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萬魔會
第1058章 萬魔會
墨畫隨著屠先生,一起踏入萬魔大殿,一瞬間無數魔修或癲狂或陰毒的目光投來。
大多數人,看的是屠先生。
但也有不少魔修,看的是墨畫。
一抹錯之色,浮現在不少魔修臉上。
他們不明白,為何屠先生身後,會跟著這麼一個陌生而特別的少年。
墨畫容貌俊美,穿著正道宗門的道袍,一身氣息清正脫俗,但額頭卻戴著一尊古老的牙骨緊箍,又帶了點蠻荒的異域風趣,顯得亦正亦邪,亦清亦野,氣質相當特殊,既像是正道驕子,又像是蠻荒聖子。
眾人紛紛揣度起墨畫的身份,場間一時安靜下來。
屠先生就這樣帶看墨畫,走到大殿高處的正座,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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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畫沒座位,就大大方方站在了屠先生的身旁。
一道道魔修的目光,在墨畫身上巡,但沒人說話。
倒是一個脖間掛著骷髏項鍊的鬼頭和尚,似是認出了什麼,眼眸陡張,緩緩道:
「屠先生這小子難道是」
屠先生點頭,「他的名字,叫墨畫。」
這二字一出,滿場喧動。
「墨畫!」
「八大門天驕,乾學陣道魁首,太虛門太子爺——」
「竟是這個妖孽!」
「屠先生竟將此子也抓來了?當真是神通廣大。」
墨畫有點發懵,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名氣這麼大了,這滿場金丹魔修,好像都聽過他的「大名」,看到他還一副很激動的樣子。
只不過,他們這「激動」,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此子太過妖孽,殺了吧。」一個魔修道。
「那日論劍,我以人皮化形,混在人群里親眼看到過,此子一身陣法手段,
著實可怕。」
「若是留他一命,假以時日,必成大患。」
「殺了太可惜了,不如與我生吃了,我這輩子,什麼人都吃過,偏偏沒嘗過,這乾學天驕的『人肉」滋味。」
一個一身紅衣,容貌嬌艷,嘴唇鮮紅的女魔頭掩著嘴唇,咯咯笑道:
「你們這些粗人,太不解風情了,如此俊俏的小子,殺了吃了多可惜,不如隨了我,嘗盡縫綣風流,也算不枉此生。」
一個黑袍魔修冷笑,「入了你合歡宗的閨簾,還不如被殺了痛快。」
「這小子身嬌體弱,可經不得你磨。」
嬌艷的紅衣女修並不理會他,只死死盯著墨畫的面容,紅唇輕舔,眼眸水汪汪的:
「生了這副好模樣,我怎麼捨得磨,定好生愛惜,便是讓他來採補我,補補身子,都未嘗不可。」
這世間,樣貌俊美的男子,並不算少。
但如墨畫這般,既清正,又柔美,綽約如天人的面容,卻世所罕見。
更別說,他身上人性靈動,神性莊嚴,再加上一縷魔性的禁忌氣質,更讓人見之忘神。
常人或許感受不深,但這合歡宗的紅衣女修,閱人無數,自然知道此等超凡脫俗的品相,乃合歡的極品,無論是修「情」道,還是修「欲」道,都不於一件先天的珍寶。
這紅衣女修,心頭火燎。
一旁的魔修,只兀自冷笑。
殿內喧鬧一片,屠先生目光微凝,道:
「肅靜。」
魔修癲狂,素來不服管束,但聽了這句「肅靜」,卻也漸漸斂容收聲。
身為羽化魔頭,加上邪神「代言人」的屠先生,顯然威望頗高。
殿內喧囂聲漸止。
屠先生沉聲道:「神主復甦之前,此子不容凱,不容誅殺,不容侵犯,否則便視為逆神主。」
場間一眾魔頭,紛紛心中一凜。
不過屠先生既然發話了,他們也便熄了念頭,熄不了的念頭,也只能暫時壓在心底,不敢暴露出來。
