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真正的軍隊
第444章 真正的軍隊
大明太廟,是皇族的宗廟,供奉著老李家的列祖列宗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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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明陛下的曾曾祖、西魏柱國「唐太祖景皇帝」李虎開始,一直到唐高祖李淵為止。
李世民殯天以後,他唐太宗的牌位也會立在這裡。
李明自己百年以後,他也會搬到這裡居住。
因此,這裡可謂大明最神聖私密之所,心臟中的心臟。
而在今天,為了祭祀在這場天災人禍中逝去的生命。
這片禁地中的禁地,破天荒地對普通民眾開放了。
前無古人,後也估計沒有來者了。
而第一次進入皇家禁苑的布衣平民,沒有推搡,沒有喧譁,沒有像進大觀園那樣好奇地東張西望。
每個人都神情肅穆。
這場祭祀,非同尋常。
然而,在這廣大的人群之中。
並不是沒有混入老鼠。
一位個子格外矮小的成年男性藏在人群里,冷汗不住地往下流。
「氣氛不對勁,明國的氣氛很不對勁……」
他是倭國細作,幾個月前在新羅登陸,從東北走陸路一路滲透進來的。
大戰之前、情報先行,倭人在大明派出了不少釘子。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大明京城召開如此盛大的祭祀活動,他卻沒有碰見其他同事。
這同樣很不對勁。
明明周圍人山人海,可這名倭人細作卻感到莫名的詭異。
危機的本能在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也就在他準備跑路的時候。
人群的氣氛又變了。
變得更為莊重。
剛才還有些小響動的,現在徹底靜了音。
要不是還有如泣如訴的嗚嗚北風聲,這倭人還以為自己雙耳失聰了。
幾萬人的大集會,來自五湖四海,甚至連民族都各不相同。
竟能如此有組織、有紀律地保持緘默。
這對還處於從部落制過渡到封建制的倭人來說,有些過于震撼了。
而在震撼之餘,又讓他無師自通了一個道理——
如果如此有組織的民眾,拿起武器,走上戰場……
不可敵!不可敵!
萬人規模的組織,形成了空前的威壓,讓倭人兩股戰戰。
「走,走啊……」
他正艱難地和自己的大腿做著鬥爭。
便聽得安靜的機會突然爆發出「呼啦啦」的巨大聲響。
如山崩海嘯,嚇得他肝膽欲裂。
那是數萬人的歡呼聲。
他下意識地抬頭一看。
只見在人群的簇擁下,一位身穿黃袍的小少年信步而入。
就是這位小少年,讓井然有序的人群突然癲狂起來。
是大明的神皇陛下……
「咳咳。」
李明在台上輕咳一聲。
嘩啦——如時間靜止了一般,全場立即鴉雀無聲。
媽的,瘋了,都瘋了……細作感到極大的心理壓力。
明國的國民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動一靜,就好像,就好像……
這幾萬人是一個人一般。
萬眾一心,一個共同而強烈的信念愈發凸顯出來。
倭人細作的耳邊,仿佛聽見北風在低聲說著:
殺!
殺!
殺!
這哪裡是祭祀?
這分明是誓師啊!
「不,不對勁!
「水災並沒有給明國造成毀滅性的影響!
「他們絕對不是無暇東顧!
「他們甚至有能力發起戰爭……
「我要立刻回去!我要儘快把這則消息報告天皇陛下!」
倭人細作強忍著炸裂的頭皮,竭力搬動著綿軟的雙腿。
「抱歉讓一讓……」
他調轉方向,嘗試分開人群。
周圍的人看了看他,什麼也沒有多說,默默地分開。
這種無言的注目,讓他壓力更大,低著頭,強迫自己向外圍挪去。
太廟的大門已經歷歷在目。
他很快就能逃離這座修羅場了。
「呼……」
細作重重地呼出一口氣,順利地踏出了巍峨的大門。
不知不覺之中,冷汗已經將他的後背完全打濕了。
初冬的北風一吹,凍得他直打哆嗦。
「接應我們回列島的漁船在海港邊上,可是我剛到唐州時便去拜訪,那裡並沒有人。
「如果不能坐船,就只能通過陸路,再原路回到新羅,再從新羅坐船了。
「不知時間來不來得及……」
細作在心裡快速地推算著時間。
按理說,發動一場戰爭之前,需要做至少幾個月的準備,所以回倭國還是有時間的。
然而,通過他在唐州的觀察。
大明國的戰爭潛力,恐怕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好。」
就在他盤算著的時候,冷不丁一雙有力的大手拍在他肩膀上,把他嚇得一哆嗦。
愕然回頭,對方是一位高大的漢人,並不是自己的倭人同僚。
「你……」
話音未落,這個細作就被一悶棍打倒,塞進了麻袋裡。
…………
「在太廟祭祀典禮上,抓獲了倭人奸細一名?」
國祭結束以後,李明剛回到國務衙門,就收穫了一條炸裂的消息。
他狐疑地看著前來匯報的黑炭頭,再次確認一遍:
「只有一人?」
是的,問題不是抓住了一個奸細。
問題是,怎麼只抓住了一個?
