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人生如戲

  第395章 人生如戲

  「快拆快拆!別擋了陛下的路,誤了和談的時辰!」

  汾河兩岸的懸崖峭壁上,明軍和唐軍正在「通力協作」,共同拔除鐵索樁子。

  這些鐵索把並不寬敞的汾河河面攔得死死的,又很粗大,很難從中間鑿斷。

  時間緊迫,用工作船一條條鏈子地鑿,得鑿到猴年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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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拔樁子就快多了,能讓老李家那對冤家父子早日重逢,儘快敲定和平方案,讓天下重歸安寧,大家安心種田。

  「可是……尼瑪的,在陸上施工也一點都不容易啊!」

  總包工頭薛萬徹發出一聲怒吼。

  每根鐵索不但粗壯,而且還牢牢地楔入堅硬的石壁之中,下樁的位置又無不位於斷崖的正中,加大了拆除的難度。

  奶奶的,拆違並不比新建簡單啊!

  大唐的土木同行比大明工匠也不遑多讓,工程質量過硬啊!

  而且能把這麼粗的鐵索鋪滿河面,大唐的煉鐵也不差嘛!

  「這東西設計出來就沒有考慮過拆。如果隨隨便便就能被你們拆除,那我們豈不是成了吃乾飯的?」

  唐軍包工頭自豪地拍著胸脯。

  顯然,他對自己的施工質量也非常滿意。

  「你特麼還驕傲上了!半個時辰之內拆不完,和解達不成,我們兩軍就繼續開練!」

  薛萬徹十分暴躁。

  「哼,開練就開練,誰怕誰啊。」唐軍的同行忿忿不平地回嘴道。

  不過嘴硬歸嘴硬,手裡的活兒可不敢停下。

  只有親身經歷過風暴,才知道風暴的可怕。

  別打了別打了,我們認慫還不行麼……

  當初固定鐵索有多麼帶勁兒,今天拆鐵索就有多麼想哭。

  幾個月前的迴旋鏢,還是正中了自己的眉心。

  白天還同生共死的唐軍同袍們,到了今晚就開始互相埋怨了。

  甲:「尼瑪的,哪個王八犢子把楔子釘在這鬼地方啊!」

  乙:「你罵誰?當初不是你讓我在這兒施工的嗎!」

  甲:「那你也不必把樁子打得這麼深啊!」

  乙:「打不深,被那幫河北佬輕輕鬆鬆拔掉了怎麼辦?」

  丙:「咳咳,生在河北真是對不起了,你們哥倆吵架能不能別把我扯進來?」


  叫罵聲不絕於耳,就這樣,明、唐兩軍團結友愛地完成了第一次團建活動。

  …………

  踩在半個時辰的最後時限上,最後一根鐵索被拆除,阻塞汾河達數月之久的封鎖終於被徹底解除。

  在護衛艦的簇擁下,一條龍船由南向北,緩緩駛入晉陽港。

  通過「旱地行舟」先行抵達晉陽附近水域的戰艦,整整齊齊地分列兩邊,等候李明陛下的檢閱。

  「龍船到!」

  呼號聲此起彼伏,晉陽港口火把通明,一片肅穆。

  明軍戰士排成十分滿足強迫症的整齊隊列,激動而忐忑地迎接陛下的到來。

  在城牆附近,晉陽城的老百姓也擠作一團,遠遠地向這邊張望,迫不及待地想親眼目睹傳說中「那位陛下」的英武身姿。

  在萬眾的矚目之下,李明陛下緩緩走下舷梯。

  在燈火的映照下,小陛下臉上的笑容光彩照人,十分的……嗯,慈祥。

  雖然用這個詞形容一位不滿十歲的乳臭兒(劃掉)天降神童,有些奇怪。

  但是在廣大晉陽百姓眼裡,除了用「慈祥」以外,他們也實在想不出其他更恰當的詞語來形容這位少年郎的表情。

  而慈祥的李明陛下也很快注意到了百姓們好奇的目光,慈祥地向他們揮手致意。

  晉陽市民不禁睜大了眼睛。

  陛下在向我揮手嗎?傳說中將化外遼東改造成地上神國的「大明至賢至聖」皇帝,難道在向我這個屁民揮手嗎?

