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開拓者一號穩穩落在月面上的那一刻,整個指揮大廳沸騰了。
同時,如此具備歷史性的時刻,在不到一秒內傳遍了全世界。
國內的激動和興奮,自然是不用多說。
在大洋彼岸,那些一直關注著這一項目的人,卻是不同的感受。
華府,白色宮殿地下的戰略指揮中心。
巨大的環形屏幕上,開拓者一號的著陸畫面已經定格,銀灰色的箭體橫臥在灰色的月面上,四條著陸腿穩穩撐開,周圍是四台正在展開機械臂的愚公機器人。
畫面清晰得能看清箭體表面「開拓者一號」五個漢字的一筆一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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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局局長麥可·特納轉過身,看著身後一排面色凝重的官員。
國防部馬克·埃斯珀的眉頭擰成了川字,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羅伯特·奧布萊恩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白色宮殿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凱爾文·德羅格邁爾摘下眼鏡,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樑,像是這樣就能把眼前這個令人頭痛的現實從視野里抹掉。
「先生們。」
特納開口,聲音平靜裡帶著一絲焦躁:「我們遇到了真正的麻煩,那枚火箭現在正躺在月球上,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改造成一座永久基地。華國人從登月到建基地,只花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他調出一組衛星照片,上面是開拓者一號著陸點的高解析度圖象,四台愚公機器人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月面改造作業,有的在鏟月壤,有的在展開光伏板,有的在架設天線,每台機器人都在執行著不同的任務,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些機器人在月面上自主作業,沒有地面實時操控,信號延遲超過一秒,這意味著它們的AI自主決策能力已經達到了我們無法企及的水平。我們的評估團隊認為,這套AI系統的複雜程度至少比我們最先進的同類系統領先兩到三個代差。」
特納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試圖掩飾但掩飾不住的焦慮:「而這一切的核心人物,還是那個叫王東來的華國人。」
埃斯珀猛地一拍桌子:「我們的阿爾忒彌斯計劃呢?還有SpaceX的星艦方案?每年幾百億美元的預算,幾十萬人的團隊,就被一家華國私營公司甩在後面吃灰?」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良久,德羅格邁爾重新戴上眼鏡,翻開面前的一份評估報告,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SLS重型火箭的首飛因為燃料泄漏問題再次推遲,時間未定。SpaceX的星艦雖然進展相對較快,但距離實際登月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而華國人已經把整枚火箭落在了月球上,開始建基地了。」
奧布萊恩插話道:「最令我擔心的不是技術差距本身。」
他頓了頓,調出一份全球社交媒體數據分析圖表:「而是全球輿論正在發生根本性轉變,過去四十八小時內,我們在全球社交媒體上的追蹤數據顯示,『華國航天領先』『月球屬於誰』『我們為什麼不登月了』等話題的討論量暴增了數十倍。」
他點開一組來自歐洲盟友國家的輿論樣本,接著補充說道:「我們的盟友已經開始公開祝賀華國了,巴黎的街頭有人舉著『祝賀華國』的牌子,柏林有科技媒體直接把開拓者一號評為年度最重要的科技成就。這種輿論上的潰敗,絲毫不比技術差距的傷害小。」
特納走到屏幕前,調出一組更令人不安的數據:「華國人在開拓者一號上應用了至少三項顛覆性技術:自製的新型火箭發動機、成熟可靠的火箭並聯技術、以及成熟的AI自主導航系統。」
逐項點擊放大,每一項都配著技術評估報告的關鍵段落。
「如果這些技術被應用到軍事領域,後果將不堪設想!」
