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劉郎風采(萬字大章)
第489章 劉郎風采(萬字大章)
「唏律律—」
「哈哈哈,看看我搶到了什麼?」
「這麼多糧食?!」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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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殘陽下,為大山、軍都山包圍的龍門縣,此刻顯得尤為渺小,只因它正被烏決決的帳篷徹底包圍,而帳篷之間則是流竄著不少發的胡人。
他們大多將頭頂頭髮剃光,帳篷前栓有矮小的突厥馬,數量數萬之多。
此刻的他們都在抱著自己搶到的東西,與不同部落的人互換東西。
有人搶到了糧食,四周人紛紛眼紅,紛紛用衣物、布匹和農具與他交換。
他們的旌旗不一,大部分都是代表各部,描繪各種圖騰走獸。
在這其中,以三辰旗最為特別的旌旗最為吸引目光,只因為他與被圍龍門縣上所插旌旗相差不大。
「痛快!!」
數萬帳篷內,一頂占地不小的帳篷最為吸引眾人目光,而此刻的帳內則是坐著諸多穿著圓領袍、系碟帶的胡人。
奚人常以左社短袍,束革帶,證皮靴為穿著,但自從得到大唐冊封后,奚人中上層便開始漢化他們開始學習漢文化和漢家技藝,擄掠也是以工匠為最,漸漸地開始自已耕作、開採礦藏、製作各類陶器。
不過他們手裡的工匠始終是少數,而且許多物資也無法從邊疆劫掠獲得,因此必要時,還是需要和大唐緩和關係,進行互市。
「這次多虧了朱邪赤心,如果不是他建議,我們都不知道唐人已經自己內亂了!」
「沒錯沒錯,哈哈哈哈·—
帳內的奚人貴族們爽朗笑著,可那笑聲和說辭中卻隱隱有幾分譏諷的意味。
換做曾經,此刻坐在李國昌旁邊的李克用,恐怕已經動手對付這幾人了。
只是如今的李克用沉著臉色,只是開口道:「龍門只是開始,契丹已經出兵攻打營州了,他們所獲肯定比我們多。」
「我們如果沒有辦法深入州腹地,所獲肯定不過契丹,無非就是吃點殘囊剩飯罷了。」
面對李克用這般言論,眾貴族紛紛笑出聲來:「區區州,有什麼進不了的?」
「州算上軍民也不過兩三萬,又分散各處,恐怕見到我們南下,只敢龜縮城內,不敢出城作戰。」
「到時候,城外的那些鄉村都是我們的人,想怎麼擄掠就怎麼擄掠。」
「哈哈哈哈—」
這群奚人的笑聲十分刺耳,李克用卻依舊波瀾不驚,只是舉起酒杯:「那就祝大夥旗開得勝,
滿載而歸了。」
「喝!!」
眾人舉杯飲酒,笑聲傳播很遠。
這場宴會,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才結束,各部頭人紛紛起身從帳中走出,往自己本部的牙帳走去。
李國昌、李克用、周德威、康君立、蓋寓五人在十餘名鴉兒軍舉著火把的護衛下回到了本部營地。
距離劉繼隆攻滅代北不過才過去半年時間,李克用他們才剛剛獲得奚人和奚結部的信任。
「我們得到了什麼?」
李克用與李國昌坐下後,便對蓋寓他們詢問了起來。
蓋寓見狀說道:「許多百姓都逃入了龍門城內,不過我們得到了不少工具,只要再擄掠些工匠,這次返回漠南後,也能奴役那些敗落的部族,自己打造甲胃了。」
見蓋寓這麼說,康君立也不甘寂寞道:「我們部眾不過千餘人,這次肯定搶不過他們。」
「節帥,您為什麼要煽動他們和契丹入寇,我們自己入寇不好嗎?」
眾人聞言,紛紛朝著李克用看去,而李克用則是緊拳頭道:
「奚人和契丹人實力強大,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們日後少不得要與他們爭鬥。」
