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嗤嗤~~~
靈山聖地，婆娑林，旃檀功德佛的到場所在。
熊熊業火燃燒，照耀的靈山一片猩紅之色。
諸多佛陀，菩薩面對這業火全都觀之色變，遠遠的退避開來，生怕沾染一絲半點。
業火者，惡業焚身之火。
生靈入輪迴，便有業火燃起，消磨一生之罪業功過，清靜來去。
尋常凡人業火，自然傷不了這些佛陀分毫。
不過此間業火，卻是一尊佛陀寂滅，金身破碎，十世因果迭加，前世今生的因果全都化作業火燃燒了起來。
猩紅如血的火焰照映了大半個靈山。
也將那一尊尊佛陀，菩薩，羅漢，金剛陰晴不定的臉映襯的一片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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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火不毀萬物，不傷虛空！
不過修為道行不夠的佛門中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偏轉眸子，不敢再看。
他們僅僅是遠遠看了一眼，心中都好似要有業火燃燒起來，十分之詭異。
一些定力比丘僧更是早已合上了眸子，盤膝念誦著經文，不敢抬頭。
佛門講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靈山之中，不乏一些屠城滅國，放下屠刀的大妖！
他們罪業之深重遠勝他人，若是看一眼這紅蓮業火，就將引火燒身。
「啊！不，這是什麼？」
「我好痛，我好痛啊！救我，救我啊！」
「啊！不！」
業火搖曳之下，靈山各處響起一道道驚呼之聲。
卻是有人遠遠用神通窺視這佛寂之火，被業火引動了自身罪業！
不過僅僅剎那，慘叫之聲便自消失不見，火焰灼燒之處，連飛灰都沒有留下一縷。
眾人這才知曉利害，一個個心下駭然，卻看也不敢看那熊熊業火。
「業火即心火，一念起，業火熾然.」
看著靈山各處燃起的熊熊業火之火，一尊老僧跌迦而坐，輕輕一嘆道：
「若一念不起，業火與我何加焉？」
嗡嗡嗡~~~
隨著他輕輕一嘆，靈山各處，被業火焚燒的那些佛門諸天護法，身上的業火盡數被熄滅，再也不能灼燒他們的肉身，精神。
避業火之法閻浮世界有諸多法門，然而知易行難，即便是羅漢菩薩亦有煩惱，不得清淨。
絕對的空，就如無限一般，是一個看似可以觸摸，實則永遠無法達到的概念。
但此時，在老僧的一聲誦唱之後，連業火都好似失去了灼燒的目標。
這老僧的修為，道行，禪定佛法即便在靈山諸佛之中也能排進前十之列。
「禮讚藥師琉璃光如來！」
靈山各處響起了道道誦唱之聲。
顯然這位老僧正是東方淨琉璃世界之教主。
他於過去世行菩薩道時，曾發十二大願，願為眾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諸根，趨入解脫，故依此願而成佛。
住淨琉璃世界，其國土莊嚴，如極樂國！
藥師佛聽著靈山各處傳來的誦唱禮讚之聲，不僅沒有絲毫喜色，看著那至少上千道業火燃燒留下的痕跡，打心底發出一聲嘆息。
當初西方之地貧瘠，為了振興教門，兩位聖人親自出手渡化二十四諸天護法，八部天龍眾…
封神量劫之時，更是接引截教三千紅塵客入靈山，佛門因此大興。
可這也導致靈山諸佛良莠不齊，不少佛陀身在佛門，卻是未放下心中貪嗔痴之念，說是佛，其實在藥師佛看來，這些人與魔無異。
