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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父子的感動再會

  第328章 父子的感動再會

  「臥槽陛下?!」

  薛萬徹看清了城樓下的來者,忍不住驚呼起來。

  契苾何力頓時色變,低聲訓斥:

  「豎子!你要對陛下做什麼……哎哎哎臥槽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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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看見了薛萬徹看見的東西,身體情不自禁地繃得筆直。

  李世民陛下!

  他居然也御駕親征,親自來前線了!

  面對老領導,契苾何力羞愧難當,恨不得鑽進地縫裡,連沒心沒肺的薛萬徹也下意識地把身形藏在了女牆,祈禱李世民陛下別發現自己。

  兩人現在的身份都是叛將,要點臉。

  李明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觀察孔,一動不動,宛如雕塑一般,眼眶有些微紅。

  過了片刻,他輕聲自語道:

  「我爹病了。」

  啥,太上皇陛下病了?!不是正活蹦亂跳中氣十足麼……老薛和契苾暗暗懷疑,鼓起勇氣,厚著臉皮偷偷往下窺視。

  仔細觀察了半晌,他們才發現,大唐太上皇的狀態確實有些異樣。

  李世民所乘的是春秋式樣的二輪戰車,由六匹毛色統一的馬拉著,頂上支著華麗到誇張的華蓋。在他的左右,郭孝恪為他駕車,阿史那社爾為他張弓。

  太合乎周禮了。

  李世民手扶著車輿前部叫做「衡」的橫木,面色紅潤,看起來比沒退休前還要精神許多。

  但是仔細觀察才能發現,他的左右半邊身體好像不太協調。

  「坊間流傳太上皇得了風疾……那個傳言是真的?!」

  契苾何力喃喃道。

  薛萬徹脫口而出:

  「一眼還真看不出來啊,要不是有人提醒……」

  此話一出,他自己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在契苾何力幾乎要吞人的目光下,拼命扇自己的大嘴。

  對他們局外人來說,太上皇只是上司。

  但是對李明陛下來說,那可是他的親爹啊!

  親爹的一絲絲變化,怎麼逃得過兒子的眼睛呢?

  李明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一言不發,眼眶越來越紅。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看見父皇是什麼時候了。

  大約是大軍出動征討薛延陀的那天?


  雖然在那天以後,父子倆隔空鬥法了很多輪,已經是老對手了。

  但是,那和真正面對面是不一樣的,不一樣的……

  而在城下,李世民似乎也從無數或敬畏、或驚訝的目光之中,感受到了么子的注視。

  他的目光一下子柔和下來,凌厲威嚴之氣盡散,只余慈愛。

  但是,這隻有一瞬之間。

  兩人的立場是直接敵對的。

  註定了這不是一次久違的父子團圓。

  李世民的心中翻江倒海,各種複雜的心緒如黑潮般洶湧翻滾。

  但又被他強行壓下。

  他重新恢復了方才的氣勢,眼中古井無波,不怒自威。

  郭孝恪駕車,緩緩向高聳的兗州城牆靠近。

  唐軍戰士們張起盾牆,一路護送。

  顯然是有話要說。

  「別輕舉妄動,不准張弓搭箭,不准對太上皇做出失禮的動作!」

  薛萬徹低聲喝令。

  其實不必他多說,在場僅有的幾十個兵士也完全沒有給自己加戲的想法。

  事關性命,大家都不蠢,誰會往大領導的老爹腦袋上放冷箭啊。

  就算大領導不怪罪,城下那幫虎狼唐軍也是真的會發飆往城牆上莽上來的。

  嘶……李明深吸一口氣,也振作了起來,大大方方地從牆背後站了出來。

  另邊廂,李世民的車輿已經在兗州城門下緩緩停止。

  父子倆面對面,距離已經接近到互相說話聽得見了。

  李明居高臨下,俯瞰著青史留名的九五至尊,嘴角努力上翹,做出一個不屑的笑臉,皮笑肉不笑道:

  「阿爺,天氣這麼涼,怎麼不上來坐坐?」

  李世民在城牆下抬著頭,仰視著自己的不孝子,當仁不讓地開噴:

  「冷個屁!你阿爺我身體硬朗著呢,親手把你這小反賊摁在尿桶里是一點問題也沒有!」

  李明直接站上了牆頭,兩手一攤:

  「呵,小爺我就在這兒,不閃不避。如果你想抓住我,那你得自己過來,你是知道這規矩的。」

  李世民嘴角一抽,嘆了口氣:

  「我們之間已經鬥了幾次法了?」

  「難說,似乎從我們分別開始,就斗到現在了。」李明不自覺地帶了些許惆悵。

  李世民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你可知你我的每次爭鬥,都會讓無數大好兒郎白白送命?

