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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我早就是大明的忠臣啦!

  第377章 我早就是大明的忠臣啦!

  大唐東都,洛陽。

  

  無事發生。

  雖然無事發生,但是洛陽人無不心有戚戚焉。

  當敵國的百萬雄師(虛指)橫掃中原、就頂在自己家門口的時候,這是十分正常的心理狀態,你跺你也麻。

  「那幫遼東野人和河北田舍郎,這幾個月到底在幹什麼?」

  洛州別駕裴律師立在城頭,手搭涼棚,望著遠處的明軍陣營不解地嘀咕。

  現在剛過清明,太陽的直射已經相當有力道了。

  但是別駕大人仍然每天不辭辛勞,必定要親臨城頭,時刻觀察明軍的動向。

  作為開唐宰相裴寂之子,裴律師覺得,自己和大唐王朝的興衰是休戚相關的。

  「大明整個國家,怎麼和他們的那個所謂『開國皇帝』一個尿性,做事沒頭沒尾,讓人摸不著頭腦……」

  裴律師心裡不斷地吐槽。

  就在幾個月前,大明天兵如同一陣狂潮,以勢如破竹之勢,橫掃了洛陽以東的大半個中原地區。

  這把與唐王朝「命運與共」的裴別駕給嚇得夠嗆,乃至於一度效仿陛下的榜樣,也出城「南狩」了。

  結果潤出去避了一段時間後,他發現,無事發生。

  洛陽並沒有被圍城,也沒有被速通,一切風平浪靜,仍然維持著過去的格局。

  然後,他便又惴惴不安地回到了洛陽城,在接下來的幾個月繼續主持洛州大局。

  目前的洛陽局勢很是詭異。

  具體來說,就像一場海嘯,剛撲到自己頭頂,突然凝固在半空。

  時間一長,洛陽的老百姓也就漸漸習慣了在家門口的明軍,日子該過還是得過。

  甚至販夫走卒都做起了明軍的生意,一副軍民魚水情,其樂融融的景象。

  不過,裴律師和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是不一樣的。

  身為名門望族裴氏之後,他以門蔭入仕,一直當到了洛州地方的實際一把手。

  洛州是什麼地方?

  和長安並稱東西二都的洛陽,就在洛州的轄內。

  並且和轄屬長安的雍州一樣,洛州也沒有刺史,只設州牧。

  一切規格向首都看齊。

  洛州牧只是虛銜,由親王擔任,現在正在平州旅遊呢。

  所以,洛州別駕裴律師,便是這座陪都的一把手。


  地位之高,毋庸贅言。

  也正是因為他站得高,所以看得比地里刨食的愚民們更遠。

  比如說,他知道海嘯不可能永遠凍結在半空上,明軍也不可能永遠與洛州井水不犯河水。

  天兵,總有一天是要天降的。明眼人都知道,大明現在只不過是在積蓄力量而已。

  因此,裴律師必須每天時刻注意東邊的動向。

  只要明軍陣營有任何異動,他隨時可以跑路……不是,南狩。

  畢竟要延續裴家血脈的嘛~

  「使君,明軍今日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動向。」

  在他身邊,主管洛州軍事防務的李義府嘀咕著。

  大唐文武官職並沒有明確的劃分界限,所以雖然他身為李治的皇儲屬官,但也可以帶兵。

  裴律師沒有搭理自己的附屬,把對方的話當空屁,繼續眯著眼,牢牢地觀察著東方。

  一方面是因為,李義府出身一般,祖父只是區區一個縣丞,怎麼配和河東裴氏的長子這麼說話的?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明軍來去如風,讓人捉摸不透。誰知道最近這段風平浪靜的日子,是不是他們故意麻痹洛陽守軍的手段呢?

  事關他的項上人頭和裴家香火的延續,不可不防啊!

  「沒事,呵呵,您繼續。」

  李義府沒有等到領導的回話,臉上尷尬地笑笑,內心都把白眼翻到天上了。

  切,冢中枯骨,吾必取而代之……被同僚稱為「笑裡藏刀」的李義府在心裡編排著。

  李義府的官評非常不好,表面笑嘻嘻背後捅一刀,為了上位不擇手段,屬於典型的奸臣。

  而這位官場小人,又十分看不起裴律師這個慫貨。

  中原地勢平坦,他們站在城樓頂部,視野十分良好,洛陽以東的大片平原一覽無餘。

  老實說,現在洛陽城的東邊,哪裡有明軍啊?

  只有緊鄰著洛陽的鄭州下轄縣城城牆,還有忙著春耕的農夫而已。

  明軍能從哪裡來,難道從石頭縫裡蹦出來?