當初截教萬仙朝聖，何等輝煌，之所以一夕之間土崩瓦解，不就是因為門下弟子品性不斷，多造殺孽。
佛門自西遊大興之後，便一路走下坡路，
雙聖遠赴混沌，沒了聖人坐鎮，靈山雖有諸佛鎮壓氣運，可這種輝煌又能持續多久。
彌勒真的能撐起靈山嗎？
看著熊熊燃燒的業火，藥師佛心中感嘆，輕輕念誦著經文，為旃檀功德佛送行。
十世因果都化作業火燃燒，這位後輩佛陀，大乘佛教的種子看來是真的寂滅了。
不是轉世輪迴，而是一點真靈都不存！
就是不知何人下手如此凶戾！
嗤嗤嗤~~~
灼燒業火沸騰滾動，許久之後，還是漸漸回落。
眾人看去，只見那婆娑林依舊迎風搖曳，依舊一片清秀，波羅花放。淨土生香。
波羅花圓之中，許多禪院寺廟，佛塔聳立，流水潺潺，鳥語相鳴，仿佛剛剛的業火併不存在一般。
婆娑林中，一隻蒲團上，一襲錦襴袈裟迭放，袈裟下灑落的月白僧袍被染成了猩紅血色。
蒲團之前，赫然插著一柄同樣被佛血染紅的九錫禪杖！
不過那溫潤如玉的佛陀卻再也見不到了。
「善哉，善哉！」
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定格。
藥師佛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雙手合十：「善哉！善哉！
我歷無量量劫。
過十萬億佛土。
我歷無量量劫。
照十方國無所障礙。
我歷無量量劫。
如是等恆河沙數諸佛。
我歷無量量劫。
無上甚深圓滿正等覺！
善哉，善哉！
禮讚旃檀功德佛！」
一眾佛陀，菩薩也隨著旃檀功德佛念誦著經文，一時間靈山之地梵音大唱，佛音禪唱之音飄飄蕩蕩，佛光普照三界。
………
幽冥界，幽冥血海之外，一老僧坐於鐵圍山之巔的小廟之中，誦念本願經，超度亡魂。
在其腳下，橫臥著一隻虎頭、獨角、犬耳、龍身、獅尾、麒麟足，似龍非龍、似虎非虎、似獅非獅、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的聖獸。
「金蟬子寂滅了！」
這九不像的聖獸突然抬起頭顱，開口發出似龍吟似獅吼的聲音。
「天地都有壽命，何況人呼！」
老僧耷拉著眼皮，枯黃的老臉上一片慈悲之色：
「此卻是金蟬子的劫難到了」
「不是彌勒他們動的手！」
那聖獸抬起頭，搖晃著大腦袋。
「你可知曉其中因果！」老僧垂目看向這聖獸。
聖獸眼中閃過一絲驚懼，腦袋搖的飛起。
「不可說，不可說，有大恐怖！」
「不說便不說吧！」老僧並沒有追究的意思，反而平靜道。
聖獸抬頭看向老僧：
「金蟬子這一寂滅，靈山大乘佛教便沒了主心骨，你難道就不心動！」
老僧搖搖頭，笑道：
「以佛祖之位，凝聚無窮香火念力，成就混元道果，是世尊，彌勒，金蟬子他們的道路，不是我的，
我之所願，不過是地獄無魔，我的道在腳下，不在靈山！」
「佛門有難了！」
那聖獸似有所覺，搖頭晃腦的說了一句。
「只是金蟬子的劫數而已，非是佛之劫數。」
老僧雙手合十，無悲無喜：
「金蟬子畢竟不是大乘佛教之主，
彌勒佛祖也不是佛主，無論是大乘佛教還是小乘佛教都是佛門.」
「門戶之見。」
聖獸搖頭。
這諸多量劫以來，佛門都早已不復當年盛況，還扯什麼大乘佛法與小乘佛法的門戶之見。
老僧開口糾正：
「此乃道爭，他們爭得並非權位，是混元之道！他們走的道路，唯有坐上那個位置，才能一窺混元道果…」
聖獸不再開口，混元之道，可不是它能評價！
無儘量劫之前，佛門還不叫佛門，而叫西方教，也被成為小乘佛門。
世尊如來，也只是大乘佛門之祖，而不是佛主。
