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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一統北方(萬字大章)

  第497章 一統北方(萬字大章)

  「蒙昧之徒王景崇泣血陳詞:囊者狂悖拒命,皆因魔下兵吏裹挾所致。」

  「今河朔大旱成災,軍民唯見骨立,烽燧台下荒草沒脛。」

  『春燕猶知北歸,罪臣豈敢背主?」

  「伏惟陛下賜垂憫之詔,使三軍解甲還耕,老弱得粟解飢。」

  「鎮冀百姓皆承雨露,罪臣願執斧,伏闕聽候發落.—」

  乾符二年五月初六日,當成德鎮諸州縣的旌旗紛紛放倒,城門各自懸掛白幡。

  成德三州也在王景崇誅殺僅存千餘牙兵後,向劉繼隆獻出降表,投降朝廷。

  「以成德節度使王景崇入京,進位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充輔國大將軍,冊封常山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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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冀州刺史宋文通檢校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千牛將軍兼右散騎常侍、博野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戶。」

  「以成德兵馬使李公徐檢校正議大夫五月十五,隨著夏收開展,劉繼隆站在河間縣城樓前,遠眺城外正在收穫小麥的百姓,口中卻在說著對成德主要官員的冊封。

  曹茂在他身後,目光則是盯著不斷記錄的起居注郎。

  直到起居注郎記錄完畢,曹茂才看向劉繼隆作揖道:「殿下,這王景崇不過是個牆頭草,何必給他如此高的官職?」

  「千金買馬骨,別忘了南邊還有七個藩鎮還未收復呢。」

  劉繼隆回應著他,同時也開口道:「高進達的奏表吾已經看過,河北都督府的兵馬數量暫時不變。」

  「眼下奚人剛剛被我軍擊敗撤回燕山北部,契丹人又好不容易侵占了朝廷的營州,短時間內不會入寇。」

  「且朝廷還在幽州以南布置了五萬兵馬,等解決了成德鎮的事情,將定州、易州、滄州、德州的一萬五千兵馬納入河北都督府就足夠了。」

  「屆時你和安破胡可以領兵回撤關內、河東,至於你們兩鎮的兵馬,暫時不用補足。」

  「成德鎮的軍馬,你與安破胡平分,再從隴右募些軍馬前往,各自保持三千精騎,往後每年增募,至五千精騎足矣。」

  眼下河東、關內兩道各有三萬兵馬,按照劉繼隆的意思,兩鎮兵力最多增至三萬五千就足夠了。

  曹茂在心底盤算了下,五千精騎加上三萬馬步兵及步卒,防備漠南的韃靶人是綽綽有餘了。

  唯一的不安因素,只有河套南部的党項人了。

  「殿下,這些兵馬若是備邊,自然是足夠的,但河南地的党項人——」


  曹茂試探性開口,劉繼隆聞言頜首:「京畿還有兩萬馬步兵和五千精騎,若是河南地有事,可隨時馳援。」

  「不過這群党項人確實需要對付,等天下安泰,必須將他們打散遷往河淮兩道。」

  關內道中河南地的十幾萬党項人是埋在關西的一顆雷,劉繼隆暫時沒有餘力去收拾他。

  過去一年半的時間裡,他先後討滅十個藩鎮,不僅把火藥消耗一空,國庫的錢糧也被消耗了不少。

  關東動兵十八萬,在河南、河北陣歿將士近萬五,殘疾更有兩千餘人,合計超過萬八之數,單撫恤就需要一百八十萬貫。

  此外,活下來的將士也需要搞賞,高進達運抵的那五十萬貫雖然不少,但比起立功的將士數量,始終還是太少了。

  好在夏收最多半個月就結束,屆時朝廷有了足夠的錢,將士們的撫恤金便有了保障。

