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9章 抓蛀蟲,行動開始
2021年12月14日,月球基地,深夜。
小趙做完返回艙收尾檢查的時候,已經是月球時間的後半夜了。
他本來可以把這個活推到第二天,但他有個習慣,飛船離站之前,必須自己上手摸一遍關鍵部位。
這個習慣是跟總工老韓學的,老韓說:「眼睛看三遍,不如手指頭摸一遍。」
他打著手電筒,把三號貯箱的閥門挨個照過去。
手電光掃到閥門外殼的時候,他停住了。
法蘭盤邊緣有一道反光,角度不對。
他湊近了看,是一道劃痕,兩厘米左右,斜著從法蘭盤邊緣劃向閥體。
他掏出隨身帶的放大鏡,看了半天。
劃痕是新的,金屬茬口還沒氧化,跟周圍的老舊痕跡明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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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趙拍了照,把照片和文字說明一起發回了銀河航天質量部。
郵件標題寫得很規矩:「銀河三號三號貯箱閥門外殼異常情況報告」。 郵件正文只有三行字:位置、尺寸、發現時間,他沒有加任何猜測。
質量部值班的是老魏,五十多歲,幹了二十年質量管理。
他早上八點打開郵箱,看到這封郵件,第一反應是坐直了身子。
他放大照片看了三遍,又調出三號貯箱閥門的出廠檢驗記錄、月球基地接收記錄、集成車間裝配記錄,三份記錄擺在一起對照。
三份記錄里沒有任何一份提到閥門外殼有劃痕。
出廠檢驗記錄上寫著「外觀完好」,月球基地接收記錄上寫著「外觀完好」,裝配記錄上寫著「外觀完好」。
老魏把照片放大到最大,盯著那道劃痕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銀河航天安全總監老吳的號碼。
「老吳,你來我辦公室一趟。有個東西,你得看看。」
老吳五分鐘後到了。
他看了照片,看了記錄,然後抬起頭。
「出廠、接收、裝配,三份記錄都說外觀完好。但劃痕是真實存在的。這說明劃痕是在三份記錄都走完之後才出現的。三份記錄走完,閥門就進了貯箱集成環節。能接觸閥門的人,不超過二十個。二十個人里,十八個是我們自己的人。剩下兩個,一個是供應商派駐的售後工程師,姓劉,一個是集成車間的外協質檢員,姓孫。」 老吳把照片存進手機,在辦公室里走了兩圈。
「這件事不能內部消化,得報。」
「報哪兒?」
「報安全口,重大工程安全保衛那邊,我們有對接渠道。」
當天下午,老吳帶著材料去了一趟某單位。
接待他的是周長官手下的一個處長,姓方。
方處長聽完匯報,把材料收好,說了一句:「你們先回去,正常上班,不要驚動任何人,我向上匯報。」
材料在當天晚上送到了周長官的桌上。
周長官看了三遍,把每份文件的時間戳核對了一遍,又把劃痕照片放大看了又看。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三個號碼。
第一個打給某省國安部門,第二個打給某省公安經偵支隊,第三個打給銀河航天所在轄區的分局。
三個電話說的內容差不多:「有個案子,需要你們配合,明天上午九點,同時行動。三個地點,三個人。材料我發你們了,注意保密,行動前半小時通知。」 六點,周長官又撥了一個號碼。
這次是打給某部委紀檢組的:「老陳,有個事,某醫藥協會的副秘書長,可能牽扯進一起重大工程安全案件。你們先做個外圍了解,不要打草驚蛇。」
七點,天還沒亮透,方處長已經帶著六個人上了車。
三輛黑色轎車從京城出發,走高速往某省方向開。
車上的人穿著便衣,但胸口別著證件。
方處長坐在第二輛車的副駕上,手裡攥著一份行動方案,上面寫著三個地點的代號:a點精密閥門廠,b點銀河航天集成車間,c點某醫藥公司總部。
八點半,三輛車分別到達指定位置。
方處長對著耳麥說了一句:「各組就位,等指令。」
八點四十五分,周長官發出指令:「行動。」
a點,精密閥門廠。
廠區大門正常開著,工人正常刷卡進廠。
方處長帶著兩個人從大門走進去,門口的保安攔了一下:「你們找誰?」 方處長亮了一下證件:「找你們生產部的趙經理,前面帶路。」
保安看了一眼證件,沒敢多問,帶著他們往辦公樓走。
廠區里,另一組人直奔質量部檔案室,把近三年的生產記錄、檢驗記錄、工藝變更報備單全部封存。
第三組人去了監控室,把硬碟拆下來裝進防靜電箱。
趙經理的辦公室在二樓,門半開著。
方處長推門進去的時候,趙經理正對著電腦看報表。
他三十七八歲,是這家閥門廠的生產部經理,管著三個車間、一百多號工人。
他看見方處長進來,愣了一下。
「你是?」
方處長把證件亮了一下:「趙經理,有個事需要您配合調查,您先坐。」
趙經理的臉色變了,手裡的滑鼠鬆了一下,光標在屏幕上滑出去老遠。
他站起來,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我打個電話。」 「可以,但請您先跟我們走。到了地方,您想給誰打都行。」
