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總不能海禁吧?
第425章 總不能海禁吧?
「倭國對新羅百濟停止對其上貢非常不滿?
「倭寇屢屢對半島沿岸展開劫掠,搶劫過往商船,百姓苦不堪言?
「倭酋多次公開對大天朝出言不遜?」
唐州的國務衙門府邸,李明翻著尉遲循毓呈上的情報,臉上不由得露出無奈的苦笑。
哈吉倭又應激了。
先是毫無理由地對天朝發動無恥偷襲。
然後天朝這邊還沒還手呢,那邊現在又開始瘋狂哈氣了,趁今年氣候異常、大海風平浪靜,瘋狂渡海過來刺撓。
雖然百濟新羅這對難兄難弟,目前還不沒有正式成為大明的領土,但也已經被大明視為禁臠。
倭人怎麼就這麼賤呢?
這是生怕自己吃不到最愛的帝國主義專政鐵拳啊。
「明哥,根據情報,倭酋還打算對我天朝發動另一次偷襲,而且比上次更為無恥陰險,不可不防啊。」
尉遲循毓聲音很是沉悶。
倭人就像蚊子一樣,又煩人又打不到,冷不丁被咬一口還很癢,這讓他憋了一肚子火。
恨不得一巴掌將倭人拍成牆上的帶血圖騰。
毫無疑問,倭國的反應已經明牌了——
國務衙門縱火案,就是他們幹的!
難波宮是蟲豸的老巢嗎?!
居然敢對九五至尊和核心中樞出重拳,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蠻夷了,必須六師移之!
和他相比,被倭酋當成頭號目標的李明倒是冷靜許多。
他反問一句:
「哦。那倭人會從哪裡開始偷襲,我們應該加強哪個方面的防守呢?」
大明,是個大國。
國家一大,疏漏就多,能給敵對勢力鑽空子的縫隙就多。
要做到固若金湯、完全免疫,是不可能的。
只能重點盯防。
而要重點盯防,就必須要情報的配合。
至於情報……
「我不知道。」尉遲循毓理不直氣也壯地說。
李明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
過了半晌,他又好氣又好笑地反問:
「那你讓我怎麼防?難道宣布海禁,片帆不得入海,所有沿海居民內遷五十里?
「甚至,索性沿著海岸線造一圈長城?」
這種帶明做派疑似有點極端了,尉遲循毓連連搖頭。
「那倒也不至於,海外蠻夷不值得我朝自斷手腳……」
倭患雖然像蚊子一樣煩人,但也不至於為了不被蚊子咬,就把自己宅家裡不出門吧。
「只是,能知道倭人正在密謀對我國發動襲擊,已經動用了我們在倭人和韓人之間的全部情報資源。
「至於倭酋打算具體如何襲擊天朝,那可能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黑炭頭兩手一攤。
光得知「倭人有事」,便已經費了他九牛二虎之力。
畢竟倭國遠隔重洋,又是窮山惡水,當地社會還封閉得很,而華夏又歷來忽視那個鬼島。
所以,要在短時間內砸進幾根釘子,難於上青天。
能有一個在難波宮裡、甚至能「接近」倭酋的眼線,已經算很走運了。
考慮到實際的難處,李明也沒有繼續為難黑炭頭,將目光移向了房間裡的下一位客人。
「執失步真,你怎麼看?」
特務三巨頭之一、紙醉金迷的商會會長、大名鼎鼎的市場反向風向標,執失步真,此時縮在角落裡,怯懦地從發抖的嘴唇里抖出了幾個字:
「神皇陛陛陛下恕罪,小小小人也不不不……」
仿佛誤入獅群的無辜小貓。
因為進京面聖的機會最少,他比不自信的狄仁傑同學都不自信,更加畏畏縮縮。
尤其是在沒有完成陛下交辦任務的情況下。
倭國顯然是在策劃著名什麼,但是他這個搞情報的一無所知。
這就讓執失步真很汗流浹背了。
雖然平步青雲了,但是執失步真老哥並沒有因此囂張跋扈,自我意識仍然是很清醒的。
在骨子裡,他仍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經商失敗的胡族商人。
我一個草原的奴隸之後,怎麼就到京城來了呢?
