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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白骨陵殺局

  第1240章 白骨陵殺局

  白骨如林,墓葬如山,互相堆砌在一起,潔白而陰森。

  這便是術骨部的禁地,白骨陵。

  詭道人以飢災封鎖的「終局之地」,囊括了三品朱雀山界在內的數十個大小山界。

  

  白骨陵位於朱雀山界腹地,因此並未被飢災籠罩。

  此時陰森的白骨林中,被鮮血浸染。

  半身妖化,半身腐爛的術骨大酋長,被大將戮骨的斬妖骨刃,貫穿胸膛,釘在地面上,奄奄一息。

  周遭躺滿了屍體。

  這些屍體,有大酋長的親信,也有戮骨麾下的金丹蠻將和諸多蠻兵。

  屍體的鮮血,流遍大地。

  不少骨林,全都被折斷,一些外圍的碑陵,也被打得粉碎,可見此前經歷了一場艱苦的鏖戰。

  而如今戰鬥結束,一切也都塵埃落定。

  大酋長已經被戮骨擊敗,生機也在一點點流逝。

  這是墨畫第二次見術骨大酋長。

  這次離得更近,墨畫能清晰看見,大酋長臉上深如溝壑的皺紋,以及那雙渾濁如鷹隼的眼眸。

  這雙眼眸中,肯定藏著很多或坎坷,或骯髒的故事。

  只是如今,這些故事都要隨著術骨大酋長的性命,一同逝去了。

  這應該也是墨畫最後一次,見術骨大酋長了。

  他要下棋,下棋必然會殺子,一個冷漠的棋手,不會太過在意,一枚棋子的故事。

  術骨大酋長抬起渾濁的眼眸,看了一眼墨畫。

  這也是他第二次見墨畫。

  但是這一次,他並不敢無視這個,巫祝模樣的不倫不類的少年了。

  因為適才的廝殺中,是他在命令戮骨殺人。

  是他在號令淵骨重甲兵。

  是他將自己身上的破綻,告訴了戮骨,這才能夠讓戮骨,以法寶斬妖骨刀,破了自己的骨化妖身,取了自己這行將就木的性命。

  一個築基,號令先祖重甲兵。

  一個築基,命令金丹後期大將。

  而以戮骨這桀驁的性子,竟然也對其言聽計從。

  對一個築基言聽計從。

  術骨大酋長便是再愚昧,也明白了過來。

  明白過來,自己大概率是栽在了誰的手上。


  他很想知道,這個讓自己機關算盡,畢生功業,全都付諸東流的少年,究竟是什麼身份。

  可已經晚了,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蒼天並沒有給他更多的命數。

  年輕時也曾是一代梟雄的術骨大酋長,此時壽元將盡,如同一塊腐朽的死木,只有對死亡的恐懼:

  「成王敗寇……竭盡心力了一輩子,付出那麼大代價……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啊……」

  「人這一輩子,究竟什麼是道,什麼又是仙啊……」

  術骨大酋長說完,睜著眼睛,便死去了。

  一代梟雄落幕,但落幕地並不光彩。

  他死於部落的內鬥中,死在了自己麾下的大將手裡,甚至死前,也都不曾有過太悲壯的決鬥。

  衰老讓他太弱了,時間對他也太無情了。

  但戮骨卻長長鬆了口氣,手刃仇敵之後,鬱結在胸口的愁悶,終於稍稍消解了一些。

  對亡兄的在天之靈,也足以告慰。

  現在,就只差一件事……

  戮骨轉過頭看向墨畫,「巫先生,我要將大酋長的心臟,獻給先祖,這是我術骨部的慣例。」

  墨畫不知這是什麼慣例,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戮骨便剖開大酋長的胸膛,挖出了他的心臟,血淋淋地,一隻手抓著向白骨陵的深處走去。

  戮骨嘴上說,這白骨陵兇險,可實際走在裡面,除了滿眼骨白,一片滲人的死寂外,並沒有其他異樣。

  眾人一直往深處走。

  戮骨握著術骨大酋長的心臟。

  鐵術骨等人,扛著大酋長的屍首。

  一直走到了更深處的一尊巨大骨墓前。

  這尊骨墓,巍峨森嚴,裡面是密封的,似乎埋葬了不少術骨部的先祖。

  戮骨停下腳步,命鐵術骨將大酋長的屍體,擺在面前的骨桌上。

  他自己則將大酋長的心臟,呈在祭壇前的一個白骨碗裡。

  墨畫疑惑,「這是……」

  戮骨答道:「這是我術骨部的風俗,歷任大酋長死後,無論生前有何功過,有何是非,都要在這先祖骨陵中獻祭,將心臟獻給術骨部落之後,才能將屍體葬於骨陵,得以安息。」

  說到這裡,戮骨目光微沉,「大酋長生前或許……也是感到壽元將近,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註定了,這才來到白骨陵,想死在先祖的面前。」


