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校場領餉,不帶甲兵
第329章 校場領餉,不帶甲兵
太行山巍巍八百里,縱貫南北。
與其說太行是一座山,更不如說像一條線。
這條線東西窄、南北長,分割了華夏的第二、第三級階梯。線的東邊是華北平原,西邊則是山西高原。
也就是現如今的大明山東河北區塊,和大唐山西區塊。
東西向的河流河谷將太行山分割成了幾塊,也聯通了東西兩個地理單元。
這些河谷,便是著名的「太行八陘」。
自春秋戰國以來,太行八陘便是兵家必爭之地,歷代大規模征戰五十餘次。是非曲直,難以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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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李明認為,正是在這個古戰場上,將要決定唐、明兩個王朝的盛衰興亡、此興彼落。
…………
太行八陘的最南端,軹關陘。
這裡和華夏的歷朝國都基本在同一條緯度線上,左邊是長安咸陽,右邊是洛陽開封。
「打起精神來好好巡邏,仔仔細細地搜查山上的每一個角落,連一頭野豬都不能放進來!
「要是讓任何一個偽明細作混進了關隘,老子敲你們砂罐!」
又是新的一天,負責此處關隘防禦的程知節按這幾個月的慣例,每天一大早就向手下的士兵做著訓示。
聽領導又雙叒叕重複著老三樣,士兵們也疲了,有些三心二意地聽著。
「你媽媽的!」
程知節的老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從馬上翻了下來,怒氣沖沖地走進隊列之中,對著一個打哈欠的士兵就是飛起一腳。
「你敢再打瞌睡,老子就讓你每天睡夠十二個時辰!」
回到了軍隊,這位老瓦崗可沒有在京中宮裡那麼謹小慎微了。
他又變回了那個粗魯豪放的三板斧程咬金,全程罵罵咧咧的。
副將趕緊勸道:
「將軍請勿如此動肝火。將士們有所鬆懈也是情有可原。
「這幾個月下來,大家日日巡山,夜夜值守,都很疲勞了,卻連半個敵人都沒有見著,軍中難免會產生倦怠。」
副將倒不是替那不知死活的小兵開脫,他是怕程知節一大把歲數了,萬一怒火攻心一口氣沒喘上來,噶了,那就完蛋了……
「嘖,你怎麼也這麼不明事理?老子殺的人比你吃的雞都多!
「我軍面臨著什麼情況、士兵會產生什麼情緒、軍營中蔓延著什麼傳言,老子會不知道?!」
程咬金朝那多管閒事的副將瞪了瞪大眼珠子,把火力轉向了那倒霉蛋,唾沫橫飛地訓斥道:
「可越是這樣,我們就越不能懈怠!
「你們和李明打過交道嗎?朱雀門之夜,我可是直接和他交過手的!
「老實告訴你們,那廝最是狡猾刁鑽!越是你們想不到的地方,他越是會鑽!
「他的那群山匪士兵,現在說不定就藏在太行山腳下的哪片密林子裡,就等著你們放鬆警惕,突然給你們來一下子,噶你們的頭皮!
「到時候你們頭皮沒了,可別賴老子沒有帶好隊!」
老將軍擺出了一副教訓後輩的架子,滔滔不絕地說教起來。
說得一大幫子大頭兵是兩股戰戰,頭皮發涼,總覺得背後涼颼颼的。
生怕太行山裡的樹說起了遼東話,突然竄出來發動無恥偷襲,把他們的頭皮都給收走。
副將則聽得滿臉黑線。
老將軍,您說的那個「山匪」是不是您自己……
「好了,不和你們瞎扯淡了。出去幹活!」
程知節吹比吹得口乾舌燥,大手一揮。
「遵令!」
士兵們的工作積極性倒是上來了,回答得很有精神。
畢竟事關自己的頭皮,誰也不敢開小差了,兢兢業業地開始了新一天的防禦、巡守任務。
哈欠~背著所有人,剛才還很精神的程大將軍,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哈欠,旋即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強行振作起來,繫緊盔甲系帶,嘴裡低估一句:
「唉,那小猢猻到底在策劃著名什麼……」
別說底下的小兵,程知節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深山老林裡面守株待「明」,也等得快長蘑菇了。
他對敵人的渴望,簡直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
因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建功立業,向陛下證明自己。
哪個陛下?當然是當今聖上,永慶皇帝李承乾陛下了。
眾所周知,瓦崗寨眾人當年(去年)集體站錯了隊,緊密團結在攝政李治的周圍。
然後嘛,發生了什麼就不必多說了——
被李世民和李承乾雙龍合璧,從大非川狂暴轟入,狼狽下台。
而對李治座下頭號走狗程知節來說,他的現狀尤為尷尬。
這從他被新皇帝派遣到太行山深處的軹關陘,就能看出一二。
別誤會,程知節是被「派遣」,而不是被「打發」來的。
因為對大唐來說,這地方可太重要了。
軹關陘東起太行山南、黃河之北的沁陽,向西直穿王屋山,出了就是中條山。
只要翻過中條山,就能繞過函谷關,長安門戶潼關就水靈靈地橫陳在眼面前了!
