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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智商稅也是稅

  第439章 智商稅也是稅

  鬼使神差的,房遺則向那封信伸出了手。

  啪嗒,另一隻大手唐突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別碰!」

  房遺則愕然回頭。

  只見長孫無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閃現到了他的身邊,神情嚴肅,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道:

  「別,碰。」

  在長孫叔叔身後,房玄齡老爹向他微微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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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還不走?傻愣在書房裡也變不出錢來。」

  明明父親沒有做出任何表情,可是房遺則卻莫名聽出了催促的意味。

  兩位長輩到底想說什麼,在這環境下浸淫了這麼久,小房也能聽出一二——

  無非是國庫沒錢,淮南危急,實在撥不出資金給李明陛下霍霍了。

  明明沒讀到信的內容,為什麼大家都斷定,陛下一定是來討債的呢?

  就倆字兒,經驗。

  沒收到信就是不知道,能拖一天是一天。

  房遺則不禁嘴角微微抽搐。

  官僚主義原來也就這麼一回事,二位頂級官僚打太極的手法,和自己也差不多嘛……

  …………

  大小房悶悶不樂地回到相府,悶悶不樂地更衣洗漱,悶悶不樂地坐在餐桌邊。

  他倆回來得晚,房府上下都已經先吃過晚飯了。

  但是主人回家,家人們還是要出來作陪的。

  房玄齡的髮妻盧夫人為家裡老爺斟著熱奶——因為陛下有旨,六十歲以上的老臣「不建議」飲酒——一邊有一茬沒一茬地聊天。

  「最近,國事似是有些不順?」

  「嗯。」老房悶聲嗯著,像嚼蠟一樣咀嚼著雞胸肉。

  冷場……

  盧夫人尷尬地輕咳一聲,又微笑著轉向了家裡的老三。

  「遺則,你最近好像心事重重的,衙門那裡發生什麼了嗎?」

  「嗯。」小房也悶聲哼著,嘴裡同樣塞滿了蠟一樣淡白無味的雞胸肉。

  更冷場了……

  「呵呵,啊,是嗎,呵呵……」盧夫人肉眼可見地尷尬,坐立不安。

  兩兄弟房遺直、房遺愛悶頭喝茶,慶幸自己在之前的四子奪嫡爭霸賽中站錯了隊。


  還好還好,只是當個高貴鄉公,每天混吃等死而已,沒有被真的授予一官半職。

  否則,房遺則身上背的那些鍋,就得平移到他們頭上了。

  壓力山大、早出晚歸不說,連吃飯喝酒都被嚴格限制。

  這也是房府不等大小二位爺回家就開飯的原因。

  雞胸肉乃是朝廷重臣的特權,不是誰都能咽得下的。

  又不能當著嚼雞胸肉的二位爺吃香喝辣,這實在太殘酷了。

  和這種軍訓似的生活比起來,另外兩個「房」寧可自己被養豬似的圈養起來。

  起碼舒服。

  「我吃完了。」

  房玄齡和房遺則同時擦嘴,起身,一聲不吭地向書房走去。

  留下家人大眼瞪小眼。

  「看他倆的臉色,國家的情況恐怕不大樂觀吧。」

  盧夫人嘆了口氣,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這便是房家每天的日常。

  …………

  夜晚的相府書房,像往常一樣燈火通明。

  「遺則,這麼晚你還不睡麼?」

  房玄齡提著燈,敲開了房遺則的房門。

  房遺則正在對著厚厚的帳本抓著頭髮,發現房門開了,若無其事地回過頭。

  「父親您才是,天色不早了,該早些休息了。

  「就算熬一個晚上,錢也不會生出來啊。」

  你小子都學會搶答了……房玄齡嘴角一抽。

  「我徹夜工作了大半輩子,對自己的身體最清楚不過,不用你操心。

  「倒是你,趁現在還在長身體,你早點睡。

  「沒聽陛下說過麼?睡眠不足小心以後長不高。」

  房遺則沒有和他父親抬槓,而是冷不丁拍了拍腦門:

  「忙了一整天,明……陛下的來信,我忘了拆開!」

  房玄齡看著他,道:

  「如果陛下在信里要錢,而你又給不出錢,應該如何交待?」

  「那我就明明白白地回信給他,告訴他國庫有困難,暫時騰挪不開,請陛下再等等。」房遺則直白地說:

  「但是在此之前,我總得看看陛下想要多少錢、花銷於什麼用途,我也好提前做個準備。」

  你這臣下當得可真實誠哪……房玄齡輕嘆一口氣,默默地背過身去。


  「隨你。只是提醒你一下,淮南道的資金缺口,據測算至少需要兩個月時間,等秋收以後才能補齊。」

  說完,也不等傻兒子回答,房玄齡便又舉著油燈,默默地離開。

  房遺則看著父親有些傴僂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兩個王朝、一個華夏,沉重的擔子把父親的腰杆都給壓彎了。

  但是擔子再重,也總得有人挑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看看明哥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說不定,他真有什麼妙法呢……

  「呵,不如指望他說在哪裡埋了許多金銀財寶來得實在。」

  房遺則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深吸一口氣,還是把李明的來信打開了。

  這份一大早長孫延隨手遞給他的「聖旨」,裡面到底記載了什麼內容呢?

