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小鳥依人楊太后
第404章 小鳥依人楊太后
「阿娘你腫麼了?」
眼看堅強的母親淚流滿面,李明也顧不上什麼禮不禮法了,兩步並做一步跨到楊氏跟前,心疼地牽起她的手。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楊氏溫柔地摸著好大兒的腦袋,眼睛看著李世民,淚如雨下。
這個渣男,才幾日不見就成了這副模樣,多狼狽啊……
李世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病軀,向正妻聳了聳肩膀,雲淡風輕地笑了笑:
「人老了,不中用了,變成這副模樣了。」
「莫說這樣的話,陛下!」
楊氏立即上前,靠在良人的右邊,雙手緊緊攙扶住他的臂膀,仿佛小鳥依人。
李世民閉了閉眼,伸出左手,輕輕撫摸著妻子的秀髮。
「我對你,實在不公平……」
「回來就好,良人能無事回來就好……」楊氏泣不成聲。
淒淒切切,真情流露讓在場之人無不動容。
最動容的莫過於陰「皇太妃」了。
妖艷賤婦,竟敢當眾賣弄風騷,勾引太上皇陛下……
她恨得牙痒痒,但是又沒有這個膽子表現出來,表情都扭曲了。
她下意識地望向了和她同一條戰線的小姐妹,韋珪韋「皇太妃」。
可這一看,讓她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韋妃面如死灰,把腦袋垂得很低,神情有些恍惚,一副聽天由命的模樣。
陰妃曾見過韋妃的這幅模樣。
那就是在被明軍俘虜以後,在目睹了戰場的血腥和殘酷以後,她所陷入的應激創傷狀態。
俗話說就是,被嚇的。
李明甚至都沒正眼瞧她一眼,怎麼嚇成這樣……陰妃有些失望,不甘地握緊了拳頭。
後宮女人們的那點小心思,並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楊氏和渣男李仍然在那兒膩歪。
而當肉麻公婆膩歪的時候,李明同學很自覺地撒開了手退到一邊,不當這個電燈泡。
「臣叩見陛下。」李令和其他四位姐姐畢恭畢敬地向李明請安。
畢竟有外人在場,得給皇帝弟弟賣個面子。
只是她們的眼睛閃爍,明顯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哦,辛苦接駕。」李明也努力地繃住臉,目光轉向姐妹們的身後。
敗者二人組,李承乾和李治,尷尬地站在風雨中,各懷心思。
「臣治,叩見陛下……」
李治很有求生欲地給李明大帝跪了。
不管大哥怎麼說,他先跪為敬。
李承乾神色變幻,最後還是勉強勾起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開口說道:
「皇弟,好久不見。」
吐字非常清晰,沒有「陛下」。
此話一出,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敢出大氣。
連李世民都愣了愣,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嫡長子。
李治更是不知是第幾次倒吸涼氣了。
大哥你說的是「皇帝」對吧?是帝位的帝,不是臭弟弟的弟,對吧?
然而,李承乾仿佛故意和大家對著幹,不但沒有改口,還挺起了胸膛,大聲道:
「別來無恙,見你如此康健,我就安心了,明弟。」
這是徹底把車門焊死了,李治聽了差點昏過去。
怎麼這些豬隊友,總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啊!
你這個廢帝生無可戀想自尋死路,可是我李治還年輕,還不想死,老大哥你別把我也拉上啊!
有一個小人在李治的心裡吶喊,可是他不敢也不能喊出來,憋得心裡難受,臉色一陣發紅一陣發白。
不僅僅是李治小老弟。
其他被俘的「皇親國戚」也莫不被李承乾的妄言嚇出了一身冷汗,小心臟撲撲地跳。
他們也生怕被「龍顏大怒」aoe給波及,莫名其妙被削一刀。
龍顏大怒乃是皇帝陛下的特權,而現在,全天下人的心中只有一位皇帝,那就是至賢至聖明皇帝。
你李承乾現在是什麼身份,還擺什麼架子?
你已經不是皇帝了!只是被李明碾過的偽皇帝,大明的階下囚而已!
別再沉湎於過去,大唐已經亡了!
當眾稱呼將你擊敗的皇帝為「弟弟」,李承乾你是這個!
打仗都打輸了,有什麼好不服氣的呢!
有本事再打一遍?