  「敕令南衙,以火器典軍陳濟通為軍器監,軍器監增設火炮署、火器署、火藥署。」

  「敕令陳濟通,就任以後,探明天下硫磺、硝石等礦藏,每道軍器坊各自生產火藥,研製火炮、火器。」

  「夏收過後,敕令南衙撥發三十萬貫予軍器監,軍器監歸漢王府節制。」

  「末將領命!」聽到劉繼隆的話,曹茂連忙應下,而他身後的起居注郎則是提筆不斷記錄。

  見他們如此,劉繼隆這才放心下來。

  此前他早就想要擴充火藥產能,只是礙於北方尚未平定,貿然將火器秘密透露各道,恐怕有失陷賊手的可能。

  如今北方大部分都已經被平定,只剩下朱全忠、時溥、曾元裕和康承訓等小打小鬧。

  這樣的局面,正是擴充火藥產能的好時機,畢竟等朝廷休整差不多後,南征也該提上日程了。

  「近來盧龍、成德等處牙兵裁汰後,州縣之上可有異動?」

  劉繼隆詢問曹茂,曹茂聞言搖了搖頭:「數萬大軍尚在河北,他們安敢有什麼舉動?」

  「既是如此,便將黃河南岸的四萬兵馬,盡數調往沂州,那朱全忠蹦噠也夠久了,是時候將其收拾了。」

  對於朱溫,劉繼隆還是有幾分忌憚的,此前一不留神這廝就串聯北方諸鎮來討伐朝廷,即將覆滅之際,又策反時薄與曾元裕交戰。

  若是不早早解決他,劉繼隆心中著實難安。

  「末將領命!」曹茂果斷應下,隨後派快馬不斷南下。

  幾日後,得到軍令的天平、義成等處兵馬紛紛開拔南下。

  儘管黃河南岸的兵馬已經南下,但劉繼隆和安破胡尚在河北,民間尚未出現什麼亂子。


  如此過了半個月,隨著關西調遣的官吏開始進駐河北,地方上不可不免出現了些許摩擦。

  對於這些摩擦,劉繼隆都交給曹茂、安破胡和斛斯光去解決。

  在朝廷的官吏徹底掌控河北前,他還不能離開河北。

  與此同時,得到軍令南調的兵馬也抵達了前線。

  陳靖崇、王式以三萬軍隊強攻穆陵關,李陽春以五萬兵馬強攻費縣。

  不等時間來到六月,穆陵關與費縣先後告破,漢軍長驅直入臨沂「官軍距離臨沂不過五十里,可城內卻僅有八千多守軍。」

  「某在此詢問諸位,我軍是否投降?」

  臨沂衙門內,朱溫臉色晦暗,眼底布滿血絲。

  在他面前坐著謝瞳、葛從周、張歸霸、張歸厚等人,他們不是精神萎靡,便是身負傷勢。

  除了還在海州鎮守的朱存外,充海軍中的主要人物都在這裡,而他們剛剛經歷費縣、穆陵關、

  沂水、莒縣等四場慘敗,實力遭受重創。

  朱溫不想服輸,可他更不想死。

  因此當他提出這個提議的時候,便已經代表了他的態度。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謝瞳文約約說了一句話,張歸霸、葛從周等人則是紛紛口沉默。

  眼見他們如此,朱溫便知道了他們的態度,不由得緊了拳頭。

  若劉繼隆能給他兩三年的時間,他即便戰敗,也不會敗的那麼慘。

  「筆墨,某親自奏表投降——」

  謝瞳說的很對,只有人活著,才能見證更多的可能,

  朱溫如今不過二十歲,他還有足夠的時間蟄伏,

  劉繼隆年近四十,比他整整大了二十歲。

  劉繼隆再怎麼英雄人物又如何,他就不信劉繼隆的子嗣也能如他這般英雄人物。

  司馬仲達尚能在七十歲時發動高平陵之變,他朱溫如今不過二十歲,又有什麼等不了的?

  懷揣著這種想法,朱溫很快寫好了奏表,並派謝瞳前往城北,向北邊的王式和陳靖崇請降。

  他沒有向李陽春請降,因為他覺得自己並不是敗給李陽春,而是敗給了李陽春背後的朝廷。

  既然要請降,自然是要向官職最高的王式請降。

  在他的這種想法落下後不久,謝瞳也帶著奏表抵達了城北五十餘里外的官軍營盤。

  「罪臣充海軍節度使朱全忠味死頓首,泣血陳情於陛下御前。」


  「臣本碭山草莽,蒙先帝拔於行伍,賜名「全忠」,授以節,恩同再造——今幡然悔悟,痛徹骨髓,伏惟陛下垂憐,許臣以殘軀贖罪於萬一!」

  朱溫的奏表足有洋洋灑灑上千字,王式只是簡單翻閱,便從字裡行間看出了朱溫心中的不甘。

  他沒有發作,而是緩緩看向謝瞳,頓了頓後方才開口道:

  「此事需要奏表漢王與陛下,汝等需得安分守己於城中,等待陛下旨意。」

  「罪臣頓首謝恩謝瞳毫不猶豫的跪下頓首,隨後便在王式示意下離開了漢軍的營盤。

  在他離開牙帳後,王式這才看向陳靖崇等人,對其說道:

  「這朱全忠雖說投降,但奏表言辭間,隱隱有些不服朝廷。」

  「此事需要稟告殿下,由殿下定奪。」

  「自然!」陳靖崇不假思索回應,隨即派人抄錄奏表,派快馬將原件送往了河北。

  至於大軍的腳步也沒有因此而停下,反而趁此機會推進五十里,將臨沂城團團包圍。

  七日後,朱溫的奏表被送到了劉繼隆面前,除此之外還有王式的手書。

  劉繼隆將奏表與手書翻閱過後,依舊同意了朱溫的投降。

  「這朱溫魔下葛從周、張歸霸等人皆乃我軍所需人才,且朱全忠並未越冒犯朝廷,罪不至死「若是吾此時將其處決,收復南方諸鎮時,阻礙必然更大,於百姓不利。」

  「暫且將他調入洛陽做個散官,派人時刻監視他,至於他魔下葛從周等將領,便先編入軍中,

  降為校尉,兵卒盡皆遣散。」

  劉繼隆自然愛惜葛從周等人才能,不過也不可能一開始就授予他們高官厚祿。

  從校尉做起,這已經是不低的起點了。

  接下來朝廷還將南下收復徐泗、淮南之地,只要他們有才能,戰後擢升到別將、都尉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於朱全忠,劉繼隆自然會派人緊盯他,自己身體若有什麼不對,他便第一時間帶走朱全忠、

  張允伸、王景崇這群傢伙。

  對節度使的寬容,只維持到天下平定前。

  等待天下平定後,也就是該清算這些武夫、世家、豪強的時候了。

  思緒落下,劉繼隆便派快馬將自己的決定傳往了南方,而王式接到消息時,已經是六月初十了按照劉繼隆的吩咐,王式派人告知朱溫,朝廷接受他的投降。

  翌日朱溫帶兵出城,獻出充海軍節度使的旌旗與印信。

  王式居高臨下的看著袒胸露乳,自縛雙手的朱溫,眼神平靜如死水那般宣讀道:


  「以充海軍節度使、充州刺史朱全忠,檢校左散騎常侍、銀青光祿大夫、歸德將軍,即日入京面聖。」

  「充海軍兵眾,盡皆遣散,發糧五斗做道里費(路費),軍中諸將,皆降三階充入軍中。」

  「臣朱全忠,接旨.」

  朱溫聽著朝廷對自己的安排,儘管已經有了準備,但當要他伸出雙手接旨的時候,他還是湧起了不甘。

  可惜他縱使再怎麼不甘心,最後還是在恍惚間伸出雙手,接過了那「重逾萬鈞」的聖旨。

  葛從周等人眼見朱溫接過聖旨,心中頓時升起不甘,但又覺得肩頭卸下了萬斤重擔。

  哪怕需要從頭再來,可他們終究沒有成為三姓家奴,而是跟隨朱溫投靠了朝廷。

  「汝等派人護衛朱常侍入京。」

  王式對身後兩名別將吩附起來,顯然是不放心朱溫,擔心他會耍什麼手段。

  朱溫雖說感受到了屈辱,但他還是擠出了笑臉:「下官多謝王尚書——」

  「不必。」王式頜首,隨後側目看向陳靖崇:「大軍入城吧。」

  陳靖崇自始至終沒有與朱溫交流一句,直到現在才頜首看向身後大軍:「進城!!」

  「嗚嗚嗚一—」

  在他的軍令與號角聲先後響起後,三萬漢軍有序進入臨沂城內,而李陽春所部五萬兵馬則是駐紮城外。

  翌日清晨,朱溫便被五百漢軍「護送」前往了洛陽,而駐守海州的朱存在得知消息後,也果斷獻出了海州。

  至此,作亂大半年的充海軍被平定,長江以北只剩下高的江北八州,以及淮南的康承訓,還有正在徐泗內鬥的曾元裕、時溥。

  長江以南則是以高、董昌、宋威三人爭鬥為主,而此時三人的爭鬥,則是在北方劉繼隆的承托下,顯得有些不堪入目。

  「河朔三鎮、朱全忠,他們就這樣被討平了?」

  時至七月,在山清水秀的群山之間,數萬大軍駐紮河谷,而營盤內的牙帳里卻傳出了高略微壓著脾氣的聲音。

  高欽站在他眼前,低著頭憋著口氣道:「剛剛通過淮南碟子傳來的消息。」

  「河朔三鎮、昭義鎮、充海鎮均被劉繼隆討平。」

  「此外,時薄魔下大將李師悅、劉知俊在下邳擊退曾元裕,曾元裕退兵後,似有投降劉繼隆之意。」

  得知掌握大半徐泗的曾元裕也要投降劉繼隆,哪怕心中早有準備,可高驛仍舊止不住的有些煩躁。

  他從桌上的匣子內取出一顆烏黑髮紅的藥丸吞服,片刻後稍微安穩些了情緒,這才詢問道:「我軍近日死傷了多少兵卒?」


  「不下四千人。」高欽如實回答,隨後接著說道:

  「楊行慰帶兵在後方襲擾我軍糧道,這錢又仗著常山、須江兩座堅城固守。」

  「阿耶,不若用煙火試試看吧,不能繼續拖下去了。」

  高欽的話,放在此前肯定說不動高,但如今高得知劉繼隆即將平定北方,而自己不僅沒能完成割據淮河的計劃,甚至連江南都還沒拿下,不免焦慮起來。

  「這煙火製作不易,本是要準備留給劉繼隆的,如今看來只能先拿下江南了。」

  高臉上浮現些許肉痛,之所以如此,主要是製作火藥的材料不易尋找,渤海軍每年能製成的火藥不過十餘萬斤,威力比漢軍的火藥弱了許多。

  正因如此,若是用來攻城,消耗也是漢軍的數倍。

  此前高沒準備用,但現在為了占據江南全境,他只能將火藥先用於戰場了。

  「末將領命!」

  眼見自家阿耶終於同意將火藥用在江東戰場上,高欽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隨後走出牙帳前去安排。