  戮骨與大酋長有仇,但如今大酋長已死,他言語之間,也多了幾分敬重。

  墨畫點了點頭。

  戮骨又看向,一直默不作聲的鐵術骨,道:「鐵術骨,可以跳祭舞了。」

  墨畫有些奇怪,「這也要鐵術骨跳舞?」

  戮骨解釋道:「鐵術骨以『骨』為名,祖上是侍奉蠻神大人,專職祭祀之舞的巫修。」

  「哦……」墨畫點頭。

  難怪他總覺得,鐵術骨舞跳得很好,原來祖上是有傳承在的。

  看來自己讓鐵術骨跳舞,眼光還是很準的。

  鐵術骨看了眼戮骨,又暗暗看了眼墨畫,猶豫片刻後,便目光堅毅地走上巨大骨墓前的祭壇。

  他開始跳舞,模樣有些滑稽,有些古拙,初時恍若走獸,又如禽鳥,跳到最後,卻如凶獸,面容猙獰,四肢略帶扭曲,帶著一股捨命的狠毒。

  墨畫皺眉,「這是什麼舞,我怎麼沒見過?」

  戮骨卻並不回答他了。

  墨畫眉頭皺得更緊。

  而很快,鐵術骨的舞,跳到終局。

  他取出一枚骨片,骨片之上用他的血,寫著一些禱告先祖的文字。

  骨片投在裝有大酋長心臟的白骨祭碗中,隨著血水一同融化。

  骨片上的血字,消於無形,似乎傳遞給了先祖。

  鐵術骨面帶虔誠與堅毅,迅速取出匕首,捅進了自己的心臟,而後倒在了地上,生機斷絕,沒了氣息。

  身為丹雀少主的丹朱臉色一變,「命祭?!」

  赤鋒猛然驚覺,立馬看向戮骨,卻發現戮骨不知何時,已掣出斬妖骨刀,猙獰的刀刃,正向一旁毫無防備的墨畫砍殺而去。

  「大膽?!」

  赤鋒右手一握,攥出長槍,橫擋在了墨畫面前。

  戮骨眸中精光一閃,刀光突然暴漲,直接劈在了赤鋒的長槍上,刀刃上剛猛的勁力,直接壓過長槍,砍在了赤鋒的肩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赤鋒突然明白過來,戮骨這刀的本意,不是殺巫先生,而就是衝著他來的。

  先意圖砍殺巫先生,引自己去救。

  然後趁自己倉促救人,無暇他顧之時,猛然灌入金丹之力,將自己砍傷。

  這樣暫時廢掉自己這個金丹中期的戰力。

  赤鋒身受重創,心頭一寒,厲聲斥責道:

  「戮骨,你想做什麼?」


  戮骨冷哼一聲,並不作答,反手又想砍殺墨畫。

  丹朱見狀立馬撲了上來想救墨畫,同樣也被戮骨一刀逼退,然後術骨四怪上前,纏住了丹朱。

  戮骨又砍向墨畫。

  周遭二百多淵骨重甲兵,成合圍之勢,便想擋在墨畫身前。

  可還沒等他們真正合圍,此前已經歸降的阿打骨,率著術骨部的重甲兵,反身攔住了他們。

  丹雀部和術骨部,雙方蠻兵,穿著一樣的重甲,就這樣絞殺在了一起。

  這樣一來,所有能幫墨畫的人,都被制住了。

  戮骨又提刀,砍向墨畫。墨畫只能施展身法閃避。

  但戮骨似乎並不是真的想下殺手,而是藉助金丹後期的刀勢,封鎖墨畫的生路,將墨畫逼到了骨墓祭壇之上。

  之後戮骨就停手了。

  墨畫站定之後,看了看「反水」的阿打骨,看了看獻祭了自己的生命的鐵術骨,最後轉過頭,看向戮骨,神情平淡道:

  「這個局,你們謀劃很久了?」

  戮骨點頭,「是。」

  墨畫問:「你想殺我?」

  戮骨神色漠然,「你是妖魔,是蠱惑人心的妖魔……害死我兄長的人,或許是殘骨,是大酋長。但真正讓兄長死不瞑目,不得安寧的人……其實是你。我不能容忍一隻妖魔,玩弄我兄長的屍身。」