趙經理站在辦公桌後面沒動,忽然問了一句:「是因為銀河航天的事嗎?」
方處長沒有回答:「您先跟我們走吧。」
趙經理把手機放下,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生產進度表。
表上標著下個月要交付的一批閥門,備註欄寫著「銀河航天,加急」。
他看了兩秒,轉過頭,跟著方處長走了出去。
樓下,工人們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自己的經理被帶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有人掏出手機拍照,被旁邊的保安攔住了。
同一時間,b點,銀河航天集成車間。
外協質檢員老孫正趴在工位上看圖紙。
他今天心情不錯,昨天兒子打電話來說首付湊夠了,下個月就能簽購房合同。
他一邊看圖紙一邊哼著小曲,手裡的鉛筆在圖紙上輕輕敲著節奏。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頭,看見兩個穿便衣的人站在身後,其中一個亮了一下證件。
「孫師傅,麻煩您跟我們走一趟,有點事需要您配合。」
老孫的臉色一下子白了,手裡的鉛筆掉在工位上,滾了兩圈,停在鍵盤旁邊。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旁邊工位的人看著他被帶走,手裡的扳手懸在半空。
老孫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還擺著他昨天沒吃完的半盒餅乾,和兒子的購房合同複印件。
同一時間,供應商服務區,售後工程師劉某正在工位上填報表。
兩個便衣走到他面前:「劉工,麻煩您出來一下。」
劉某站起來,跟著走了兩步,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忽然停住了:「我不去,你們憑什麼帶我走?」
「您別緊張,就是做個筆錄,問幾個問題。」 「我不去,我要給我們公司打電話。」
「可以,但請您先跟我們走。」
劉某站在原地沒動。
兩個便衣一左一右,語氣很客氣,但站位很穩。
劉某僵了十幾秒,忽然說了一句:「是閥門的事嗎?」
便衣沒有回答:「您先跟我們走。」
劉某低下頭,跟著走了。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他又問了一句:「趙經理也去了?」
便衣還是沒有回答。
c點,某醫藥公司總部。
這棟寫字樓比閥門廠氣派得多,玻璃幕牆,門口有噴泉。
方處長的同事老吳帶著兩個人從大堂走進去。 前台站起來問:「請問找哪位?」
老吳亮了一下證件:「找你們周副總,有預約。」
前台看了一眼證件,臉色變了,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前台說了幾句,掛了電話,對老吳說:「周總在辦公室,您上去吧。」
老吳帶著人上了樓。
周副總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門開著。
她四十出頭,是這家醫藥公司的分管商務副總裁,管著供應鏈和渠道。
她站在門口,身後站著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是醫藥協會的副秘書長。
周副總看見老吳走過來,臉上堆著笑:「同志,什麼事啊?」
老吳把證件亮了一下:「周總,有個事需要您配合調查,您先坐。」
周副總看了一眼證件,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副秘書長,副秘書長低著頭,手指在褲縫上蹭了兩下。 周副總回過頭來,聲音低了一些:「什麼事?」
「您先跟我們走,到了地方,我們會跟您說清楚。」
周副總站在門口沒動,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還沒喝完的咖啡,忽然說了一句:「我下午還有個會。」
「回頭再開,您先跟我們走。」
周副總把西裝外套拿起來,跟著老吳往電梯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忽然說了一句:「是因為銀河科技的事嗎?」
老吳沒有回答,電梯門開了,四個人走了進去。
副秘書長跟在後面,一直沒說話。
12月15日,下午兩點,京城,某單位。
周長官坐在辦公室里,面前屏幕上顯示著三個地點的實時回傳畫面。
他看了一會兒,撥通了銀河航天安全總監老吳的電話。
「老吳,人收了,三個。閥門廠的生產部趙經理,集成車間的外協質檢員老孫,還有一個售後工程師劉某。另外,某醫藥公司的周副總也收了,跟她一起的還有一個醫藥協會的副秘書長。」 老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趙經理背後,還有人嗎?」
