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北征松漠
第536章 北征松漠
「先取燕北十二州,別分子將打衙頭。」
「回看燕塞低如馬,漸見遼水直北流。」
「天威捲地過遼水,萬里征人盡漢歌—
秋高氣爽,當《從軍歌》在燕雲大地作響,無數乘坐牛車的漢軍將士高聲歌唱,隊伍拉長數百步,宛若長龍湧入州、檀州及營州。
燕雲八州作為大漢北疆的邊地,常年有六萬軍隊在八州駐守,人口更是經過多年休養生息後,
達到了如今的近百萬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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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類似人口大州的幽州並沒有增加太多人口,反而是河東的雲州、蔚州,河北的州、
檀州、薊州、平州和營州人口在不斷增加。
昔年「豆盧琢案」被流放的世家豪強都被打散後安置這些邊塞,每個州人口都在七八萬,如重中之重的營州更是湧入了十五萬口百姓。
曾經的艱苦已經過去,如今的營州被漢軍硬生生填土造陸的弄出了一條十餘丈寬的遼西走廊,
以及各處山間河谷耕地。
哪怕是山間的山道,此刻也被漢軍用火藥和人力,硬生生擴寬到了五丈,十分方便行走。
《從軍歌》的歌聲下,一支規模近兩千人的隊伍正在朝著營州治所的柳城靠近。
隊伍雖然有近兩千人,但其中只有五百餘人身穿戰襖,其餘人都只是穿著薄棉襖的民夫。
戰兵帶著甲冑、軍械乘坐牛車,而民夫們則是背負上百斤的糧食,埋頭跟著隊伍北上。
他們從平州出發而來,只是整支軍隊的滄海一粟罷了。
隨著隊伍不斷前進,前方的視野漸漸開闊,出現在隊伍面前的是寬闊平坦的河谷平原。
柳城坐落其中,四周耕地延綿數里,渾然不見曾經密林遍布的模樣。
如這樣的趕來柳城的軍隊與民夫不算少,如今柳城城外已經修建了三座軍營,駐兵三萬有餘。
隨著軍隊不斷抵達,柳州衙門內的斛斯光也帶著眾將圍在沙盤四周,旁邊是斛斯光之子斛斯律、解斯金及李可舉等三名兵馬使及十餘名都尉、別將。
曾經劉繼隆身旁小將的斛斯光,如今也年過半百,而他兩個兒子也年近而立。
李可舉靠著站隊正確,也經過十年時間成長為了河北都督使司治下兵馬使,地位只在斛斯光之下。
「我軍在營州各倉存有四十五萬石糧草,光柳城的常平倉和軍倉、官倉便有三十萬石糧草。」
「從柳城向木葉山而去,距離約四百里左右,以我軍速速,正常八日便能兵抵木葉山。」
「如今已是洪武九年秋,還有兩批十五萬石糧食沒有運抵柳城,等運抵柳城後,差不多也已經入冬降雪了。」
「燕山山脈的十月下旬便開始下雪,大致來年正月末梢才會開始融化。」
「我軍若是以柳城為主攻倒是可以在二月初出兵,先攻破木葉山,再配合朔方郡王(安破胡)
對燕山山脈中的契丹和奚部搜山,分騎兵和馬步兵與遼東的張郎君一同在松漠圍剿契丹草原殘部。」
契丹雖然是遊牧民族,但由於大唐對燕山山脈管控不嚴,因此契丹八部都在燕山山脈里進行耕種和挖礦冶鐵,其中最出名的便是迭剌部。
如果先攻破木葉山,隨後與河東兵馬合兵,隨即便能以八萬步卒圍剿燕山山脈中的奚部和契丹殘部。
切斷燕山和草原的聯繫後,再以騎兵和馬步兵配合遼東的兵馬將松漠之間的契丹殘部圍剿,便可徹底解決契丹和奚部這兩個邊地大害。
解斯光話音落下時,眾將均沒有表露任何反對的意見,而是紛紛頜首表示認可。