埃斯珀皺著眉頭打斷他:「你們的結論是什麼?難道讓我去和國會說,我們攔不住華國人,只能看著他們在月球上建城市?」
特納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我們的評估結論是,在現有技術框架下,短期內不可能實現對華國航天能力的全面趕超。但同時,這份評估也指出了一種新的可能性:如果我們不能擊敗他們,也許可以嘗試加入他們。」
他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上面是一行加粗的標題——《關於與華國銀河航天開展有限合作的可行性初步分析》。
「理由很充分:第一,華國在月面建造方面積累的數據和技術,是我們短期內無法獨立復現的;第二,國際空間站退役在即,如果我們不能在月球上找到一個『落腳點』,未來十年我們在深空探測領域將面臨無站可用的尷尬局面;第三,也是最關鍵的,華國人掌握的超導技術和AI技術,如果能通過某種方式為我們所用,將極大加速我們自己的航天技術疊代。」
會議室里安靜了很長時間。
埃斯珀靠在椅背上,眼神從屏幕上那個橫臥在月面上的箭體移開,落在對面牆上掛著的月球照片上——那是阿波羅計劃時期拍的,第一個人類腳印還很清晰。
「NASA那邊什麼態度?」
特納的回答很微妙:「納爾遜局長本人傾向於尋找合作的可能,但顧慮很大——不是顧慮華國人,是顧慮國會那邊的阻力。沃爾夫條款卡在那裡,NASA和華國航天局的任何正式接觸都需要國會的批准,而現在國會那邊的氛圍……」
特納並沒有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在當前的環境下,任何主張與華國合作的聲音都會被扣上一頂帽子然後被政治絞肉機碾得粉碎。
奧布萊恩忽然開口說道:「也許,我們可以走另一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奧布萊恩絲毫不慌,出聲說道:「官方渠道走不通,那就走商業渠道。SpaceX和銀河航天之前已經在星鏈發射上達成了合作,馬斯克和那個叫王東來的人也保持著某種私人聯繫。如果我們默許,不是批准,是默許SpaceX與銀河航天在月球項目上開展某種程度的商業合作,既規避了沃爾夫條款的限制,又為NASA開闢了一條間接獲取華國月面技術的通道。」
埃斯珀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自然知道這個方案的風險,一旦被國會知道白色宮殿在暗中推動這種繞過法律限制的合作,他辦公室的窗玻璃都會被憤怒的議員們敲碎。
但風險歸風險,他看著屏幕上那片灰色的月面,華國人的基地正在一點一點成型,留給美利堅的時間不多了。
同一時刻,休斯敦。
NASA詹森航天中心的會議室里,氣氛同樣凝重。
納爾遜坐在長桌的頂端,面前放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評估報告,油墨還沒幹透。
他的對面坐著JPL的深空探測專家麥可·沃特金斯,旁邊是阿爾忒彌斯計劃的項目經理約翰·霍尼卡特,以及幾位NASA的高層官員。
「評估結果出來了!」
沃特金斯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二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
「力士-2000的整箭落月方案,我們之前判斷是『高風險、高回報』。現在事實證明,風險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高,回報比我們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調出一組對比數據,投射在會議室的大屏幕上,介紹道:「從成本看,銀河航天一次發射就能把整座基地送上去,我們的阿爾忒彌斯計劃至少需要多次發射才能達到同樣的月面駐留能力。」
「從技術路線看,用火箭本身做基地是一個顛覆性的思路——不需要在月面上單獨建造、不需要複雜的艙段對接、不需要在極端環境下做精密裝配,一發火箭,落下去,橫過來,就是基地。這種思路我們之前確實是沒有想到過,但是現在華國已經完成了,我們復現的話,就很簡單了。」
霍尼卡特補充道:「更嚴峻的是時間窗口,華國人已經官宣了後續計劃,整箭落月任務箭年底前發射,載人任務明年三月。」
「按照這個節奏,到明年春天,月球上就會出現第一座有人駐留的永久基地,駐留時間至少一個月。而我們的阿爾忒彌斯計劃,最早也要到明年年底才有可能實現首次無人繞月,不是登月,只是繞月!」
納爾遜摘下眼鏡,緩緩擦拭。
會議室里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細微風聲。
