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臨陣倒戈

  第486章 臨陣倒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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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節幾人沉默。

  越是聰明的人越不應當參與辯經之戰,因為他們能夠很輕鬆、甚至不受他們自己控制的就去思考對方所說的內容是否正確。

  而這也是為什麼辯經能夠越辯越明的緣故。

  雙方都在辯經的過程中,以一種飛速思考的大腦思考著對方所說的論據,這個時候若是自己的觀點能夠站得住腳還好,若是站不住腳那就是一種十分悲劇的事情了。

  在漢末的時候,今文經學派和古文經學派曾經有過一次辯經,那一次是「學海」何休與「經神」鄭玄的辯論,辯到最後何休自己也知道自己敗了,於是自稱不敵,而經神的名字便落到了鄭玄的身上。

  如今此時的情況與當年相差無幾。

  但有一點不同。

  那就是辯經的兩方並非是勢均力敵的兩方,陳煜的實力完全超越了孟節等人——更重要的是,陳煜所說的道理是跨越了時代的、超越了如今一切思想的真正的思想。

  「科學及求實」啊,這個思想無論是放到任何時代、任何時候,都能夠爆殺一切的思想。

  而儒家的思想在這個思想面前,不過是如同空中樓閣一般,不過爾爾之物。

  孟節等人長嘆一聲,而後躬身行禮說道:「是我等輸了,但並非是儒家輸了。」

  陳煜同樣的彎腰行禮,雙方眾人的臉上都帶著些許的感慨之色,他們都明白,所謂的我等輸了,但儒家沒有輸只是雙方各自給了一個台階的說辭罷了。

  這一路依舊要前行。

  待到陳煜的車馬載著陳煜緩緩朝著遠處奔騰而去的時候,孟節等人站在煙塵四起的道路上,眉宇中帶著些許哀傷的神色,他輕聲道:「當年政治家們沒有對儒家完成的絞殺,如今遲到了近乎一千年後,終於來了。」

  是的!

  孟節本人除了嘴硬了一點之外,他的腦子是十分好用的,也是一位十分聰慧的人。

  他一眼便看出來了,所謂的「科學及求實家」的思想不過是當年「政治家」的傳承罷了,或者說是陳煜對當年陳氏先祖「陳野」思想的貫徹落實、與總結。

  這是一場跨越了千年的絞殺,對儒家的絞殺,對人們思想的絞殺,對這世上諸多諸子百家的絞殺。

  陳煜不是要成為這諸子百家時代後,除了陳野之外的第一個子,他是要將那位本就高高在上的「陳子」陳野捧到更高的神壇上,捧成聖人,而後將陳野的思想徹底完善,完成當年諸子時代末年,陳野沒有完成的對諸子百家的絞殺罷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現實。

  而荀節和顏聽則是感悟更深刻,他們畢竟是更加年輕一些,實際上還在主管著兩家的諸多事務:「不只是對千百年前諸子們的絞殺,更是完成當年沒有完成的大清洗。」

  荀節輕輕的嘆了口氣,而後轉過頭,看著顏聽說道:「你們顏家這許多年都沒有違背當年顏回的志向,一直走在正確的道路上,這一次的大清洗大概率是不會有你們家的。」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我們荀家就不同了,我們已經背棄了當年先祖的道路,走在了一條令人掙扎不堪的道路上。」

  孟節則是回過頭,看向苦笑著的荀節輕聲說道:「誰人笑誰人,誰人不是如此呢?」

  他挺直了腰板:「只是對於我們來說,或許我們暫時還有可以改正的機會。」

  孟節的嘴角帶著些許的笑容,他指著那奔騰不息的煙塵說道:「那位不是已經給了我們提示麼?告訴我們,只要能夠狠下心來,對自己進行一次清洗,大清洗中,我們依舊能夠保存一部分的自己。」

  「既然如此,我們又有什麼可以掙扎的呢?」

  他坦誠的說道:「走吧,我們既然已經失敗了,便可以退下陣來,好好的等待前方的戰果了。」

  「煜子這一路,所要遭遇的,絕非只是我們啊。」

  車馬繼續緩緩前行,在如同孟節等人所說的,下一站城池抵達之前,有幾位中年男人坐在道路的中央,神色坦蕩。

  一關一關又一關,想要從南打到北,是必須要面對從南到北的敵人,這些敵人往昔有些是陳氏的朋友,但如今他們或是帶著其他的目的,或單純的只是來論道。

  但總而言之,他們都站在了陳氏的對立面。

  陳煜從馬車中緩緩的走了下來,他看著對面坐著的幾位中年男人,躬身行禮。

  這是必然的。

  陳煜這一路或許要為了表面上的面子而行許多的禮,但這一次卻絕對不是,這一禮是替當年的陳野先祖行的禮。

  「見過公孫先生。」

  公孫鳴!

