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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一雙眼

  第1204章 一雙眼

  「吞噬天地間的一切,讓萬物生靈,全都歸於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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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念頭一浮現。

  一股極度飢餓,餓到令人發狂的欲望,瞬間充斥了墨畫的心間,讓他產生了撕心裂肺的「飢餓感」,想吃了一切,無論是人,是妖,是鬼,是魔,是神……全都吃了……

  「不好!」

  墨畫心中悚然。

  饕餮的法則在同化他,不,準確地說,是在「污染」他,在「吞噬」他……

  他立馬閉眼,神識歸位於識海,切斷一切雜念,屏蔽一切干擾。

  飢餓感還在延續,墨畫明明是飽的,但還是被飢餓感催動著,想去吃點什麼。

  吃什麼都行。

  甚至活人的血肉,都讓墨畫口齒生津。

  墨畫只能竭力冥想,克己守心。

  使心神,居於肉身之上。

  心神為主,肉身只是自己心神的傀儡。

  這樣一切雜心雜念,貪婪慾念,沉於渾濁,皆為虛妄的浮雲,不過是內心空虛的映照,而非具體的實在。

  這是墨畫,常年吞噬邪祟,通過冥想淨化邪念,而鍛鍊出的道心法門。

  這裡面,也融合了一部分,太上忘情的天魔道。

  太上忘情,既可斬情,也可斬邪念。

  在堅韌的道心固本之下,饕餮的法則之力漸漸褪去,飢餓感也緩緩消弭。

  又過了片刻,墨畫內視之時,發覺心如止水,無欲無念,這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的神情,十分凝重。

  「饕餮……太可怕了……」

  他甚至都沒親眼看到,只是透著這些陳年的,不知誰畫出的陣紋,去參悟法則,窺到了一縷「饕餮」誕生的景象,便幾乎要被極度的飢餓感吞噬掉了……

  這股飢餓感感,即便已經消退了,但墨畫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這是一種,足以吞噬一切理智,泯滅一切良知的「飢餓」。

  「飢餓……」

  墨畫眉頭緊皺,靈光一閃間,心中忍不住一跳:

  「大荒的飢災……莫非也與『饕餮』有關?」

  墨畫回想起,適才腦海中,所浮現的那副凶戾的景象,心中默默推衍:

  「大荒的土地上,飢災橫行,餓殍萬里,死人成山,極度的飢餓感積蓄,怨念沖天,以至於扭曲了法則,因此而誕生了天地間的恐怖凶獸……饕餮?」


  這是大災之下誕生的,蘊含法則之力的凶獸。因此其本身,就意味著「災難」。

  「那……饕餮紋,又是如何衍生而來的?」

  墨畫凝神思索,眼前又浮現了一些畫面。

  天地間的屍體,血肉蒸發,皮包骨頭,死於大地,在怨氣的薰染下,宛如一道道黑色的「陣紋」,融入了天地法則,匯聚在一起,構成了絕世的凶獸饕餮……

  這一幕就仿佛像是……

  「饕餮……是由陣法生成的凶獸?」

  墨畫一驚,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表面看上去,似乎的確是這樣。

  饕餮的氣息太強了,凶氣繚繞,看不清面貌,周身漂浮的黑氣,形成猙獰的紋路,構成了饕餮紋。

  這就使得饕餮本身,像是一隻「陣法獸」一般。

  但這樣說並不嚴謹。

  而應當是……

  墨畫皺著眉頭,心中剖析著適才所見的畫面,消耗心神進行推衍,並分析總結,最終稍稍明白了一些:

  「饕餮是天地間,無數餓死的『屍體』,作為陣媒物質,與『法則』長久融合,並在極端條件下,發生某種未知的變化和反應,從而孵化並最終誕生的凶獸。」

  陣紋,或者說饕餮紋,是「法則」抽象化而後顯象化的紋路。

  陣紋在本質上,是法則的外現。

  是法則,滋生了饕餮。而非陣紋,構生了這隻凶獸。

  饕餮也並非「陣法獸」,而是一隻,充斥著法則之力的「法則凶獸」。

  那麼……

  墨畫皺眉。

  饕餮身上的「法則」,具體是指什麼?

  是「餓」?

  還是「吃」?

  又該怎麼理解?

