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我心有恨
顧靖暉冷聲道:「還不快去。」
終於止住了叫聲的紅葉,難堪地站在一旁,她輕咬著下唇,面露無措,也不敢抬眼看臉色鐵青的顧侯爺。
顧十八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慌忙道:「紅葉姑娘,紅葉姑娘,快請隨我來。」
兩個沒眼色的終於走了。
深感被打攪了的顧靖暉吸了口長氣,對秦鳶溫聲道:「咱們也走罷。」
「怎麼,還是只帶我一個?秧兒和荷花呢?」
顧靖暉煞有其事:「此事甚密,法不傳六耳,咱們三個已是六耳了,加上她們豈不是……十耳?你放心,我親自送你回來,要她們做什麼,礙事。」
秦鳶忍不住噗嗤一笑:「依你。」
她伸出小手,放在了顧靖暉的手上,接著驚問:「這是怎麼了?」
顧靖暉左手小指上有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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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侯爺縮了縮手指,不以為意:「不過是劃了一下,一會兒就結痂了,不礙事。」
秦鳶沒再問,等瞧見松山先生時才知這兩人幹了什麼。
松山先生左手的小指上纏著白綾,微微還透出些許血跡。
顯見趁她不在歃血為盟了。
顧侯爺劃的不深不淺,松山先生想來是不熟,劃得有些重,弄得血呼啦擦。
秦鳶只做不知。
大牢里,王子川望眼欲穿,眾人都勸道:「大哥為何要見那拽文的書生?」
「讀書人出口成章,靠嘴巴和心計謀富貴,咱們走的是異路,靠的是殺人放火,和他們不同道。」
王子川背靠著厚實的石牆,定定地望著柵欄外的甬道。
「上次說詩我未聽完,牽腸掛肚的難受。要是命中該絕此地,遇到能相識的人沒有相識,遇到能暢言的人沒有暢言,豈不長恨!」
旁邊人還要再勸。
有人攔住道:「大哥這話就像你那天說沒和小梅香好好道別一樣。」
那人低下頭開始抹眼淚:「也不知小梅香這個沒良心的會不會又攀上別人。」
旁邊有個胖子摸了摸肚皮,不屑道:「你們就喜歡惦記些沒用的,我不怕吃苦,就怕沒肉吃沒酒喝,好在斷頭飯一定豐盛管飽。」
王子川哈哈大笑。
兄弟們面面相覷,驚問:「大哥這是怎麼了?」
「莫非大哥得了失心瘋?」
「什麼失心瘋,話都不會說,就是痰迷心竅了,打兩巴掌就好了。」
胖子立即跳起來,道:「打巴掌的事我來,我力氣大。」
旁人道:「好虧袁大不在,不然要給你搶破頭。打大哥這樣的事,也就你們兩個莽貨敢了。」
王子川止住了笑,揚聲道:「瞧瞧,兄弟們不喜安生度日,整日耍棍弄槍,爭強好勇。
愛女人、愛吃、愛做賊,就是不把金銀放在眼裡。
雖有一身本事,也有沖天志向……哎!咱們自詡不像那些庸人俗人,但也都是些濁男子罷了。
罷了,罷了,走到這一步,也是運命使然。只是我心中難免暗恨……」
「恨什麼?」
瘦弱的江南書生走到柵欄邊,聲音低啞地追問:「不知子川兄恨些什麼?」
見心心念念的人出現在眼前,王子川呆了一呆,木木地道:「見了閣下,在下便不恨了。」
秦鳶笑道:「我卻是有恨的。」
「什麼恨?」王子川大為不解:「若是我有閣下的才華聰慧,有閣下的聲名運勢,簡直想不出這世上還有什麼可恨之事了。」
秦鳶道:「那你可聽好了。」
王子川道:「洗耳恭聽。」
秦鳶背著手,走動幾步,緩緩道:「一恨書囊易蛀,二恨夏夜有蚊,三恨月台易漏,四恨菊葉多焦,五恨松多大蟻,六恨竹多落葉,七恨桂荷易謝,八恨薜蘿藏虺,九恨架花生刺,十恨河豚多毒。」
聽得王子川一臉神往。
旁邊的胖子越聽越氣,猛地跳起:「你們這些讀書人整天家胡愁亂恨!要我說都是吃飽了撐得。讓你去挖兩天沙子,扛三天大包,再不濟跟著老農鋤五六天地,看你還恨不恨。」
王子川轉身喝道:「你懂什麼,且到一邊兒去,這是我的貴客。」
立即有人上來摟住那胖子往一邊去:「大哥說話,你別胡亂插嘴。」
胖子還嘟囔道:「可你也聽聽,他有正經話麼?」
王子川走近柵欄,施了一禮道:「在下實在是佩服得緊,之前在下還有所不滿,覺得老天捉弄,但閣下這般,方是讀書到了極處方有的雅致,若是在下也有這般的心性……」
秦鳶打斷道:「何必妄自菲薄,子川兄若是改了心性便也不是子川兄了,須知天生我材必有用,端看如何用。」
松山先生也出聲道:「閣下既然也曾是讀書人,便該知南橘北枳之故事。
依老夫看來不是心性誤了閣下,而是境遇誤了閣下。
老夫觀閣下本該是將相的命格,卻落入獄牢任人宰割,這興許是閣下選錯了人的緣故。」
王子川這才注意到松山先生也來了,立即施了一禮,道:「上次聽先生講策,在下受益良多。先生不必說這番話來為在下開脫,並非是在下選錯了人,而是兄弟們選錯了在下,不然也不會被連累至此。」
眾人都慌忙道:「大哥,都是我們過於愚笨才會落入狗官之手,哪裡是大哥的錯,若不是大哥,我們早就不知死哪裡去了。」
松山先生讚許點頭:「可見老夫說的很是,若非你心性過人,這些小兄弟怎會如此忠心,老夫說你選錯了人,是指你下錯了注,誤將井中蟒蛇當真龍。」
王子川額頭上細細密密地冒出了汗珠,問:「此話怎講?」
松山先生一臉的高深莫測。
「黃帝成仙之時,便是家裡的雞狗都跟著升了天,故而有雲,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有如此本事,卻身陷囹圄,這不是顯而易見之事麼?」
王子川沉吟不語。
秦鳶見狀便道:「松山先生說的有理,亞聖孟子幼時居在墓旁學哭祭,居在鬧市旁學買賣,若是沒有孟母三遷,又何來後日亞聖之尊。選居住之地都如此,何況是選人呢?」
王子川有些動搖。
「不知南塘公子有何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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