  「你為什麼要造反?你就這麼想當皇帝?你難道真要搞到天下生靈塗炭,才肯善罷甘休?!」

  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深沉地敲在大明每個人的心底。

  這是李世民的真心話。

  他到底是看走了眼,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這個么子怎麼就這麼想進步呢?

  別的皇子想上位,無非是搞點宮廷陰謀、暗殺陷害的伎倆罷了。

  哪有他這樣,直接自己建了一個國,和原本的母國開打全面戰爭!

  李明毫無愧色,直白地回答:

  「在遼東的經歷讓我意識到,改革是有極限的。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跑掉,不徹底打破舊秩序,舊世界的亡魂就會一直干擾我們的決策……」

  李世民眉頭皺起:「你小子想說什麼?」

  「有些血是不得不流的,李二!」李明陡然提高了音量,表面上的恭敬是一絲一毫也不留了:

  「我打內戰不僅是為了我,更是為了全天下!我會在這次戰爭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剔除舊世界的土壤,奠定新世界的基石!」

  「你知道麼,不來一次掘地三尺的大清洗,士族門閥遲早會捲土重來,不出百年,就會把天下蛀得千瘡百孔!」

  「你這條大蛀蟲現在就把大唐江山蛀得千瘡百孔了!」

  李世民怒喝著打斷道:

  「我沒時間聽你講那一派胡言,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投降,認輸,回長安向你的幾位兄長謝罪!

  「趁一切還有挽回的餘地。」

  李明嘴角一勾,發出了真誠的大笑:

  「和解?此時此刻,你怕不是在說笑吧,李二?」

  「是的,我就是在說笑,事到如今知道你不可能回頭。」李世民直言不諱:

  「只是事先和你打個招呼,到時候別怪我下手太狠。

  「我已有殺兄逼父的惡名,再多一項倒也無妨。」

  這句話仿佛散發著凜凜寒氣,讓周遭的溫度瞬間低到了冰點。

  城牆上,沒有人敢吭聲。

  唯獨李明神色如常,大無畏地微笑著:

  「我還是那句話,你想要什麼,就自己過來拿。」

  李世民撇了撇左半邊嘴角。

  「我會來的,你給我等著。」

  戰前噴垃圾話環節結束,郭孝恪駕著車,在虎狼之師的簇擁下,回到唐軍陣中。


  「那個逆賊真是無恥之尤,無理至極!」阿史那社爾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陛下,我等已經做好充足的準備,隨時都可以進攻!」郭孝恪咬緊了牙關。

  然而陛下並沒有回答他們。

  李世民不止一次地回頭,看著城牆上李明的身影漸漸遠去。

  郭孝恪和阿史那社爾見狀,不敢再在背後diss李明了,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疑惑。

  為什麼,太上皇陛下似乎對李明造反並沒有很生氣啊……

  似是聽見了兩人心中的疑惑,李世民反問道:

  「你們有沒有思考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李明要現在作亂,而不等朕駕崩再行不軌呢?

  「他是怕自己拖不起嗎?」

  老郭和阿史那不約而同地低下了頭,不敢回答這道送命題。

  但他們心裡葉門清,局勢越拖下去,按理說應該對李明越有利才是。

  大明的國力蒸蒸日上,這是有目共睹的。

  而大唐雖然也做出了抑制豪強的努力,但能真正起到多少效果,那就見仁見智了。

  某種意義上也確如李明剛才所言,改革不絕對就是絕對不改革。

  除了大明和大唐「國與國」力量對比的此消彼長之外,還有李明和李世民「人與人」的力量平衡關係。

  最冷血地來看,只要太上皇一駕崩,大唐失去了主心骨,政局一定會陷入混亂動盪。

  李明只要拖到那個時候,再南下暴揍大唐,那不是輕鬆加愉快?

  何必要像現在這樣大費周章?

  「或許,他是不希望我死在天下分崩離析的時代吧。」

  

  李世民勾起淡淡的淺笑。

  郭孝恪和阿史那社爾大氣不出,根本不敢接話。

  「『想要天下,就自己過來拿』……所以他就真的自己來拿了,從我的手裡,而不是其他任何人手裡。

  「那傢伙還真是軸啊。」

  李世民的嘴唇輕輕蠕動著,聲音輕柔,哪有剛才叫陣時那般兇狠。

  「什麼李二,這綽號真難聽……」

  …………

  城牆上,李明定定地凝望著李世民的背影,直到車駕載著父親漸漸離開了視線。

  罵街是工作,父慈子孝才是生活。

  但是兩軍對陣,死生之地。


  在眾目睽睽之下搞令人感動的父子再會,恐怕不大合適。

  不論父子二人的真情實感為何,只能如此收場。

  搞政治就是這樣的。

  「陛下不必太難過,反正你爹對你也就那樣了。這麼多年愛答不理,你替他幹了這麼多事,還不如嫡長子陪他出國轉一圈……」

  薛萬徹試圖安慰李明,可他這張嘴吐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難聽……

  李明緩緩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面無表情,唯有眼睛發紅。

  薛萬徹忽然感到徹骨的寒意。

  「你這無禮的混帳!」

  契苾何力大喝一聲,一把撲倒薛萬徹,掄起胳膊就往他的臉上掄。

  老薛躺在地上,認他把自己揍得鼻青臉腫。

  李明靜靜地嘆了一口氣,向精壯的突厥漢子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別打了,別鬧出人命了。老薛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話說歪了。」