  幾日後,隨著後方火藥運抵前線,高欽果斷將火藥交給了王重任。

  高驛登上了呂公車,遠眺那處於兩山之間,城內有河流流過的須江城。

  渤海軍陣前,此刻宛若漢軍翻版,不僅有蒙上濕牛皮的盾車,還有背負火藥包,手持鎬子的兵卒。

  高沒有半點猶豫,當即揮下令旗,隨後身旁旗兵連忙揮舞旌旗。

  「嗚嗚嗚——」

  號角作響,數十輛盾車在數百名兵卒的推動下開始前進。

  由於此前大雨時,錢謬帶兵出城清理了城外的戶體,因此須江城下並沒有什麼戶體阻礙盾車前進。

  「這是什麼?衝車?」

  須江城樓前,某個身材高大,方臉濃眉的年輕將領正在打量戰場上的盾車,而此人正是鎮守州的錢繆。

  他只是觀摩片刻,隨後便對身旁都將詢問道:「可曾送出消息,那楊行答應否?」

  「回使君,楊行已經答應,他會出兵襲擾高所部補給。」

  都將恭敬回稟,錢謬聞言這才滿意回頭,繼續觀摩起了戰場上的那些「衝車。」

  在高東進的壓力下,宋威與董昌也暫時放下恩怨,選擇聯手來對抗高。

  若非如此,錢也無法在衢州阻擋高所部近半年時間。

  江東兩浙之地,占據江南三成人口,尤其是黃巢肆虐後,此地人口愈發增多,如此才維持住了兩鎮近十萬兵馬。


  不過兵馬雖多,甲冑卻根本不足,因此兩軍十萬兵馬中,能披甲的不過五萬餘人,近半兵卒還在操訓,等待甲胃裝備。

  楊行與錢謬將高拖得越久,後方裝備甲胃的兵卒也就越多。

  正因如此,錢謬堅守至如今,他手中依舊還有兩萬多甲兵。

  他相信以兩萬甲兵堅守常山、須江這種易守難攻的城池,足可以撐到秋收,

  若是董昌能源源不斷的送來兵馬,他甚至能守到明年去。

  望著眼前不斷推進的渤海軍,錢謬甚至已經有了些許想法,那就是戰後依仗兵馬眾多,趁機脫離董昌,自立門戶。

  不過想要自立門戶,他還得有足夠的藉口。

  聽聞後方有不少人在煽動董昌稱帝,他若是稱帝,那自己也就有脫離他的藉口了。

  「撞!!」

  「砰一一」

  城外盾車衝撞城牆的瞬間,錢謬也從思緒中回到了現實,看著並未將城牆撞出任何痕跡的「衝車」,錢謬忍不住搖搖頭:

  「這高千里也不過如此,竟然用這種車來充當盾車。」

  錢謬的話還沒說完,便有兵卒連忙跑上城牆,來到了錢謬面前作揖:

  「節帥,地聽中響起掘土聲,敵軍似乎在穴攻!」

  「哼!」錢謬聞言冷哼,隨即吩咐左右都將:「派人以石脂焚毀這些衝車。」

  「是!」左右都將紛紛應下,隨後按照錢謬的安排,將成罐石脂砸在城外盾車之上,當砸得數量足夠後,他們立馬丟出火把,將盾車點燃,

  盾車上的濕牛皮發出滋滋燃燒聲,渤海軍中不少兵卒承受不住車內高溫,紛紛逃了出來。

  錢謬令人以弓弩壓制這些逃亡的渤海軍兵卒,不少人負傷而走,但還是有人堅持留下,完成了原本的任務後吹響木哨。

  「嘩嘩——」

  刺耳的木哨聲在盾車內此起彼伏作響,錢謬這時察覺到了不對勁,連忙下令:「繼續砸石脂,

  把他們都燒死在車中!」

  「是!」左右都將連忙下令,可這時城外的渤海軍中卻傳出了號角聲。

  「鳴嗚嗚——」

  當號角聲響起,數十輛盾車內,頓時有上百名兵卒衝出,發了瘋般逃亡護城河對岸。

  「哈哈哈哈哈!繼續來燒啊!」

  「沒卵的狗輩,繼續來攻城!」

  「哈哈哈哈.」

  看著敵軍逃亡,城頭上的浙東兵卒紛紛嘲笑起來,只有錢謬感覺到了不對勁。


  城外的敵軍雖然是逃亡,但他們所懼怕的,似乎根本不是己方的箭矢,而是」

  「轟隆隆!!」

  忽的,錢只覺得震耳欲聾的聲音傳來,緊接著腦中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蹲下的。

  等他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處於揚塵之中,雙耳刺痛耳鳴,讓他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怎麼回事?!」

  錢謬捂著耳朵,表情痛苦的蹲在地上,直到二十幾個呼吸後,他才慢慢的恢復了聽覺。

  「額啊.」

  「救人啊!救人!!」

  「嘩嘩——」

  「敵軍攻城了,城牆被破開了口子,快用沙袋填上!」

  「節帥!節帥!」

  四周的嘈雜聲摻雜著驚恐,錢只看到有人奔向自己,將自己扶進入了城樓內,直到他坐下後,他才漸漸反應過來。

  「該死的高千里,竟從劉繼隆手中學得了這破城之術!」

  錢謬的話音落下,四周的嘈雜聲中,頓時連續不斷地響起了號角擂鼓之聲。

  留駐馬道的都將連滾帶爬進入城樓內,火急火燎的作揖道:「節帥,城牆被破開了兩丈寬的口子,敵軍進攻了!