  好怪哦,再看一眼……

  但是李明剛下船,呼啦啦就一大群人擁了上去,將這尊寶貝疙瘩圍得嚴嚴實實。

  人群之中,除了貼身文秘、專業保鏢護衛等職能人員以外,還有一大批報社記者、史官起居郎等負責記述此事的文宣人員。

  終結舊王朝、開啟新時代,這是開天闢地的大事,自然是要在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的。

  而這一「筆」,便是由這些筆桿子們一筆一划寫就的。

  事關陛下將來在小學課本上的光輝形象,一定要認真對待。

  「同志們好,同志們辛苦了。」

  李明全程擺著和藹可親的笑臉,親切地和在旁邊站崗的大頭兵握手。

  「陛陛陛……」大頭兵激動得快昏古七了。

  在山呼海嘯的「萬歲」聲中,李明陛下最後慈祥地向人群揮揮手,便登上了馬車。

  「陛下我們敬愛您呀!」


  眾人追著馬車一路跑,激烈地鼓掌相送,流下了激動的淚水\(ㄒoㄒ)/~~。

  …………

  「唉……哈欠~累死了。麻麻的,怎麼弄到這麼晚……」

  回到馬車裡,李明小老弟放鬆了繃了一路的假笑,疲勞地打了一個哈欠。

  現在已經是半夜了,他的同齡人都已經起夜撒完尿,躺回去睡第二覺了。

  可他卻還得在外地熬夜加班。

  人生的參差……

  「咳咳。」

  與陛下同乘一車的小秘——或者說「巨秘」——契苾何力輕咳一聲,向旁邊使了個眼色。

  起居郎褚遂良正一手紙一手筆,兩眼放光地盯著李明。

  李明話鋒一轉,很順滑地接著說道:

  「麻麻的,朕身為天下之君父,那麼全天下的將士、不論明軍還是唐軍,皆是朕之子。

  「朕之子連夜辛勤工作,朕豈能心安?涼國公,參與今晚河道疏浚之人,不論陣營,每人賞絹兩匹。」

  契苾何力立即附和:

  「臣領旨。」

  切,無聊……褚遂良眼裡的光暗淡了下去,在對後世註定十分重磅的史書文獻上寥寥記下「聖兼愛」三字,便停下筆,閉目養神了。

  你這八卦體質不適合當起居郎,應該去裴行儉手下的平州報社,負責一整個娛樂版面啊……

  有這麼一個人形攝像頭杵在旁邊,李明和契苾何力自然是沒法進行正常業務交流了,只能有一搭沒一搭地發表著「要儘快安定天下,恢復民生啊」這類絕對不會錯的廢話,給自己在史書上凹造型。

  就這樣,兩人從晉陽港一路演到了晉陽府。

  城樓外,一眾武將早早地在外相迎。

  見陛下的龍輦緩緩駛來,由李靖領銜,眾人立即單膝跪地,抱拳齊聲道:

  「恭迎陛下聖駕!」

  李明陛下又繃著和藹慈祥的表情下車了,雙手攙扶起有著「羊尿泡」雅號的李靖同志,心疼地說:

  「老將軍辛苦了!為了守護天下的安寧,將軍殫精竭慮,竟消瘦至此!

  「朕恨不能割下自己的肉,貼補到老將軍身上!」

  「陛下謬讚嗚嗚嗚……」李靖被陛下的「真情告白」感動得涕淚縱橫,泣不成聲。

  「瘦在你身,痛在朕心啊!」李明也一秒飆淚,新老二位影帝相擁而泣。

  其他幾位配角也在旁邊暗自垂淚,稱職地扮演著背景的角色。


  褚遂良深吸一口氣,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了,惜墨如金地在起居註上記下了「君臣情篤」四個字。

  而報社記者就賣力多了,畫肖像畫的、寫小作文的,忙得不亦樂乎。

  等到初稿出來,經過主編、總編、秘書室、肅反委員會的多重校驗以後,一篇感人至深的通稿就將同時登上全大明每一份報紙的頭版頭條。

  他們本就是李明親自帶出來的「自己人」,和史家這個「獨立第三方」並不相同。

  「臣身為武將,不能克敵制勝,還需陛下御駕親征,慚愧之至。

  「陛下能出奇策,一舉蕩平晉陽敵寇,令我等黯然失色。」

  李靖並不是在說客套話拍馬屁。

  眾所周知,作為白手起家的「富一代」,李明陛下是少見的以文治而非武功崛起的梟雄。

  沒想到,陛下這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軍事天賦簡直強到了邪門的程度。

  旱地行舟什麼的,真是把他們的腦子挖空,也沒法挖出這麼大的腦洞。

  「沒有沒有,哪裡哪裡,全靠諸位在北邊牽制。卿等皆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李明謙虛地說著,一個個扶起跪地的將軍們。

  「辛苦諸位了,君集,江夏王,定方,仁貴,長倩,世績咬金……

  「嗯???」

  怎麼感覺裡面好像混進去了兩個奇怪的東西?

  難道睡眠不足,出現幻覺了?

  為什麼對面的主帥會和李靖他們在同一桌?