也就是說,關隴的咽喉距離反骨的山東河北人,只隔了軹關陘這一條馬路!
因此,唐軍常年在這裡駐紮著一支精兵,防範山東佬突然背刺。
早在薛延陀大鬧河北之時,李治還特意加強了這裡的守衛。
而在河北正式易主、加入大明的反唐大業以後,李承乾進一步加強了此處的防禦,並任命穩重而又不失血性的老將程知節為此處的主將。
古代交通不便,大規模行軍,能走的路就這麼幾條。而軹關陘相當於在太行山上開了一道從河北直達關中盆地的蟲洞。
老秦人當年就是走這兒的馳道,東出山東揍了韓國一頓。
而路是雙向的。
今日的山東人,自然也能通過這條道西進關中,反扇關中人一個耳光。
安排必須要妥當。
「陛下將如此重任委託與我,如果我沒有立下功績,碌碌無為,負了皇恩,那就……」
程知節的心裡七上八下的,毛躁得很。
讓降將駐守連接京城的咽喉要道,這絕對算得上是重用了。
李承乾陛下別的可能不行,但是在對手下人寬宏大量這方面,可一點也不輸太上皇,用人不疑。
這就讓老程很是感動了,必須千方百計地做出些業績給朝廷看看,證明皇帝陛下沒有信錯人。
所以,大唐的朝廷他壓根兒就不需要事先得知對面大明「明修堡壘暗渡太行」的計劃,自己就連連提高了這條咽喉捷徑的防禦等級。
而程知節又立功心切,層層加碼,在整條只有四五十里長的陘道上,設置了無數的哨卡關隘、明哨暗哨,把軹關陘防守得滴水不漏。
而明軍的動向,似乎也在印證著大唐人的未雨綢繆是多麼有先見之明。
在大明打出旗號、和大唐正式撕破臉開戰以前,山東的大明軍隊就在軹關陘的東部起點附近、屬於大明境內的那一段,開展了頻繁的軍事動作。
一會兒搞操練了,一會兒搞軍演了,一會兒又大規模調度了。
搞得風風火火,好不熱鬧。
把山那頭的大唐人給整得神經衰弱了都,生怕哪天一覺醒來,發現明軍已經走這條道偷雞,直搗長安了。
所以自然而然的,明軍的動作吸引了越來越多的唐軍部隊聚集在軹關陘上。
不僅二三線的普通衛戍部隊在此地駐紮,甚至為數不少的一線野戰精銳也來這裡湊熱鬧。
眾所周知,野外作戰並不是隨便拉幾個壯丁就能進行的,野戰軍是很寶貝的。
尤其當大唐還在重點加強漫長的黃河-中原防線的時候,往軹關陘分兵無疑會讓前線的兵力捉襟見肘。
而高強度又徒勞無功的巡邏防禦,對一線部隊士氣的消磨也不容小覷。
但是,程知節覺得,這一切不是資源浪費,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軹關陘,不可不防啊!
鬼知道狡猾狡猾滴明軍,會往這條簡直為偷雞而生的太行陘,投入多少兵力啊!
他是吃過李明的虧的,所以為了防備李明,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結果就是,大唐的虎狼之師雲集於此,守在這條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山間馳道上。
隨著戰事的爆發和進展,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警戒萬分,時刻注意著馳道上的風吹草動。
一天過去了……
一旬過去了……
一個月過去了……
一等就是幾個月,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別說大明的野戰軍了,連半個山東佬的影子都見不著。
「程將軍……」副將忍不住在他耳邊小聲問:
「會不會……山東佬壓根兒就不打算走這套道啊?」
這問題一下子就把程知節給幹得恍惚了。
他自己心裡也覺得不太對勁。
外面的幾條戰線都打爛桃子了,但是軹關陘風平浪靜。
在夜深人靜的夜晚,結束了一整天疲勞又無用的任務以後,程知節也有過不止一次的疑問——
李明那廝該不會虛晃一槍,預判了他的預判,故意放他們鴿子吧!
