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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李明破除封建迷信

  第271章 李明破除封建迷信

  盧氏宅邸位於幽州城郊外,坐落在海河之濱。

  曲徑通幽,風景秀美。

  宅邸占地極廣,東西南北長數千步。宅子裡,小橋流水緩緩流淌,亭台樓榭鱗次櫛比。

  在奢華的主屋內,正在召開盛大的家宴。

  有酒如澠,有肉如陵。

  范陽盧氏全族,不論主幹還是旁支側系,咸集於此。

  場面儘管熱鬧,可賓客的笑容都很勉強,臉上還帶著黯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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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讓他們如此不痛快的罪魁禍首,除了李明還能有誰?

  那位新來的少主實在太不講規矩了!

  居然剝奪了他們的土地!

  歷朝歷代,從沒有哪個統治者敢對地頭蛇的「地」開刀的!

  連蠻子薛延陀都知道這規矩!

  那個小關中佬,是把河北當成了遼東那樣的化外之地麼!

  簡直禮崩樂壞,無法無天!

  「你們為什麼愁眉苦臉的,喝呀!」

  族長老盧倒是紅光滿面。

  他好像絲毫沒有受到這變局的影響,該吃吃該喝喝,經常攢酒局,與賓客把盞言歡。

  今天這個奢華的家宴,也是他號召起來的。

  「唉……你怎麼還吃得下。」

  族人就沒有他那麼豁達了。

  「土地乃是根本,失去了土地,我們盧家必然逐漸凋零,再無興盛發達的可能啊!」

  「別說家族未來怎麼樣,連我們自己的未來也一片黑暗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又異口同聲地嘆息。

  確實,離了土地,這讓這些世代掌握大量土地的門閥還怎麼活啊?

  理論上,李明倒也沒有對他們趕盡殺絕,還是給出了謀生的道路的——

  要麼和老百姓一樣自食其力,要麼和商人一樣做生意。

  簡直是奇談怪論,異想天開!

  他們范陽盧氏乃是齊太公之後,豪門貴裔,連帝族之女都爭著與之成親,所謂「一門三主,當世以為榮」。

  讓他們和布衣黔首一樣自食其力?

  那能一樣嗎?!

  更何況,幹活哪有收地租來得容易啊……


  「不僅是我們幽州的盧家,趙郡的李氏、滎陽的鄭氏……天下人的土地都被少主收走了。」

  「如此為禍一方,不顧天下人的反對,『那位』殿下真是名副其實,頑劣不堪啊!」

  他們口中的所謂「天下人」,自然是能入他們眼的幾大家族,其他人默認不算人。

  對於同族的憂愁困苦,老盧卻是嗤之以鼻,舉杯道:

  「冬去春來,一時的挫敗算得了什麼?

  「我們盧家傳承自春秋,歷經千年風雨而屹立不倒。什麼樣的動亂沒見過?豈會栽在一個毛頭小孩手裡?」

  「真如主家說的就好了……」對於老盧的樂觀,族人不以為然。

  歷朝歷代,皇權也不是沒有打過這些地頭蛇的主意。

  而地頭蛇的反抗方式,大致可以歸納為一文一武兩手。

  武的一手不必多說,無非是建設堡壘碉堡,組織民兵鄉勇,把自己武裝成刺蝟,讓中央政權投鼠忌器。

  在李明強大的赤巾軍面前,無異於自尋死路。

  文的一手比較微妙,類似於「非暴力不合作」。

  因為皇權不下縣,縣級以下的基層治理,一般是「默認」交給宗族來進行的。

  所以,統治者在治理國家時,也必須依靠這些地方豪族的配合。

  如果豪族不配合,皇帝連稅都收不上來,給你來一個「政令不出縣衙」。

  當然,這一手在李明式的基層組織面前,更是不堪一擊。

  鄉村有生產大隊,城市有官營商社,以專業文吏為上傳下達的傳輸紐帶,根本不用操心基層失去控制。

  豪族不合作就不合作好了,誰還需要宗族教法這種前現代的封建玩意兒?

