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子非魚
第416章 子非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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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六爺見了便皺眉道:「和這樣的野人評什麼詩?寶珠真是胡鬧!」
秦鳶失笑。
耶律骨扎內里可很有城府心術。
前世花了無數金銀珠寶收買朝中重臣,並交好低品階的官吏為其所用,不到十年的功夫就在朝中經營出一番氣象。
林子奇為相之後,就曾感慨說日後亂大興者必耶律氏。
顧六爺這是以貌取人,被他粗獷的外表矇騙了去。
一旁的秦恆立即出聲維護顧寶珠:「那還不是這人有辱斯文,說的話寶珠姐姐都聽不下去了麼。」
顧六爺趕忙看了眼秦思遠,附和道:「對,對!這種蠻夷之人,粗野慣了,怎麼能看得懂詩,更不用提評價詩的好壞了。寶珠估計也是沒法以理服人,才會一氣之下和他們比馬球的。」
秦鳶咬住了下唇,費了好大勁才把笑壓下去。
顧寶珠還以理服人!還要給人家講詩!
這種鬼話也只有顧六爺這個親哥才能說得出。
場上。
耶律骨扎琥珀色的眼珠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琉璃一般純淨,但唇角的笑容挑釁,語氣嘲諷。
「不知定北侯要怎樣才覺得合適?我乃是耶律氏在大興的質子,對大興的馬球規則多有不通之處,還望定北侯指正。」
很有些暗諷定北侯以勢壓人之意。
顧寶珠就想叫罵,被身旁吏部尚書家的小女兒一把拽住,小聲道:「不要亂來,聽你哥的。」
顧寶珠只好壓著性子,等著三哥回話。
顧靖暉卻避開話頭,就著火把將雙方的約定一字一字地讀了出來。
「今雙方約定以擊鞠之勝負定輸贏,輸家由贏家任意處置,因此事危險,顧及性命,特於詩擂台前請路過眾人見證立下此約,生死自負,與旁人無關!」
契約人是耶律骨扎和顧寶珠等人。
他聲音不大,但自丹田發聲,清清楚楚地將每個字都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
眾人這才知道所謂的生死狀寫了些什麼,不由得小聲議論開來。
顧六爺問秦鳶:「三嫂,你覺得三哥這是要做什麼?不是要重新約法三章麼,怎麼又讀起生死狀了。」
秦鳶笑道:「不讀誰知道簽下約定是耶律氏質子和寶珠等人,賽球的卻是他的姬妾們呢。」
顧六爺大為不解。
「若是和男子比賽,豈不是更難贏了?」
秦鳶道:「這裡面的道道就多了,看你三哥怎麼選,不過在我看來,他想到了這一層,不管怎麼選都能贏定耶律骨扎。」
秦思遠皺眉道:「大妹妹說得甚是,不過方才耶律骨扎先丟了話下來,占了先機,他諷刺侯爺想要借勢壓人,若能讓人心服口服方是上策。」
顧六爺道:「思遠賢弟你說說該怎麼辦?」
秦思遠道:「權衡之下,我想侯爺首要選擇便是不要出現傷殘之事,若是出了,大家都不得好。不如化干戈為玉帛才好。」
顧六爺點頭。
「雖是簽下了生死狀,但雙方並沒有深仇大恨,為了幾句話何至於此。」
秦鳶點頭,道:「耶律骨扎只怕也不願出現這樣的事。」
顧六爺不贊同。
「方才寶珠多危險,若不是有三哥……」
秦鳶道:「對他來說,顧家人除外。」
事情很簡單,耶律骨扎算計定北侯府之事早已露了痕跡,且耶律氏一族被顧靖暉趕得遠走他鄉,早就結下了解不開的死結。借著這次馬球賽讓顧寶珠出事,也有生死狀為依憑。
但若是其他貴女們傷殘對他來說也並不是沒有麻煩。
秦思遠想了想點頭道:「七小姐從一開始就被算計入局了,若是七小姐不出事,他也會想法子藉助別人弄出點麻煩。」
秦鳶點頭:「對,耶律骨扎從起初就占了先機。耶律氏族人的體力和馬術俱占優勢,侯爺改了規則,也不能保證必勝。但侯爺必須保證要贏,如今寶珠已然代表了定北侯府,甚至代表了國子監的讀書人,天下的讀書人。」
秦思遠被說服了。
顧六爺皺眉道:「所以……」
秦家兄妹的話繞得他頭疼。
他只想聽一個明白話。
究竟該怎麼做。
秦鳶道:「不管侯爺選什麼法子,只要能贏,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了,至於心服口服當然最好,但心不服口不服也沒有什麼大不了。誰讓耶律骨扎本就是被侯爺帶回大興的質子呢。」
一個質子,本就該守質子的本分。
這位耶律氏質子未免手太長了。
秦思遠截斷秦鳶的話,駁道:「大妹妹此言差矣,對付蠻夷既要用武力使之忌憚,也要用仁德感化,這樣方顯我泱泱大國之氣度。」
秦鳶道:「話雖如此說,但聖人治國可不是對誰都執干戈舞三年來感化他們的。耶律氏一族與大興對峙多年,桀驁難馴,雖為疥癬之癢,卻也不得不好好應對,故而朝廷封了定北侯府世襲罔替的爵位。侯爺將耶律氏趕出塞北,可你瞧瞧這位耶律氏質子可有半點被鎮壓之後該有的樣子。對那些死不悔改,窮凶極惡之人,就該趕盡殺絕,他不服再殺便是。你想想,孔夫子殺少正卯,殺齊國的伶人又何曾猶豫過。」
秦思遠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場上。
耶律骨扎笑問:「定北侯對此有何見教?某洗耳恭聽。」
顧侯爺道:「本侯有一事不明,為何你與大興的貴女們簽下這份生死狀?」
耶律骨扎問:「難道令妹沒有告訴你嗎?」
「本侯想聽你說。」
顧侯爺狡黠地看了眼耶律骨扎。
秦鳶忍不住擊掌道:「妙呀。」
場外之人又喧囂起來。
秦恆突然道:「思遠堂兄所言做策論甚好,大姐姐之言可用於實事。至於大姐夫,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你們都不是大姐夫,怎麼能知道大姐夫怎麼想的呢。」
顧六爺道:「你這話也很妙。」
秦恆羞赧地揪了揪袖子,竭力做出雲淡風輕的樣子道:「哪裡哪裡。」
場上,顧侯爺耳朵微動了幾下,唇角忍不住微翹,定定地看著耶律骨扎,追問:「耶律骨扎你敢當著練武場上這麼多看客,說說你為何要與這些小娘子們定下這樣的生死之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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