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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臥龍大戰鳳雛

  第344章 臥龍大戰鳳雛

  明軍呢?人到底去哪兒了?

  他們不會沒走這條路,或者索性根本就沒來朔州吧?

  所有在此埋伏的唐軍,不論級別高低,腦海里都同時升起了這同一個疑問。

  他們能在缺食少糧的晉陽城窩一個冬天,可是在這荒郊野外蹲幾天,就已經讓這些耐耗王們有點耗不動了。

  此處說是進入朔州必經的「大路」,其實不過是兩山之間、一道寬一點的夾縫而已。

  唐軍主力此時就蹲在兩邊的山上。

  這鬼地方隱蔽性確實不錯,但是條件嘛,就有億些艱苦了。

  幾萬人就這麼泡在潮乎乎的爛泥地里,一個個大眼瞪瞎眼,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現在正是倒春寒的時候,積雪正在緩緩融化,濕冷濕冷的,體感甚至比大冬天還要再冷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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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別提這濕乎乎的軟泥,一腳踩下去拔都拔不出來。

  更更別提他們一個個都補給不足,飢腸轆轆的。

  全體唐軍就這麼陷在初春剛化凍的爛泥坑裡,如同一個泥沼巨人,感覺自己的腳都要泡爛了,身上都要長蘑菇了。

  簡直是煎熬!

  更可怕的是,這苦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根本沒個底啊!

  誰知道明軍什麼時候來,誰知道明軍到底會不會來呢!

  在這種心理和生理的雙重折磨下,再精銳的部隊也會被磨平銳氣。

  一開始,唐軍將士們還士氣高漲,期待著一場對宿敵的大勝。

  光是想像明軍被跳臉時驚慌失措的樣子,就讓他們興奮到渾身顫抖呀!

  然而現在,他們的士氣迅速滑落到了谷底。

  被連續凍上好幾天以後,再狂熱的戰爭分子,情緒也會跟著溫度一起冷靜下來。

  「奶奶的,忍不了了!」

  程知節一拍大腿,氣勢洶洶地爬上山頭,去找大總管李世績了。

  「李世績,你說那幫狗娘養的遼東佬到底來不來了?」

  面對瓦崗寨老兄弟,程知節也不溫良恭儉讓了,直接開門見山直抒胸臆。

  這也不怪老程沉不住氣。

  相似的時間,相近的地點,同一個怎麼等也等不到的明軍。

  這似曾相識的場景實在是讓他的PTSD犯了,屬實是你跺你也麻。


  「嘶……」李世績深深呼吸一口,儘量平靜地說:

  「此地是大軍北上朔州的唯一通道,除非李靖得了失心瘋,指揮八萬大軍強行翻越雪山,這樣對他們的損失或許比遭到埋伏更大。

  「根據太上皇陛下的聖裁,只要明軍決計回城,遲早會踏入我們的伏擊圈的。」

  他好言給這位被折騰得略顯毛躁的老夥計灌了碗雞湯,同時輕飄飄地把鍋甩給了不容置疑的某位陛下。

  但是程知節謝絕了心靈雞湯,追問道:

  「老子不管這有的沒的。我們下一步該怎麼辦?」

  李世績的語氣也強硬起來:

  「自然是忠實執行陛下的命令,繼續留在這裡,伏擊明軍,直到將其主力殲滅!」

  許是這堅定的態度感染了老夥計,老程沒有再多少什麼,點點頭就回到了自己的陣位上。

  「呼……」

  李世績將肺中的濁氣呼了出去,身形都好像矮了半截。

  老程心焦,他作為此戰的主帥,比老程更心焦。

  這幾天,他向著南邊代州的方向望穿秋水,等明軍都快等成深閨怨婦了。

  你們這群賤婢養的反賊,我已經到朔州大街來抓你們了嗷,你們踏馬的人呢?!