  面對李明在文治和武功兩方面的降維打擊,各個士族大家無不感到絕望。

  感覺自己就像擋車的螳螂,被時代的車輪無情地碾壓。

  「呵,茶壺裡的風暴。」

  看著親戚們驚慌失措的表情,老盧只是高深莫測地微微一笑,細細抿了一口酒。

  他胸有成竹。

  除了僱人鬧事,攻擊李明的經濟政策以外。

  他還花費巨額的金錢,囤積了大量米麵、布匹等民生物資。

  他計劃將市面的民生物品搶購一空,哄抬物價。

  在百廢待興的河北,要是發生物資匱乏,想必會極大地擾亂統治秩序,並對李明的民間威望造成重大打擊。


  老百姓才不管始作俑者是誰,他們只要吃不到糧,就會遷怒於李明。

  當然,要達成如此效果,光憑盧氏一家、乃至於整個河北士族的力量,還不夠。

  老盧還為自己的家族找到了一個能量巨大的後台。

  那就是坐鎮長安的攝政,李治!

  李治與李明的競爭關係,自然不必多說。

  這就給了他們這些第三方力量一個鑽空子的空間。

  儘管老盧很不願意為李唐家的朝廷鞍前馬後。

  但他更討厭遼東的李明。

  兩害相權取其輕,他不得不選擇與李治結盟。

  而李治也絕不希望看到李明順利消化河北,進一步做大。

  不論誰給李明使絆子,他一定要幫幫場子。

  雙方一拍即合。

  「攝政願意慷慨解囊,以朝廷的財力,打他李明不是輕輕鬆鬆。

  「只要河北重新亂起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盧正打著如意算盤,管家低著頭,小步來到他身邊,俯首輕語:

  「盧公,有客人來訪。」

  嗯,我家裡不全是客人麼?……老盧覺著管家今天有點不對勁。

  「來訪者是誰?」

  「呃……」管家頓了頓,臉上現出糾結的神色。

  片刻,他好像下定了決心,小聲地說道:

  「是……長安來的。」

  「哦!那是朝廷的貴客,我這就去迎接。」

  老盧以為是李治的使者來了,立刻放下杯盞起身,完全沒有注意到管家心虛地挪開了視線。

  「諸位先吃著喝著,我去去就回!」

  門閥士族再怎麼高傲,表面上的禮儀還是要做到的,有貴客來,主人必親自出門迎接。

  穿過漫長的遊廊,路過精緻的水池假山,老盧終於抵達了自家的大門。

  大門敞開著,門口聚集著許多人,都穿著布衣,卻個個身形壯碩,不像是普通百姓。

  在他們身後,盧家的家丁一個個抱著腦袋,哆哆嗦嗦地蹲在角落裡。

  一個小黑炭頭站在「布衣」們的中間,手裡拿著一份長長的名單。

  「你就是盧氏的族長?」小黑炭頭尉遲循毓問。

  老盧整個人都僵住了。

  尉遲循毓持筆在名單上畫了一個叉:


  「跟我走一趟。」

  …………

  海河之濱。

  一處任何人都探測不到的神秘宅邸。

  黃河之北、太行山以東的名門望族族長咸集於此,正在舉行一場特殊的「宴席」。

  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塊小桌板,小桌板上放著兩葷兩素,一壺酒,一碗米飯,以及一塊腐敗腥臭的生肉。

  這是唐朝斷頭飯的標準配備。

  宴會廳的主位,一位貴氣的小孩正「老神在在」地閉目養神,正是李明。

  半晌,李明睜開了雙眼,微笑著對大廳的入口說道:

  「盧公,你可算來了,開席就差你了。」

  在披甲衛士的帶領下,范陽老盧也被「請」進了宴席。

  老盧整個人渾渾噩噩的,搞不清楚狀況,只是潛意識裡覺得大事不妙。

  廳里的「賓客」都是老熟人了,都是前幾天一起密謀推翻李明的共謀。

  但現在,這些老面孔都假裝不認識他,一個個坐得筆筆直直的,兩眼盯著小桌板。

  老盧掃了一眼,發現席間唯獨缺了清河老崔,頓時心裡一沉,忐忑不安地坐到了最後一個空位上。

  氣氛極為凝重。

  李明輕鬆地笑了笑,指了指面前的桌案:

  「吃啊,怎麼不吃?是嫌棄遼東的大米不香嗎?」

  老盧受不了這氛圍,鼓起勇氣問:

  「不知監國殿下『邀請』我等草民,所為何事?」

  「一件小事。」對方這麼直白,李明也不和他彎彎繞繞,開門見山:

  「最近市場異動,米糧布匹短缺,疑似有人在囤積居奇。你們有什麼頭緒嗎?」

  這麼敏銳,才剛動手就被發現了……老盧心裡咯噔,嘴上不認輸: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殿下不修仁政,以致天怒人怨,國家多災多難呢?」

  偌大的廳堂里,能聽見其他人的吸氣聲。

  李明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向左右輕飄飄地一揮手:

  「這是迷信,盧公被封建迷信矇騙了。來人,帶他清醒一下。」

  在眾目睽睽之下,盧家之主像條狗一樣被拖走了。

  過了一會兒,窗外傳來老盧的驚叫,接著噗通一聲,好像是什麼重物被扔進海河的聲音。

  宴會廳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


  士族之首一個個面如土色,抖如篩糠,越看桌上的生肉越不對味。

  李明也不搭理他們,自顧自地吃著大米拌小米。

  又過了一會兒,窗外響起從水裡撈出什麼東西的淅淅瀝瀝的聲音。

  老盧被提溜回來了,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盧公,清醒了嗎?」李明笑眯眯地問。

  老盧已經意識渙散了,純粹是下意識地在點頭。

  大冬天被扔進冰冷的河水裡,這可太清醒了。

  「關於米糧布匹市場的異動,你有什麼想法嗎?」李明還是笑眯眯的。

  「捐,捐……」老盧像搗蒜似的點著頭:

  「我范陽盧氏願散盡家財,把積存的糧食……全捐給窮人。」

  李明認可地點點頭,這才故作驚訝道:

  「哎呀盧公,你怎麼渾身濕透了,快快去更衣擦擦身子,再喝完熱薑茶暖和暖和吧。」

  也不等對方回答,直接讓衛士將他拖了出去。

  處理完范陽盧氏這個小刺兒頭,李明和顏悅色地轉向在座的其他士族代表:

  「也許是因為我的能力確實差強人意,導致米糧短缺,百姓食不果腹。

  「諸位作為土生土長的河北豪門,我希望諸位也能學習盧家的榜樣,為你們挨餓受凍的老鄉略盡綿薄之力。

  「誰贊成,誰反對?」

  對平民布衣不屑一顧的士族門閥們,忽然化身為充滿愛心的慈善家。

  「我們願意慷慨解囊!」

  「我我我,趙郡李氏願毀家紓難,與百姓共克時艱!」

  「渤海高氏也願意……」

  看著大家踴躍獻愛心,李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多虧崔公提供了反賊的情報,感激不盡。」

  愉快的慈善午宴之後,李明向清河崔氏的族長表達了感謝。

  以盧氏為首的士族造反集團,就是老崔檢舉告發的,他當時也參加了老盧的密謀。

  幽州府混混鬧事一案,李明一眼就看出,其背後是河北的地頭蛇在搗鬼。

  但搗鬼的究竟是哪幾條地頭蛇,具體的清洗名單還是由這位老崔提供的。

  總不能把所有士族全部清洗一遍吧,這就真要逼大家造反了。

  「哎哎哎不敢不敢……殿下隨時吩咐。」老崔連連表忠心,戰戰兢兢地離開了。


  老崔走後,全程參與此事的楊師道不禁感嘆:

  「殿下的行事真是……雷厲風行啊。」

  眼看著不可一世的門閥們向這位小表侄俯首帖耳、予取予求,他感到大為震撼。

  「在反亂的火苗燃起時,必須第一時間果斷掐滅,否則延燒開來,波及甚廣。」李明說道。

  在得知有人在幽州府門前散播謠言那一刻,李明就準備好了這一手穩准狠的應對措施。

  不和拿錢說話的師爺辯經,因為你永遠叫不醒裝睡的人。

  要消弭謠言,就必須抓住謠言的根本,那就是直接讓背後主使閉嘴。

  都說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所以李明索性就不費這個唇舌闢謠。

  而是選擇打斷謠棍的腿。

  虛假的論戰:擺事實講道理。真實的論戰:禁言刪號,物理意義上。

  反例就是某位和造謠的刁民正面對噴、噴出整整一本《大義覺迷錄》、結果把事情越描越黑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雍正皇帝。

  「你看,一通棍棒教育之後,世界果然清淨了吧。

  「不但噪音沒了,刺兒頭消停了,還順便讓他們爆了金幣。」

  李明對結果相當滿意。

  「殿下高明。」楊師道吹捧著,擦了擦冷汗。

  他心中不住地慶幸,還好自己出身弘農楊氏,和小殿下是一邊的。

  要是在對面,他懷疑自己能不能活過三章。

  「惡人還需惡人磨,河北地頭蛇根深蒂固,還得需要我來替你敲打敲打。」

  李明笑著回答:

  「楊令公心善,我如果不把他們訓得服服帖帖,拔除他們的獠牙,將來他們遲早會騎到你脖子上的。」

  楊師道臉色一肅。

  李明這話基本等於明示了,那就是——

  由楊師道來統籌負責整個山東河北地區的行政工作。

  跟從李明來幽州時,楊師道便有此猜測,打了一路的肚皮官司。

  「殿下令我治理河北,我定然不負殿下的期望。只是……」

  老楊斟酌著說道:

  「我也不是謙虛,我一個河南弘農出身的楊氏,怎麼就到河北了呢?殿下還是另請高明吧。」

  李明擺擺手:

  「我和治理委員會已經決定了,就由你來管理河北。」

  楊師道還想推辭:


  「侍郎崔仁師、河北道觀察使崔挹,以及幽州刺史崔民干,他們都是您麾下的河北籍能官幹吏。」

  「是的,所以絕不能讓他們來主政河北。」李明直言不諱。

  楊師道先是一愣,旋即理解了。

  博陵崔氏本來就是河北的第一豪族,而現在其他可以制衡的河北豪族又都被翦除了。

  要是再讓博陵崔主政當地,這就是在培養超級門閥,鼓勵他們脫離中央啊。

  「不只是河北。從今往後,一地的行政主官必須是從外地調來的。刺史、縣令不可是本州、本縣出身的本地人。」

  李明做出指示:

  「官員履職,必須遵守地域迴避,並且定期輪換。」

  滾石不生苔,這是從制度上防止地方官員蛻變成地方豪族、乃至於成為土皇帝,杜絕第二個「河北」的誕生。

  楊師道真心感服:

  「此法甚妙,甚妙啊!」

  「陛下的權術已是登峰造極了,而殿下更是青出於藍。」

  「什麼權術,別說得那麼難聽。」李明苦笑著搖頭:

  「況且要論權術,我那個哥哥也不差啊。」

  楊師道沒聽懂什麼意思,疑惑地皺起眉頭。

  李明手指點著桌子:

  「被削去田產以後,這些河北士族早就實力大跌,那他們掀起風波的勇氣和力量,是從哪兒來的呢?」

  楊師道一驚:

  「那……是哪位親王能與河北的事端有關聯呢?」

  「還能有誰?當然是晉王——不過他現在是攝政了。」

  李明嘆了口氣,望向長安的方向

  …………

  長安,太極宮。

  「阿嚏!」

  李治冷不丁打了一個噴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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