對於如今的漢軍來說,火炮火槍在手,只要不犯致命錯誤,哪怕被突襲也可以結陣掘壕自守。
春季動兵是劉繼隆明旨下達的旨意,只因為燕山山脈春季少雨,而時間進入五月後就將迎來雨季。
趕在五月前奪取木葉山,包圍燕山山脈,然後層層壓進,只有這樣才足夠保險。
「既然沒有異議,那便好好在此操練兵馬,等待來年二月動兵。」
斛斯光吩附過後,隨即便在主位上落筆寫下奏表,將征討契丹與奚部的計劃發往了洛陽。
在他發出奏表的同時,河東的安破胡、遼東的張延暉也分別發出奏表。
他們的奏表最終趕在九月送抵,而劉繼隆也在看過三人的奏表後,將三個人的戰術做出調整,
並給出三部兵馬各自開拔時間,以及什麼時間抵達什麼地方,完成什麼戰術後,這才將奏表發往了河北。
在劉繼隆做完這些差事的同時,已經返回洛陽並休息數月的耿明卻前來求見。
「傳他進來!」
得知耿明求見,劉繼隆很快便想到了探尋美洲的事情,連忙開口催促。
西門君遂不敢怠慢,親自動身將耿明從殿外帶入了貞觀殿內。
「臣——.」
「可是東巡之事有了結果?」
劉繼隆伸手打斷他的行禮,直接詢問起了問題。
耿明聽後點了點頭,但是臉色有幾分不對,這讓劉繼隆察覺到了不對勁。
「回陛下,我軍海船出日本東去三十餘日後遭遇風暴,毀船三艘,陣歿二百七十四名兵卒。」
「風暴過後,由向東行駛二十四日,船隊遇群島,最大者如州縣大小,島上有野人捕撈海魚種植芋頭與芭蕉。」
「按照陛下所給出海圖,此地應該便是檀香嶼(夏威夷)。」
「由於船隊物資不足,便兵分兩路,以四艘海船及三百名水兵繼續東進,餘下四艘海船及六百餘人依照海圖南下,沿著北赤道暖流返回。」
「返航船隊在中途遭遇風暴,不得已在呂宋休整三月,因疫病而死一百四十九,直至修補戰船後方才北上。」
「半月前,戰船北上抵達泉州,今日方才將奏表送抵洛陽。」
「臣不敢怠慢,特此將奏表送入宮中。」
耿明躬身行禮,劉繼隆聽後卻沒有生氣或難受,反而鬆了口氣。
儘管他知道大致的洋流,可太平洋並非是靠知道洋流就能平安度過的。
十二艘船,一千二百水兵東去,能在送出四艘船繼續向美洲探索同時,還能帶著近五百海兵返回泉州,將消息稟告朝廷,這已經值得記功了。
想到此處,劉繼隆頜首道:「海事艱難,能探索到檀香嶼已然不錯,更何況他們還能選擇分兵繼續東去。」
「敕令,此次東巡海兵盡皆拔擢三級,每人賞錢百貫,陣歿與疫病而犧牲的將士,其家中有子嗣者,授正七品上勛雲騎尉,無子則兄弟父母承襲,孤身者營造忠烈祠,供其家鄉世代祭祀。」
「令這些歸來的海兵好好休養,將此次東巡經驗匯總後,若還有願意繼續東巡者,即令他們組建船隊,來年繼續出發。」
探索新大陸不是簡單的事情,帶回並推廣作物也並不簡單。
歐洲在漫無目的的情況下,用了五十年時間將新作物帶回並播種成功。
大漢倒是不需要這麼長時間,因為新作物中類似土豆、辣椒、玉米和紅薯等作物播種和脫毒的技術,劉繼隆都知道。
他前世跟著家裡人種植過老品種的許多作物,播種和脫毒的技術雖然不同,但大多都大同小異。
如果脫毒不徹底,那就會導致作物在經過種植後品種退化、產量下降。
所以只要能帶回新作物,劉繼隆就有把握在十幾年內將新作物在屯田折衝府內進行推廣。
只要屯田折衝府種出成果,四周百姓自然會跟隨種植,這就是屯田折衝府的好處。
他不能將希望寄託於那四艘船的將土,所以必須廣撒網,哪怕只有一艘船能將作物帶回,這項計劃也可宣告成功。
美洲對於大漢來說,只有新作物的吸引力較大,其它黃金白銀甚至豐富的獵物資源都不重要。
大漢不過四千餘萬口人,家門口就有日本、雲南這兩個黃金白銀和銅礦的產地,西南和西邊又有龐大的市場。