  如果明確知道己方的推測有誤,明軍就待在總部哪兒都沒去,還則罷了。

  可是代州的被搬空了,當地老鄉也證實明軍出營後就往北方進軍了。

  這麼多天過去了,根據正常的行軍速度,他們早該到朔州了呀!

  明軍到底去哪兒摸魚了?

  總不至於被直接打斷了……不是,餓斷了脊梁骨,翻過太行山回河北吃奶去了吧!

  這種處於「來」和「不來」之間的迭加態,最讓李世績感到心煩。

  他也不咋地該怎麼辦了。

  在原地繼續等吧,一事無成不說,還消耗巨大。

  不但消耗寶貴的軍糧,更是在消磨著將士們的士氣銳氣。

  再這麼守株待兔一陣子,別說打仗了,這支部隊是否能保持組織度不散架都是兩說。

  可是回撤晉陽吧,也是死路一條。

  在後勤已經如此困難的情況下,還要勒緊褲腰帶發動如此大規模的軍事行動,結果到頭來卻是空跑一趟。

  沒有完成任務,怎麼向太上皇陛下交代?怎麼向被涮了一把的將士們交代?怎麼向大唐的江山社稷交代?


  個人的責任還是小事,更重要的是,這場伏擊戰或許是大唐翻盤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如果能一舉殲滅李靖的八萬主力,那麼大唐還能暫時還陽,和大明的爭霸賽還有得打。

  否則,以大唐開足馬力都供不起山西前線的糜爛現狀來看,還是趁早投了算了。

  「我到底該如何是好?婢養的山匪叛賊究竟躲到哪裡去了!」

  李世績深刻體會到了老程當時「等待戈多」時的心情。

  原本他的計劃非常完美。

  當缺乏補給的明軍行進到朔州城下時,一定歸心似箭,只想著回到朔州大搓一頓。

  這正是敵人最放鬆警惕的時候。

  在這個節骨眼上,唐軍突然「哇」地大喊一聲,跳將出來。

  想必明軍再訓練有素,也會和小娘子遭遇剪徑劫匪一樣,花容失色、驚慌失措、小鹿亂撞、委身於人……

  結果沒想到,蔫兒壞蔫兒壞的明軍居然放他李世績的鴿子,把他架在了上上不去、下下不來的尷尬境地,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大總管。」

  在他最鬱悶的時候,副將來報。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該是將士們用暮食的時刻了。」

  李世績眉頭一皺,對副將的突然報告感到莫名其妙:

  「吃飯的事,由倉曹按例辦理便是,還需要特別向我請示嗎?」

  言外之意是,這種小事也來煩我,那我還干不干別的事了?

  然而副將好像沒有聽懂潛台詞,堅持道:

  「此事重大,合應由大總管親自定奪——

  「因為軍糧不夠了。」

  嘶……李世績感到一陣腦殼痛,下意識地揉揉太陽穴。

  好像自從去年入冬以來,這句話就一直在他耳邊迴蕩,晚上做夢都能被餓醒……

  「在天寒地凍的野外埋伏,將士們的體力消耗比在溫暖的軍營中要大得多,攜行軍糧的消耗快於先前的預測。」

  副官的表情已經超脫了焦慮,只有疲憊和麻木。

  李世績擦了擦牙花:

  「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手中的軍糧還能撐幾天?」

  「能勉強維持我軍回到代州。」副將面無表情地回答。

  「嘶!」李世績的腦袋更疼了,讓他忍不住喊了出來。

  也就是說,如果今天不啟程回撤,那麼唐軍就只剩下強攻朔州、或者在荒郊野嶺餓死這兩條路了!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老問題——

  是留是撤?

  時間緊迫,士兵的肚子不等人。

  李世績必須現在就做出決策!