  「或許,此次明軍也是像上回的中原大戰,虎頭蛇尾呢?」李義府狀似無意地說道。

  裴律師不搭理他。

  但是李義府似乎突然情商下線,不長眼地叨叨:

  「大約是因為太上皇陛下在山西戰場大殺四方,成功拖住了明軍的主力。

  「使君您看,匪軍已經停止了在中原擴張的步伐,止步於洛陽城下。他們那點虛弱的力量根本無法打破東都堅城,我們也無需再杞人憂天吧。」


  呵……裴律師鼻孔輕輕出氣,顯然是懶得和這個腦子缺根弦的蠢人多掰扯。

  李義府從背後暗暗掃了一眼裴領導,繼續大聲說道:

  「或許匪軍的主力被全部拖入了山西的主戰場之中,鄭州城中不過是空架子而已。

  「我軍何不乘機東進,收復失土,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呢?」

  裴律師終於忍不住了,從遠方收回了視線,嘴角直抽抽,不悅道:

  「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什麼!大明的軍隊勢不可擋,戰力極為強悍,打得我軍節節敗退!

  「我們避其鋒芒還猶不及,還自己把臉貼上去,去打攻城戰!

  「李將軍,是否是短暫的平靜麻痹了你的頭腦!」

  被頂頭上司噴了一臉,李義府完全沒有惱怒的神色,繼續笑呵呵地辯解道:

  「匪軍再厲害,有天策上將厲害嗎?說不定太上皇陛下在山西大殺四方……」

  「陛下並不是萬能的!」裴律師被屬下煩得心煩意亂,下意識呵斥道:

  「你知道前線發生了什麼嗎?你知道戰局進展得如何嗎?你知道太上皇陛下應對得很吃力嗎?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只知道阿諛奉承!」

  就等你這句話,這可是你說的嗷!……笑貓李義府嘴角微微一勾。

  好哇你這個裴別駕,吃著大唐的俸祿,享受著陛下賜予的榮光,卻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在背後如此詆毀陛下、如此抬高明匪。

  你什麼意思,你難道想造反!

  李義府興奮地在心裡寫領導的小作文,準備下次進京述職的時候,參上司一本。

  最好能挪走這塊石頭,讓他坐上洛州別駕這個位子。

  作為權力動物,李義府一生都在挖空心思鑽營官場。

  至於近在眼前的明軍?

  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視野範圍之中。

  他滿眼睛只有一個目標:一步一步爬到官僚的最頂層!

  誰當皇帝無所謂,他只想當皇帝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

  「咦?」

  就在李義府躊躇滿志的時候,已經被他暗中扣上「反賊」帽子的裴律師嘖了一聲:

  「那是什麼?」

  能是什麼,無非是出來耕作的農夫罷了……李義府在心裡呵呵,嘴上還是很恭敬的,還裝模作樣地張望了一番:

  「回報使君,匪軍陣營並無異樣,並沒有大規模出動的跡象。」


  裴律師此時臉色煞白,都沒有工夫耍大牌了,哆哆嗦嗦地指著黃河的方向。

  洛陽城坐落在黃河南岸,同時本城又被洛水分割成南北兩縣。

  在高聳的洛陽城樓上,兩人能將黃河上的動靜盡收眼底。

  「不是在陸地,在水上。

  「那是什麼?你看那是什麼!」

  一向傲嬌的別駕能如此失態,著實讓李義府也吃了一驚。

  他姑且順著裴別駕的手指,向東望去。

  此時正值上午時分,日上三竿。

  迎著刺眼的陽光,李義府依稀看見,東邊的黃河水好像變黑了。

  而且黑色的色塊正在逆流而上,向西邊的洛陽城擴散開來。

  「咦?」李義府也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疑問。

  怎麼回事,河水怎麼會一夜變黑,是誰往黃河裡倒髒東西了?

  而且什麼樣的髒東西,會往河水的上游反方向蔓延?

  李義府眯細了眼睛。

  當他終於意識到那是什麼的時候,他瞳孔逐漸放大,一時失語。

  他並不是近視眼,他其實也能看清,河面上那一大片不見首尾的黑色斑塊到底是什麼。

  只是,他的大腦下意識地沒有往那個方向想,宕機了半刻鐘。

  當他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李義府叫得比裴律師還要失態。

  「那是……

  「船?!」

  是的,那一片黑色的區域,其實是一條一條的航船!

  那些船左右相接,首尾相銜,竟將寬廣的黃河河面擠得滿滿當當,從遠處望去,仿佛一大片不留縫隙的黑斑!

  船隊的規模如此浩大,甚至於改變了大自然的景觀!

  這居然是人類能夠達成的偉業嗎!

  眼前的景象已經超出了裴律師、李義府的想像力。

  兩人一時詞窮,大腦空空蕩蕩,眼睜睜看著那一大片黑色「色塊」向在自己所在的洛陽城樓靠近。

  不知過了多久,還是一旁的衛兵率先出聲:

  「有危險!使君,將軍!請下樓暫避!」

  這一嗓子,總算把李義府的魂兒給喊回來了。

  他慌忙正了正頭冠,聲音還透著不可思議:

  「那些船是哪來的?他們是來幹嘛的?」

  相比之下,他上司的行動力就強多了。


  裴律師早就腳底一抹油,飛也似的溜到了下樓的樓梯口,留下一句驚恐的話語:

  「那是什麼?當然是明軍的艦隊啊!難道還能是大唐的船嗎?你幾時見過大唐有這麼多船?!」

  李義府腦子一團亂麻,腿腳發軟,傻傻地愣在原地。

  明軍的船舶雖大,但是造船的木頭輕質而堅硬,船隻結構靈巧,加上船員的操帆技能點滿了,所以行駛起來異常輕盈。

  在城樓上的人們反應過來以前,這支浩大的艦隊已經逆著河流,飛到了洛陽城外。

  一艘又一艘龐大如山的艦船,在李義府的眼前駛過,仿佛在向他炫耀武力一般。

  即使從近處看,這支船隊也是首尾相接,幾乎沒有漏出多少縫隙,綿延數里。

  在李義府的眼裡,這支船隊仿佛無窮無盡,永無止歇。

  不知過了多久,他發現自己被雙腿凌空,被架了起來。

  「將軍,失禮了!」

  李義府是被衛兵抬下城樓的,臨到樓梯口,視線還木然地停留在黃河上。

  河面上,明軍的艦船還在像接受檢閱的士兵一樣,密集地通過洛陽城樓。

  「啊啊啊,他們真的打過來了!」

  李義府張大了嘴,大口呼吸著。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腳綿軟,褲襠濕乎乎的。

  他錯了,錯得離譜。

  自己對於這場明唐之戰,並不是完全沒有所謂的。

  至少當敵人以排山倒海之勢壓過來的時候,他還是會害怕的。

  很害怕。

  「天殺的遼東佬,哪裡來的這麼多水軍?他們哪來的這麼多船,這麼多人!」

  李義府驚魂未定,語無倫次。

  突然,他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

  「洛水!天可憐見,他們要溯洛水而上,進占洛陽了!」

  真是見了鬼了,還真讓裴律師那膽小鬼蒙對了!

  明軍在消停了幾個月以後,又開動了他們的鐵蹄,重新開始橫掃中原、進逼關中的進程了!

  「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

  「裴使君,裴使君!」

  李義府被大明的天威嚇到六神無主,甚至呼喚起了自己的上司。

  而這位上司他平時一直看不起,正打算在背後打小報告,將其取而代之呢!

  「將軍,裴別駕此時恐怕已經逃出城了。」背負著他的衛士提醒道。


  那個懦夫為什麼逃跑得那麼熟練啊,他到底逃跑了多少次啊……李義府麻爪了。

  大明天兵壓境,洛州別駕又倉皇出奔。

  李義府覺得,自己抵抗到底也沒有意義了。

  「告知監門衛,大開城門,簞食壺漿……以迎天兵!」他虛弱地下令。

  眾人愣了一愣:

  「將軍?」

  剛才還義正詞嚴,一口一個「明匪」。

  現在就成「大明天兵」了?

  大明還沒開弓,您就倒下了?

  「快!趁大明寶船的天火還沒有燒到爾等頭上,快快獻城!」

  李義府急得大聲催促。

  作為混跡了一輩子官場的政治動物,他可太清楚「被俘」、「投降」和「起義」三者之間的區別了。

  既然沒法反抗,那不如從一開始就主動迎合,還能少受點苦,多爭取點待遇。

  雖然不戰而降,讓唐軍將士頗有微詞。

  但是兩個主帥,一個跑路、一個躺平,他們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在沉重的嘎吱聲中,堅固的洛陽城門緩緩打開。

  李義府躲在府中,緊張地咬著指甲。

  那支黑壓壓的艦隊讓他開竅了。

  他早就已經是大明的忠臣了!

  大明天兵會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嗎?會感念他的主動獻城嗎?

  會放過他嗎?

  在惶恐不安中,李義府等待著命運的審判。

  一刻鐘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一整天過去了。

  大明天兵並沒有進程。

  東都洛陽,又是無事發生的一天。

  …………

  汾河河畔,并州南。

  黑壓壓的大明艦隊,沿著先前李明艦隊所清出來的安全航道,一路北上。

  來到了離晉陽城僅十餘里之外的近郊。

  在此處,當地的大明守軍已經修建了一座簡易的港口,用於停泊這些新來的船隻。

  黑乎乎的船隻緩緩靠岸。

  這些船雖然威風凜凜、又數量眾多,遠遠望去還挺唬人。

  但是近看不難發現,它們一沒有武備,二沒有裝甲,並不是標準的明軍戰艦。


  而是運輸船。

  港口很快忙碌起來,大隊大隊的壯漢從這些船上列隊而下,腳夫開始裝卸隨船而來的補給輜重。

  這些漢子在頭領的指揮下,整齊列隊。乍一看還挺像模像樣,但是比起正牌的大明天兵,總感覺缺了點精氣神。

  而且他們雖然頭上都戴著類似兜鍪的頭盔,但是身上並沒有披甲。

  薛萬徹騎著高頭大馬,檢閱著這些新到的壯勞力。

  只不過,他此刻的身份不是明軍主將。

  而是大明建設一局的首席包工頭。

  「小的們,開始幹活了!」

  老薛扯起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兒:

  「這次的項目,剷平晉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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