「老孫交代得最快,他說有人給他塞了錢,讓他趁著質檢簽字之後、入庫之前,在閥門外殼上劃一道。他以為劃一道沒什麼用,就是破壞外觀。劃一道多少錢?五十萬。他說他缺錢,兒子要結婚,買房差首付。」
「趙經理呢?」
「還沒開口,但售後工程師劉某交代了,他說他受趙經理指派,在閥門出廠之後、發往月球之前,在倉庫里做了第二次處理。他在閥門密封面上用細砂紙輕輕磨了一下,磨掉的厚度不到零點零一毫米。出廠檢驗能過,但上軌之後壓力循環一多,密封面就會加速磨損。」
老吳握著電話的手緊了。
磨密封面,不上軌根本看不出來,這是懂行的人幹的。
「周副總呢?」
「她跟趙經理是大學同學。三年前閥門廠進入銀河航天供應鏈,就是周副總牽的線。飯局是周副總組的,趙經理參加。我們懷疑她是中間人,真正出錢的,可能是另一撥人。從她辦公室搜出來的東西看,她跟國內幾家藥企的往來非常密切。我們初步判斷,她背後的人,跟反對銀河科技專利互換的那些人,是同一批。」
「還有呢?」
「還有一條線,劉某的工資單上有一筆來源不明的獎金,每個月多出八千塊,走的是勞務公司的帳。勞務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周副總一個遠房親戚。這條線我們正在查。」
老吳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京城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 「老吳,人已經控制住了,接下來我們走程序。你們那邊,該幹嘛幹嘛。三號貯箱的事,對外就說供應商質量問題,內部調查已經啟動。細節不用公開。」
「明白。」
掛了電話,老吳把質量部長叫到辦公室,說了三句話:「新合同模板加一條,關鍵零部件供應商三年內不得更換核心工藝設備,更換的須提前六個月報備,接受駐廠監督。下個月供應商大會,所有關鍵零部件供應商的法人代表必須到場,不來簽字的合同到期不再續約。還有,把三號貯箱閥門那家供應商拉進黑名單,永遠不合作。」
質量部長記下了,轉身要走。
老吳又叫住他:「等等,跟法務說一聲,準備起訴材料。告那家供應商,合同違約,索賠金額按上限算。不是為了錢,是為了讓全行業都知道,動這種手腳的代價是什麼。」
「明白。」
而在某省,審訊室里,趙經理坐在椅子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頭微微發顫,對面坐著兩個辦案人員。
「趙經理,閥門的事,你說說吧。」
趙經理沉默了一會兒:「我說,但我不是主謀。有人找到我,說幫我牽線進銀河航天供應鏈。我那時候廠里訂單不足,生產線空著一半,銀行那邊催著還貸。那條線對我來說是救命稻草,我接了。」
「誰找的你?」
「周副總,她說她認識銀河航天的人,能幫我進去。條件是,我幫她做一件事。」
「什麼事?」 「她說,將來有一批閥門要發往月球。她讓我在發貨之前,安排人把閥門密封面磨一下。磨多少她會告訴我。我問她為什麼,她說『你別管,磨了就行,不傷功能』。」
「你照做了?」
「我照做了,磨了兩次。第一次沒磨到位,她說不行,讓我再磨。第二次磨完了,她說行了。」
「你知道磨密封面會導致泄漏嗎?」
趙經理低下頭:「我後來知道了,我那時候想,應該不會出大事吧。磨那麼一點點,出廠檢驗都過了,應該沒事,我沒想到她會用在飛船返回艙上。」
辦案人員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趙經理,這是劉某的供詞,他說磨密封面的指令是你下的,錢是你給的。你怎麼說?」
趙經理看著那份文件,嘴唇動了動:「錢不是我給的。是周副總打給我的。她打給我六十萬,我給了老孫五萬,給了劉某二十萬。剩下的我留著補廠里的窟窿了。」
「周副總為什麼給你六十萬?」
「她說這是『諮詢費』。但我心裡清楚,是磨閥門的錢。」
而在另一間審訊室里,周副總坐在椅子上,表情比趙經理鎮定得多。她翹著二郎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
「周總,趙經理已經交代了。你怎麼說?」
周副總笑了一下。「他交代什麼了?他說我給他六十萬?那是諮詢費。我給他介紹客戶,他給我諮詢費,合法合規。」 「諮詢費為什麼走勞務公司的帳?」
周副總的笑容僵了一下。
「劉某的工資單上每個月多出八千塊,走的是你親戚的勞務公司。這筆錢,是你出的吧?」
周副總的手指停住了。
「還有,你辦公室搜出來的帳本,上面記著幾筆轉帳,收款方是某醫藥企業的關聯公司。這些轉帳跟閥門廠的事有沒有關係?」
周副總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問了一句:「你們查到哪一步了?」
「該查的都查了,你背後的人,我們也在查。」
周副總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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