  他皺眉許久,俄頃,緊繃的表情倏然放鬆,好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傳我的命令……」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時,一聲高呼打斷了他。

  是傳令,拖長了尾音。

  「報——大總管!」

  李世績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神一厲,直直地看著那傳令。

  不止是他。

  副將,護衛,倉曹,普通士兵……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目光集中到了那個傳令身上,耳朵豎起。

  他們都在等待著那一句等待了好幾天的情報——

  「發現明軍!」

  終於來了!

  將士們同時發出一陣歡呼。

  「干他娘的!」副將忍不住低吼一聲。

  李世績也不禁握緊了拳頭,想要將胸中積鬱的悶氣一排而空。

  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各部迅速隱蔽,放走前哨。在敵人大部隊完全進入伏擊圈之前,不准擅自攻擊,一絲一毫的聲音和動靜都不准發出。

  「如果讓對方提前發現,放跑了大魚,我將你們挫!骨!揚!灰!」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但其實根本不需要他如此細緻地交代。

  精銳的唐軍士兵們早就進入了各自就位,屏息凝神,以待明軍。

  這真是一場意志力的較量啊!

  堅持到底就是勝利,就在他們快要放棄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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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害他們在冰冰冷的爛泥地里、像豬一樣打滾了好幾天,天殺的大魚終於要上鉤了!

  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明軍的先頭部隊已經進入了伏兵的視野之中。

  隊列井然有序,即使目的地在即,紀律也並沒有絲毫鬆懈。

  唐軍不禁咽了咽口水,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弓弩。

  能走出這樣的隊列,絕對是精銳。

  不是某條戰線上的土木老哥假冒的。

  而考慮到對方經歷了嚴重的補給困難,在山西高原翻山越嶺、長途跋涉,仍然能保持如此整潔積極的軍容,那更是精銳中的精銳。


  是個強敵啊……

  唐軍靜靜地、耐心地埋伏在大道兩側,全神貫注地注視著等會兒的敵手,既忐忑又興奮。

  李世績站在視野最佳的山頂,一副氣定神閒、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只是他放在背後的雙手在微微顫抖,昭示著他幾乎快按捺不住緊張激動的心緒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大魚當前,唐軍反而沒有了剛才的急躁,所有人都化為了雕像,懷著巨大的耐心,等待著大魚完全入網。

  這是他們這麼多天忍飢挨餓、挨冷受凍……不,這是他們自從整場戰爭爆發伊始,就在苦苦等待的機會。

  畢其功於一役的機會就在眼前,誰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不耐心而導致功虧一簣,社稷淪喪!

  然而。

  一刻鐘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別說明軍的大部隊了,連他們的前哨都還沒有進入弓弩的最遠射程!

  明軍並沒有另闢蹊徑掉頭就走,他們一直處於唐軍伏兵的視野範圍之內,而且進入視野的隊伍越來越龐大,確實是在向伏擊圈慢慢靠近。

  只是,這個靠近的速度也太慢了……

  走一步看三步,時不時停下來,戒備著周圍的任何風吹草動。

  這比蝸牛還摸慢的走法,終於讓意志最堅定的唐軍也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這群蟲豸,是在戲弄我軍麼……

  「忍住,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准亂動!否則老子日你們先人!」

  程知節向有些躁動不安的士兵低沉而急促地吼著,生怕這些大頭兵壞了大計。

  毫不誇張地說,皇國興廢就在此一戰了!

  忍耐,必須忍耐!

  …………

  就在唐軍憋著一口氣的時候。

  明軍也在憋著一口氣。

  侯君集也是老官僚了,他覺得自己預判了李靖戰敗甩鍋的預判,嚴令各軍堅決執行戰帥的命令,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時刻警惕唐軍「可能的」無恥偷襲。

  這才有了唐軍所見的「一步三回首」的走法——

  斥候在前搜山,精銳前鋒開道,實力最強的主力居中,寶貴的後勤輜重隨後跟上,老兵殿後。

  從代州到朔州的這一路,明軍全軍就是這麼一路地毯式搜山搜過來的。

  安全是真的安全,費時也是真的費時。


  不但大軍行進速度緩慢,而且還時不時地走走停停。

  還鬧出過把野豬當成敵軍,嚇得全軍弓弩上膛、時刻準備開乾的烏龍事件。

  這也是唐軍在朔州城下喝了那麼久的西北風、一度以為明軍放了他們鴿子的真實原因。

  唐軍是按照正常行軍速度推算的明軍抵達日期。

  可誰能想到,明軍這一路走得很「不正常」呢?