家門口的東北、西南兩個方向都是可以開發的方向,沒有必要捨近求遠,
不過朝廷雖然不準備發展美洲,但民間倒是可以自行發展。
思緒此處,劉繼隆回過神來,目光看向耿明道:「此事還需要汝多操勞,此外南洋的探索之事,進行的如何了?」
南洋和天竺的香料市場十分重要,眼下雖然可以通過絲綢之路獲取,但海運始終會向前發展。
與其讓阿拉伯人介入並掌握主導地位,倒不如讓大漢率先介入其中,避免宗教主義東侵。
「南洋之事,臣已經派遣不少舟船南下並打探得到不少消息。」
「南洋主要以室利佛逝(三佛齊)、訶陵(爪哇)、吉打(馬來半島)等三國為主,三國有人口百萬,軍隊數萬,但多用青銅器和生鐵,以鏈甲和藤甲為主。」
「朝廷想要擊敗他們倒是容易,只是這些地方瘴氣犀利,不易久駐。」
「臣以為,倒是可以先對安南南部的占城動兵,收復占城後再徙民實土,自占城前往南洋更為方便。」
耿明說罷,劉繼隆則是根據現有情報沉思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按照南洋的局面和氣候,試圖動用朝廷的軍隊去攻占這些地方並不妥,南洋多為群島,且又是熱帶雨林,沒有必要將有限的力量投入到偏離航道的那些群島上。
如果能占領占城,從占城南下就能直接抵達馬六甲海峽,所以朝廷只需要像明朝那樣在馬六甲海峽設立宣慰司和官場就足夠。
只是宣慰司和官場的話,終究控制力太薄弱,更何況這個時代的南洋沒有多少漢人,還是得駐軍才行。
「此事暫且擱置,先將極東之地作物帶回,收復契丹、奚部及雲南等舊地再議。」
劉繼隆給出回復,耿明聽後躬身作揖表示應下,隨後便與劉繼隆寒暄幾句後離開了貞觀殿。
隨著他們離去,劉繼隆則是將目光投向了西門君遂:「太子準備什麼時候回京?」
「回陛下,太子準備任期結束後再返回洛陽,應該是來年七月返回並抵達洛陽。」
西門君遂稟告過後,劉繼隆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麼突然想到了高,因此忍不住詢問道:「渤海郡王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麼?」
「聽聞渤海郡王近些年來求仙問道,與許多方士為伴。」
西門君遂將高餅近來的舉動說出,劉繼隆聽後無語,心道老天給了高一個好身體,不想他年老過後卻是個魔人。
這廝要是少吃點丹藥,估計都能再活十幾二十幾年。
想到這裡,劉繼隆對他吩咐道:「告訴渤海郡王,求仙問道不過是虛妄,讓他遣散那些方士,
好好修身養性吧。」
「是」西門君遂頜首應下,劉繼隆則是又補充道;
「若是他不相信,便讓他捉些雞鴨餵食那些丹藥,只需要幾天便能知曉那些丹藥是否有用了。」
「奴婢這就吩咐下去西門君遂恭恭敬敬的應下,但又不免說道:「古往今來,許多帝王將相都追求長生,為此求仙問道,唯有漢高祖與陛下能如此豁達。」
劉繼隆聽後輕笑,拿起桌上奏表道:「漢高祖自然豁達,而某不過是知曉求仙問道皆為虛妄,
所謂丹藥皆劇毒,方而如此看開罷了。」
話音落下,他低頭繼續處理起了奏表,西門君遂則是走出貞觀殿,吩咐人前往渤海郡王府而去半個多時辰後,當渤海郡王府內的傳諭宦官話音落下,站在他面前的高餅則是面色不改,但心底卻感受到了些許不舒服。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在家中老老實實,可陛下卻還要派宦官來斷絕自己求取長生之路,難道是為了報昔年之仇嗎?