  因為飢災,很多人陷入極度的「飢餓」中。

  他們都想「吃」東西,可天地一片荒蕪,根本沒東西可吃。

  最終所有人,都只能在極度飢餓中死去,死前最強烈的執念,應該就是「吃」。

  不只是人,無數死於饑荒的生靈,都抱有這種執念。

  以至於,這執念太強,強大到「扭曲」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污染」並「篡改」了某種天地法則,從而誕生了饕餮。

  可這個法則的核心,究竟是「餓」,還是「吃」?

  又真的只有這麼簡單麼?


  有沒有更深層次的含義?

  又該如何領悟?領悟之後如何去用?

  這種領悟,如何與「饕餮紋」,乃至最終「饕餮陣」的應用合而為一。

  如何將法則,轉化為「陣法」?

  或者說,又如何用陣法,來印證法則?

  墨畫的眉頭緊皺,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個「饕餮陣」,絕對是他迄今為止,所遇到的最古老最複雜,也是最難最凶的絕陣。

  比之前的逆靈,厚土,靈樞,五行源陣,都要晦澀很多很多。

  而且,這是與天地,與人,與大災有關的,最「完整」的一套法則。

  在格局和體量上,都要宏大很多。

  這也是墨畫,第一次清晰感悟到,具體的「法則」的形式,第一次對「法則」和「陣法」的構生,有了一絲實感。

  但墨畫這種領悟,又還只是「皮毛」。

  他悟得還不清晰,也不透徹,玄之又玄中,也很難「確定」,他悟到的究竟是什麼,很難驗證,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只是在「法則」的大門上,開了一道口子,讓他瞥見了裡面的光景。

  至於要進門,乃至真正登堂入室,還差得很遠。

  不過這也正常。

  墨畫嘆了口氣。

  「饕餮」那麼大一隻,通天徹地的「法則凶獸」,身上遍布陣紋,不知蘊含了多少強大的法則之力。

  自己也就瞥了這一眼,怎麼可能看明白。

  螻蟻窺滄海,想一眼就悟道,實在太狂妄,也太痴心妄想了。

  大道漫漫,總要皓首窮經地求索,才能有更深刻地領悟。

  但至少,總算是開了個頭了……

  墨畫鬆了口氣,心中有些釋然。

  自從得到十二經饕餮靈骸陣後,過去了這麼久,他也在大荒這裡磕磕絆絆混跡了這麼久,對「饕餮」仍舊如雲如霧,捉摸不透。

  如今總算是有了眉目,窺到了一些「饕餮」的因果了。

  萬事開頭難。

  有了眉目,有了線索,就能一步步摸索著研究下去了。

  想到這裡,墨畫心中有些欣喜。

  可他還沒欣喜多久,臉色便突然一白,心中也生出了一絲莫名的震顫。

  因為他識海中的道碑,有了一絲顫動,似乎是在提醒他什麼。


  與此同時,墨畫感覺到了一雙眼睛。

  這雙眼睛,在看著他。

  仿佛就在他身後!

  墨畫瞳孔驟然一縮,脖頸上汗毛豎起,立馬轉過頭去,目中金光如電,掃視四周。

  可他身後漆黑一片,什麼人都沒有。

  墨畫的神識視界中,也沒察覺到一絲一毫的異常。

  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但墨畫的心中,仍舊十分沉重。

  他是修天機的,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覺。

  即便自己的直覺有錯,但道碑的震鳴,卻不會有假。

  這幾乎是墨畫自記事以來,第一次遇到道碑「震鳴」的情況,像是一種「提示」,一種「預警」,告訴墨畫,他在被什麼人,或什麼東西窺視著……

  墨畫心中微悚,回過神後,心思急轉:

  此地,乃二品州界。

  金丹以上的修士,修為太高,一般情況下,絕然不可能到二品州界來。

  金丹以下修士的窺視,以自己的神識,定然能察覺到。

  如果不是人,那就是邪祟……

  墨畫走神識證道之路,眼中蘊著道化的金光,在他的眼中,邪祟魍魎,根本無所遁形。

  因此,也不大可能是邪祟。

  若是邪神,光是憑著那濃烈的味道,墨畫都能聞出來。

  可四周的的確確,什麼都沒有。

  墨畫瞳孔深凝,眼皮微跳。

  「究竟是什麼人,抑或者,是什麼存在……在窺視著我?以至於……我要靠道碑的提醒,才察覺得到?」

  而且,為什麼是現在?