  以至於唐軍比他們多趕了差不多快一倍的路,卻仍然先趕到了目的地,被晾在爛泥地里、一連喝了好幾天西北風。

  然而,老對手對明軍的龜速不滿意,可明軍自己的主帥李靖,卻對此滿意得很啊!

  一點也沒有責怪侯君集低級紅高級黑、將士們延誤戰機的意思。

  反而對手下堅決貫徹自己的命令感到非常滿意。

  儼然是一副不關心戰局、只關心自己權力是否穩固的昏聵模樣。

  「沒想到李衛公,那個橫掃半個天下、與天策上將齊名的李衛公,如今竟能衰朽到如此地步……

  「英雄遲暮啊!」

  小將薛仁貴一邊大發感慨,一邊揚起開山刀,手起刀落,一刀劈開了擋路的藤蔓。

  「小聲點,跟緊我!這山里可不比平地,走丟了就算天王老子也找不回你!」他向手下的斥候們低聲吩咐道。

  大約是厭倦了主軍帳中過於惡臭的官僚和「大人」氣息,薛仁貴主動請纓擔任開路先鋒,親率斥候在前方搜山,為大部隊開道。

  他倒要親眼看看,唐軍是不是真如某兩位比起軍人、更像官僚的老頭那樣,無所不能、無處不在。

  看穿佯攻晉陽的調虎離山之計、預料到明軍回撤朔州、在北上的途中設下伏兵圍追堵截什麼的……

  按照李靖的擔憂,唐軍這是開了天眼嗎?

  還是李世民陛下偷看了劇本?

  「你們給我睜大眼睛仔細搜,不可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薛仁貴再三訓示手下。

  吐槽歸吐槽,偵查任務還是要不折不扣地完成的。

  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執行。

  「萬一真出了事,至少事情不能出在我自己負責的範圍內……

  「不不不,薛仁貴啊薛仁貴,你怎麼也變得這麼迂腐惡臭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久居鮑魚之肆……

  「哎呀!」

  他嘀咕著嘀咕著,腳底突然一打滑,滾下了山崖。


  所幸這片山並不陡峭,崖底也堆積著厚厚的枯枝敗葉和未融化的積雪。

  所以小薛並沒有摔得很重。

  「唉疼疼疼,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薛仁貴腦袋暈乎乎的。

  「噓!」旁邊有人提醒他。

  「小聲點,別讓對面發現了!」

  「哦。」小薛下意識地應和一聲,眼前還在天旋地轉。

  一隻有力的臂膀伸到了他面前。

  「來,哥們兒。」

  「哦謝謝。」

  薛仁貴扶著對方遞出的手站了起來,還不忘道聲謝。

  「沒事兒,自己人。你也忒不小心了,怎麼從上面滾下來……

  「咦,哥們兒……不是,這位郎君。你這身鎧甲……怎麼感覺程將軍也沒你穿得那麼花哨啊?」

  那個好心人的聲音充滿了迷惘。

  薛仁貴也愣了愣。

  程將軍?

  咱隊伍里有姓「程」的軍官嗎?

  這麼一思考,腦子總算從暈眩的狀態中恢復了過來,雙眼第一次聚焦在扶起他的好心人身上。

  這身熟悉又陌生的步兵鎧……

  還有明軍在穿這麼老的款式嗎?

  與此同時,那位熱心的陌生戰士也在用同樣詫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壞了……兩人心中同時升起了這個念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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