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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哪個弟弟經得起這樣的考驗啊

  第292章 哪個弟弟經得起這樣的考驗啊

  「謹遵陛下旨……意?!」

  李治好像幻聽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等他反應過來,不由得拖出了長長的尾音。

  他猛然抬起頭,卻看見了李承乾似笑非笑的嘴角。

  好像生怕李治沒聽清楚,皇帝陛下貼心地一字一句重複道:

  「九郎,你搬出立政殿後,就住在東宮吧。」

  「不不不……陛下,這這不合適吧?這這……這不合禮數啊!」

  李治沒了剛才的淡定,說都不會話了。

  東宮是什麼地方,懂的都懂。

  那是太子的專屬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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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乾出閣後就住在那裡,李世民在正式奪權(劃掉)接受先皇禪讓時,也短暫地在那裡住過幾個月。

  讓李治這個弟弟,住在給哥哥的好大兒準備的房子裡。

  雖然降了輩分,但某種意義上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超級加輩?

  「東宮乃大唐社稷繼承人所居住的宮殿,豈是罪臣可以僭越的?」

  李治義正辭嚴地拒絕。

  他覺得皇兄實在太過分了,哪個幹部經得起這樣的考驗啊。

  看著小老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熊樣子,李承乾的笑容擴大:

  「是啊,大唐社稷的繼承人,又不一定是皇帝的兒子。

  「你不也想當皇帝麼?等朕故去以後,讓你來過把癮又何嘗不可?」

  李治額頭上唰地沁出了冷汗:

  「陛下您說笑了……」

  「你覺得朕是拿祖宗社稷開玩笑的輕浮之人嗎?」李承乾略略提高了聲量。

  李治立馬低頭:「不敢。」

  李承乾慢慢撫平嘴角,以一種十分超然地語氣說道:

  「朕的身體,恐怕不容許朕見到自己的兒子了。」

  陛下確定是因為您的身體,而不是您的取向麼……李治不敢說出這個會把自己送進地獄的地獄笑話,不解地問道:

  「陛下春秋鼎盛,為何要自暴自棄……」

  「朕的身體是什麼情況,朕自己最清楚不過了。」李承乾揮了揮手,打斷了李治。

  「在北方寒冬顛沛流離的半年,讓陳疾爆發。太上皇有陳疾,朕又何嘗沒有?

  「朕可以無後,但大唐江山、祖宗社稷,不可一日無主。」


  李治低著頭,全程不敢說話,心臟咚咚地聽著皇帝哥哥說著。

  「父死子繼、兄終弟及,此乃自然之理。

  「朕若是無後而終,天下一定會爆發比這次嚴重得多的內戰,荼毒的生靈何止十倍、百倍。屆時,朕在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李承乾微微嘆息:

  「所以,不如趁朕還能說話,還能壓制底下的宵小,先將繼承人提前選定了,以免日後生亂。

  「而你,李九郎,便是這個繼承人。」

  李治一路聽著,腦子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以合該碎屍萬段的造反之身打贏復活賽,這已經是一個奇蹟了。親王待遇不削,食邑不減,更是奇蹟中的奇蹟。

  而現在又告訴他,連皇位,他心心念念的那把交椅,都未必不能再次觸及……

  這已經超脫了奇蹟的範疇,讓李治都一度懷疑,這是否是自己臨死前的幻想了。

  然而這聽起來像是真的。

  因為李承乾真的在給他這個弟弟細細地剖析總結著自己政變失敗的經驗教訓,其中不乏充滿實踐性的帝王心術,仿佛真的在把李治當成自己的繼承人來教導。

  這讓李治更加的蒙圈。

  在自己的腦子意識到以前,他的嘴先問出了那個不得了的問題——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不是李明?」

  剛問出口,他就後悔了。

  白撿一個大洋落,悄悄收起來就是了,多嘴東問西問個什麼勁兒?難道他也要兄終弟及?

  但是再往深處細想,李治又覺得自己沒有問錯。

  說到皇位繼承,怎麼能把老十四給漏了?

  論能力論魅力,李明可太類父了,能把他們倆打包吊起來打。

  李承乾是出於什麼目的,選擇了李治呢?