就如同如今的彌勒，也只是小乘佛門之祖。
諸如地藏，毗婆屍，藥師佛等等上古佛，皆是小乘佛門。
「阿彌陀佛！」
老僧雙手合十，無邊佛光迸發而出照耀幽冥十八重，億萬重虛空次元盡皆響起無邊佛音：
「善哉！善哉！
我歷無量量劫。
過十萬億佛土。
我歷無量量劫。
照十方國無所障礙。
我歷無量量劫。
如是等恆河沙數諸佛。
我歷無量量劫。
無上甚深圓滿正等覺！
善哉，善哉！
禮讚旃檀功德佛！」
靈山業火燃燒了七七四十九天，靈山為旃檀功德佛送葬的佛光禪唱也進行了四十九天。
三界血雨瓢潑，靈山異象吸引了一尊又一尊大能的目光。
便是那三十三重天之上，都似有眸光垂下。
「阿彌陀佛！」
從三界外世界邊陲趕回靈山的世尊彌勒看到了禪林中那染血的僧袍袈裟，口中不由的低念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彌勒身前，一位老僧盤轉著念珠，面色浮現一抹憂慮：「世尊，有些麻煩了…」
老僧乃是小乘佛教的上古毗婆尸佛，乃是佛門七位上古佛之一，也是接引、准提創立西方教時就有的佛門尊者。
當初多寶如來化西方教為佛教，諸位上古佛歸隱，
接引、准提也端坐天外天靜思天地奧秘，眥婆屍佛自此少在佛門中露面。
但是毗婆尸佛的身份地位放在那裡，
靈山之中，除了世尊如來和燃燈古佛外，其他佛陀在資歷上都比他小了太多，就連彌勒這位世尊也是如此。
佛門淨土，眾佛平等，所謂的資歷、資格、修為、境界之類，也只是凡人所做的比較，
但是也可見毗婆尸佛的地位和實力如何。
當初世尊如來轉世渡劫，其中涉及到上古佛門隱秘，
毗婆尸佛和諸多上古佛也各自出了一份力。
世尊歸來所需的古佛舍利便有毗婆尸佛貢獻的三顆。
二聖前往混沌海追尋大道，毗婆尸佛並沒有同去，而是被二聖留在了靈山坐鎮。
如今彌勒為靈山世尊，這位小乘佛教眥婆屍佛也出山相助！
「靈山出了這等事情，是小僧無能！」
彌勒麵皮一抽，似乎想起了什麼。
「大乘佛門雖然支持旃檀功德佛，可他修為還需打磨，我算定，五十六億年內，他不能與我相爭！
我原本是打算讓旃檀功德佛以未來佛之位統帥大乘佛門，哪裡想到他突然遭此劫數.」
彌勒佛祖這話並沒有壓低聲音，靈山各處的佛寺，禪院之內的佛陀，菩薩皆能聽到他這肺腑之言。
這也是彌勒在為自己證明，不然恐會埋下靈山分裂之禍。
「敢在靈山聖地謀害旃檀功德佛，此賊修為恐不下當年的緊那羅！世尊法眼遍查三界，可推算出此人跟腳來歷！」
一尊佛陀合十朝著彌勒行禮，虛心求教道。
彌勒嘆息一聲：「旃檀功德佛寂滅之時，混沌潮汐波及閻浮大界，我不得不趕往世界邊陲，怎料被人鑽了空子！
剛剛我遍查三界，並未找到殺害旃檀功德佛的兇手！」
「阿彌佛陀！」那佛陀雙手合十。
混沌潮汐之災他自然知道厲害，也分的清輕重緩急。
「此賊兇惡，恐怕是衝著我佛門而來。」
眥婆屍佛並沒有收斂面上的憂慮，緩緩說道。
兩位聖人不在，即便是有彌勒這個半隻腳踏進混元的佛祖坐鎮。
眥婆屍佛心中也有些隱隱不安，那魔頭膽敢在靈山行兇，肯定所圖甚大。
毗婆尸佛心中也不免心中有些憂慮。
難道又是一個緊那羅不成。
當年緊那羅叛佛入魔那件事，背後也有他們這些上古諸佛的影子。
當年緊那羅強勢歸來，一戰擊潰五大明王，迫多寶如來遁逃轉世，其強橫霸道，毗婆尸佛還是記憶猶新。
就是因為擔心緊那羅找他們了結當年因果，他們這些上古諸佛才貢獻出苦修的金身舍利，助多寶這個大乘佛門之主一臂之力！
「古佛說的是，不過古佛放心，佛法無邊，靈山豈會是一個區區魔頭所能撼動.」
世尊彌勒面色和藹，心情卻是差到極點。