「可若是能藉助劉繼隆之手來重創他們,那漠南和燕山北部的河谷就是我們的了。」
「漠南可以放牧,但卻產不出糧食,唯有燕山北部的這些河谷才是能用來耕種糧食的土地。」
此時的漠南不比後世,動輒白災降臨,牲畜與作物盡皆凍死。
這種環境下,奚人所占據的燕山北部河谷,無疑是躲避風雪,耕種糧食的好地方。
「話雖如此,但劉繼隆眼下與盧龍交戰,盧龍恐怕不是對手。」
「若是劉繼隆取得盧龍,我軍日後恐怕很難有抬頭之日。」
蓋寓的話,給李克用澆了盆冷水,但李克用卻依舊不甘心。
「若是能拿下奚結、奚、契丹等部眾,再團結韃靶與渤海,我們不是沒有回去的機會!」
返回中原,幾乎成了李克用的執念,而他又不願意投降劉繼隆,所以他只能在夾縫中謀求發展。
他雖然只有數百鴉兒軍,可憑藉鴉兒軍的甲胃和騎射,他有信心和那些數千人的漠南部族開戰。
不過漠南的部族大部分都是契丹、奚人在控制,他若是瘋狂吞併這些人,必然會引來奚人和契丹人的報復。
所以他得利用劉繼隆削弱他們,趁他們虛弱再慢慢擴張。
「過幾日煽動他們進入州,屆時便能藉助劉繼隆之手來削弱他們了。」
李克用眼神閃爍,帳內眾人聞言面面相,只能紛紛朝他作揖,隨後被李克用遣散休息去了。
倒是在他們休息的同時,斛斯光也率領五千精騎進入幽州,不過卻被張公素察覺。
張公素在桑乾河以北布防,阻礙斛斯光渡河前往薊縣與曹茂合兵,而張公素自己卻在召集各州精銳,不斷聚集路縣。
斛斯光攜帶的糧草不足,如今遭到張公素阻攔,只能後撤到運河邊上,從滄州調糧北上,伺機馳援薊縣。
在張公素集結兵馬的同時,南邊的劉繼隆卻已經將衛縣團團包圍,逼得韓君雄募兵三萬,以新卒守城,聚兵二萬馳援相州、漕州防守,向成德、昭義求援。
得知消息,成德鎮王景崇募兵五萬,李弘規以五千成德突騎為先鋒,率軍三萬南下昭義,準備與昭義會師後,走磁州渡過彰水,南下前往魏博相州。
屆時三鎮聚兵,起碼有七萬兵馬,不怕對付不了劉繼隆區區兩萬人。
「直娘賊,這廝就這樣圍著我們,卻又不打,是何道理?!」
衛縣城樓前,樂彥禎看著以不過萬餘兵馬將衛縣團團包圍,卻又根本不進攻的官軍,心裡不免焦慮,繼而饅罵而出。
此刻劉繼隆已經占據衛州三縣,只剩下衛縣和黎陽縣沒有拿下。
樂彥禎手中握有兩萬兵馬,加上衛縣堅固,他有自信能在這裡消耗劉繼隆,可架不住劉繼隆根本不攻城。
不僅僅是他在焦慮,城外的漢軍也在焦慮。
「殿下到底要做什麼?」
「留兵五千駐守三縣,眼下我軍只剩一萬馬步兵和五千騎兵,就憑這點兵馬能做什麼?」
「聽聞黃河南岸的安都督所部也被調走了,難道不應該渡河與我軍聚兵夾擊,繼而拿下衛縣嗎?」
「一直在這裡守著,等其餘三鎮聚兵而來,恐怕就不好打了。」
「嘩嘩一一」
牙帳外,眾將焦慮商量著,可當他們聽到木哨聲後,他們便紛紛閉嘴,繼而走入了牙帳之中。
他們按部就班走入牙帳內,卻見牙帳內擺上了河北的沙盤,劉繼隆則是雙手扶在沙盤上。
「你們的話,吾已經聽到了,眼下也差不多了———」
劉繼隆開口說著,不等眾人開口,便雙手離開沙盤,目光灼灼道:「救令!」
眾將不敢怠慢,紛紛抬手作揖,等待劉繼隆下令。
「趙英令精騎為前軍,吾令馬步兵為中軍、後軍,李商隱率民夫後撤回到汲縣。」
「軍中將士,每人攜帶半月所需軍糧,每人背負火藥包一個,入夜後拔營北上!」
「末將領命!!」眾人領命,隨後才提出質疑。
「殿下,我們若是北上,莫不是要攻打相州?」
「相州現在有魏博一萬多兵馬駐守,但相州有六個縣,相州的守將不可能分散兵力,多半聚兵堅守鄴縣和安陽,餘下四縣空虛。」
「話是這麼說,但魏博的守將也不是笨蛋,肯定不會在四個縣留下什麼糧食。」
「沒錯,更何況我軍如果北上,那衛縣就解圍了,如果衛縣兵馬攻打汲縣怎麼辦?」
「衛縣還好,某擔心昭義和成德南下,屆時數倍大軍包圍我軍,我軍又該如何?」