因墨畫引出的風波退去,屠先生坐在高位,俯視全場,微微頜首道:
「荒天血祭萬魔會,現在開始——」
一眾魔頭,在屠先生的組織下,開始商議荒天血祭大陣的具體事宜。
他們聊著「正事」。
墨畫就在一旁,默默聽著。
他的識海被屠先生封了,人身自由也被限制住了,周遭這麼多魔頭,還被困在這恢弘的邪神廟中,自然翻不出什麼風浪來。
屠先生只將他帶在身邊,放在自己眼下,除此之外,也就不再理會他什麼了墨畫也表現出了恰如其分的「老實」,乖乖站在屠先生身側,聽著下面的魔頭,「匯報」荒天血祭大陣的進度,並依此在心中,不斷補全自己對血祭大陣的構建和推測。
同時,他也在悄悄留意著,場間一眾魔頭的出身和來歷。
讓墨畫吃驚的是,這些魔頭所在的勢力,竟然十分廣泛,而且很多魔門大名鼎鼎,他此前也都聽過。
萬妖山,血煉門。
這兩個魔道宗門,在血祭這件事中牽扯最深。
煉妖山萬妖谷的建制,出自魔道巨派,萬妖山。
雁落山魔宗的吸血功法,出自古老魔門,血煉門。
屠先生顯然與這兩個魔門,有著「深度」合作,否則不可能將這兩套魔宗傳承直接拿來用了。
場間這兩個魔門的妖修和魔修也最多。
這一點,墨畫早有懷疑,並不意外。
除此之外,也都是一些「熟面孔」。
譬如背負魔劍,自為劍奴的「魔劍門」;
券屍,養屍,煉屍的「陰屍谷」;
還有以人煉魔胎的「玄魔宗」,
當年參與方魔會,商議圍殺他師父的,大抵也都是這些魔道宗門。
唯一接觸不多的,就是合歡宗了。
場間那個合歡宗出身,一身紅衣,嘴唇也紅的嬌艷女修,時不時盯著墨畫看,那個眼神,仿佛要把他「吃」了一樣,讓墨畫很不自在。
因此,墨畫對合歡宗的觀感很差。
另一件讓墨畫很在意的事,有關玄魔宗。
玄魔宗主事之人,是個身穿黑袍的金丹後期魔修,他說:
「公子有急事,先回了宗門,托我來替他參與此萬魔之會—」
這句話,讓墨畫有些費解。
他話中的公子,指的應該是「玄公子」。
可玄公子不是已經死在孤山墓葬里了麼?
他沒死?
還是這玄魔宗的黑袍金丹說了假話?
墨畫微微皺眉,覺得這件事裡,有些古怪。
按常理來說,這個玄公子,絕不可能「活」著走出孤山的——
這件事他默默記載心底,想著以後有空再弄清楚,而後繼續一邊偷聽,一邊觀察。
趁著一眾魔頭議事,墨畫也就這樣將他們的來頭,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了解完金丹魔頭,墨畫不動聲色,又用眼角的餘光,警了一眼台上。
大殿高座上,雖次第有別,但大致與屠先生平起平坐的修士,還有三人。
一個法令紋深重,正是上官家的叛徒,羽化境的上官望。
另外兩人,一個形容枯稿,如同老奴,身後背著沉重的黑鐵劍匣。
另一個半屍半人,左臉是人臉,右臉腐潰如屍,而他身側,還立著一尊血紋金棺。
這兩人,皆是魔道的羽化。
自入了大殿,這兩人便摒氣養神,全不透一點聲息,但氣機卻極可怕。
墨畫猜測,這兩人恐怕,絕不止羽化初期境界。
兩個羽化魔頭不作聲,墨畫也只以眼角瞄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這種層次的修土,尤其還是魔道真人,他根本不敢過多窺視,以免招惹禍端。
而這兩個修為深厚的羽化魔頭,似乎也不在意墨畫,只一味闔目養神。
大殿內,議事還在進行。
而商議了許久,議題自然而然,也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屠先生—」一個身上紋著蟒紋的光頭羅漢,對屠先生拱手道,「事情我們在辦了,約定的好處,還望您不要食言—」
「我萬妖山要求不高,只要血祭大陣覆蓋之下的一個山界,將人屠掉,用來券養妖獸。」
他這話一出,其他魔修也紛紛開口:
「我血煉門的門主交代過,要用一城的修士,養一座血池,煙水城就不錯·...