  契苾何力正騎在薛萬徹身上揪著的衣領,怒氣沖沖地把對方往地上一放,大喝道:

  「你這廝再妄言,我定不饒你!」

  李明一聲苦笑:

  「他說的倒也不算是妄言。」

  在兩人石化的目光中,李明像癟了氣的皮球,悶悶地走下了城牆。

  「收工了收工了,今天唐軍不會進犯的,明天再叫陣吧。」

  直到他矮小的身影消失在了階梯之外,薛萬徹這才敢重重地鬆口氣,心有餘悸地向老基友道謝:

  「多謝你替我解圍。」

  在當時被李明盯上的那一刻,他莫名有一種被猛獸睥睨、隨時可能會身首異處的感覺。

  這或許不是錯覺。

  「呸!」

  契苾何力吐了口唾沫,從薛萬徹身上下來,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

  「你這人,真比蠻族還蠻!韓非子的『疏不間親』你……算了,諒你也沒聽說過。

  「你隨便置喙普通人家的父子關係,人家都尚且會和你拼命,更何況還是帝室!

  「你……你啊你!」

  他恨鐵不成鋼地指著薛萬徹,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而薛萬徹也已老實,嘟噥著:

  「我知道我知道,要不是李明陛下寬宏大量,我早死幾萬遍了……」

  …………


  和李世民陛下一同抵達兗州城下的,還有唐軍的主力。

  這幫猛男天天在城門外操練隊形,一會排成s形,一會排成b形。

  正在城裡和城樓上施工的大明土木佬,對對方囂張的做派十分不齒。

  「媽的,那幫關隴佬別欺人太甚!」

  「不就是聽命令排隊列嗎?好像誰不會似的!」

  「俺當初上山開礦下井,不比戰場更危險?」

  勞動人民的火氣被敵人的挑釁撩上來了,一個個擼起袖子躍躍欲試,一副迫不及待要出城和敵人肉搏的架勢。

  工頭呵斥道:

  「別瞎胡鬧!就你們還打仗?領會陛下的意旨了嗎?

  「乖乖工作,早一天建成翁城,比什麼都管用!」

  工匠們的熱情被潑了一盆涼水,心裡很是不忿,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崗位。

  他們覺得,對比傳說中的唐軍主力,自己的優勢還是很大的。

  工人階級的組織性紀律性,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士兵是一群人為同一個目標互相配合,工人也是;士兵令行禁止,工人也令行禁止。

  工人就是最優秀的兵源,四捨五入,工人就是最優秀的士兵。

  更何況,為了做戲做全套,在兗州的每個工人甚至還一人發了一套鎧甲,那可是在其他地方還很昂貴的、貨真價實的鐵甲呢!

  有組織有紀律有裝備,工人階級吊打城下那些兵農合一的府兵不在話下!

  「喝!」

  城外的唐軍齊聲呼喝。

  熱身結束,他們開始了今天的正事。

  成千上萬的人,就像由同一顆大腦指揮似的,行雲流水地從操演陣型變換成了行軍陣型,場面甚是壯觀,讓人目不暇接。

  「喝!喝!」

  唐軍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以整齊的隊列,向兗州城門步步進逼而已。

  但就是這樸實無華的動作,卻氣勢非凡,猶如高山大海,直撼內心。

  唐軍的每一步,都正正地敲在大明工匠們的心中。

  他們這回不吱聲了,一個個乖乖埋頭苦幹。

  打什麼仗?啊,打什麼仗?一個月才幾百文玩什麼命啊!

  …………

  碉樓似的木石結構城樓中。

  李明聽著外面的喧囂閱覽文書,一邊吐著槽:


  「他們也真是不怕累啊,每天都來這麼一出。」

  薛萬徹和契苾何力可就沒有這麼放鬆了。

  「陛下您可少說幾句風涼話吧!」

  薛萬徹的粗口改了,但只改了一點。

  契苾何力也是滿面愁容:

  「我們能唬他們到什麼時候呢……」

  李明手不釋卷,輕鬆地說:

  「那就得看李靖給不給力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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