  「依陛下的命令,善待唐軍降將。」江夏王李道宗解釋道。

  你們也太善待了一點吧……李明看了眼刷刷記錄的記者和史官,立刻大換臉,熱情地和李世績、程知節握手言歡。

  「朕仰慕二位將軍的武勇已久,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不知二位能否為天下人再執兵戈,守衛我大明的安全耶?」

  「嗚嗚嗚程某願誓死效勞嗚嗚嗚……」一個時辰前還要為大唐殉國的第一忠將程知節,被幾句話感動得稀里嘩啦的。

  全場大概只有他一個人當真了。

  李世績在旁邊尷尬地乾咳一聲:

  「陛……下,我們還有一位干將,阿史那社爾,還在牢獄之中。那個……」

  阿史那,怎麼又是個阿史那?咱大明也不缺干將啊,部隊編制都快滿了……李明心裡吐槽。

  但是在面上,他依然保持著滿面春風的仁慈模樣,故作驚訝道:


  「還有這事?快快將他請出來,朕當面向他賠罪!」

  李明知道李世績是在借題發揮,借史官的壓力把自己的好兄弟撈出來。

  李世績也知道李明知道自己的小九九。

  但看透不說透,兩人都默契地裝作不知道。

  戰爭已經結束了,現在的第一要務是彌合兩邊的裂痕。

  一些必要的秀,是必須要做的。

  畢竟打了這麼大的仗,雖然持續時間不長、只有一年不到,但是烈度可一點不小。

  夫妻吵架況且還要冷戰倆禮拜呢,明、唐兩軍爭霸,造成的兩軍、兩地矛盾可不小。

  李明既然作為全天下的皇,那就得以身作則,最大程度地展現自己的懷柔。

  哪怕這樣顯得有些刻意造作……

  「我的父皇呢?」

  李明一臉無辜地問。

  李世民目前是什麼個狀態,李明當然了如指掌。

  李靖一臉擔憂地回答:

  「止戈罷兵以後,陛下便把自己關在晉陽府頂樓,不准任何人靠近……」

  「噫!父皇!」

  李明登時扔下所有人,向城樓衝刺。

  像極了奔向搶救室的病人家屬。

  李靖等人一路小跑跟在後面,確定褚遂良在這個距離啥都聽不清以後,附在李明耳邊小聲道:

  「在見到您以前,太上皇陛下不願意出來。」

  李明回頭小聲問道:

  「我爹有沒有開什麼談判條件?」

  李靖微微搖頭:

  「太上皇不肯透露,堅持要和陛下您面談。」

  李明皺了皺眉,又問:

  「他吃了嗎?」

  「貼身宦官進去,送了些果子吃食。」李靖一五一十地回答。

  李明的眉毛又舒展開了。

  李靖觀察著小領導的微表情,道:

  「這代表太上皇不是不能溝通?」

  「不,這代表他沒有餓著肚子。」

  李明微微一笑,拾級而上,來到了城樓的最高層,站在一扇緊緊關閉的房門前。

  這扇門背後,原本是并州刺史的書房。

  被李世民陛下徵用以後,這裡便是唐軍的決策核心。

  而今,原本在這個房間討論軍機的將軍們,一個個都成了對面大明的「座上賓」。


  房門後只剩下了一位孤家寡人——

  大唐太上皇,唐王朝最後的圖騰,李世民。

  呼,一切都結束了——與冤家老爹只隔了一層薄薄的門板,李明有些躊躇地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輕輕叩響大門。

  「父皇,兒臣求見。」

  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音。

  李明回看自己身後。

  除了李靖等武將外,起居郎、史官、記者……一眾人等正屏息凝神地圍觀這歷史性的一幕,手裡的筆懸著,仿佛即將出鞘的利刃。

  李明深沉地呼吸著,再次叩響大門:

  「父皇,您在裡面嗎?」

  還是沒有動靜,好像裡面什麼也沒有。

  李明的呼吸急促起來,敲門聲也越來越大。

  「父皇,開門啊!是我,您的十四子李明!

  「再不開門,我就闖進來了!」

  還是沒反應。

  這下大家都開始感到不安了。

  「那就失禮了!」

  李明向守衛揮了揮手。

  大門被撞開了。

  房間裡只點著一盞燈,十分昏暗。

  借著微弱的火光,李明能勉強分辨出李世民時常倚靠的那張龍榻。

  榻上空無一人。

  李世民人呢?

  待眼睛逐漸適應房間裡幽暗的環境,李明恍然發現,房間外的露台上站著一個威嚴蒼老的身影。

  正是李世民!

  「父皇!你要幹什麼?」

  李明十分緊張。

  李世民一臉輕鬆,對么子微微一笑,偏癱的身體笨拙地向外探。

  此處是城樓之巔,露台外漆黑一片,乃是萬丈深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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