「死去的屍體,我陰屍谷都要了———」
「天驕的屍體,我玄魔宗要養魔胎——
「孤山那裡,有不知是誰建的大型煉器行,屠城之後,剛好用現成的人血,
人肉,在煉器行里祭煉「魔劍」—」
「我要一千個築基境的精壯男修,用來採補,還要一千個處子的鮮血,用來做「胭脂」」
荒天血祭大陣建成,乾學周邊生靈塗炭,有山,有地,有人,有血,有屍.—...這都是上好的魔道資源。
所有魔門,都想來分這一杯羹。
也正因此,他們這些魔道,才會願意與屠先生勾結,與大荒邪神做這筆買賣。
墨畫神色平靜,心中卻生出憎惡。
一旦修魔,便泯滅了人性,失了良知,將他人當成傀儡,當成奴隸,當成牲畜,當成食物,當成耗材—.—
「這天下的邪魔外道,果然沒一個不該死的。」
看著這些魔頭,一股莫名的怒氣,自墨畫心間湧起熾烈的殺意,在墨畫胸口翻騰。
墨畫臉色一變,發現這殺心中,竟有一股他抑制不了的洶湧煞氣。
什麼情況?
水獄門七魄血獄瞳術的反噬?
還是受了火佛陀的魔道轉煞真訣影響?
抑或者,是死在自己手上的妖魔和邪祟太多了,所以沾了煞氣?
墨畫一時想不明白。
但他心底的殺心,卻越來越凌厲;受殺心影響,他眼中的煞氣也越來越濃烈。
而這股煞氣,甚至引動了他命格中的因果。
他的後背,有「戶山血海」的因果之相,隱隱浮現,於戶山血海中,一尊恐怖的道孽身影呼之欲出。
因果之相,肉眼不可見,但鑽研天機的修士能感知到。
在場的人,最為敏感的便是屠先生,
察覺到一股可怕的「煞氣」,他當即便臉色微變,轉過頭向墨畫看去。
可還沒等他看到什麼,突然「轟」地一聲,大殿為之一顫。
那陰戶谷半人半戶的羽化老魔頭身旁的,那具血紋金棺之中,突然滲出黑色的陰氣,濃烈如潮。
隨之而來的,是震天的屍吼聲,以及尖刺的利爪,在不斷抓撓棺材的聲音。
半人半屍的羽化魔頭,當即雙眼圓睜,震聲道:
「金屍醒了?!」
他二話不說,右臂化作巨大戶爪,按住了棺材板。
左手的利爪,撕開舌尖,蘸著濃血,在血紋金棺之上,畫著一些邪異的符繁。
可這此前無往而不利的養戶符,似乎仍舊震不住金屍。
金屍隔著金棺,仍在咆哮,仍在掙扎,仍在不停衝擊著束縛它的金棺。
陰戶谷的棺材板,都差點壓不住了。
而這驚變突起,戶氣翻湧,受了驚嚇,墨畫心底的殺意和煞氣,也全都褪去了。
他連忙後撤一步,避開金棺,而後收斂心神,平復道心。
煞氣消失,血色因果退去,那屍山血海中,呼之欲出的恐怖身影,也重新潛伏於墨畫的命格。
一切異常,隨之消散。
血紋金棺的異動,也緩緩停止,棺內的金屍,也重新陷入沉眠。
半屍羽化老魔,將血紋金棺重新封好,而後當即轉過頭來,目光猛烈地看著墨畫,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動。
屍王之氣?!
這小子身上,有萬戶王者的氣機?