高深吸口氣,憋屈著作揖道:「臣高,謹遵聖諭——」
見他應下,傳聖諭的官官補充道:
「陛下還說了,若是渤海郡王不相信,可令將丹藥餵食雞鴨,只需要幾日時間便能知道這些丹藥劇毒。」
補充過後,宦官看向身後的幾名兵卒:「將王府內的方士盡數驅逐出京!」
「是!!」
十餘名兵卒開始動手,不多時便在嘈雜聲中將高重金請來的十餘名方士用棍棒趕出了渤海王府,並派人將他們押送離境。
做完這些後,宦官便對高行禮離去,高則是獨自生氣走回正堂。
王府內的家丞連忙跟上他腳步,緊接著作揖道:「高王,宮內的人將方士帶走了,但丹藥卻留了下來。」
「留下了?」高略微感到異,但很快想到了劉繼隆讓人帶給自己的話。
這些丹藥可都是價值數十上百貫藥物煉出來的丹藥,尋常人自然不可能讓雞鴨去試藥,正常都是讓人去試藥的。
正因如此,試藥的人只要沒事,這些丹藥就能被放心食用。
但劉繼隆令人交代的這些話,不免讓高有些多想。
思緒片刻,他忍痛道:「令人取出三十枚丹藥,選出一隻家禽,每日三頓以丹藥予它服用,且看看是否如陛下所說那般是劇毒。」
「這——」家丞聞言不免感到肉疼,他可是知道這些丹藥價格的。
「盯緊僕人,若是有人敢私自偷藏偷服用丹藥,立馬送官論罪!」
提起懲處家僕的事情,高又不免感到了不舒服。
前唐時打死家中奴婢,頂多就是罰錢,而今卻連親自動手教訓都不行,還得送往衙門去教訓,
著實憋屈。
想到此處,高冷哼著取出話本,安靜研讀了起來。
自劉繼隆寫出《西遊》、《三國》等話本以來,話本便漸漸風靡,繼而誕生了許許多多書寫話本的文人。
在這其中,許多前唐文人不願出仕大漢,便多書寫話本來提高名望,賺取錢糧。
這種情況,又從大漢發行報紙以來擴大影響,不少文人都摘抄自己話本中的內容發到報紙上,
以此吸引富戶採買話本。
話本的風靡,導致地方上的書坊也漸漸繁榮起來,許多書坊還會與文人簽訂契約,以此來培養獨家話本,提高書坊名聲。
只是有劉繼隆的話本珠玉在前,後來的話本也多模仿《西遊》、《三國》,繼而出現了許多神魔志怪和歷史的話本。
高喜歡研讀神魔志怪的話本,為的就是尋求長生之道。
奈何西遊在前,他看其它的話本總是覺得差了些,心心念念間,他不免道:
「這些庸才所寫話本著實不堪入目!」
暗罵之後,他拿起大漢的《國報》與《京報》開始研讀,其中提及了大漢要對契丹和奚部用兵的消息,這令高感覺心痒痒的。
他雖然六十有二,可精力依舊充沛,身體健壯,滿頭黑髮。
看著那些能力不如自己的庸才都在前線連戰連捷,他自然心癢難耐,但卻又拉不下臉面去求劉繼隆。
他知道只要自己開口,劉繼隆肯定會給自己安排差事,但他就是低不下這個頭。
這麼想著,他心裡越來越煩躁,最後乾脆起身往別苑走去,準備去池塘釣釣魚來磨鍊氣性。
在他磨鍊氣性的同時,時間也在飛速流逝幾日後,家丞突然凝重著臉色找到了正在練字的高,躬身作揖後才道;「高王,那些家禽近幾日來腹瀉拒食、羽毛蓬亂,今早有一隻嘔血而死,這———」
聞言,高驛手中毛筆輕顫,使得一幅字瞬間不成樣子。
他臉色陰沉抬起頭來,家丞更為恭順。
「死了?那之前試藥的那幾個家僕呢?」
「家僕們沒事,但家禽確實如老僕剛才所說,腹瀉拒食、羽毛蓬亂、嘔血而死。」
家丞的話令高感到了不安,思前想後下,他還是覺得性命更為重要,不免咬牙吩咐:「準備馬車,吾要入宮面聖。」