  或者,說得更直白點。

  李明這次要花多少錢,準備了什麼「大計劃」,要房遺則掉幾根頭髮?

  「如果他是來要錢的,那就和他直說,儘量拖一拖。

  「如果他又想出什麼燒錢的新主意,就讓他一邊涼快去。

  「江南人民都泡在水裡,淮南人民都在吃草,有些地方連一天一頓救濟糧都吃不到。

  「他如果再要任性胡鬧,我一定要諫他一本!」

  房遺則在心裡嘀咕著,忐忐忑忑地撕開封印,就著廊下的燈火,打開信紙。

  開頭第一句:

  「遺則,我有一個計劃!一個大計劃!」

  嘶——!

  房遺則深吸一口氣。

  要不是他在官場多少也混了幾年,已經有了點養氣的功夫。

  他現在就能把信撕成碎片。

  「李明那廝……太不當人了!

  「虧我還對他抱有一點點幻想來著!」

  他站在走廊上,用腦袋砰砰地撞著牆。

  把衙門裡的下人都嚇得不敢出聲。

  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房遺則捂著腫脹的額頭,嘀咕著:

  「姑且看看他有什麼屁要放。」

  反正信拆都拆開了,又不能重新塞回去。

  房遺則一邊狠狠地吐槽,一邊向下閱讀。

  信里的第二句話,再次讓他血壓飆升到新高。

  「關於財政問題,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好點子!」


  又是好點子又是大計劃的,每一個都恰好在房遺則的雷點上。

  「完了,完了……昏君啊!透支民力啊!秦皇隋煬遺風啊!大明藥丸啊!」

  房遺則痛苦地揉著眼睛,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忽然覺得,自己從政以來做的好像都是無用功。

  好不容易攢下點錢,都被陛下以各種各樣的名義薅走。

  好像自己嫁給了賭狗,不管怎麼賣血織布,家裡也攢不起一文錢,填不滿無底洞。

  「我一定,要好好給那廝上個書,讓他知道,會計也是有脾氣的!

  「南方人民還在吃草,國家經不起他亂折騰!

  「想要錢,可以!除非跨過我的屍體!」

  房遺則氣鼓鼓的,反而更來勁兒了。

  他倒要看看,李明那貨到底臉皮有多厚,為了騙出錢來,能放出什麼樣的厥詞。

  「『我琢磨出一個辦法,可以立竿見影地擴大財稅收入,充實國庫,緩解你的壓力』……

  「呵,郵件詐騙的標準起手式,相信他就輸了。

  「『具體來說,這是一項新稅種。這個稅不會引起民怨,更不會挫傷民間的勞動積極性,甚至柔和得讓大多數人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是卻能極大地擴充財政。』

  「呵呵,信口雌黃。為了掩蓋苛捐雜稅的實質,都開始忽悠人了嗎?哪有良藥不苦口的,哪有政策沒有任何負面效果的?

  「『我們可以向奢侈品徵稅。稅只收在奢侈品商的頭上,但卻能落到所有購買奢侈品的富人頭上。富人誰不愛金銀財寶、文玩字畫呢?狠狠地收他們的智商稅!』

  「呵呵呵,這什麼餿主意?這簡直,簡直……

  「這簡直他媽的太棒啦!哎呀!」

  砰!

  房遺則激動地揮出一拳,重重地砸在牆壁上。

  「哎我去好疼……哎好計策!哎哎我去好疼……」

  房遺則痛並快樂著,手舞足蹈地一路小跑進辦公室,想要把這封寶書細細讀一遍。

  可屁股還沒沾著坐墊,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像針扎了一樣突然彈了起來,又一路跑了出來。

  「父親和長孫公要回府了,得趁他們離開前趕緊叫住他倆,奇文共賞!」

  …………

  「老郎君。」

  門外候著的老管家看見那個腰背微駝的身影,立即顫顫巍巍地迎了上去。

  房玄齡伸出手,有氣無力地搭住老夥伴的胳膊,任由他攙扶著自己,在庭院的微光中走向衙門外的馬車——


  大明新朝雅政,不論皇宮還是衙門都可以騎馬慢行,但是馬車還是不能進入的,以免發生交通擁堵。

  「你說……」房玄齡微微開口,聲音微弱,好像在自言自語:

  「你說,我是不是已經老了,不中用了?」

  老管家自然知道自家老主人的心中所想,連忙搖頭:

  「郎君哪兒的話?陛下、大明和天下百姓都指著您呢!」

  房玄齡輕輕搖搖頭:

  「可我如何回應天下的期待呢?