要知曉，為了坐上這世尊之位，藉助這靈山世尊果位突破混元。
自多寶成佛之日，他在這未來佛的佛位之上苦熬了多少無量量劫。
好不容易多寶寂滅，他成了靈山世尊，屁股還沒坐熱，一口大黑鍋就當頭扣下。
若非他心境了得，此時只怕都要生出無名火，化身差怒明王了。
…………
靈山有四萬八千丈之寬，高也是四萬八千丈，
有七層，每一丈懸都有舍利，佛光普照，無日無夜，照得整個淨土都是一片通明。
靈山之巔大雄寶殿之內，四大金剛值守殿外。
突然一片祥音佛光，值守金剛一看，卻是一金身羅漢從淨土遠處而來，到了靈山之下，便拜了幾拜，一步一步上了台階。
值守金剛認得來人，正是旃檀功德佛的弟子八寶金身羅漢！
這位前身乃是天帝架前的捲簾大將，雖只是個金身羅漢果位，但是修為高深，不輸一般的大菩薩。
旃檀功德佛寂滅，這位來此也是應有之事。
幾位金剛連忙朝其合十行禮後讓開了道路。
遠處佛光繚繞，祥雲陣陣，諸多禪師相擁而來，
達摩禪師，座下慧能菩薩，神秀菩薩，以及龍樹菩薩，提婆菩薩，寶樹菩薩，八部天龍廣力菩薩…
各大宗主菩薩，率領弟子一齊前來。
大雄寶殿之內，諸佛菩薩各自落座。
「怎不見二師兄？」八部天龍廣力菩薩向著八寶金身羅漢問道。
八寶金身羅漢搖頭道：「我也未曾見他，許是有事情耽擱了！」
一聲禪唱響徹，兩人相視一眼，漠然無言…
禪唱中，整個靈山淨土靜止了下來，一切都不再流動。
良久良久，一點金光自金色蓮台頂端而起，轉眼就包裹住了整個靈山，靈山之上四萬八千舍利越來越亮
一片金光閃過，那蓮台之上正多了一尊佛陀。
世尊彌勒落座，禪唱出聲：「旃檀功德佛入滅，再渡世人，實為遺憾，吾不令轉動，爾等要清淨修持，積那十萬功德，自可加身大職正果。」
眾人一起合十：「我佛慈悲！」
靈山之中，彌勒講法，滿天白虹托著舍利，天女散花，天龍圍繞，異象傳遍三界！
面對靈山這秀肌肉之舉，閻浮三界之中，有人冷笑，有人心驚…
身披金衣的金翅大鵬深深的看了一眼大雄寶殿，身化一道金光便自遠去。
他要去找人，確切點說，是找一頭豬。
靈山腳下，淨壇使者廟，淨壇使者菩薩毫無形象的癱軟在了地上，渾身汗出如漿。
每每想起剛剛的那一幕，他的心臟就止不住的猛跳。
旃檀功德佛出事時，他就在身邊，他當時正纏著老和尚討要自己釘耙，
就看到那無盡涵蓋，一切光怪陸離，時空歲月的長河之上，陡然一震，數之不盡的時空如水滴般拋飛而起。
無窮無盡的混沌潮汐泛起，於時光之上交匯著，組成了一道莫可名狀的巨大手指。
大陸？
天地？
宇宙？
那手指大的超乎了他的想像，橫跨不知幾千幾萬大宇宙，偉岸的不可思議。
就光回想起來，淨壇使者就汗毛炸起…
那手指簡直橫跨光陰歲月，覆壓萬界寰宇，威能無可比擬，他當時就直接跪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那無盡無限的時空長河轟鳴震動起來，
隨即，四根同樣大不可量的手指在四方升起，截斷了時空長河的流動，將便宜師傅給握在了掌中。
對於這個便宜師傅，豬八戒還是有些感情的，可是猶豫片刻之後，他還是沒有出手。
因為，無法攻擊，無法出手。
人在何處，敵人是誰，什麼境界，他完全不知，出手，怕是在找死！
是以，他強自按耐了自己出手的衝動。
眼睜睜的看著那一道涵蓋無盡時空的手掌，
將老和尚握在了掌心之中。
「善哉，善哉！是貧僧貪念作祟，才有此劫，怨不得別人！」
這也是他最後一次聽到老和尚的絮叨之聲。(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