「是!」家丞聞言眼前一亮,連忙應下並很快為他安排了馬車。
高驛志芯不安的乘車前往宮門,不多時便得到傳令,准許他步行入宮前往貞觀殿。
高硬著頭皮前往了貞觀殿,沿途見到了不少入宮的官員,而他們都錯愣的看著自己,這令高感到老臉通紅。
過去十年時間裡,高驛雖然投降並被獲封郡王,但他可都在府中度日,便是大漢立國和每年的大朝會他都不去。
如今他突然出府入宮,消息很快便如秋風般橫掃了整個南衙。
「臣渤海郡王高餅,求見陛下.」
「進一」
貞觀殿前,高硬著頭皮開口唱禮,殿門處的宦官則是唱聲通傳,得到聖諭後方才准許高入殿。
高步入殿,很快便在宦官帶領下來到偏殿,並見到了正靠在椅子上,饒有興致看著自己的劉繼隆。
十年不見,劉繼隆外貌看上去頂多三十出頭,而他高即便身子健壯,也能看出老邁了不少。
他比劉繼隆大了十二歲,狀態卻差了三十年。
「臣渤海郡王高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歲.」
「平身吧。」
他按照唐制對劉繼隆三呼萬歲,剛準備跳舞就被劉繼隆攔了下來。
「賜座。」
劉繼隆看向西門君遂,後者則令宦官賜座高。
高行禮後坐下,劉繼隆這才開口道:「可是府中家禽斃命了?」
他幽幽開口,聲音卻如刮骨刀般在高的臉上剮蹭,使得高老臉通紅。
「臣想詢問陛下,臣已服用丹藥十五年之久,以臣身體如此,是否會如那家禽般斃命——.」
高志忑不安,而劉繼隆則是在聽到他吃了十五年丹藥還能保持如此狀態時不免錯。
在他所知皇帝中,長時間吃丹藥且還能活到高這個年紀的皇帝,也就武則天、劉徹、蕭衍和趙構了。
哪怕是道士皇帝朱厚熄也只活到了六十歲,所以他真不知道該夸高命長,還是該誇他身體好。
「汝將每日三餐盡數寫下,讓朕看看。」
此刻劉繼隆就好像個醫生,而高也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對勁,恭敬從西門君遂手中接過了紙筆並寫下了自己一日三餐。
待西門君遂取來紙張,劉繼隆看過其中內容後,他頓時便繃不住了。
高這廝每日令人取露水來煮茶做飯,一日三餐雖然素菜居多,但各類糕點和蜂蜜水、甘蔗水等甜飲簡直當水喝,當飯吃。
這種高糖飲食,能活到六十二歲已經不是命大了,這是天生攜帶長壽基因,不然早就患痛風或糖尿病了。
劉繼隆前世可是體驗過痛風的厲害,因此這世的他基本都保持粗茶淡飯,平日裡少吃甚至不吃糕點,偶爾喝喝米酒與黃酒。
他的生活在百姓看來自然奢侈,但在皇帝之中也堪稱苦行僧了。
饒是如此,這些年他身體也小毛病不斷。
反觀高又是磕丹又是嗑糖,結果現在什麼事情都沒有,頂多就是精神有些魔。
想到這裡,劉繼隆都有些不自然,接著說道:
「無需飲露水,多服用安神湯、甘草黑豆湯、歸脾湯、少飲酒即可。」
「如此調理二三年,身體雖不能完全康復,卻也比如今要好多了。
久病成醫,劉繼隆指點過不少醫學生做研究,自然也有些自己的心得。
高餅現在要做的就是排毒和養五臟氣,同時用安神湯調理精神就足夠。
吩咐過後,劉繼隆又看向精神奕奕的高,不由想到了對大禮用兵的事情。
「朝廷如今準備討伐契丹與奚部,同時收復遼水以南的廣地界。」