可是……
「報告將軍!」
傳令兵火急火燎地跑回來回報,臉上甚至還帶著興奮的表情。
程知節頓時精神振奮,甚至可以說大喜過望:
「怎麼?偽明的山匪來進攻了?」
「快了快了!他們的部隊已經在山腳下集結了!」士兵興奮地嚷嚷著偵查的結果,證明自己不是在吃乾飯。
「……」程知節的心情肉眼可見地萎頓了下去。
這段時間,他收到太多太多這類似是而非的情報了。
不消說,明軍的這種行為藝術,最後肯定沒有什麼結果。
程知節甚至懷疑,對面已經知道了他的斥候一直在暗中視奸,特意演戲給他們看呢。
但是話又說回來,大明這般在唐軍的鼻子底下撩撥,要讓他放著不管無視之,也是不可能的。
「狼來了」的故事他雖然沒有聽過,但中心意旨他是曉得的——千萬別低估了李明那廝的下限!
「加強警戒,增加巡邏班次,從五人一組增加為七人一組,給我時刻盯緊了,一息也不能離開你們的視線!」
程知節沉聲下達著命令。
「我自會上奏朝廷,請求更多增援。」
…………
軹關陘再往北約四百里左右,大約是八百里太行山的中段,也有一條陘道。
井陘。
此處是南北太行山的分界處,連接著大明河北的蒼岩山和大唐并州(山西陽泉)。
地理位置說重要吧,優先級肯定是大大不如京城的快捷方式軹關陘的。
但也不能說井陘不重要。
因為那裡連通著的并州,畢竟是山西的中部腹地。
只能說,重要性不高不低,還行。
井陘在大唐國境內的東部起點,是太行山山麓正中的娘子關。
「呵欠~」
關上的守軍崗哨居高臨下,俯瞰著東邊的華北平原,慵懶地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
茫茫青山,除了樹林之間偶然的晃動以外,什麼鬼影子也看不到。
今天也無事發生,我們真的在和對面打仗嗎,發餉還有幾天,這身盔甲真特麼笨重啊……就在他開啟小差,思緒如脫韁野馬亂飛的時候。
身後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誰?!」
小哨兵立刻本能地回頭。
啪!
結果臉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耳光。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個來者先罵開了:
「睜開你的狗眼仔細看看,是你老子我!媽的突然轉頭嚇老子一跳!」
哨兵睜大了狗眼。
這才看清,背後那人是自己的伍長。
「嗐,是頭兒啊。你怎麼不聲不響地過來了?」哨兵揉著發紅的臉頰問。
「你特麼站崗站傻了吧!今天領餉都忘了?」伍長罵罵咧咧地呵斥道,轉身便走。
臨行前補充一句:
「去校場領餉,不必攜帶甲兵。」
發工資是在今天嗎……哨兵一時有些發愣,但伍長已經走開了。
媽的,有錢不拿是傻蛋,更何況還不用站崗了!
他毫不懷疑,利索地放下長槍,脫去了礙手礙腳的盔甲。
「嘶,卸了甲有點冷啊~」
他抱著胳膊一路小跑,輕鬆愉快地前往校場了。
到了地方,不少戰友早已聚集在了此地,一個個都脫去了厚重的盔甲,抱著胳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閒天,等著領這筆意外之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校場上聚集的士兵越來越多。
很快,娘子關的守軍都到了。
領錢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就在眾人縮著脖子等待天降餡餅的時候。
校場外突然闖進來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
他們都是著甲的,但是盔甲的式樣和唐甲有著微妙的區別,一看就更堅固耐用。
等候在此的官兵都愣了愣——娘子關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人?
那群不速之客一言不發,迅速包圍了校場。
原本的守軍看著對方手裡明晃晃的槍尖,以及式樣可疑的盔甲,慢慢回過味來了,心漸漸沉了下去。
這些人,該不會是……
「同袍們!」
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
大家的目光投去,只見演武台上,站著一個精神矍鑠的小老頭,圓滾滾的還挺可愛。
幾位年紀大的基層軍官,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外貌十分有特色的統帥。
「李衛公?!」
一石激起千層浪,底下頓時一片嗡嗡嗡的竊竊私語聲。
軍神李衛公的赫赫大名,只要是吃頭腦搬運這碗飯的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是,李衛公不是已經……
叛離大唐,投降偽明了嗎?!
好像是為了印證將士們心中所想似的,關隘城樓上,大唐的旗幟緩緩落下,大明的旗幟迎風飄揚。
啊這……
大伙兒的心臟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同袍們,你們還在等什麼?」
李靖嘴角微勾:
「來領餉啊。」
他向邊上輕輕一讓。
一車一車的開元通寶,一沓一沓的大明紙幣,往前一推,明晃晃地擺在將士們的面前。
想要哪種貨幣,自己選!
「校場領餉」可不是一句假話,說領餉,就領餉。
只是領的是哪家的餉,那就不一定了。
士兵們看著金燦燦的錢,又看看明晃晃的刀,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