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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飢災

  第1178章 飢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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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不可貌相。

  說的就是眼前這個惡毒的小白臉。

  鐵術骨平生自認為心志堅韌,也受過很多折磨,可從沒哪一次的折磨,能像今天這般「刻骨銘心」。

  甚至,他都不知道,這個惡毒的小白臉,到底對他使了什麼手段。

  為什麼,一個築基修土,能讓他這個金丹,都會撕心裂肺,痛得昏了過去。

  鐵術骨心中不解,嘴唇開始顫抖。

  墨畫問他:「現在老實了?」

  鐵術骨垂下頭。

  痛苦能塑煉人。

  體會過「骸骨刻陣」的滋味,鐵術骨再也不覺得,自己骨頭硬了。

  墨畫看了眼老實了許多的鐵術骨,頜首道,「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鐵術骨道:「是——」

  「術骨部,為何要劫掠丹雀部?」

  墨畫目光微凝,「是臨時起意,動了殺人越貨的野心?還是你們的邪—蠻神大人,給了你們『啟示」,讓你們去劫掠人口,獻上祭品?」

  墨畫想從這鐵術骨的口中,問出一些,有關「邪神」的線索,以作下一步的籌謀。

  可不曾想,鐵術骨卻搖了搖頭,「也不算是———」

  墨畫皺眉,「什麼意思」

  鐵術骨道:「鬧飢災了,餓了,沒東西吃,就去搶其他部落了——」

  這個回答,意外地樸實。

  墨畫都愣了一下,「飢災?」

  「嗯,」鐵術骨點頭,臉色蒼白道,「大面積的饑荒,正從西北蔓延過來,草木凋,妖獸餓死,很多部落,都活不下去,因此產生了大規模的暴動。我術骨部,也受了很大影響——」

  墨畫皺眉。

  他手裡沒有完整的三千蠻荒的輿圖,也只知一些大概的方位,

  他騎著大老虎,躲避戰亂,由北向南,誤打誤撞之下,進入蠻荒。

  進入蠻荒的位置,大概在東邊,也就是烏圖和兀魯那兩個小山界。

  往西,是朱雀山界,也就是丹雀和術骨所在的這個大的三品巔峰山界。

  朱雀山界很大。

  丹雀部在東,術骨部在西。

  若鐵術骨說的是真的,一場大規模的飢災正自西向東蔓延,那遲早丹雀部,也會受到波及。


  就是不知,這場飢災,到底有多大,會蔓延到何種程度。

  只是波及附近的山界,還是在一步步蔓延到——整個大荒?

  墨畫神情有些凝重。

  沉思片刻後,他又看向鐵術骨,問道:「你們部落,有吃『人』的習俗?」

  鐵術骨搖了搖頭。

  「那你們吃什麼人?」墨畫質問道。

  鐵術骨低聲道:「餓了,沒東西吃,就吃『人』了——」」

  墨畫一時竟找不到怪他們的理由—

  都快餓死了,又哪裡會在乎那麼多。

  墨畫皺眉,又問:「那你們為何會以這種儀式,來取悅蠻神?這又是誰教你們的?」

  「應該稱呼蠻神『大人」」

  鐵術骨盡力糾正道,但見墨畫目光冰冷,又不敢強求。

  這個世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有信仰的。

  眼前這個來歷不明的少年,連「巫祝大人」的名頭都敢冒充,可見是個根本沒虔誠,沒「信仰」的狂徒。

  這樣的人,在信仰上,必然是愚味的。

  糾正他的想法,無異於對牛彈琴。

  萬一惹他發怒,那自己還要遭他的毒手。

  鐵術骨嘴裡咕嘧了兩句,而後道:

  「不是誰教我們的——」

  「一開始,蠻神大人也不曾降下神諭。」

  「我們這麼做,也只是因為飢災漸漸嚴重,部落人多,沒東西吃,飢腸如刀絞,實在是餓壞了,便想著去殺其他部落的修士,用來充飢。

  「一開始也不適應,心裡有些噁心。」

  「可吃著吃著,就習慣了。甚至覺得,這世上本就應該是這樣的。」

  「於是,這個習氣就傳開了。」

  「周邊的小部落,全被我們殺了。」

  「有一日,我們一整個部落的人,和往常一般,圍著篝火,吃著活乾糧。吃著吃著,突然陷入了某種,似真似幻的夢境,神識異常興奮,耳邊也仿佛能聽到,蠻神大人的語。」

  「蠻神大人,似乎特別認可我們的行為。」

  「我們能感受到,蠻神大人的喜悅,能感受到,蠻神大人的讚賞。」

  「我們因此知道,蠻神大人喜歡我們這麼做。」

  「我們圍著篝火,吃活祭品,跳著火舞,是能取悅蠻神大人的,是可以得到蠻神大人的賜福的。」


  「甚至我們能感覺到,因為我們的『取悅」,蠻神大人的神力,也在一點點增強。」

  「我們聽到的吃語,也越來越清晰—」」

  鐵術骨將這一切,娓娓道來。

  墨畫有些無語了。

  若是之前,他還拿不準這裡面的神道因果,現在鐵術骨一說,他哪裡還不明白。

  這就是,信徒反過來,坑了神明的典型。

  術骨部的蠻神,雖原本未必是什麼好東西,但大概也沒有太過惡劣的癖好。

  可術骨部因為飢災,不得不以人充飢。

  信徒產生罪孽和邪念,信仰之力「變質」。

  而這變質的信仰,供給了蠻神,導致蠻神也開始受了影響,一步步墮化了。

  墮化的蠻神,再反過來,扭曲信徒的心志。

  信徒的心志進一步墮化,再造更多殺孽,供給蠻神。

  蠻神再「反哺」信徒這樣神明和信徒,彼此「供養」,在墮落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

  時間久了,也就淪為了「邪神」,和邪神的爪牙。

  這就是邪神衍生的途徑之一。

  墨畫沉默。

  他原本還猜測,這術骨部的「邪神」,可能與大荒之主有關。

  現在看來,這個猜測可能有些偏頗。

  邪神這種存在,本就是可以根據信徒的人心和惡業,自行「孵化」的。

  術骨的蠻神,可能正是這種,由信徒的惡業,而轉化墮落而來的邪神。

  墨畫又問鐵術骨:「其餘丹雀部的族人,都被你們,拿去獻給蠻神了?」

  鐵術骨點頭道:「他們是『祭品」,但也是食物,是活著的『乾糧」。」

  「現在鬧饑荒,大家都沒東西吃。所以一些上好的『乾糧」要囤著,每逢大祭,祭拜蠻神的時候,才能大飽口福。」

  「蠻神大人,會和我們一起,分享這批——活乾糧。」」

  他們吃活祭,蠻神則享受信徒的罪孽,和被吃之人死前的痛苦恐懼和絕望。

  墨畫心中默默嘆了口氣。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大荒。

  極致的飢災,產生人吃人的世界,也會滋生出各種邪墮的神明,

  在大荒的歷史上,飢災,乾旱,戰亂等天災人禍,都是很頻繁的事。

  估計也只有大荒這片土地,不斷承載人的罪孽,一代代孵化,才能誕生大荒之主這樣高品階,


  高神位的「大邪神」。

  而大荒這塊土地,既然能誕生大荒之主這個「大邪神」,孵化出其他邪神也不為過。

  墨畫看了眼鐵術骨,又問道:

  「你們將丹雀部的族人—還有其他「乾糧」,都囤在哪了?」

  鐵術骨遲疑道:「在·在術骨部的秘部里。」

  所謂秘部,指的是一些蠻荒勢力,秘密建的部落據點,十分隱蔽,也從不會告訴外人。

  「帶我過去。」墨畫道。

  鐵術骨猶豫不決。

  既然是「秘部」,自然是不能帶外人去的,否則他便犯了部落族規,而且也必會受蠻神大人的責罰。

  可眼前這少年,手段之惡毒,也令人髮指。

  鐵術骨糾結再三,還是咬牙道:

  「我—不敢,否則,蠻神大人會怪罪。」

  墨畫目光微閃,開口道:「蠻神『大人」會怪罪你,但未必會殺你,畢竟你是它虔誠的信徒。

  「可我不一樣。我若怪罪你,你就死定了。」

  「你想想,你若死了,就無法向蠻神大人盡忠了,這是不是對蠻神大人的『不敬」?」

  「因此,你聽我的話,帶我去術骨秘部,保全了你的性命,留得有用之身,可以繼續侍奉你的蠻神大人,反倒是你對蠻神大人虔誠的表現。」

  「所以,你聽我的話,就是在對你的蠻神大人盡忠—」

  鐵術骨腦子都快被繞成麻花了。

  他額頭生痛,隱隱還有一種,快要長出腦子的感覺。

  這麼離譜的話,他都不知這惡毒的少年,是怎麼說出口的。

  可更離譜的是,他仔細想了想,竟然發覺,這惡毒的少年,說得很有道理。

  他死了,無法為蠻神大人獻祭,可不就是大不敬麼?

  只有苟全性命地活著,才有效忠蠻神大人的可能。

  而且,比起死,他其實更怕遭這「惡鬼」一般的小子生不如死的折磨。

  鐵術骨想明白了,神色鄭重道:「好,我帶你去。

  墨畫點了點頭。

  既然鐵術骨聽話了,他也就沒必要,再「拷問」他了。

  至於「刻骨」之法,之後再研究研究當務之急,是先解決丹雀部的事。

  墨畫便離開山洞,和丹朱,蠻將赤鋒,巴川長老,和被抽了鞭子,放了血,神智稍微清明了點的巴山長老,聚在一起,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墨畫先將自己從鐵術骨嘴裡,問出來的幾個信息,告訴了大家。

  尤其是有關「飢災」的事。

  眾人神情都有些凝重。

  赤峰皺眉道:「這個鐵術骨的話,未必可信——我丹雀部的領地內,獵妖和收種都很正常,並未有『飢災』的痕跡。」

  丹朱搖了搖頭,「飢災若是從西北蔓延過來,那就是還沒輪到我們丹雀部。受到波及,估計也只是遲早的事。」

  墨畫微微額首,目光有些凝重:

  「若丹雀部,真的面臨飢災,那後果可能很嚴重。」

  「可若丹雀部,沒受飢災影響,後果反而可能會更嚴重。」

  丹朱和赤峰一。

  巴山二長老也不太明白,為什麼沒受飢災,後果會更嚴重。

  可稍稍琢磨後,眾人當即明白過來,心底都湧出深深的寒意來。

  別人都受災,而你沒受。

  那在別人眼裡,你就是一塊「肥肉」。

  丹雀部會成為「眾矢之的」,面臨餓狼環伺的境地。所有飢腸的部落,都會來剿滅丹雀部,從而分一口肉吃。

  丹朱道:「我命人傳信回主部,將這一切告訴父親,早做打算。」

  墨畫點頭。

  「那被術骨部抓去的其他族人。」丹朱看向墨畫。

  墨畫道:「鐵術骨也說了,藏在一個術骨秘部里,被他們「囤」起來,當口糧了。」

  「我讓他引我們過去,將其餘丹雀族人救下。」

  丹朱點頭,「這樣最好。」

  赤鋒卻緩緩道:「這個鐵術骨的話,可信麼?」

  墨畫想了想,「應該可信。」

  畢竟在骨頭上刻陣法還是挺疼的。

  鐵術骨估計也不想,再體驗一次。

  赤鋒便道:「那等他帶完路,便將他殺了。」

  墨畫卻搖頭道:「先不能殺。」

  赤鋒目光微凝,「此人手上,沾滿我丹雀組人的鮮血,非死不可。」

  墨畫沒解釋太多,只道:「這人我還有用。」

  赤鋒神情有些嚴肅,不知墨畫的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只能沉聲提醒道:

  「此人,恐有反骨。」

  墨畫點頭,「嗯,我知道。」

  赤鋒見墨畫,似乎心意已決,目光冷漠,不再多言。


  之後墨畫,便讓鐵術骨帶路。

  鐵術骨四肢廢了,大腿更是被打斷了兩次,墨畫只能讓人,扎個木筏拖著他,

  鐵術骨四肢斷掉,周遭全是丹雀部的仇人,還有墨畫這個鬼一樣的「惡人」,自是不敢再放肆,只能老老實實,在前面引路。

  眾人跋山涉沼,越過重重隱秘的山路,大約半日後,來到了術骨秘部的所在。

  這個秘部,藏在一個險山匯聚的隘口裡,是一個天然的險地。

  沒人帶路,基本很難找到。

  但問題是,這個「秘部」,似乎也並沒那麼「秘密」。

  至少墨畫和丹朱等人趕到的時候,術骨秘部裡面,已經戰火交織,喊殺聲亂成了一片。

  似乎是有其餘多個部落,聯起手來,在攻打術骨這個秘部。

  很顯然,這個秘部,也被其他部落發現了。

  而一般來說,沒「內奸」帶路,秘密部落不可能被這麼多人圍剿。

  墨畫看向鐵術骨,忍不住道:「看來你術骨部里,像你這樣「鐵骨錚錚」的人,還有不少。」

  鐵術骨臉色蒼白,一臉震驚,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巴川看向丹朱,問道:「少主,我們現在怎麼辦?」

  丹朱沉吟道:「我們先進去看看,優先將族人救出來,儘量不要與,除術骨外的部落起衝突,

  以免陷入混戰。」

  丹朱說完,看了眼墨畫。

  墨畫點頭道:「好。」

  於是丹朱在前,赤鋒在側。

  巴山和巴川護在左右。

  墨畫這個「文弱」的巫祝,只能跟在丹朱後面,走在眾人的保護之中。

  他們這一行人,有四個金丹,還有一百蠻兵,實力很強。

  因此一行人,向術骨秘部中走去時,周遭其他部落的修士,並不輕易冒犯。

  墨畫大概瞄了瞄,發現這些圍攻術骨秘部的,都是一些中小部落,穿的蠻皮上,紋著的圖騰,

  也大多比較陌生。

  唯獨有一個大部落,圖騰跟丹雀部相似,也是一隻鳥,但這鳥卻是青黑色的,而且看著比較凶。

  畢方。

  這是畢方部的人。

  畢方部也是一個大部,在墨畫的印象中,似乎與丹雀部,頗有些淵源。

  只不過,兩個部落間的關係,似乎沒那麼好,祖上甚至有過一段生死廝殺的「世仇」。


  如今過了這麼多代,這「世仇」雖然淡了,但兩個部落,仍舊不可能親睦。

  畢方部的蠻修,看到丹雀部的人,也都目露警惕,神色不善。

  眾人繼續往裡走。

  這個術骨秘部,雖然隱秘,但內在的結構,倒不複雜,穿過峽谷,進入寨門,裡面便是一個個部落營帳,以及偌大的廣場。

  如今的廣場上,各個部落的蠻修,與術骨部廝殺不止,場面一時極為混亂。

  而在丹朱,踏入廣場的瞬間,忽然一道桀驁的聲音響起:

  「丹朱部,也來撿人剩飯吃?」

  話音未落,一個身穿黑色皮袍,胸前繡著一隻獰大黑鳥的高大少年,一臉冷笑著,將手裡術骨部的蠻修,硬生生擰斷了脖子,而後邁步走了過來。

  他的身上,氣息極為強橫,黑氣繚繞。

  擋在他前面的修士,全都被他,一手擰死。

  而他的境界,赫然是金丹中期。

  丹朱臉色並不好看。

  這畢方部黑衣少年,一直走到眾人面前,這才抬眼看了下丹朱,有些異地失笑道:

  「這不是—.丹雀部百年——.不對,是千年難遇的天才麼?」

  「怎麼,終於長大了?也知道出來做事了?不會再在你父親的庇護下,過著小少爺的日子了?」

  丹朱咬著牙,沒有說話。

  他心地善良,也不與人爭鋒相對,因此不會罵人。

  黑衣少年的目光,越過丹朱,將他身邊的人,全都掃視了一眼,忽而便見到了,站在丹朱身後,與丹雀部部眾,格格不入的墨畫。

  黑衣少年笑了笑,對丹朱道:

  「想不到,你丹朱少主,竟還養了一個小白臉?」

  墨畫心底,默默給這黑衣少年,記上了黑黑的一筆。

  丹朱冷著臉道:「不可對先生無禮。」

  「先生?」黑衣少年打量了一眼墨畫,又看向丹朱,笑道:

  「你好歹是一個金丹天才,卻稱一個築基為『先生」?如此自貶身份,莫不是修煉修傻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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