  墨畫問他:「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

  戮骨道:「你不是人,不能以殺『人』的方法殺你。」

  「你不試試麼?萬一你一殺,我就死了呢?」墨畫道。

  戮骨搖頭。

  墨畫這些話,明顯是在引誘他,他不會受妖魔的引誘而去犯險。

  墨畫點了點頭,問道:「那你打算怎麼殺我?」

  戮骨神情肅然,「我考慮了很久,發現沒有辦法,我殺不掉你。你雖只有築基,但一身『妖魔之力』太強了,太匪夷所思,即便我想辦法滅了你的肉身,捏碎你的腦袋,斷了你的四肢,也只不過是抹殺了你一具皮囊,未必能真正殺了你。」

  「所以……我只能請先祖來殺你。」

  墨畫露出饒有趣味的神色,「你殺不掉我,你的先祖就可以?」

  戮骨目光凜然,含著敬畏道:「術骨部落祖上,有不可思議的大巫傳承,此傳承可透過血肉,自因果上抹殺一切存在。但後輩蒙昧,這種傳承已然失傳,所以若要殺你,只能喚醒先祖,讓先祖賜下詛咒,從根源上抹殺你這隻妖魔。」


  墨畫的臉色,明顯凝重了幾分,「你們先祖不是死了麼?這也能喚醒?」

  戮骨卻不願答了,因為祭祀已經開始了。

  鐵術骨跳完了舞,獻祭了自己的命魂之後。

  白骨林開始顫動,血色開始瀰漫。

  巨大陵墓的深處,似乎有什麼存在,在漸漸甦醒。

  一股令人壓抑的感覺,充斥在場間所有人心頭。

  驟然之間,一股令人心悸的詛咒之力,在四周蔓延。

  墨畫的腳下,生出了一隻只白骨利爪,將他的雙腳,四肢,牢牢鎖住。

  丹朱臉色大變,喚了一聲:「先生!」而後催動朱雀玄火翎衣,身如流火,向墨畫撲來,想救墨畫出去。

  可行至半途,卻被戮骨一刀劈退。

  丹朱嘴角含血,怒而斥道:

  「戮骨,你背叛先生,罪不容赦!」

  戮骨冷笑道:「一口一個先生,你難道沒察覺出,你這所謂的先生,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人麼?即便是王庭的巫祝,也不可能有他這等神通。你這小子,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

  丹朱臉色難看。

  戮骨冷冷道:「還是說,你心底也猜到了,但不敢承認?」

  丹朱咬了咬牙,似乎不管戮骨說什麼,仍舊要去救墨畫。

  戮骨有惜才之心,似乎也不想取丹朱性命,只冷聲道:

  「別怪我沒提醒你,獻祭開始,先祖已然甦醒,這祭壇之上,便是詛咒之地,自亡境伸出的白骨之爪,含著古老的咒力,凡人沾之即死。你若不愛惜性命,不顧及部落未來,大可以過去試試。」

  丹朱神情焦急,一時無措。

  恰在此時,被骨爪抓住,無法掙脫的墨畫,淡然地看了眼丹朱,輕輕搖了搖頭。

  意思是讓他別過來。

  丹朱心中一揪。

  墨畫嘴角,掛著一縷神秘的笑容,語氣溫和道:

  「我是神主的巫祝,我的性命,是神主的。我若死在這裡,便是神主讓我死。但若神主不讓我死……任何人,任何詛咒,都殺不掉我……」

  丹朱一怔,喃喃道:「先生……」

  戮骨也緊皺眉頭。

  而就在此時,白骨陵墓的深處,傳出一聲令人心臟不適的刺耳之聲。

  似乎是骨頭之間在摩擦,伴隨著的,是棺材開啟的聲音。

  密密麻麻的白骨手爪,自地下探出,宛如白骨花開,層層迭迭,將墨畫的身軀完全塵封於其中。


  帶著絳紫色的血霧,將祭壇完全籠罩。

  墨畫最後看了眾人一眼,而後面容被骨爪覆蓋,身軀也被紫霧完全吞噬。

  丹朱和赤鋒等人,神情焦慮。

  戮骨的目光,也越來越冷,只是眉頭也越皺越緊。

  ……

  白骨陵墓的深處,漆黑陰沉,暗無天日,與外界完全隔絕。

  此時,一具古老的白骨棺打開了。

  棺材之中,爬出了一尊腐朽的軀體。

  這具軀體十分高大,但卻已經爛掉了一大半,半邊是腐肉,半邊是白骨,渾似一個活在陰間的骨屍。

  它的眼珠子,也都爛掉了,什麼都看不到,只能憑藉生前的一些記憶,摸索著走到祭壇前,點了魂燈,口中喃喃說著什麼。

  它的嗓子也爛掉了,聲音含糊不清:

  「不知……年了……後代不肖……壞我大事……竟叨擾我這個老祖……來替他們殺人……」

  「死也死不清淨……」

  「我倒要看看……什麼人……非要我這老祖宗來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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