  「你說什麼?」錢謬這才反應過來自家城牆被炸開了口子,連忙皺眉指揮道:

  「慌亂什麼,不過就是兩丈寬的口子罷了,用沙袋填上便是!」

  「是!」都將連忙應下,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錢繆見狀,只能忍著耳朵的不適走出城樓,隨後便見到烏決決的渤海軍朝著須江城壓來。

  不僅如此,這次的渤海軍中還摻雜著前番那種數十輛盾車,看得錢謬臉色驟變。

  「威力還是弱了些,不如劉繼隆的手段。」

  呂公車上,高在揚塵落下後發起總攻,同時也看到了己方軍隊用火藥破開的城牆口子。

  這口子不過兩丈寬,依舊不易攻打,但這卻是他剛才消耗了五千斤火藥的結果。

  「到底有什麼不對?」

  高皺眉看著那口子,若是剛才進攻城牆的是劉繼隆魔下將土,這夯土的城牆根本擋不住。

  他明明用了和漢軍一樣的盾車數量,一樣的兵卒數量,相差不大的火藥重量,可結果卻難以令人滿意。

  「轟隆隆一」

  忽的,震耳欲聾的聲音再度傳來,原本被守軍用沙袋填充的口子再度被炸開,而口子也擴大到了三丈之多。


  無數渤海軍的將士結陣殺入城內,錢謬只能親自帶軍阻擋。

  戰場上的喊殺聲從正午持續到了黃昏,又從黃昏持續到了夜半。

  直到高欽狼狐的從前線趕回,他這才作揖對高餅報捷道:「阿耶,須江收復,守將錢謬率數千殘兵逃亡信安。」

  高欽的報捷將高拉回現實,他微微頜首:「拿下了易守難攻的須江,後面便是一馬平川的婺衢沃野,你親率騎兵追殺這錢謬,若是能說降則最好。」

  「拿下婺衢二州,我軍治下最少增加百萬人口,區區兩浙便不難拿下了。」

  「是!」高欽連忙應下,隨後領了軍令,便帶著渤海軍那為數不多的三千騎兵向著婺衢二州追殺而去。

  得知須江被攻破,常山的守將立馬撤兵,並在信安遭遇高欽所率騎兵,被擊敗於信安。

  短短十日,衢州、婺州盡皆丟失,錢謬率軍退守台州、處州,董昌實力大損,只能依託縣、

  諸暨的地勢來堅守。

  作為同盟的宋威得知消息,也只能連忙增兵歙州,令楊行慰便宜行事。

  高餅繼續指揮王重任、高欽等人猛攻浙東,準備先拿下兩浙的董昌,再多面包圍拿下江東的宋威。

  只是在北方遭遇大旱的同時,南方也遭遇了大雨與洪澇,道路被衝垮,糧草難以為繼,

  面對如此局面,高與宋威、董昌的爭鬥只能暫時告歇。

  「河南、河北大部自春至夏不雨,粟苗難以為繼,諸州盡皆告缺糧食,以關中、河北、淮南為最。」

  七月中旬,在高攻破錢、楊行防線的同時,此刻的劉繼隆卻面對著戰後大旱的無數苦難,暗自發愁。

  從春至到如今,河北、河南、關中地區整整四個半月沒有下雨,除了早前積雪融化補充了些水源外,地方上的百姓都在遭受旱情折磨,尤其是以六七月為最。

  戰事雖然結束了,但戰事和大旱帶來的後果便是秦嶺淮河以北,近四十個州的常平倉宣告缺糧,地方糧價從去年的每石五百錢,直接漲到了八百錢。

  諸如長安、洛陽等地,更是漲到了每石一千二百錢的價格。

  「夏收情況如何?」

  劉繼隆看著洛陽送來的奏表,眉頭緊皺的詢問面前的曹茂。

  曹茂聞言也是搖了搖頭,趁勢從身後吏員手中接過了厚厚的九本文冊。

  「十道合計夏糧徵收為四百七十六萬石麥及三百四十六萬匹絲絹棉布,北方量產降低許多,連平常年月的七成都沒有。」

  大旱之下,連糧食的產量都降低了三成,若是算上衙門的賦稅,那可以說百姓只有往年五成多的收穫。


  「三十八個乏糧之州,需要調撥多少糧食才能平抑糧價?」

  劉繼隆質問曹茂,好在曹茂自小跟隨劉繼隆理政,思緒清晰。

  「各州各有不同,合計缺糧五百七十餘萬石,若是算上沿途損耗,便是七百萬石也只是堪堪足夠罷了。」

  「朝廷的絲絹棉布若是販賣,頂多也能就得到一百八十餘萬貫錢,以如今糧價從劍南、隴右、

  河東買糧去平抑河南、河北、關中的糧價,頂多只能買到三百萬石。」

  「平抑地方糧倉過後,朝廷便只能結餘七十六萬石糧食,亦或者三十餘萬貫。」