可憐的突厥商人覺得,自己是整個大明核心中樞里最德不配位的那一個。
確實,他在組織動員商人這方面有特別的天賦,市場嗅覺更是靈敏,能給大明的官僚體系提供另一個嶄新的思考角度。
但是論起當細作搞情報、乃至於把一大幫編內編外、海內海外的「情報人員」管理起來,那真的超出他的能力之外了。
整個商會能這麼平穩、甚至稱得上「卓有成效」地運作下來,全靠中低層的職業官僚在那兒操盤控盤。
和執失步真本人的關係,反倒並不那麼大。
甚至執失步真都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在幹什麼,呈獻給他的情報到底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一個心虛的傳聲筒。
所以他知道,自己唯一的靠山就是陛下的信任。
失去了信任,官場的豺狼猛獸們能把他這條小胡狼撕碎了……
「執失老哥!」
李明還是很熱絡的,就像當初向老哥走私了一批宮裡的布帛一樣。
「你那裡,有沒有關於倭島小日子人的什麼特別情報啊?不必緊張,有什麼說什麼唄~」
「沒沒沒……沒有什麼特別的……」執失步真戰戰兢兢,拼命回憶著手下人給他的匯報,磕磕絆絆地說:
「倭國,在造船,練兵,備戰。其他的異動,沒有……」
雖然回答得很磕絆,但基本上和書面匯報沒有什麼出入。
確實,商人可以從基層、宏觀層面探查一個國家的國策趨勢,作為其他情報來源的核實比對渠道。
但是對於真正的宮中秘聞,走商會的民間通道顯然是無從得知的。
「行吧,有消息記得通報老弟我一聲。」
李明同樣也不為難執失小老弟,勉勵地拍拍他。
「呵……呵呵,萬死不辭……」執失步真緊張得兩腿都在打顫,不知道李明陛下是在勉勵他還是在警告他。
其實李明還真沒有責怪商會長的意思。
因為商會這個組織還不像普通的衙門機構,成員大多是商人。
商人嘛,重利輕離別,走位比較飄忽。換一個強勢的會長上去,說不定會把這些滑頭都給嚇跑了。
所以,執失步真這樣有些能力、又能充分放權的弱勢會長,還正好是李明所需要的。
只不過因為行業的特殊性,就倭國和倭酋的這起案子而言,商會也沒法提供更多有價值的情報。
李明又轉向了在場的第三位客人。
「仁傑,你怎麼看?
「應該如何處置倭亂?」
狄仁傑依舊靦腆,輕聲地說出了一個字:
「屠。」
尉遲循毓為之側目,執失步真更是打了一哆嗦。
狄仁傑小老弟這是在討論如何解決眼下的倭患,還是在討論對倭人問題的「最終解決方案」?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溫文儒雅的知識分真的極端起來,原來比武夫還要莽啊。
和他一比,尉遲循毓都覺得自己像個保守派了,不得不好言勸道:
「仁傑,《孫子兵法》有雲,勿怒而興師,勿慍而攻戰……」
「倭人試圖射日、十惡不赦!既然他們自尋死路,那我天兵自當遂願!」狄仁傑說得鏗鏘有力。
「不不不,老弟你得冷靜~」尉遲循毓有些哭笑不得。
「可也不能太情緒化,更不能就此便將漢家健兒的生命白白浪費……」
尉遲循毓感覺自己的角色是不是顛倒了。
好像狄仁傑是衝動暴躁的黑炭頭,而他才是那個苦苦勸諫的文臣。
倭人,一定要干,不干不行。
這事兒尉遲循毓也知道。
但是什麼時候干、怎麼幹、干多大,這都是學問。
「倭國那鬼地方,既沒有什麼出產,又處在大海邊緣,不是什麼貿易通路,甚至連人口都沒有多少。
「和大陸又隔了一道難以逾越的大海,統治成本極高。
「現在大規模進攻倭國,是否會得不償失?」
尉遲循毓問道。
打倭國固然很爽,但是他們都是朝廷重臣,毫不誇張地說,大明兩京(唐州和長安)一十三道(原大唐十道加上新增的高句麗、薛延陀、突厥三道)都在他們的肩上擔著。
這就不能讓他們只考慮自己的主觀感受。
更要考慮利益。
大明雖然國力雄厚,但是用錢的地方更多,經得起幾次任性的揮霍啊?
畢竟流的都是良家子的血,燒的都是老百姓的錢啊。
之前李明陛下花大價錢和大唐爭霸,是為了樹立權威、更好地推行改革政策。
可是現在,若要大規模進攻倭國,一把把他們給滅國了,能給大明帶來什麼利益呢?
就算那點窮山惡水都收入囊中,收益也未必能覆蓋戰爭成本吧?