然而,李明對李承乾的無禮態度視而不見。
當然,對李治和其他人誠惶誠恐的態度也同樣視而不見。
確切地說,他完全無視了這些或恭敬謹慎、或不卑不亢的態度。
他正忙著呢。
忙著點人頭。
李承乾、李治、李恪李諳、韋妃陰妃燕妃……咦,不對不對,怎麼少了兩個人?哦對的對的,李佑被李泰砍了,李泰被我砍了……
在確認老李家的核心成員都齊齊整整,沒有誰在亂世之中飄到失聯以後,尤其是李承乾和李治兩個大脆皮仍然完好無損以後。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親戚都在,不但自己在史書上少了一個黑點,更重要的是,以後每年過年的家庭聚會不至於太尷尬。
至於親戚們現在怎麼看待他,用膝蓋想也知道,所以他索性不深究,只是以一位帝王應該有的威嚴,向前來迎接的親戚們點頭致意。
「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哼!」李明達執拗地把臉撇過去,故意不去看他。
「……」李治人麻了。
一個兩個都是豬隊友啊……
「……」看著鬧脾氣的小妹,李明也只能無奈地苦笑,當做沒看見,暫時不搭理她,轉向陷入兩人小世界的父皇和母后。
「咱去屋裡聊聊。」
表面工作已經結束,該干正事了。
楊太后正執子之手無語凝噎,聽見兒子的呼喚,只是淡淡地點頭,便又重新回復到痴情之中,繼續無語凝噎。
李世民肅然起敬。
還有高手?
…………
大明皇帝陛下和他的父皇母后走進了寢殿,應是有什麼要事商量。
其餘迎駕的人等沒什麼事了,便也散場各回各家了。
「咳咳!」
李治覺得,為了自己的壽命著想,他有必要和長兄談談。
看四下無人,他壓低聲音,頗為責怪地說:
「皇兄,你對明皇帝也太不尊重了。
「當眾不給他台階,就不怕他生氣嗎?」
李承乾斜了他一眼:
「我也是大唐皇帝,你怎麼對我就這麼不尊重了?」
李治被噎了一下,撓著頭無奈道:
「時勢易也啊,皇兄。如今我等都是階下囚,要想活下去,唯有『務實』二字。」
除了我這位和你同進退的老弟,老哥你曾經的僕從有哪位這麼關心過你?要珍惜你的小老弟啊承乾大哥~李治在心裡吐槽。
李承乾深深地看了求生欲過於旺盛的九弟,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大明至賢至聖皇帝陛下對我等完全沒有殺意。」
「何以見得?」李治不是很相信這位長兄。
畢竟在爭霸的四位「嫡子」之中,就屬承乾大哥最菜了。
李承乾對李治狐疑的態度報以微笑: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在我故意冒犯他的時候,李明根本沒有正眼看我。
「在他的眼裡,根本沒有我等。」
李治一怔。
「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對十四弟來說,我們幾個根本不算威脅。」李承乾長長嘆息,有些無奈,又有些無力:
「在『皇帝陛下』眼裡,我等皆是無用之人。
「無用之人而已,還需要他忌憚,需要他花心思對付嗎?」
李治聽得眼皮子直跳,莫名想到了讀書時學過的莊子《逍遙遊》——
一棵大樹因為不能成材而被人唾棄,孰知,也正是因為其不能「成材」,所以免去了被砍伐的命運,反倒順利長大了。
無用之用,終為大用了屬於是。
李治沒想到,自己居然也會成為一棵這樣的樹,靠無用苟活……
「九弟,你說……」李承乾突然道:
「十四弟過去在宮中各種作各種瞎胡鬧,是不是也想偽裝成無用之人,為了在宮裡能活得久一點?」
李治猛然一驚:
「他從會說話起就頑劣不堪,難道都是裝的?不可能吧,就算天生神童也不至於……」
「可你看,在他執掌大權以後,你幾曾見過他真的胡鬧過?這離他在孔穎達先生的教桌上撒尿,才過了幾年啊?」李承乾道。
李治張大了嘴巴,卻不知該說什麼。
李承乾俯下身子,在九弟的耳邊輕聲道:
「想要活命,不如學學明弟的做法如何?」
說罷,又重重地在李治的肩膀上拍了一拍,便轉身上車離去——蒙李明陛下恩准,皇親國戚和進宮匯報的大臣,都可以在宮中坐車騎馬。
李治呆呆地看著大哥的車駕揚長而去,直到消失在密集的雨霧之中,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
在李承乾老哥作死試探出李明的真實態度以前,他怎麼知道李明打一開始就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沒想殺他們?
答案是,不知道!
「老哥你身體不好生無可戀,別拉上我啊!」
李治嘴角抽搐,一陣後怕。
…………
另邊廂,陰妃追上韋妃,呼喚一聲:
「姐姐。」
她不甘心被軟禁在此方逼仄的囚籠之中,乖乖當個沒人疼沒人愛的「皇太妃」,在犯婦楊氏的腳下就此了卻餘生。
她不死心,她還想再掙扎一下,宮斗一番。
就算不可能扳倒楊太后,但至少也得讓對方領教她的厲害。
當然和楊太后斗,她自己一個人是絕對不行的。
因為她真的不厲害,她迫切需要同謀。
而韋珪就是她能聯合的第一個對象。
韋珪出身又好,能力又強,還有個皇子。
兩頭髮力,只要宮中的皇太妃們和皇子公主們聯合起來,想必那個所謂「太后」也不得不投鼠忌器吧!