  「連一點款子都籌不到,連一點水災都無法收尾,我還有什麼用?」

  黃河長江一起發癲,這種級別的水災可稱不上「一點」啊……

  兩人再無話,來到了國務衙門的大門口。

  這裡燈火通明,等候自家主人下班回家的車夫們正互相聊著閒天。

  見衙門裡最大腕兒的那位出來了,大家都自覺閉上了嘴,向房相公躬身行禮。

  房玄齡則一改在衙門裡死氣沉沉的模樣,露出溫和的笑容,向車夫們頷首致意。

  他平時懶得演,不代表他不能演。

  在大家禮讓出的道路中,兩人一路來到了自己的車前。

  車廂的陰影里,猛地竄出了一個人影。

  老管家嚇了一跳。

  房玄齡倒是淡定自若,向那人影抱拳。

  「監國公,不知有何貴幹?」

  長孫無忌從陰影中出現,小聲問:

  「世子仍在伏案?」

  房玄齡自然知道對方真正想問的是什麼,點頭道:

  「有些事情,計相得要處理一下。」

  長孫無忌不禁撫掌,跺腳,嘆息:

  「唉!我都說了,他怎麼還……唉!陛下如果是來催款要錢的,我們該如何應對?南方賑濟的錢糧不夠啊!」

  「監國公,那封信雖然不是正式文書,但也是陛下的親筆信。即使算不上抗旨不遵,但也不可無視之吧?」房玄齡略有無奈。

  長孫無忌一下子激動起來:

  「又不是將信束之高閣,只是拖延個一兩天而已嘛!

  「如果信是明天收到的,因為公務繁忙的原因,又拖延一日,後日才拆封拜讀,大後日便是休沐。

  「拖過這三天,陛下要求事項若要落地實施,前期準備工作也是需要時間的吧?這不就能拖過中秋了?


  「等過了中秋,氣候轉涼、秋收結束,稅金也有了,南方也涼快了,洪水也退去了,瘟疫也消弭了。

  「資金需求的高峰恰好錯開,這時候再去撥款應付陛下的所謂『大計劃』,豈不美哉?」

  收到陛下的指令,那自然是要保質保量按時完成的;但如果沒收到,那就另當別論了。

  長長一串吐槽,閃爍著老官僚的智慧。

  「可現在,今天接了旨……那不是明天就得著手開始準備,在中秋以前就得鋪開實施?

  「資金需求撞車了啊!」

  長孫無忌長吁短嘆,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房玄齡看著他,輕嘆一口氣。

  「你還是不夠了解陛下。

  「他敏銳得很,如果知道我們在下面陰奉陽違,他會硬推的……」

  唉……

  兩位老臣一同嘆氣。

  「你們原來在這兒啊?!」

  身後冷不丁一聲吼,把他倆嚇得一激靈。

  扭頭一看,是計相。

  他一臉激動,純真得像個孩子,完全擺脫了之前的沉沉暮氣。

  「遺則,你這是幹什麼?」房玄齡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表示責備。

  長孫無忌一眼就看見了房遺則手裡的「聖旨」,活像看見了催命符,閉上了眼睛:

  「甚麼聖旨?微臣不知道甚麼聖旨!」

  「不,你們看!」

  房遺則強硬地把信塞到了長孫無忌的眼皮子底下。

  他徹底不能自已,完全顧不上對長輩和上級的禮數了

  「神皇陛下的妙計!智商稅,也是稅啊!」

  「呱,我不要看呀!」長孫無忌捂住眼睛,拼命抵抗。

  房玄齡倒沒有他那麼誇張,只是覺得兒子的態度很是奇怪。

  從明哥,到李明那廝,到現在的神皇陛下。

  前倨後恭,怎麼回事?

  「我看看。」

  然後,長孫無忌便聽得清脆的一聲「啪」,好像是拍腦門的聲音。

  「妙計啊!我等怎麼沒想到!

  「如此推行開來,則國庫充盈,錢款問題迎刃而解,災區無虞矣!」

  他們在說什麼?

  陛下難道想出了什麼妙計,能解決財政問題?


  怎麼可能!

  陛下再神,想出的主意有多腦洞大開,還能無中生有、點石成金不成?

  他們爺兒倆,該不會是聯合起來,作弄我的吧!

  「唉,長孫公,你就睜眼看世界吧!」

  房玄齡將這封燙手的信硬塞給了長孫無忌的手裡。

  我不要看,我不想看……長孫無忌一臉無奈。

  但事已至此,再當鴕鳥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姑且掃了一眼。

  第一眼就瞥見了那句至理名言:

  「智商稅也是稅,也能為我們所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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