更何況那地方隔著一片大海,肯定不可能安穩統治啊。
「正因如此,所以更要斬草除根,將倭人的老巢夷為白地,讓那地方再也無法對我天朝形成威脅!」
狄仁傑的臉色十分嚴肅,直勾勾地盯著明哥。
「倭國與大陸隔著一整片東海,這就註定了他們永遠也不會接受教化、服從王化,不服管束,更不可能接受陛下的統治,納入天朝的版圖。
「那地方不會給我們帶來收益,可是就像無法癒合的傷口,可以給我們帶來無盡的麻煩和損失。
「他們所占的島嶼沒有任何經濟和商路價值,卻可以作為匪類的巢穴,或者倭人自己就算匪類,不斷地騷擾我國的沿海安全和海上貿易。
「甚至於像這次的不祥事件,妄圖刺駕射日!
「如果我們只是派兵小打小鬧,那只是頭痛醫頭,無法徹底消滅那個禍患。
「天兵一到,他們只要往山里一躲,等天兵一走,繼續出來興風作浪。
「大海廣闊,防不勝防哪!」
尉遲循毓撓著頭:
「所以,你就打算……」
「要一勞永逸地解決倭人的問題,就只有一勞永逸地讓他們失去橫渡大海、騷擾內陸的能力。」狄仁傑三十七度的嘴裡說出了一百度的火熱話語。
徹底把列島去軍事化、去威脅化,就等於——去人口化。
滅個族而已嘛,這事兒在古代稀鬆平常。
說完,兩人目光都直勾勾地盯著李明。
他們充其量只是建言獻策,能定主意的,只能是皇帝陛下。
李明對狄仁傑的回答並沒有感到驚訝,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
「安全利益,也是國家的核心利益之一。」
這似乎是對狄仁傑說法的認可。
可是又沒有完全認可。
李明便對情報三巨頭說:
「不管怎麼樣,先加強對首都、對核心的保衛,防止倭人狗急跳牆。
「情報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去辦。我的事多,我要把精力,放在內政上面。」
三人也知道現在陛下和國家的難處,便告辭各自回府。
李明嘆了口氣,將關於倭國的情報重新合上,塞進香爐里燒了。
處理完絕密情報,他腦子裡關於倭國的那點思想也隨之清空,重新被目前最緊要的事項給占滿了——
抗洪救災。
倭寇再怎麼囂張,終究只是疥癬之疾。
大明的重心還是在內部。
「雨小了點嗎?好像小了一些?都特麼快到九月了,氣候再異常,颱風也該停了吧?」
小聲抱怨完這個鬼天氣,李明重整精神,對門口道:
「他們走了,你們進來吧。」
面色一直蒼白的房遺則輕飄飄地飄了進來。
在他家父房玄齡稱病不朝以後,李明就把這位計相當成「宰相」來用了,直接把房遺則的辦公室搬到了御座腳下,會同辦公。
財政問題,直接就讓小房當場解決了;其他政務,就讓他早點帶回家去,作為「家庭作業」。
「財政,可能……還得再辛苦你一下。」李明拍拍房遺則的肩。
計相不知是冷漠還是生無可戀,毫無波瀾地問道:
「明哥你又要打仗?渡海打倭國?」
他和其他大臣一樣,並不知道國務衙門縱火一案,只當是李明陛下東征大概又有什麼「大棋」要下。
李明不置可否,反問:
「現在財政的情況如何,還很緊張嗎?」
「還行,比半個月前寬餘一些。」房遺則如實告知。
「洪水雖然還沒有退去,但是大河(黃河)流域的雨勢已經減小。雖然有些中小型的水災,但大堤總體支撐住了。
「在堤防建築這方面的開支,可以適度收回了。
「但是畢竟還是有災民的,在災民賑濟和安置上,仍然需要不菲的資金。」
李明皺了皺眉:
「賑濟和安置……不是給南方各州攤牌了支援災民的任務了嗎?怎麼還要向中央要錢啊?」
難道南方因為沒有直接被李明的大車碾過,所以還敢玩陽奉陰違那一套?
說到這個問題,房遺則的表情就有些苦澀:
「大河流域的洪水是見頂了,可是大江(長江)的雨勢仍然很大。
「他們的資金也是捉襟見肘,沒有向唐州要錢已經算燒高香了……」
哦哦哦對,除了黃河,還有長江……李明揉了揉眼睛,有些腦殼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國,真是大啊……
「此事,得找長孫無忌。他人呢?」
這房間本來就是長孫無忌和房玄齡這對正副goat的辦公室,情報三巨頭來討論機密時,他和「代父打工」的房遺則出門迴避了。
怎麼出去一趟,只回來了一個房遺則,國舅不見了呢?
不過沒讓李明就等,長孫無忌氣喘吁吁地從拐角處出現了。
「副首相~」李明神情一松。
「我正好有事與你商議……」
「臣,有急事向陛下稟告!」長孫無忌幾乎用一種失禮的態度,急匆匆打斷了陛下的話。
「大河,改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