一想到這,陰妃的心情不禁急切起來,又喊一聲:
「姐姐!」
可韋妃像是沒聽見似的,在侍從的陪護下,低著頭兀自向前走著。
陰妃有些納悶,抬高了聲音:
「姐姐!」
「太妃殿下?」韋妃的侍從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韋珪這才停下了腳步。
可是她沒有看向叫住她的陰妃,仍舊低著頭,嘴唇在快速地一張一合。
「姐……姐姐你腫麼了?」陰妃有些害怕,聲音顫抖著問道,同時彎下腰,聽聽韋珪究竟在念叨著什麼。
「鬥不過,根本鬥不過,無論如何也鬥不過的……」
韋妃麻木地重複著。
她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被俘的那天,她的衛隊、車夫被悉數殺死,她被凶神惡煞的明軍包圍,手足無措地困在車中。
那天讓她徹底認清了自己的無助——
自己只是一個依附於皇帝的玩物而已。
當她所依附的皇帝不被當回事的時候,她本人自然也不會被當一回事。
比如說,現在。
現在是爭風吃醋的時候嗎?
諸位后妃有這個資格和楊太后爭嗎?
楊太后所依附的不是她的夫君,而是她的兒子!
她們這些皇太妃、甚至於太上皇本人的命運,其實都繫於楊氏母子倆的一念之間!
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競爭。
若說楊太后是疾風驟雨,那她們這些女人合起來,充其量也只不過是茶壺裡的風暴而已……
…………
「今天這雨下得可真夠大的,給你們淋了個正著。」
太后寢殿,清雅別致的書房之中。
楊太后心疼地替風塵僕僕的夫君和兒子擦拭身上的水珠,又親手給他倆泡茶。
「無事無事,阿娘。幸好在我們上了岸以後才開始下雨,否則風浪一大,我怕是又得要暈船咯。」
李明爽利地笑著,就像一個真正的、無憂無慮的少年。
「這場雨來得及時呀!可以緩解旱情。之前連著不下雨,可把我給愁壞了。」
李世民卻是不以為然地搖頭道:
「未必,這場雨來勢太猛。
「今年的天氣比往年有異,久旱之後,怕是會有洪澇之災。」
原來如此……李明認真聽取著父皇的經驗。
工業,老李不行。農業,小李不行。今年的糧食能否豐收,全看這兩個月的操作了。
話題就從天氣,很自然地轉到了嚴肅的話題上。
「阿娘,國內可有澇災?」
李明御駕親征在外,長期君主離線。
關於國內的情況,先向留守看家的楊後詢問,再和官僚集團作對照,便能了解全面了。
楊後輕輕一笑:
「阿娘見識短,光打理皇宮就費盡全力了,哪有能力替你照看國家。
「我記得應是沒有發大水,具體情況問房相、長孫相便是。」
滿分答案。
「沒有水災便好啊。」李明鬆了口氣,但緊跟著想起了什麼,又愁容滿面道:
「現在我們的國家囊括了整個天下,包括中原、關中和廣大南方地區。不知……」
「也沒有發生重大水災。」楊太后言之鑿鑿地接話道。
「是嗎?那就好。」李明徹底放心了,將眉頭熨平。
李世民卻把眉毛皺了起來。
不是,大唐才剛投降多久啊,兩邊的文官還沒有正式開始工作交接呢!
怎麼「見識短」的楊氏對敵國領土的情況,知道得那麼清楚?
「這次降雨,是南方刮颱風了,一路吹到了遼東,所以雨勢來得很急。」
楊太后娓娓道來:
「今年的颱風來得格外早些。明兒,你阿爺其實說得也對。雖然全國沒有發生大的水災,但未雨綢繆,不可不提前築堤預防。」
此言一出,李明和李世民兩人一時沒有接話。
在沉默達到「令人尷尬」的臨界點前,楊太后很自然地笑了笑,道:
「我是偶然聽房相說的。這些我都不懂,只是覺得重要,便轉達給了你們。」
「哦……哦,是相父說的啊,相父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呢~」
李明姑且接受了皇太后的這個解釋。
「呃,咳咳。」
李世民假咳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所以,你應該即刻下達命令,徵調民夫提前疏浚河道,修築河堤。
「此外,你還應會同屬下官吏,做好防災賑災的預案,尤其是大江大河沿線的百姓,必要時需要疏散遷離。」
李明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當此之時,楊太后幽幽來了一句:
「這已經不用了哦,我已經徵調了民夫,方案也已做好,就等明兒批閱了。」
此言一出,鴉雀無聲。
李明和李世民同時看向了頭髮長、見識也長的楊太后。
不是,說好的沒能力干政呢?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