  「能問出這樣的問題,說明九郎你在安逸的宮裡呆得太久了,沒有讓人刀架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危機將至。」李承乾笑了。

  李治的臉唰地就紅了:「陛下何出此言?」

  「你站在李明的立場,設身處地替他想一想。」李承乾道。

  「你在東北有兵有糧,長安這邊突然來信讓他歸順朝廷,回去當太子。你覺得他是信還是不信?」

  「按他的性子,他多半會認為這是一場鴻門宴,絕不會放棄他手裡的刀槍……」李治的眼前仿佛浮現起了那個受迫害妄想的小弟弟。

  「況且以他目前勢力,他進能一爭天下,退能固守半壁江山,何必放棄這一切優勢,寄希望於這虛無縹緲的承諾呢?」


  李承乾看著九弟說道:

  「他有選擇,朕無法控制他。

  「而你不同,你別無選擇,只能接受朕的安排。

  「這就是朕選擇你的理由。」

  李治聽得愣神許久,自嘲地苦笑起來。

  沒想到,自己能白撿個大便宜是因為自己太菜。

  人這一生哪,真的是不可預料,個人的奮鬥不值一提,只需要考慮歷史的進程就行了……

  「說起來,陛下,那割據一方的李明,應該如何處理?」

  意識到大唐的江山自己也有份,本來已經甩手擺爛的李治一下子就上心起來了。

  李明如果鯨吞了剩下的半個天下,他就別想當接盤俠了。

  誰活得過誰啊。

  「呵呵,皇弟,既然你這麼問了……」

  成功挑起了李治的權力欲,李承乾露出計劃得逞的微笑:

  「這正是朕頭疼不已的地方。李明已經率先出招了,應該如何接招,我想聽聽皇弟你的意見。」

  說著,便將使者的回報與李治一一述說,包括李明貌似已經在平州另立朝廷、完全脫離長安管束,以及將背刺大唐的兩個蠻族從犯押送回京一事。

  「根據其他方面的消息。」李承乾壓低聲音補充道:

  「李明似乎已經在東北當地公然打出了反旗,偽國國號為『明』,以標誌自己徹底脫離了大唐。」

  「大明?呵呵,該說不愧是那傢伙嗎。」李治對這個消息一點也不驚訝。

  李承乾說話帶著氣:

  「明明是他先的,造反也好,割據也好。可若是我們發兵討逆,史書上會怎麼記載——

  「李明送上坑害父皇的罪魁禍首,隨即長安起兵討伐?

  「世人會怎麼看?這不反倒顯得朕不忠不孝,尋釁滋事,主動挑起內戰了麼?」

  既然當上了皇帝,李承乾就要考慮自己的吃相是否優雅了。

  別人送來了害父兇手,然後你反手一個耳刮子抽過去,這不就顯得你和害父兇手是一夥的了麼?

  李治點點頭:「他耍的這手小花招,就是為了騙取民心這個目的。」

  兩人沉默了下來,同時體會著這久違的頭疼時刻。

  李明那廝……

  不過相比李承乾,腹黑李治的歪腦筋就多得多了。

  他很快就有了計策:

  「陛下,我們被李明給帶偏了。何必要拘泥於是戰是和呢?

  「他的『明』國這麼大,處處都是破綻,我們完全可以不用發兵,就可以讓其內亂,削弱其實力。

  「如果措施得力,還能讓被裹挾的當地百姓幡然醒悟,棄暗投明也未可知。」

  李承乾饒有興味地瞟了一眼九弟:

  「聽你這麼說,你已經有主意了?」

  「一點不成熟的想法。」李治並不藏私,將想法和盤托出:

  「李明在擔任同平章事、處置錢荒時,曾以紙代銅,作為市井流通的錢,不知陛下還是否有印象。」

  「朕當然記得,他謂之『紙幣』。」李承乾點點頭。

  提起這個話題,他便頗為不忿:

  「以紙代錢實在荒謬,用低價的紙來代替高價的銅,和與民爭利何異?

  「所以在他被趕出長安以後,便人亡政息,紙幣在大唐銷聲匿跡。

  「然而聽說他並不死心,在他自己的地盤上依然推行這荒唐的錢幣政策,往來兩地的客商也收了不少,近來都流通到長安來了。」

  李治微微一笑,計上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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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息怒,紙幣正是李明和那所謂『大明』的命門。

  「李明那廝單知道紙幣印製方便、交易方便,可他是否想過,這紙幣造假頂替也很方便?

  「不過是紙而已,我們也可以大量印刷紙幣,再輸入他們的境內。

  「只要這些偽幣在對面的市場上泛濫,其民生一定受阻,國家必定大亂。

  「屆時人心浮動,陛下平定東北之亂不過是俯仰之間罷了。」

  這嶄新的思路,讓李承乾茅塞頓開。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小老弟李治還是行啊,戰略上未必成熟,但陰險的戰術玩得飛起,都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打起貨幣戰了。

  父皇即使狀態大不如前,但是政治智慧還是無人能出其右的,確實應該多聽聽兄弟的意見,畫大餅打雞血,集思廣益共同對敵。

  「不過朕記得,當時李明在長安推行紙幣時,是對偽造假幣有所防範的。

  「例如在票面上加蓋印章,編制編號等等。」

  李承乾和弟弟探討了起來。

  李治對此早有對策:

  「這有何難?私人難以變造假幣,是因為雕版工藝參差不齊,一眼就能看出仿冒。


  「而陛下以舉國之力,長安薈萃全天下的能工巧匠,難道還無法雕出以假亂真的假幣雕版嗎?」

  偽造假幣可是一門源遠流長的老手藝了。

  遠的不說,大唐剛開張的時候,就深受假幣之苦,民間各種以鐵、鉛等廉價金屬偽造的所謂「惡錢」盛行。

  連金屬貨幣都能偽造,偽造幾張紙幣不和喝水一樣?