「北事安定後,便要南下收復大禮,朕眼下尚未想到何人掛帥,若是能以汝為帥則最好不過。」
朝廷能用的將領不少,但若是說誰最熟悉大禮,那肯定是高和張武、王式三人。
王式如今七十有二,前幾日差點病危,顯然不能以他掛帥。
張武倒是不錯,但張武相較於高還是差了些,如果能用高,劉繼隆肯定是更想用高。
在劉繼隆思索的同時,高則是在鬆了口氣後又懸了口氣。
鬆了口氣是因為他的問題並不嚴重,懸了口氣則是因為劉繼隆想要以他掛帥。
大漢如今的情況他十分清楚,能統兵數千上萬的將領不少,但若是說節制數萬乃是十餘萬大軍的,實際上也就張淮深、安破胡、張武和後起之秀李陽春四人。
在這四人中,張淮深能力最強,但卻常年坐鎮西域。
張武善守而不善攻,統兵能力也稍弱了些。
安破胡主要防備北方胡虜,李陽春則是資歷相較淺薄。
大漢若是能通過征討契丹和奚部,南下討平大禮來發掘些有才能的將領,倒是可以保障大漢未來二三十年的武功。
想到此處,高又想到自己的年紀與當初王式征討自己時相差不大,且如果此次拒絕,那今後都不太可能有領兵作戰的機會了。
思緒再三,高還是主動作揖道:「臣願意領兵征討大禮!」
「如此甚好!」劉繼隆似乎早就知道高會答應,他微微頜首道:
「今日敕令汝為劍南、山南西、嶺南、黔中等四道鹽鐵轉運等使、檢校兵部尚書,南中招討使「來年開春便南下,汝自行視察三軍,謀劃出兵。」
「臣領旨——」
高沒想到自己都老了,卻還能在六十二歲的年紀接到覆滅大禮的旨意。
如果自己能帶兵滅亡盤踞西南一百五十年的大禮,將南中之地重新收復漢家手中,那史書一定會為自己大書特書。
想到這裡,高驛不免重新振作了幾分心氣。
「吾只是敵不過陛下,除陛下外旁人,不過土雞瓦犬罷了——」」
高的神色變化被劉繼隆盡收眼底,他知道高容易飄,因此不免提醒道:
「如今朝廷兵馬與曾經天差地別,汝抵達西南後,還需要好好巡視各部,了解火器用途方能事半功倍。」
「臣領旨。」高作揖應下,劉繼隆見狀便示意道:「退下吧。」
「臣謹退—」
在劉繼隆注視下,高緩緩退出貞觀殿。
在他離去後,西門君遂則是主動行禮詢問道:「陛下,何不以巴川郡王為招討使?」
劉繼隆提筆長舒口氣,解釋道:「張武善鎮守,對付祐世隆和大禮還是得派高前去。」
「倒是日後收復大禮後,可派張武或李陽春及親王鎮守雲南」
明代的藩王出鎮制度,許多人都以為是分封藩王,但實際上這是朱元璋效仿元朝宗王出鎮制而弄出的制度。
地方上三司分權,藩王只能管理自己的王府,以及自己的護衛,護衛數量從五千到一萬五左右不等。
如果需要藩王統兵,則是授予都司旗牌,令藩王節制都司。
如果沒有旗牌,藩王連都司的一兵一卒都無法調遣。
這套制度若是說有多大的問題,那倒是有些言過於實了。
朱棣能靖難成功,主要還是洪武二十四年開始就獨自節制大寧、北平、遼東等處都司兵馬,培養了不少親信。
饒是如此,三大都司中也並非都是他的人,靖難之初圍剿朱棣的也基本都是這三大都司的兵馬朱棣先把反對他的人擊敗,然後才有了招降他留在三大都司親信的機會。
若是他無法擊敗三大都司的兵馬,他也不會有招降的機會,而他的那些親信也只會繼續老老實實的做建文的臣子。
宗王出鎮制度可以參考,但給予的兵馬不能太多,不然容易尾大不掉,