  是因為我學饕餮陣,窺視了饕餮的法則,觸動了某個因果,這才引起了注意?

  墨畫又回想起了,那雙窺視自己的眼睛。

  他不知這眼睛,究竟是什麼樣子,瞳孔是什麼顏色,因為他也沒「親眼」看到。

  但這雙眼睛,給墨畫的感覺,卻十分深邃,深邃得可怕,仿佛是從無盡蒼茫的往古,越過歲月的長河,看著自己一樣……

  「這究竟是……誰的眼睛?」

  墨畫面色凝重,想了一會,又不敢再往下想。

  但這個疑惑,一直深植在墨畫心頭,讓他如鯁在喉,睡也睡不著,畫陣法也無法靜下心來。

  如此過了幾日,墨畫不免有些心煩氣躁,他意識到這樣不行,徒耗心神,而且十分浪費時間。


  時間緊迫,他根本沒空這麼虛耗。

  他必須要早些,領悟饕餮法則,掌握饕餮陣法,從而為結丹鋪路。

  而且,大荒的形勢,也容不得他懈怠。

  墨畫強迫自己,忘掉那雙「眼睛」。

  反正無論是誰,都不是他現在的修為和能力,所能抗衡的。

  窺視因果之人,也在被因果窺視。

  不可能只允許自己窺視別人,不允許別人窺視自己。

  而且,這雙眼睛如果再來窺視自己,「道碑」應該還是會有所反應的。

  只要道碑沒反應,想來大抵就是「安全」的,不必要徒增擔憂。

  墨畫輕輕鬆了口氣,但心中的緊迫感,越發強了,也越發覺得自身的「渺小」,以及在某些大能,和大因果前的無能為力。

  「饕餮法則……」

  墨畫目光晦澀,口中喃喃道。

  ……

  之後的幾日,墨畫仍舊沒日沒夜,鑽研二十三紋的饕餮陣。

  饕餮紋也被他畫了幾百遍。

  可他卻沒有更多的領悟了。

  那晚「饕餮誕生」的異相,此後也不曾再見到。

  當然,這或許也是好事,墨畫擔心自己見多了「饕餮之相」,一時守不住本心,被饕餮的力量「污染」了,成為了「食人魔」,那可就慘了。

  完整的,凶獸形態的饕餮,法則之力還是太強了。

  以墨畫如今的水準,還參悟不了。

  見多了也並非好事。

  他所能做的,是從單一「陣法」的角度,來由淺入深,由少及多,從淺層的陣紋,到深層的陣理,來一點點剖析法則,掌握法則,最終融匯貫通,支配饕餮之力。

  這是無法急於求成的。

  一旦冒進,很可能被法則反噬,萬劫不復。

  可墨畫的設想很好,現實卻處處坎坷。

  當前階段,單憑陣法中的饕餮紋,他也悟不出更多東西了。

  饕餮紋,乃饕餮法則之紋,是道的載體,是法則的具象。

  由「大道」,到「法則」,再到「陣紋」,這是由上而下,由本到末的衍生。

  可反過來逆推,難度就很大了。

  尤其是,墨畫境界不高,對「饕餮法則」具體意味著什麼,還領悟不深的情況下,即便窮極神識,動用天機衍算,也算不出更深層的東西了。


  畢竟,這可不是尋常陣法。

  甚至都不是尋常絕陣。

  這是大荒之地,象徵著「災難」的大凶饕餮絕陣。

  「那就只能,再換個方向……」

  墨畫苦思良久,想到了另一件事:

  飢災。

  據饕餮誕生時,那怨念滔天的異象,可以大致推斷出,饕餮生於飢災。

  或者更準確地說,饕餮是生於,往古之時,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一場,規模極大,後果極其慘烈,幾乎讓大荒都滅絕的「大飢災」。

  這是墨畫,向丹朱,赤鋒,以及扎木等一些部落長老確認過的。

  不只丹雀部這等大部落,便是烏圖,兀剎,黑角這些小部落中,也流傳著往古之時,那場大飢災的傳說。

  這場飢災,極其嚴重,乃至於這場飢災,還有一個特殊的名字:

  「大饑荒」。

  甚至「大荒」這個名字,很可能就來自於,往古之時那場帶來極大災難的「大饑荒」。

  饑荒成災,滅絕人寰,因此這塊土地,才叫「大荒」。

  當然,這是傳說。

  傳說都有一個毛病,真假難辨,且語焉不詳。

  時間也不好確定。

  而且,這個傳說里,還包含了另一個讓墨畫疑惑的問題:

  如果說,是往古世代的「大饑荒」,誕生了絕世的凶獸——饕餮。

  那之後的飢災呢?