以倭人的尿性,搞事的時候,必然會派出一大幫釘子滲透進來。
尤其是這種官方舉辦的萬人集會。
那肯定間諜滿天飛好吧。
「明哥,我確定了,混入太廟的細作確實只有一個!」
尉遲循毓一如既往的大咧咧,胸有成竹地拍著胸脯。
這傢伙保持著和情報工作擠不相符的……大度和自信。
「真的?」
「真的!明哥你沒發現嗎?全場只有他一個五短身材,那他肯定就是倭國奸細沒錯了!」
「嘶……」
李明揉了揉鼻樑。
「哈哈,我開玩笑的。」尉遲循毓呵呵一筆帶過。
「我部和狄仁傑他們合作,在全國各個海港布控,從源頭堵住了倭人偷渡入我國的途徑,並且繳獲了他們的名冊。
「潛伏國內的倭人細作,早就被一網打盡了。
「今天被捕的漏網之魚,是走陸路從半島進來的,所以直到今天才被捉拿歸案。」
李明抹了抹額頭的汗:
「是嘛……」
這聽起來還算靠譜一點。
請能不能別用這麼不靠譜的方式說出來……
尉遲循毓雖然嘴巴大,但辦事還是挺牢靠的。
否則李明也不可能把他放到那個位置上。
畢竟他再不牢靠,那不還有手下人替他收尾嘛。
「那,傳播假消息什麼的,有在做嗎?」
李明嘴邊勾起一個壞笑。
破獲間諜網,只是第一步。
接下去才是情報工作的重點。
一是要繼續向倭人傳遞定期消息,讓對方發現不了自己的釘子已經被拔了。
這是被動防守。
除此之外,還要發起防守反擊。
那就是向對面傳遞假消息。
現在倭人細作全員落網,正是往對方情報里摻屎的大好機會。
關鍵是怎麼傳遞,能夠以假亂真,讓倭酋無法分辨,最後踏入大明方面精心為他們編織的陷阱。
作為專業人員,相信尉遲循毓他們會把握住這個機會的。
「那是……自然。」尉遲循毓說道,不過臉色沒有剛才那麼遊刃有餘了,有些猶豫。
「經審訊,那些密探乖乖向我們交代了向本國傳遞情報的途徑。
「現在這些途徑都被控制在我們手裡,根據他們的傳書習慣,定期與我國保持聯絡。」
至於是怎麼「審訊」出此等核心情報的,尉遲循毓不想多談。
只能說,狄仁傑和來俊臣兩位同行的手法,超乎他想像。
「行,就這麼告訴他們。」李明不關心過程,他只關心結果。
「給他們下點猛料。
「就跟倭人說,『明國外強中乾,計劃一切順遂,天皇陛下聖裁,日出之國國運長久。』」
…………
「呵呵……高僧的意思是,明國外強中乾,在此番水災以前,內部其實就已經一團亂麻了?」
倭國,大阪難波宮。
孝德天皇輕從唐式臥榻上坐直身體,臉上掛著盈盈笑意,頗為恭敬。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
坐在孝德天皇對面的來客,是一位僧人,穿著鑲金絲袈裟,個頭比他周圍的倭人都要高出一圈。
這身行頭,正是一位從大明渡海而來的和尚。
大明的和尚成了倭酋的座上賓,這屬實很罕見了。
「大明的皇帝在篡位以前,就惹來了頗多爭議。
「他敗壞斯文,與民爭利,早就引得大方之家怨聲載道,這都是有據可查的。」
和尚雙手合十,講的卻不是佛經,而是政治。
「正因為他的倒行逆施,所以先皇將他排除出儲君之列,傳位給太子。
「可他卻不惜忤逆父命,悍然起兵,為一己稱帝之私發動大戰,以致生靈塗炭,改朝換代,與亂臣賊子何異?
「加上他鯨吞高句麗、突厥,諸夷亦心中不服。
「因此,天下人對明皇的怨氣,甚矣!」
和尚說的每一個論點都是真的,可是經過一番演繹,得出的結果卻很……原創性。
而這相當具有「原創性」的情報,恰好很投孝德天皇的喜好。
他在記憶里簡單搜索一下,確定對方說的並無虛假之處,不禁笑得眉飛色舞。
「『鑒政大師』所言,真是令吾撥雲睹日!