  或者說叫他商鳴、衛鳴、甚至姬鳴都可以。

  他乃是當年秦穆公時期,主持了「商鞅變法」的商鞅的後人,同樣也是當年陳氏先祖陳野老師的後人!

  也是法家除了陳氏弟子外,如今最傑出的代表之一。

  商鳴緩緩的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站著的陳煜,面色嚴謹,同樣躬身以禮。

  二人的交鋒十分短暫,短暫到大部分的人甚至都沒有看出來這其中的「掙扎」,只是聽見兩人短暫的說了幾句話後,商鳴便行禮敗退了。


  「所謂求實,何為求實?」

  「該用什麼的時候,就用什麼。」

  「如此多變,豈非使得民眾思維混亂?」

  「律有律法,道德有道德,何以混亂?天下之人百態,則治天下之人,當以百態之法。」

  「科學者莫非為墨家機關之理?」

  「科學為研究天地之理,所謂火藥之法、所謂天地萬物運行之理,皆為科學,非墨家者。」

  只是這短暫的幾句交鋒,商鳴便直接退去了。

  等到陳煜的馬車繼續緩緩的朝著前方行駛的時候,在一旁侍奉著的年輕男人才走到了商鳴的面前,臉上帶著些許好奇和猶豫的神色。

  「叔父,你們這聊得都是什麼啊?只是短短的幾句話,您就失敗了?」

  「這這是否太讓咱們商家丟人了?天下人會不會瞧不上我們法家?」

  商鳴本是用一種十分欣賞的眼神看著陳煜離去的馬車,聽了這話之後,他以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面前的子侄,臉上帶著無可奈何的疲憊,最後只得開口說道:「怪不得你父親不讓你研究學問,也不讓你入朝為官,就你這個腦子,若是入朝為官豈不是禍害天下百姓?若讓你去研究學問,只怕是什麼東西都研究不明白的。」

  但不管如何說,這也是自己的親侄子,於是商鳴只能夠掰開了,揉碎了給他解釋著其中的道理。

  「我問的第一句,表面上是問陳煜什麼是求實家,實際上是問求實家是否會對諸子其他流派產生威脅,比如當年那個董仲舒想要的「罷黜百家尊崇儒術」那般,而陳煜的回答表面上是告訴我,求實家就是該用什麼的時候用什麼。」

  「實際上則是為了告訴我,求實家不會讓諸子百家消亡,因為諸子百家的思想都是有用的,就好比求實家是人,而諸子百家則都是人所使用的工具。」

  「諸子百家若是消亡了,那麼也只是表面上的消亡,實際上早已經融入求實家的骨肉。」

  「我又詢問,若是不堅持一家的思想,那麼百姓們是不是會將諸子百家搞混?」

  「陳煜的回答則是告訴我,各家依舊是依照自己的思想去治理天下百姓的,只是在針對不同人的時候,要用不同的流派,而每種人也都能夠將每種不同的思想給劃分開來。」

  「這是安撫諸子百家的心,告訴他們,自己的思想並不會在名義上消亡,因為只要思想的核心不變,那麼他們在民眾的心中依舊是那個樣子。」

  「我又問陳煜,所謂的科學是不是就是墨家機關術的研究,因為這屬於工匠之流,雖然當年漢末、大虞初年的時候,就已經為工匠們正名了,但依舊有一部分人看不起工匠們的。」


  「陳煜則是解釋著說道,科學家是研究天地之理的,他們研究的是萬事萬物存在的道理,而工匠研究的則是重複的機制,或許工匠們在某一刻是科學家,但等他們沉淪於重複性工作,而不去研究新事物、去寄託於天地的時候,那麼他們便只能夠是工匠。」