  在傳說中的「大饑荒」之後,大荒的歷史上,仍舊飢災頻發。

  此類記載,在大荒各部落的典籍中,屢見不鮮。

  這些後世的飢災,是不是饕餮導致的?

  究竟是飢災,誕生了饕餮。

  還是饕餮,造成了飢災?

  這似乎是一個,雞生蛋,和蛋生雞的問題,墨畫也說不清。

  或者說……

  飢災和饕餮,是伴生的?

  而如果這麼說的話,那大荒現在正在蔓延的飢災,豈不正是由……「饕餮」造成的?

  一念及此,墨畫心頭一顫:

  所以,自己此前遇到的,那讓人極度飢餓,不惜吃人的,紅黃色的飢災之氣,本質上其實就是……

  饕餮之力?!

  自己一直尋找的法則之力,其實早已經……呈現在自己面前,並蔓延在自己身邊了?


  是饕餮之力,一隻在追著我跑?

  墨畫深深嘆了口氣。

  果然,世間萬象,森羅萬千,都蘊含著不同的「道」。

  世人缺乏的,只是一雙,能發現「大道」和「法則」的眼睛。

  ……

  之後墨畫沒有猶豫,安排好了烏圖部的事務,又和丹朱叮囑了幾句,之後便動身前往兀剎山界外,飢災蔓延的地方了。

  此前,他要避著飢災。

  現在,他反倒要去追著飢災了——如果「飢災」,真的意味著「饕餮之力」的話。

  五日後,墨畫到達了兀剎山界以西,赤木山界偏北的,一處偏僻的枯山中。

  山中草木枯萎,飢災之氣滋生。

  這便是飢災蔓延的「前線」了。

  為了近距離觀察飢災,研究飢災,墨畫便暫時在這枯山中,住了下來。

  巴川和五個丹雀蠻兵,為墨畫搭了營帳,並護衛著墨畫。

  原本墨畫是要一個人來的,他一個人行事慣了,不喜歡拖累。

  但架不住丹朱擔心他,怕他遇到危險,便讓金丹境的巴川長老,帶了五個丹雀蠻兵,來照顧他。

  畢竟墨畫是巫祝大人,身份尊貴,不可有閃失。

  而墨畫也的確需要有人,替他打打雜,做點瑣事。遇到危險了,也要替他出手。

  畢竟他現在雙手金貴,沾不得人命。

  於是墨畫便同意了。

  護衛的人選,原本是「巴山」。

  但巴山是個大塊頭,話比較多,有點吵,墨畫便讓更沉穩的巴川來做護衛了。

  巴川沉默些,話不多,基本墨畫吩咐他做什麼,他就默默去做,除此以外,基本也不會多問什麼。

  墨畫比較滿意。

  之後的日子,墨畫都駐紮在飢災的前線,親自觀察,分析,並研究「飢災」之氣,尋找飢災形成的原因,和擴散的特徵。

  如此研究了一段時間後,墨畫基本可以篤定,所謂的「飢災之氣」,的確就是某種「饕餮之力」。

  但這種「饕餮之力」,來源在哪,墨畫卻說不太準。

  總不可能,是一隻「活」的饕餮,在大荒的大地上,四處行走,散播災難吧……

  墨畫覺得,這不太可能。

  「活」的饕餮,那可太恐怖了,墨畫光是研究陣紋,領悟法則時,瞥了一眼「饕餮本相」,便差點心智失常了。


  若真的是饕餮現世,災難絕不可能是如今這個程度。

  大荒恐怕頃刻間,就會徹底淪喪。

  真正的饕餮,不啻於更為恐怖的「道孽」。

  「可如果不是饕餮,行走於大荒,帶來災難,那這飢災……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墨畫看著眼前,不斷滋生,不斷氤氳的飢災之氣,沉思良久,心頭猛然一跳:

  「這該不會……也是陣法吧?!」

  「是有人在用陣法,催生饕餮之力,在大荒散布飢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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