而且,還是低階的,是可操控,可成長的,最完美的煉戶引子。
半戶羽化老魔忍著心中的悸動,伸出枯厲的手指,指著墨畫,聲音夾雜戶腐氣,對屠先生道:
「這個小子—我要了!」
屠先生瞳孔微縮,淡淡道:「我需要個理由。」
「這小子身上——」半屍羽化老魔一頓,沒將「屍王」引子的事說出,只是目光陰沉道,「有我陰屍谷的傳承。」
屠先生皺眉。
另一旁,羽化境的劍奴老者,則一臉枯朽道:「不行。這小子要給,也只能給我。」
半屍羽化老魔目光銳利,「你要他何用?」
劍奴老者道:「他身上有著太虛門失傳的劍道傳承。老朽要拿這份傳承,去獻給魔劍,滋養劍流。」
半屍老魔冷笑:「他一個築基,怎麼可能學會太虛門失傳的傳承?」
劍奴老者同樣冷聲道:「他一個太虛門弟子,怎麼可能身負你陰戶谷的傳承?」
兩股魔氣漸漸升騰,爭鋒相對。
兩個羽化魔頭冷眼相持,互不相讓,
大殿內一時氣氛沉悶,眾人神情緊張起來。
上官望坐山觀虎鬥,默不作聲。
屠先生卻不得不開口。
他目光低沉,聲音嘶啞道:「我有言在先,此子身份特殊,大陣建成,神主降臨之前,不得動這小子。神主降臨後,再定他的生死去留。」
「二位身負一宗的使命,勿要為了一時之爭,而壞了大事。」
半屍老魔警了墨畫一眼,忍下心中的渴望,頜首不語。
劍奴老者也神情如枯稿,不再說什麼。
屠先生的面子,他們要給。
而且此時此刻,的確是血祭大陣的事更為重要,事關魔道大局,他們也不可能不顧輕重緩急。
兩個羽化老魔偃旗息鼓,氣氛緩和。
而發生了這種事,方魔會也只能到此為止了。
屠先生道:「其他諸多事宜,可之後再議。」
「當務之急,是全開荒天血祭大陣,將乾學州界各地,化為生靈塗炭之地,
為神主的復甦,獻上溫床。」
「一旦神主誕生,無邊恐懼降臨於世,也便是我等魔道,東山再起之時。」
一眾魔道修士,聞言皆目露血光,神色垂涎,拱手道:
「願遵先生之言,奉神主之命。」
萬魔會結束,屠先生又親自將墨畫,帶到了大荒獄深處的地牢。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離開時,又深深看了墨畫一眼,眼中透著幾分難以理解。
不光他難以理解,墨畫其實也有點費解。
大荒獄,地牢里。
墨畫鋪著毯子,躺在地上,目光微眯,心裡琢磨著方魔會的事。
那個陰屍谷的羽化老魔的棺材裡,養的莫非是·—金屍?
這個金屍,為什麼會突然暴動?
半人半戶的二皮臉老魔頭,為什麼非得點名要我?
這件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墨畫皺眉。
因為—..南嶽城的屍王?
可是屍王,不是已經死了麼?
難道我身上,還藏著屍王的因果?藏在哪?
墨畫第一次意識到,因果這種事,可能比他想得還要深奧複雜很多,而他身上很多因果玄機,好像連他自己都沒研究明白除此之外,還有那個魔劍門羽化境的劍奴老者。
他說要用太虛門失落的劍道傳承,去餵魔劍?
魔劍門的這個「魔劍」,又到底是什麼?
單純是一把邪劍,一個傳承,一門劍流,還是——某個有「生命」的存在,
靠吞噬其他劍道法門為生?
那個劍奴老者,看著不動聲色,但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惦記著自己身上的太虛神念化劍真訣?
他想抓了我,然後拷問出劍訣,再餵給魔劍?
墨畫頭有點疼。
迄今為止,他在這大陣中,遇到了四個羽化。
上官望要殺他。
陰屍谷的羽化要抓他。
魔劍門的羽化也不會放過他。
這麼一算,反倒在屠先生身邊,是最安全的。
至少在大荒之主真正復生前,他應該不會對自己下手。
墨畫微微鬆了口氣。
但不管怎麼說,這荒天血祭大陣,絕非久留之地。
羽化境的老魔,就不必說了,其他各個魔宗的金丹魔頭,一個兩個,也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一切要早做打算,早點想辦法,救出瑜兒,離開大陣。
「就是不知,瑜兒現在究竟在哪———」
墨畫目光微凝。
還有另一個東西據魔宗二長老,也就是大荒皇族的巫祝所說:有一副由上古異紋構成,得自無盡蠻荒淵,經大荒的大巫祝改良,後被申屠皇族封禁的蠻荒古陣圖,就刻在一具人面羊角白骨邪神像里··
這人面羊角白骨邪神像,很可能就藏在這荒天血祭大陣中心的神廟裡。
而邪神像中的蠻荒古陣圖,很可能也正是他結丹的—本命陣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