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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兄弟們,又要到飯了!菩薩保佑你!

  第393章 兄弟們,又要到飯了!菩薩保佑你!

  玄甲騎兵,赤紅頭巾,那特麼不是明軍的標準配置麼?

  

  打啊,你們剛才不是很熱血麼,怎麼又不打了?

  李世績拔劍茫然四顧。

  旋即,他意識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種可能性,讓他霎時臉色蒼白,持劍的手不住地顫抖。

  他就這麼騎著馬、握著劍,怔怔地目送上一刻還不共戴天的敵人,在兩旁唐軍的注目禮下,暢通無阻地奔馳到自己的面前。

  咴——為首的騎士一扯馬韁繩,穩穩地停住,向高頭大馬的李世績一拱手:

  「公可是唐軍主帥?」

  李世績機械地點點頭,問:

  「貴軍來此有何貴幹?」

  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嗓音何其乾澀。

  那騎士向旁邊讓了讓,讓出一位儒將。

  那位儒將在馬上緩緩地行了個文雅的叉手禮,自報家門道:

  「我是大明艦隊提督岑長倩。」

  小岑撫摸著山羊鬍,深沉地凹著造型。

  只可惜下巴的幾根毛還沒長齊,還很稀疏,導致他的模樣有些滑稽。

  是否受降,本不是他這個小小的水師提督可以越俎代庖決定的。

  先向李明陛下請示匯報、等候進一步指令,才是正常流程。

  不過在此戰正式開打之前,李明陛下親自和幾位高級將領交代過——

  「如果我那愚蠢的父親投了,那我們也不是不能不勉為其難地接受」——

  陛下是這麼傲嬌……不是,前瞻性地交代過的。

  岑長倩得了授權,所以才敢自主地指揮全軍停火。一邊立刻派出快馬,向坐鎮大本營的陛下報告這個好消息。

  裝逼歸裝逼,原則性問題他是不會犯的。

  「……」李世績無語地看著這個乳臭未乾的小伙子。

  他實在不想承認,自己居然是這等貨色的手下敗將。

  要不是有李明帶飛……

  牢李努力繃著臉,故意拉長聲調:

  「岑長倩……是魏王傅岑公岑文本的親侄子吧?」

  這寒暄充滿了不懷好意,當著眾人的面,暗戳戳地指出小岑根不紅苗不正的家庭背景。

  岑長倩嘴角抽搐,當即反唇相譏道:


  「論不拘一格降人才,我大明還是略遜你唐一籌。瓦崗土匪都能堂而皇之上桌吃飯。你說是吧,徐公徐世勣?」

  李世績嘴角抽搐。

  在兩人互揭老底、把脆弱的平和氣氛撕碎之前,一騎主動向前,介入兩人中間。

  見到此人,李世績不覺大驚:

  「王內官!你怎麼在這……難道是太上皇陛下?」

  他說的王內官,便是代李世民傳信的貼身太監,李世績也算核心「內閣」成員了,所以和這位太極宮老住民混了個臉熟。

  宦官是依附於皇權生存的動物。

  換言之,王內官的出場,無疑是最能代表太上皇的態度了……

  「李總管,作戰有勞了。你和唐軍諸將士奮勵努力,忠義可鑑,陛下都看在眼裡。」

  宦官使者顫巍巍地下馬,向李世績深深一躬。

  「哎哎哎王內官,折煞我也!」

  李世績慌忙下馬,伸出雙手假意攙扶。

  王太監順勢把李世民的親筆信傳遞到了他手裡,悲天憫人道:

  「此乃陛下御詔。陛下痛感華夏大好兒郎自相殘殺,尤其是關中良家子的損失,更令陛下痛心疾首。

  「為了天下蒼生的福祉,陛下特下此詔書,還望大總管即刻遵照執行,不得延誤,不可讓大好兒郎的生命被白白浪費啊。」

  打仗總是要死人的,既然不想死人,那你們老李家的爺倆還打什麼仗……李世績心裡默默地吐槽,立刻揮舞帥旗。

  「鳴金,收兵!」

  …………

  哐哐哐。

  金鑼聲響徹整個戰場,將激烈廝殺的兩軍給硬生生分開了。

  明、唐兩軍不愧是優秀的職業軍人。

  即使殺紅了眼,也仍然能做到令行禁止。

  兩軍各自退回到各自的陣地,隔著一道不深不淺的壕溝大眼瞪小眼。

  戰場瀰漫著緊張的氣氛。

  其實大頭兵也不傻,戰場嗅覺一樣靈敏,畢竟這可是他們賭上自己性命登上的舞台。

  仗打到現在這副地步,他們也能猜出發生了什麼——

  唐軍投降了。

  至於是主帥主動投降,還是晉陽城被偷襲、太上皇被殺或被抓、被動投降,對雙方的戰士來說,並沒有多大的區別。

  唐朝的時代,已經結束咧。

  大唐的統治者,不論皇帝、皇太弟、還是太上皇,不論他們是死是活,他們的政治生命也已經結束咧。


  大人物的死活不知,但士兵們知道,他們自己是倖存下來了。

  戰爭結束了。

  唐軍是暗自感到慶幸的。

  戰略是完全被動的,地盤是只剩一塊地的,補給補給沒有,裝備裝備不足,從數量到質量全面占劣,在戰場上還被敵人水陸兩軍包夾。

  仗打到這份上,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支撐著自己打到這麼久。

  不管怎麼說,能撿回一條狗命已經算快樂結局了。

  但是對明軍來說,這就不大快樂了。

  為了包這頓完美的餃子,他們賣頭賣屁股當誘餌,被壓制了全場。

  好不容易等到友軍包抄上來,將這群討厭的關中佬團團包圍,馬上就是裝逼打臉的高潮了!

  結果你玩寸止?

  一個滑跪,另一個受降,你們老李家父子倆玩兒吶?

  我們只是你們play的一環?

  不過不爽歸不爽,將士們還是比較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局。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好死不如賴活著,存在就是一切。

  汾河邊,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火把。

  兩支剛才還打生打死、好似有著深仇大恨的軍隊,現在十分和諧地坐在同一片大地上,只是中間還隔著一條在黑暗中若有若無的壕溝。

  …………

  「所以,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既然你朝主動乞降,而我大明至賢至聖皇帝陛下又是菩薩轉世,以慈悲為懷,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你們的搖尾乞憐。

  「那麼,接下來就按部就班。你軍放下武器,統一進入我方修葺的戰俘營暫管,靜候至賢至聖皇帝陛下的發落。」

  明軍主營帳的篝火邊,岑長倩唾沫橫飛地說著。

  在凹完了造型、自覺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以後,小岑覺得,應該給手下敗將們一個下馬威,測試他們的服從性。

  與會的唐軍將領被說得個個紅溫,拳頭青筋鼓起,那副模樣好似在說:

  好氣哦!時有英雄,使豎子成名。要不是有李明帶飛,哪輪得到這貨耀武揚威!

  而李世績作為主帥,自然氣度非凡。

  他不紅溫,只是靜靜地聽著,看上去情緒毫無波動。

  在小岑發完言以後,他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

  「哼,乞降?看來,貴軍與我軍在認識上有些出入啊。」

  說得很平淡,也很決絕。


  比歇斯底里的怒吼有力得多。

  岑長倩不禁警惕起來。

  什麼意思?

  對方難道覺得自己沒有投降,想要各自拉開陣勢,再打一場?

  唐軍還沒有繳械,是存在反抗能力的……

  咕嘟……小岑緊張地咽了口水。

  然後,就聽李世績理直氣壯地補充了一句:

  「在我軍接受羈押前,貴軍得先管飯!」

  啊這,你們糾結的原來是吃飯問題麼……

  岑長倩有點哭笑不得,道:

  「我大明富饒,陛下慷慨仁慈。只是十萬人的一日三餐而已,還是養得起的。」

  呼……諸將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臉上的紅溫也肉眼可見地消退了。

  兄弟們,又要到飯了!菩薩保佑你!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唐軍被困在這尺寸之地多時,後勤資源之緊張已經不能用「捉襟見肘」來形容了。

  蚊子來了,都恨不得刮點腿肉再走。

  本來就揭不開鍋,再加上剛經歷過一場極其激烈的戰鬥,士兵體力消耗巨大。

  再不開飯,只怕再紀律嚴明的士兵都得被逼得譁變了。

  至於岑長倩對他們的「服從性測試」……

  敗軍之將就是這樣沒有人權的。

  菜就多練,打輸就立正。

  尊嚴是打出來的,後勤、作戰,樣樣都不如人家。技不如人還強求尊重?

  只是徒增笑料罷了。

  讓弟兄們吃一頓飽飯才是正經事。

  相比之下,一個豎子的侮辱算得了什麼?

  耳旁風耳旁風~

  「那就有勞岑公安排了。」李世績面不改色地拱了拱手。

  「有勞了。」其他人也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呃……哦。」

  面對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岑長倩都沒有繼續羞辱他們的欲望了,只是木訥地點了點頭。

  …………

  「開飯了開飯了!放下武器排好隊,在這兒拿碗!」

  大明炊事班拿著鐵勺,咣咣咣地敲著飯盆。

  武器可是咱的兄弟啊!絕對不放下,除非多打二兩飯……唐軍貪婪地嗅著飯香,腹中立時雷聲大作。


  一晃神,不知不覺就已經卸了甲,整整齊齊地將甲兵堆在一處,排著隊捧著木碗等打飯了。

  「下一個,下一個,下一個……」

  明軍伙夫就像無情的打飯機器,在無數人期盼的注視下,將飯勺深深地插進盆子裡,出滿滿一大勺飯,盛進每一個碗裡。

  在火把的映照下,飯碗裡的內容物閃耀著銀白的光澤,像珍珠一樣晶瑩剔透。

  是大米!