諸如雲南、遼東、安西、北庭這種地方,如果能有宗王出鎮自然不錯,因此劉繼隆也準備在收復雲南後,在雲南因地制宜的安置幾個有韜略的親王。
朱元璋安置沐英做的不錯,但云南地形複雜,橫斷山脈占據云南三分之一的面積,只在滇池附近安置親王,只能影響到哀牢山以北的地區,更遠的地區是影響不到的。
哀牢山以西以南的廣地區雖然屬於熱帶,熱瘴及毒蟲蛇蟻較多,但也有幾個不錯的河谷平原能開發。
劉繼隆依稀記得紅河河谷平原和隴川河谷平原,還有就是永昌舊城附近都被開發差不多了,只要攻下再徵募群蠻開荒便可。
這些地方若是開發出來,再安排藩王坐鎮,以三司分權治理,藩王與都察院、三司相互監督,
即便藩王想要作亂,也很難擊敗兵力是其數倍的都督使司。
更何況西南不比北邊,哪怕是軍事超絕的猛人,也很難從西南打到中原,頂多就是割據自立罷了。
只要徙民實土的政策落實,即便這塊地方割據自立,那也是漢家勢力,不至於弄丟雲南。
這般想著,劉繼隆不免想到了自己除劉烈外的九個兒子。
二子秦王劉真、三子晉王劉明、四子楚王劉憲、五子齊王劉武,這四個小子已經下鄉從軍。
餘下的六子趙王劉狩、七子魏王劉歧、八子燕王劉棣、九子韓王劉柏則是還在學校中讀書。
這九個兒子與太子劉烈不同,對於他們,劉繼隆還是希望直接在下鄉從軍後授予官職好好歷練。
歷練差不多了,到時候再好好考察品行,最後選出幾人出鎮雲南。
「將九位皇子的消息取來,朕要看看他們品行如何。」
「是——」
在劉繼吩咐中,西門君遂很快便取來了趙英令人保護諸皇子時記錄的文冊,劉繼隆騰出時間來不斷翻閱,眉頭漸漸皺緊。
劉繼隆魔下諸子中,只有後五子因為當初年紀小或還沒有生產而在洛陽長大,他也時常能見到他們,平日裡不少教訓,還算守規矩。
前四子由於劉繼隆當初政務繁忙,只教導過劉烈和劉真,劉明和劉憲則是被劉烈和劉真帶大的。
自己離開時,劉真年紀也不算大,如今雖然已經下鄉,可性子果然如劉烈當初與自己書信所說的跳脫。
文冊中,劉真下鄉時期經常偷懶耍滑,時常向官店賒帳,明里暗裡的都在彰顯自己的身份高貴。
對於那些前來賄賂他的人,他基本來者不拒,而從軍之後更是幾次三番不遵軍令,直到被張淮深狠狠收拾了一頓才老實了些。
「喉—
劉繼隆不知道該說什麼,畢竟是自己沒能管好這二郎,倒是讓張淮深費心為自己教導了。
他繼續看了下去,劉真被張淮深教導後,倒是老實了許多。
張淮深罰他去守烽火台,從今年三月守到了現在,似乎是在磨練他的心性,
「如此也好。」
劉繼隆沉思片刻,然後看向西門君遂:「手書給交河郡王,讓其延長秦王成期,什麼時候成材了,什麼時候再結束成期。」
「是」西門君遂應下,接著劉繼隆又翻看了其餘三本文冊。
晉王劉明與楚王劉憲二人同期下鄉從軍,兩人被分到安西姑墨下鄉,常常抱團散漫玩鬧,下鄉一年半的時間裡,基本都是招呼其他學子幫他們幹活,看得劉繼隆額頭青筋暴起,盡力平復了心情後才看向西門君遂:
「朕看他們喜歡抱團,那就讓姑墨屯田折衝府派他們去偏僻處自己開荒耕種,定期派人送物資給他們就足夠。」
「這」西門君遂啞然,忍不住道:「如此是否懲罰太重了?」
「重?」劉繼隆雖然也知道這是因為自己沒有教好的問題,但他可不希望自己生出畜生兒子。
他們如今才十六七歲,浪子回頭還不晚,如果再不加以懲處,天知道日後會不會發展成為什麼惡徒?