  曹茂說罷,劉繼隆質問道:「從河北諸鎮抄沒的錢糧有多少?」

  「糧食約一百四十二萬石,錢帛宅邸及古董字畫等物折色不超過四百萬貫。」

  曹茂回應劉繼隆的問題,劉繼隆聽後皺眉,因為折色是折色,如今鬧著糧荒,又有幾人會買這些宅邸和古董字畫?

  「先保障河北大軍的軍糧,其次運往各州縣的常平倉,將各類繳獲的古董字畫運往洛陽販賣。

  7

  面對自然災害,人力顯得那麼弱小。

  這還是劉繼隆已經統一北方,能節省大量用於養軍的錢糧來投入賑災之中。

  如果沒有他,這幾年的大旱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尤其是今年。

  「殿下,趙都尉求見。」

  衙門外傳來聲響,劉繼隆不假思索道:「准!」

  他聲音落下不久,趙英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衙門的戒石坊內,並朝著正堂走來。

  他見到曹茂後頜首表示招呼,隨後看向劉繼隆,眼神請示起來,

  「有什麼事情就說吧,曹茂不是外人。」

  劉繼隆開口示意,趙英見狀便主動說道:「高親征擊敗了董昌,如今占據了婺衢沃野,但江南大雨洪澇不斷,三方只能止戰。」

  「此外,徐泗、淮南地區大旱,百姓只能食樹皮為生,康承訓奏表朝廷調撥糧草賑災。」

  「曾元裕與時薄交戰,敗於下邳,奏表願意歸附朝廷。」

  北方的大旱,影響的不只有劉繼隆一個人,徐泗淮南等地都受到了影響。

  相比較剛剛太平,還能吃糧食的北方百姓,徐泗淮南的百姓就比較慘了,只能吃野草樹皮來維持生計。

  「這老天昏了眼,該下雨的地方不下雨。」

  饒是劉繼隆好脾氣,此刻也不免謾罵起了老天。


  江南不缺水而大雨,北方缺水而大旱。

  眼下若是能來場覆蓋北方的大雨,哪怕只下三兩天,北方的這些饑荒問題都能得到緩解。

  只是他的漫罵卻起不到作用,他現在除了能調撥糧食來填補地方州縣糧食缺口外,便什麼都做不了了。

  地下雖然有水,但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根本無法大規模挖掘四丈以上的水井。

  略微平復心情,劉繼隆這才將話題轉移到了徐泗淮南地區。

  「以曾元裕還東都,領太子詹事、金紫光祿大夫,進信陽縣開國侯。」

  「敕令王式,節制大軍南下徐泗,招募徐泗饑民為民夫,討平時薄。」

  「救令淮南節度使康承訓,著其還東都,檢校司空、平章事、上柱國、梁國公、食邑三千戶。」

  「以兵部尚書王式領揚州大都督,淮南節度使,攜糧南下賑災。」

  大旱之下,本不該動兵,但劉繼隆若是不動兵,徐泗和淮南的百姓指不定會被禍害成什麼樣子。

  招撫饑民為民夫,趁機討平本就有投降意思的徐泗、淮南地區,再發糧賑濟當地百姓,如此便能保全當地百姓性命。

  不然真的等高占據江南,他肯定會立馬北上攻打淮南。

  江南的政權沒有了淮南和徐州,那就基本只剩下等死這一條路了,高不可能不知道。

  趁徐泗淮南同樣大旱,也趁高現在分身乏術,劉繼隆必須更進一步。

  「末將領命!」

  曹茂與趙英紛紛作揖應下,隨後劉繼隆看向曹茂:「汝先派人快馬送信去吧。」

  「是!」曹茂知道劉繼隆有事情與趙英商量,於是便退出了衙門。

  在他走後,劉繼隆起身帶著趙英前往了河間衙門的中堂,遣散了堂內的僕人後,他才看向趙英說道:「洛陽有沒有動靜?」

  趙英點頭,隨後從懷中取出厚厚的書信遞給劉繼隆。

  劉繼隆接過書信走到主位坐下,將這些書信紛紛拆開查閱,但見其中多為豆盧琢、裴澈及其摩下許多世家豪強子弟與其家族聯絡的書信。

  由於內容太多,劉繼隆整整耗費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才將這些書信看完,並捏了捏鼻樑,以此來消耗剛剛湧入腦中的這些消息。