「馬斯拉那邊呢?星艦的進展能不能加速?」
霍尼卡特猶豫了一下,才出聲說道:「從工程角度看,星艦的運載能力確實有可能用於登月任務。但問題在於,SpaceX是一家商業公司,它的研發優先級由馬斯克決定,而馬斯克目前的重心還在星鏈組網和火星移民概念上。」
「更重要的是,無論星艦怎麼加速,它都無法解決一個根本問題,我們沒有一個像王東來那樣的人,能在幾個月內把火箭推力提升一個台階,能在幾天內設計出新的制導算法,能在幾個小時裡用AI生成一首讓人聽一遍就忘不掉的神曲來為航天項目做宣發。」
他說到最後自己都笑了,那是一種被碾壓之後的無奈。
「說實話,有時候我在想,我們這些搞航天的,在他面前到底算不算專業選手?」
納爾遜戴上眼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休斯敦的天際線,遠處能看見NASA的標誌性建築——那個曾經代表人類航天最高水平的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話,語氣平靜但每個字都很重:「聯繫SpaceX,安排一次閉門會議。不是官方會面,是私人會面。」
「我需要知道,如果SpaceX想參與華國人的月球項目,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不是投降,而是現實。在華國人已經把基地建在月球上的現實面前,任何不切實際的傲慢只會讓我們失去最後的機會。與其被徹底甩在後面,不如先搭上他們的車。」
巴黎,歐洲航天局總部。
局長約瑟夫·阿施巴赫同樣被開拓者一號成功著陸的消息從睡夢中拽了起來。
他妻子抱怨了一句「又來了」,翻了個身繼續睡。
他沒有解釋,披上外套就出了門,路上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聲音很輕,但語氣很重。
總部會議室里的氣氛比NASA那邊更加複雜。
ESA的困境在於,他們既沒有NASA那樣的預算規模,也沒有SpaceX那樣的商業航天生態。
伽利略導航系統已經落後於北斗,阿麗亞娜火箭在商業發射市場上的份額逐年萎縮,唯一的亮點是參與國際空間站的科學實驗項目。
但國際空間站退役在即,屆時ESA在載人航天領域將面臨徹底出局的尷尬。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競賽。」
ESA載人航天項目主管的法國人讓-皮埃爾苦笑著說道:「華國人花了幾百億歐元,把一個擁有頂尖科學家團隊、全球最大市場規模、完整工業體系和強大AI技術的公司放進了航天領域,而我們還在為幾十億歐元的年度預算和成員國之間的份額分配吵得不可開交。」
阿施巴赫沒有理會他的抱怨。
他翻開面前的技術評估文件,一頁一頁地看,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合上文件,問道:「如果我們想和華國人合作,能拿出什麼籌碼?」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讓-皮埃爾率先開口:「在火星探測領域,我們還有一定的積累。ExoMars火星車雖然因為政治原因沒能按原計劃發射,但科學載荷的研發已經完成了大部分。如果我們願意把這些技術共享給華國人,換取他們月球項目上的一些參與權,也許有得談。另外我們在生命維持系統方面還有一些獨特的積累——國際空間站上幾十年的經驗不是白給的。」
阿施巴赫點了點頭,但隨即又說出了自己的擔心:「技術籌碼是一方面,政治意願是另一方面。華盛頓那邊會怎麼看我們?如果ESA繞過NASA直接和華國航天合作,華盛頓會不會在別的地方給我們穿小鞋?」
讓-皮埃爾聳了聳肩:「局長先生,恕我直言,華盛頓現在已經顧不上我們了。他們自己的航天計劃都一團糟,SLS一再推遲,阿爾忒彌斯的時間表改了又改。更何況,華國人的月球基地不是『將來時』,是『現在進行時』。那座基地正在月面上一點一點成型,每個月都在變大。如果我們現在不上車,以後想上也買不到票了。」
阿施巴赫沉默了很久。
會議室里只能聽到投影儀散熱風扇的嗡鳴聲和讓-皮埃爾手指敲擊桌面的輕響。
最後他說:「給華國航天局發一封正式信函,措辭要誠懇,祝賀力士-2000成功著陸,同時表達我們在深空探測領域開展合作的真誠意願。具體內容你們擬個初稿,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頓了頓,才又補充道:「另外,聯繫一下我們在華國京城的代表處,讓他們通過非正式渠道給華國航天局的相關人士透個風,就說ESA對『國際月球科研站』的方案很感興趣,前提是華國人願意給我們留一個像樣的位置。」(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