「責令他們每人開荒五畝,若是有人敢幫忙,就不要怪朕不講情面了。」
「什麼時候開荒五畝,什麼時候去從軍。」
將三本不省心的文冊放到旁邊後,劉繼隆又繼續翻看起了四子齊王劉武的文冊。
好在劉武沒有如前面三人那般混帳,他倒是十分聽話,每日跟隨屯兵去耕種開荒,頂多休假時會去城裡吃酒吃肉,喝得醉的讓人去找。
與前面三人相比,他喝醉酒這種事情倒也不算什麼大事了,只要不醉酒鬧事就行。
「告訴趙英,別讓齊王醉酒鬧事便可。」
「是—
西門君遂也鬆了口氣,他還真擔心後面這些親王一個比一個鬧事還大。
「趙王他們在學校里還算聽話吧?」
劉繼隆突然開口詢問,西門君遂聞言點點頭:「在京五位皇子並未有任何出格之舉,只是少年心性,偶爾有些貪玩罷了。」
「此外便是學校中成績不好,為此倒是沒少被皇后與貴妃責罰「呵呵」劉繼隆笑了笑,腦海中已經想到了封徽和李梅靈教訓五個小子的場景了。
笑著笑著,他便也忘了前面的不愉快,將文冊都收起來後,便繼續埋頭處理起了奏表。
只是他剛剛低頭處理奏表,殿外便響起了聲音。
「陛下,中軍大都督、酒泉郡王曹茂求見。」
「進來吧!」
劉繼隆放下毛筆,目光示意。
在他的示意下,身穿常服的曹茂便走入殿內,對劉繼隆行禮道:
「臣中軍大都督、酒泉郡王曹茂,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歲——」
「準備開拔北上了?」
劉繼隆笑著詢問,畢竟眼下已經是九月,且自己剛剛安排好了圍剿契丹與奚部的計劃,曹茂也是時候該北上了。
面對問題,曹茂拱手作揖道:「臣已經點齊北衙六軍,三日後便準備開拔北上,今日是來與陛下告別的。」
「呵呵」劉繼隆見他弄得有些煽情,乾脆笑道:「好好北上征戰,帶北衙六軍打出威風。」
「是!」曹茂嘿嘿笑著,而劉繼隆也繼續吩咐道:
「平定燕北後,朝廷會在燕北設置大寧道,汝與安破胡等人挑選軍中功高且品行不錯者任大寧道都督,節制都督使司,防備室韋、渤海及李克用等人入寇。」
「日後河北、河東的犯人和百姓,盡皆發往大寧道,以其開墾荒地,庇護河北不受胡虜侵擾。」
「臣遵旨。」曹茂恭敬應下,隨後見劉繼隆沒有吩咐,便緩緩退出了貞觀殿。
在他離開後,劉繼隆則是起身看向了身後的輿圖,目光鎖定燕山北側及松漠之地。
奪下這塊土地,河北北部和遼東也就能進入高速發展時期了,遼東如今的人口耕地還是太少了,必須安心發展十幾二十年才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