  「豆盧琢、裴澈、張直方、崔鉉—」

  「吾不殺他們,他們還真以為是吾不敢殺他們?」

  趙英帶來的這些書信中,囊括了一百五十七位官員,而他們所謀劃的事情便是在劉繼隆準備稱帝前刺殺劉繼隆。


  劉繼隆看到信中內容的時候,他自己都氣笑了。

  他正愁不知道用什麼藉口來清理天下世家豪強,結果這群人就開始給自己送藉口了。

  「盯緊他們,暫時不要動手,等平定了南方再動手也不遲。」

  「是!」

  南邊還有許多世家豪強,劉繼隆自然是想著利用這個藉口,來場席捲天下的清掃。

  那些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東西,也是時候提前幾百年退場了。

  「河北諸鎮,眼下還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劉繼隆繼續詢問趙英,趙英則是搖搖頭:「些許三五成群作亂的倒是不少,但鎮壓起來十分容易。」

  河北諸鎮那些跋扈的武夫,大多都被留在了鄴城之戰和路縣之戰中。

  雖說活下來的跋扈武夫也不少,但有劉繼隆坐鎮河北,他們確實不敢太過折騰。

  他們不折騰,劉繼隆便沒有理由來清理他們。

  「看來吾必須得返回洛陽了。」

  劉繼隆起身看向趙英:「這些日子錢糧緊缺,只需要盯緊他們就足夠,不用擴大規模。」

  「等把今年的旱情熬過去,到時候再帶著你魔下的人擴張,需要多少錢糧都從漢王府調撥。」

  「是!」趙英頜首應下,接著劉繼隆繼續詢問道:「關中大旱,棉花可曾受到影響?」

  「未曾。」趙英解釋道:「當初種植儋州棉花時,便按照殿下的吩附,選擇了日照較長,位置較高,不易遭受洪澇的咸陽原。」

  「棉花耐旱,故此並未遭受損失,反而在定期澆水的照顧下長勢喜人。」

  「六畝棉花,明年應該可擴至四十畝,按照修州棉花在詹州的產量,每畝起碼能出四十斤純棉「棉衣用絮,厚者二斤,薄者斤許,便是製成大襖,也頂多用棉三斤。」

  「一畝棉花,能制十幾件大襖了。」

  趙英將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劉繼隆聽後不斷點頭,這比他預估的情況高了不少。

  以他預估北邊陳兵二十五萬的情況,每年花在棉襖上的錢糧起碼數十萬貫,而今有了棉花,這個成本便能降低不少。

  有了更好的禦寒物品,日後的漢人也就可以向東北探索,百姓的負擔也會因此而降低,

  「先種植三年,等到第三年便分出種子前往河西的瓜沙及河東河北嘗試播種。」

  「有了這棉衣,冬季打仗便能舒服不少了。」

  「是!」趙英點頭附和,而這時中堂外響起了腳步聲,隨後便有傳唱聲響起。


  「殿下,曹都督求見。」

  「准!」

  得知剛剛離去不久的曹茂突然折返,劉繼隆便心裡有些幾分準備,只是尚不知道哪裡出了事情。

  當曹茂走入中堂,不等劉繼隆開口詢問,曹茂便作揖道:

  「殿下,祐世隆率軍渡過耗牛水,大舉進犯會川城,張都督已經率軍從成都南下馳援會川了。」

  「祐世隆?」

  得知祐世隆還不死心的來攻打會川,劉繼隆輕:

  「這廝定然是才知道我軍與河北諸鎮開戰,故此前來偷襲。」

  「不過我軍已經擊敗河北諸鎮,且張武足夠擋住他,不用擔心。」

  「待日後天下安泰,定要報昔年天寶之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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