  「無非是一張紙加蓋印章而已,依樣畫葫蘆刻幾個蘿蔔章,很難嗎?」

  李治對造幣工藝不屑一顧。

  李承乾聽得心花怒放:

  「李明能快速聚攏一批人馬,無非是靠利誘。

  「因利而聚者,必定利盡而散。

  「九郎真是出了一個好主意啊。」

  兄弟二人促膝長談,直到日落。

  …………

  大明,齊州城門外。

  一個行商打扮的人跟在一群臭烘烘的農夫身後,想要借著人群的掩護,混進城裡。

  沒想到,這裡的城門衛格外仔細認真,硬是捏著鼻子,把他從人群之中提溜了出來。

  「你哪兒來的?通關路引呢?」一想到抓壞人KPI要完成了,守衛就忍不住高呼了起來。

  但當看到那行商垂頭喪氣地拿出了文牒時,他的勁頭也癟了,有氣無力地揮揮手。

  「長安來的?走走走,進去進去,下次別混在人家屁股後面。」

  那「商人」吃了一驚,心裡暗道:

  「這所謂『大明』不是和大唐兩立了麼?對長安來的人,他們倒是不盤查的嗎?」

  守衛看他還在發愣,不耐煩地問:「你在嘀咕些什麼呢?」

  「沒什麼!」商人腳底一抹油,便溜進了城門。

  齊州城裡的景象,讓他這個第一次來的有些摸不著方向。

  因為這座城不設里坊,坊牆被全部拆除了。

  房屋就靠在馬路邊,到處都是商鋪店面,而不像長安或別的大唐城市,必須集中在劃定的區域內。

  在這奇特的城建規劃下,整座城市顯得十分有活力,不論買賣雙方都很方便,隨處就能交易,仿佛沒有做不成的生意。

  而這,也給他這個背著任務的外來者帶來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應該選誰作為「目標」呢?

  這長安來的「商人」左看右看,最後選定了一個蹲在馬路邊,拉著車賣綢緞的大媽。


  行商,又是大媽,一看就很好欺負。

  可是,媽的,大明人真有錢啊,綢緞在大唐算高級貨,一般是坐商才有資格賣的。在這兒居然隨便哪個街邊大媽就能……

  他在心裡吐槽一句,掂了掂腰包里的一沓「紙幣」,快速走向那大媽。

  「這些綢緞連車子,我全要了。」

  「好咧郎君!」有大生意做當然好啊,大媽想都沒想就敲定了這筆買賣。

  成了,輕鬆……那商人嘴角露出一抹淺笑,從懷裡掏出了一沓紙幣。

  「盛惠!」大媽兩眼放光地盯著大郎君手裡那厚厚的一沓錢,用雙手來接。

  可是當她的手一觸碰到那一迭紙,大媽的眉毛陡然皺了起來。

  「嘶……你等等,你這錢不對啊!」

  那商人心裡咯噔,嘴上還在嘴硬,額上條條青筋綻出:

  「你怎麼憑空污人清白?這字跡,這數字,這印章,哪裡不對了?」

  大媽不搭理他的反問,二話不說,握住那人的手腕就往路邊一間屋子走。

  商人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想要掙脫對方的手。

  但旁邊全是看熱鬧的行人,在熱心群眾的起鬨之下,他被稀里糊塗地擠進了那間屋子裡。

  在進屋前,他下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

  只見招牌上寫著四個字:齊州銀行。

  銀行,是什麼東西……

  那商人還在發蒙,大媽已經把那迭紙幣交給了銀行掌柜。

  「這些錢是他給我的,我摸著感覺不對,你們幫看看。」大媽指著那長安商人,嗓門梆梆響。

  掌柜並沒有對方樸素的衣著而有絲毫怠慢,半閉著眼睛,細細地感受著每一張紙的質感。

  摸?摸能摸出個啥?

  那商人還在發愣,肩膀被一雙有力的手掌拍了一拍。

  一回頭,幾個五大三粗的武侯正站在他背後。

  「你涉嫌使用假幣,跟我們走一趟。」

  商人:???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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