「吾還以為明國人對他們的皇帝十分愛戴呢!」
法號鑒政、也確實很喜歡「鍵政」的和尚一聲冷笑:
「那都是明皇通過『報紙』這種奇談謬論,所故意營造的假象。
「但舉頭三尺有神明,他能騙過凡人一時,能騙過三千世界一世嗎?
「這次天降大災,便是明證!」
這話說到輕的心坎里了,嘴角的幅度越來越大。
在他眼裡,大明簡直就是一座破草廬,用腳一踹就要轟然倒塌了。
「咳咳。」
房間下首,家臣有些坐不住了。
這禿驢所說的也太扯淡了,他輕咳一聲示意要發言。
「咳咳!」
坐在他前面的中臣鐮足——現在是藤原鐮足——制止了同僚的自殺行為。
天皇是個什麼德行,這禿驢不知道,他們這些大臣還不知道嗎?
別看孝德天皇現在溫文爾雅,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真忤逆了他,保不准就一個硯台飛過來,砸得你頭破血流。
所以,明哲保身,乖乖服從吧。
「原來明國皇帝如此不得人心麼,朕還是太保守了……」
驚喜之餘,孝德天皇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右手敲著臥榻的扶手。
「日之本的宏偉藍圖,還可以再大一些。
「不但要將新羅、百濟二韓納入一體,將高句麗復國,三韓共榮也不是不行。
「若能以三韓為跳板,進一步進逼中原……」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了起來。
「日之所照,皆為我土!
「藤原!」
他當即向手下發號施令。
「臣在!」藤原鐮足立刻回應。
「將這條朗報告知各大家族,讓他們湊齊兵馬,與朕一同出征大陸!」
出征大陸,而不是半島麼……藤原心裡不敢多想,立答:
「是!臣即刻組織一切可調配的兵馬,回收傳播,向大陸進發!」
至於把人送到陸上以後,補給怎麼辦,別問。
問就是日之本國是食草民族,沒飯吃可以吃草啊。
「啊這……」
鑒政和尚仰著頭,呆呆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這位幾乎把「大明細作」貼在臉上的僧人,也確實是尉遲循毓手下的特工。
他以「東渡弘揚佛法」為名,混進了倭國,並成功混進了孝德天皇的朋友圈,開始對目標進行戰略忽悠。
只是鑒政和尚自己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忽悠效果,好像有點過於拔群了。
他的任務只是穩住倭人,讓他們以外大明無暇東顧,繼續在半島上維持力量,方便大明天兵包餃子。
沒想到,倭國人雖然長得小,胃口卻大到離譜。
都把主意打到華夏本土了。
對於這種作死行為,鑒政和尚能說什麼呢?
「尊重,理解,祝福。」
大明高僧真誠地為倭人和他們的天皇祈禱。
…………
身後,烈火熊熊。
前方,浿水(大同江)濤濤。
河對岸,就是大明在半島的統治核心,平壤城。
倭軍遠眺,甚至能望見平壤城牆巍巍。
但傍晚時分,天色晦暗。
他們只能看見大概的一個輪廓。
「呵,不過如此。」
倭人的軍隊烏央烏央的,散落在二韓與大明的邊界上。
他們的國家雖然散裝,處於部落向封建集權過渡的階段,各地的實權仍然掌握在各大家族手中。
但是一聽到可以打劫,各氏族立刻統一戰線,雄赳赳氣昂昂地穿越了鯨海,來到了大陸上。
所以乍一看起來,這支舉全倭島之力湊起來的雜牌軍,氣勢還挺旺盛。
他們覺得,這一波穩了。
天皇陛下果然高招啊!
只需在大明腹地的黃河堤岸上掘一鋤頭。
看似強大的大明帝國,就像他們的堤壩一樣,土崩瓦解了!
在攻略新羅、百濟的過程中,倭軍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抵抗。
戰無不勝的大明天兵呢?
正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的水塘邊上鏟土呢?
「我們應該先回頭,把韓人的城池全都燒了,財寶全部搜刮,男女掠為奴隸!」
「笨蛋!你在說什麼呢?華人暗弱,現在正是一鼓作氣進攻的好時機啊!」
「你們說得都對,我軍要就地休整了。」
面對大好局勢,來自不同部落的倭人開啟了激烈的爭論。
也就在各部首領爭執不下的時候。
坐在地上喘息的倭兵,隱約好像看見。
河對岸的平壤城門,似乎打開了。
「咦?」
倭人愣了愣,眯著眼睛想瞧個仔細。
但天色太暗了。
在看清楚任何東西之前,他們先聽見了嗚嗚的破空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