?」
墨畫想了想,承認道:「算是。」
丹別皺眉,「什麼叫算是?」
墨畫道:「我奉神主旨意行事,術骨部信奉神主,所以我也是他們的巫祝。但歸根結底,我不是大荒任何部落的巫祝,而應是神主的巫祝。」
「好一個神主的巫祝,說得天花亂墜……」丹別冷笑,目光陡然一寒:
「你不會從一開始,就是術骨部派來的內奸吧?假意潛入丹雀部,以言語蠱惑我四弟,圖謀不軌。你背後的指使者……就是戮骨?你在聽從戮骨的旨意做事?」
丹朱忍不住看向墨畫。
大酋長丹烈的目光,也變得森冷。
墨畫心頭微凜,暗道這丹別,別的本事一般,但這用言語挑禍,顛倒是非的能力,的確有點水準。
墨畫便搖頭道:「你說反了。」
丹別皺眉,「反了?」
墨畫點頭道:「我是巫祝,秉承神主的旨意,戮骨即便是大酋長,也需聽從神主的命令。」
換言之,不是我聽戮骨的旨意行事。
而是戮骨要聽從我這個巫祝大人的。
丹別怔忡片刻,冷笑出聲:
「戮骨是什麼人,你當我不知道?他是金丹後期大將,殺伐兇殘,如今更貴為術骨部大酋長,一手遮天,會聽你這個築基後期巫祝的話?」
丹別目光冰冷,直視墨畫,「你莫不是,不知道『大酋長』這三個字的份量?不知道金丹後期,和築基後期之間,判若鴻溝的差別?」
墨畫仍舊一臉淡然,只是目光中帶著一絲「夏蟲不可語冰」的鄙夷,正色道:
「我說過很多遍了,我是巫祝,是神明的代行。我的實力,不可以用境界來衡量。」
丹別胸口一窒,頭皮微微發麻。
他是個慣用嘴皮挑撥的人,因此最討厭嘴皮子比他還利索的人。
尤其是墨畫這種,能一臉嚴肅地把扯淡的話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的人。
他是神明的代行,他引領戮骨,他統一術骨部,堂堂金丹後期的大酋長也要聽他這個築基後期的話……
這些話張口就來,似乎完全不知羞恥為何物,也不知心虛兩個字怎麼寫。
丹別一口氣,憋在胸口,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別撒謊,把自己也給騙了……」
墨畫肅然道:「我從不撒謊,神主可以作證!」
丹別無話可說。
「好了,」一直默不作聲的大酋長,此時方才緩緩開口,他看了眼墨畫,「巫先生……我姑且這麼稱呼你……」
「既然你已經,是術骨部的巫祝了,還來我丹雀部做什麼?莫非我丹雀部的事,你也想管?」
丹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威嚴。
墨畫搖頭,「我此次來,是為了結盟之事。」
此言一出,丹別臉色立馬一變,「誰告訴你結盟之事的?」
墨畫一怔,心下覺得有些違和,略一琢磨,立馬便明白了過來。
丹雀部,也在考慮「結盟」。
只不過,他們跟自己說的「結盟」不同。
丹雀部大概率,是想跟周邊其他三品大部結盟。至於結盟的目的……墨畫電光火石間,也大概能判斷出來:
對抗巫鷲部。
巫鷲部是強敵,有王庭之兵的氣象,如今橫掃朱雀山界,勢不可擋。
從目前的情況看,丹雀部偏安一地,丹烈大酋長面色疲倦,顯然是已經跟巫鷲部交過手了,而且形勢並不樂觀,敗仗應該也沒少吃。
但他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
既然單個部落,不是巫鷲部的對手,那自然只能聯起手來,結成同盟,來共同抵抗巫鷲部的大軍。
墨畫一瞬間,把這些關節想明白,不等丹烈等人開口,便立馬道:「術骨部也可以結盟。」
丹烈和丹別都有些錯愕。
丹別冷笑,「這是大酋長級別,該議論的事,不是你該過問的。」
墨畫道:「我說過了,我是巫祝,我可以代表術骨部的大酋長戮骨,來商談此事。」
丹別冷笑更甚。
這小子,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丹烈看了墨畫一眼,沉思片刻後,搖了搖頭,「我丹雀部,與術骨部有嫌隙,不可……」
墨畫便反問道:「你們這些部落,誰跟誰之間沒嫌隙?」
他在大荒混了這麼久,豈能不清楚,大荒這裡的部落關係,就是黃泥跟屎混在一起,誰也分不清誰是屎。
背叛,內奸,算計,謀殺,通姦,搶女人,搶男人,搶財物……
部落之間往上數個三代,哪個沒些齷齪事?
也就是丹雀部和術骨部,如今這一代的關係更冷一些,矛盾也更尖銳些罷了。
但現在,可是生死存亡的境遇。
墨畫沉聲道:「飢災橫行,餓殍遍地,巫鷲部強敵壓境,這可不是一般的年景,而是滅族之兆。」
「先聯手擊敗強敵活下來,才有資格談以後。不然丹雀部和術骨部,都只能一起死。」
「忍受一些部落仇怨而聯手,還是彼此仇視一同滅亡?大酋長您,心裡應該清楚。」
丹烈大酋長深深看了墨畫一眼,未置可否,而是緩緩問道:
「你當真……能代表戮骨?」
墨畫點頭:「可以。」
丹烈還是不太放心,「你答應不行,你出面也不行,得讓戮骨親自,來跟我談。」
墨畫仍舊點頭,「可以。」
丹烈心裡其實仍不太相信,凶名在外的戮骨,會聽墨畫的意見,可見墨畫神情篤定,氣度從容,便也點頭道:
「好,我可以讓你,還有戮骨,參加這次的結盟之會。」
「父親……」丹別一急,還想再勸。丹烈卻搖頭,「就這麼定了,不必多言。」
丹別只好將話咽回嘴裡。
墨畫也輕輕鬆口氣。
不管怎麼說,大家能坐在一個桌子上談,總歸是一個好的開始。
「只不過……」丹烈沉吟片刻,看著墨畫,開口道,「還有一件事,巫先生您自己,需要留心一點。」
墨畫微怔,「我?」
丹烈大酋長點頭。
墨畫不太明白,「我留心什麼?」
丹烈大酋長目光微閃,道:「這次的部落盟會,來的人比較多,除了各部落大酋長,大長老,心腹的蠻將之外,也請來了兩位……真正出身於王庭的……」
丹烈大酋長看著墨畫,目光有些意味深長,「……巫祝大人。」
墨畫心頭微跳,臉上面不改色道: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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