  「這便是科學與求實家的思想。」

  商鳴解釋完了之後,看著自家侄子依舊迷茫的神色,不由得抹了一把臉,嘆了口氣,不無遺憾的說道:「你怎麼就沒有陳煜的一丁點聰明才智呢?」

  「陳煜乃是當世人才,乃是陳氏百年來最為傑出的人才、甚至可以往上數,整個陳氏近千年的時光中,他也算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了。」

  「不求你有他的百一,千中之一、萬中之一也行啊。」

  商同只是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顯得憨厚無比。

  他只是聽著自己叔父的嘮叨,但眼睛裡帶著的則是些許的不在意,他的確不是那塊料,但又不是說他就什麼都幹不成了。

  既然如此,管他那麼多呢。

  陳煜下了馬車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正準備與面前的人辯經的時候,只見那人突然嘿嘿一笑,直接開口問道:「敢問煜子,求實家的思想是否包含了儒家、道家、甚至是當年董仲舒先祖的一部分思想呢?」

  陳煜一怔,而後點了點頭。

  這沒有什麼不能夠承認的,科學及求實家的思想本就是博採眾長,取諸子百家之精華,而為自己所用。

  董仲舒的某些思想雖然不怎麼樣,但總得來說還是很不錯的,因為他吸取了董仲舒的思想又有什麼呢?

  看到了陳煜點頭表示贊同的話語,董瑞突然之間鬆了一口氣。

  而後這一位先生便直接乾脆利落的看著面前的陳煜說道:「當年的先祖同樣是博採眾長,取百家之精華融入儒家之內,所以才開創出來了董氏儒,如今先生能夠博採眾長,創造出來全新的思想,這乃是天地之間最大的幸事啊。」

  「當年先祖曾經留下遺言,告訴我們,不可以成為新思想的阻礙,反而要成為新思想的助力,如今正是到了這樣子做的時候。」

  他微微躬身行禮:「我等便不再阻撓先生了,只是我等有一個請求。」

  董瑞看著陳煜說道:「弟子拜讀先生經典,或許算是半個求實家的弟子了,所以想要替先生為馬前卒,去會一會前方所阻礙的人。」

  「還請先生成全。」

  啊?

  饒是以陳煜都是被董瑞的話震驚了一下,他萬萬沒有想到董瑞竟然是這樣的人

  當即有些無奈,又扶額的說道:「先生何必如此?」


  他的本意是勸告董瑞,沒有必要這樣,但董瑞卻開始裝傻了,只是看著陳煜說道:「為新聖做馬前卒,又有什麼丟人的呢?」

  「請先生成全。」

  陳煜這才無可奈何的點頭,說道:「既然如此,便勞煩先生了。」

  京都

  自陳煜一路前來的時候開始,每遇到一個人攔路,每一次辯論,便會迅速的傳到長安,傳到天下各地。

  當人們聽到陳煜與孟節等人辯論的時候,是激動和慨然的,當孟節等人落敗的時候,眾人都是有一種被掐住了脖子的感覺,但他們同時也為陳煜感到喜悅。

  當陳煜與商鳴辯論的時候,寥寥幾句便能夠令這位法家當世大師低頭,他們便覺著陳煜已經是走在了成為陳聖的道路上了。

  今日依舊如此。

  可當人們聽到儒家現存的大家中,僅次於孔安、孔穎達的儒學大家、儒家中除了孔氏之外最大的世家「董氏」不僅沒有與陳煜辯駁,更是直接臨陣倒戈,幫助陳煜攻擊一路上所遇到的儒家子弟的時候

  人們的臉上都帶著一抹古怪的神色。

  良久後,不知道誰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董氏。」

  眾人同時笑了一聲。

  貞觀四年,秋冬。

  當貞觀四年的第一場雪緩緩落下的時候,長安城外已經響起了車馬的聲音。

  那位名震天下的陳煜,已經抵達長安。

  PS:發生了一些意外前段時間腱鞘炎和急性腸胃炎一起襲來,把我堆積的一部分存稿全用光了,而且又進入了一個不太好寫的劇情當中,所以不太好開始日萬於是說好的這個月日萬隻能延遲一下下,延遲到下個月或者二月份。

  這個月盡最大的努力存稿保證穩定更新的同時爭取給下個月留下充足的存稿

  給讀者老爺們磕頭了

  or2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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