  甚至是沒有摻小米麥飯高粱,是純大米!

  夭壽了,這是提前過端午了麼!

  咕嘟……唐軍瘋狂地咽著口水,剛一接過飯碗,就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準備開動。

  結果被明軍巡邏給提溜了起來。

  「哎哎哎你蹲在這兒幹嘛?」

  「我們……咕嘟……吃飯呢。」唐軍士兵一邊口齒不清地嘟囔著,一邊往肚裡咽米飯。

  巡邏腦殼疼,指了指後面:

  「你們擋著別人打菜的路了知道麼?別干嚼了,去打菜。」

  什麼?除了米,還有菜?

  圍城數月,將士們連做夢都不敢這麼做啊!

  他們渾渾噩噩地端著碗,呆呆地看著伙夫往往裡澆上菜,又一人塞了一個大雞腿,又朝他們不耐煩地揮揮手:

  「下一個。」

  大頭兵愣在原地不動彈。

  伙夫這就不爽了,把鐵勺往盆里一擱,叉起個腰就指著他們數落起來:

  「你們這些關中田舍郎,真是古怪得緊。

  「飯菜還沒打完時,蹲下就開吃,急得像猴子似的,都恨不得用手撈了。

  「現在飯菜打完了,怎麼反倒不動彈了?」

  幾個大頭兵吞吞吐吐的,最後還是他們裡面當頭的站出來,哆哆嗦嗦地問那伙夫:

  「郎君,今晚這頓飯……該不是斷頭飯吧?」

  說著,有些忌憚、又有些渴望地看看碗裡的雞腿。

  該不會給他們吃頓好的,然後集體咔嚓吧?

  「嘖,嘶……」

  伙夫感到腦殼痛,揉了揉眼睛:

  「你們這幫關中佬怎麼就這麼蠢呢,我軍真的和你們這幫蠢貨打得有來有回嗎?

  「如果要殺你們,直接挖個坑埋了不就得了,何必在死人身上浪費糧食?

  「滾滾滾,別擋道一邊涼快去!下一個!」


  強硬地把懷疑人生的士兵轟走了。

  幾人迷茫地擠到了一邊,看看戰友們空蕩蕩的臉,又看看手裡滿噹噹的飯菜。

  然後,什麼話都沒說,很有默契地同時低頭乾飯。

  娘的,管他是不是斷頭飯!天大地大幹飯最大,死也要當個飽死鬼!

  唐軍的組織效率還是很高的。很快,每個人都領到了自己的盒飯。

  偌大的戰場變得靜悄悄的,只有一片吧唧吧唧的聲音,這是唐軍精銳在向雞腿發起兇狠的進攻。

  吃飽喝足以後,將士們被長期戰爭麻痹了的腦子,緩緩轉動了起來。

  一個問號緩緩在他們的腦袋裡升起——

  既然當上俘虜有好吃好喝的,那自己這麼拼死拼活地打仗,是為了什麼?

  難道是為了減肥,故意不讓自己吃飽飯?

  他們都被自己給蠢哭了。

  早知道,不如投明……

  不過在意識到自己智商低的同時,他們還發現,自己武力值其實還挺高的。

  之前被明軍虐菜,他們還以為自己是真菜。

  在切身體會了一次大明的戰地伙食以後,他們恍然發現,自己居然能餓著肚子抵抗這麼久。

  大明天兵?呵,不過是一幫仗著裝備後勤的少爺兵。

  自己才是武德充沛的華夏超人啊!

  …………

  晉陽城。

  李世績站在城樓上,俯瞰白天的戰場,心中五味雜陳。

  死戰,就這麼結束了啊……

  你死我活的雙方,就這麼其樂融融了啊……

  大頭兵看見的是熱騰騰的飯菜。

  他看見的,是這背後堪稱變態的後勤保障能力。

  今天的投降,幾乎可以說是太上皇陛下的一時興起,不可能有預案。

  明軍一下子就多了將近十萬名俘虜,十萬張飢腸轆轆的嘴。

  可他們居然不費吹灰之力地就把這十萬人的伙食給供應上了,還有飯有菜,甚至還有肉。

  只有真幹過戰場後勤的指揮官才知道,這物資供應和統籌能力有多麼逆天!

  「甚至連盛菜飯的盆都是鐵製的,他們的鐵器就這麼不值錢嗎……」

  李世績暗自吐槽,便聽得身後的腳步聲。

  是那名有點裝的年輕「儒將」,岑長倩。


  不過小岑沒有了剛才那副裝出來的意氣風發,毫不掩飾沮喪的表情。

  李世績眉頭一挑,大約知道這小子吃了閉門羹,但還是明知故問。

  「岑公何故愁眉不展?」

  岑長倩嘆息:

  「太上皇陛下把所有下人都轟出來了,閉門不出,飯也不吃。

  「他萬一悶出病來,這個大罪你我可擔當不起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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