眾將爭論不休,劉繼隆眼見他們安靜不下來,眉頭緊皺:「你們只管聽從軍令,不必他想!」
「是——
眾將紛紛低頭應下,他們這才想起劉繼隆過往親自領兵的戰果,頓時便覺得數倍於己的大軍也不算什麼了。
不過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該緊張還是緊張,而劉繼隆則是擺手:「退下吧。」
眾將紛紛退下,趙英主動留下,見到他們離去後才作揖道:「殿下。」
劉繼隆伸出手指向德州,抬頭對趙英道:「安破胡已經到平原縣了吧?」
「按照腳程,理應到了。」趙英不假思索回答,畢竟軍令已經是六天前下達的了,哪怕再慢也該抵達了。
「敕令安破胡,讓他直接攻打貝州治所的清河縣,攻下清河縣後,向西南進攻宗城、曲周、平恩、肥鄉、成安,隨後等到吾軍令,渡河向滏陽攻去。」
「記住,每日行軍三十里,不能快也不能慢!」
「是!」趙英連忙應下,隨後作揖退出帳去。
在他退出後,李商隱這才走入帳內,目光看向趙英退出的身影,繼而對劉繼隆作揖。
「殿下是已經想好了破敵之策?」
劉繼隆沒有回答,只是朝他嘴角上揚,不言而喻。
「那臣便在汲縣等待殿下捷報了。」
李商隱見他自信滿滿,哪怕心裡十分好奇,卻也不得不按下這份好奇。
「義山返回汲縣後,快馬傳信崔恕,令他召集河東剩餘兵馬,聚兵攻打路州、儀州。」
劉繼隆話音落下,李商隱眉頭微皺:「若是如此,河東必然空虛,屆時如果有世家作亂,那又該·—」
他頓住了想說的話,因為他後知後覺想到了,這恐怕也是劉繼隆故意為之。
「臣領令—」李商隱深吸口氣,當即作揖退出牙帳。
在他退出後不久,整個漢軍營地都熱鬧了起來,而這份熱鬧令正在觀望的樂彥禎又驚又懼。
「直娘賊,準備動手了?」
樂彥禎遠眺漢軍營盤,轉頭對左右吩咐道:「準備隨時出城,依託城外塹壕和羊角牆禦敵,怎麼說也要啃下劉繼隆兩塊肉!」
「是!!」左右兵馬使紛紛作揖應下,樂彥禎見狀凝重看向城外。
只是他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天,直到太陽落山,他也沒有等到劉繼隆的兵馬開始進攻,
「關西番狗!安敢如此欺某!!」
眼見太陽落下,經歷半日折磨的樂彥禎忍不住拔刀狠狠劈在了面前的女牆上。
塵土飛濺,左右皆不敢上前,樂彥禎則是瘋狂揮砍數下後,這才氣喘吁吁的收刀,對左右吩咐看守漢軍動向後,返回衙門休息去了。
只是在他休息後,漢軍營盤飄起了肉香。
劉繼隆下令殺一百頭騾驢搞軍,一萬五千將士吃得腹部鼓漲,每個人臉上都是滿意之色。
見狀劉繼隆才開始下令大軍出城,向北邊的湯陰而去。
李商隱則是留到明日,明日辰時率民夫撤往汲縣。
一夜無眠,直到翌日辰時,留駐營盤的民夫才假扮漢軍出營,向著汲縣徐徐撤退。
班值的左兵馬使很快將這則消息告訴了樂彥禎,樂彥禎顧不得洗漱,直接騎馬跑上了城頭,看到漢軍真的在撤退後,他不免鬆了口氣。
「哈哈哈哈,這劉繼隆威名在外,卻也不怎麼樣嘛。」
樂彥禎頓時感覺輕鬆起來,而左右也對他拍馬屁道:
「使君所言甚是,這劉繼隆肯定是見到城外如此多的塹壕與羊角牆,自知自己本事不如使君,
故此撤軍。」
「使君今日擊退劉繼隆,定然為天下人所側目!」
「擊退?」聽到二人的話,樂彥禎眼神閃爍,隨後對左右道:
「你們在城中找些健壯的難民,斬了數百首級送往黎陽,節帥大軍駐踏黎陽,屆時必然知道我軍擊退劉繼隆之事。」
「末將領命!!」
二人喜出望外,連忙應下這份差事,並在城內搜尋臉上有肉的難民,將他們首級砍下後送往黎陽。
不過兩個時辰,確定漢軍撤往汲縣後,樂彥禎立馬派人將還在順著馬車滴血的一車車首級送往了黎陽。
衛縣距離黎陽三十餘里,馬車整整走了五個時辰,才趕在黃昏前抵達了黎陽城。
眼下黎陽駐兵一萬五千餘,城外營盤構築了塹壕、羊角牆等防禦手段。
樂彥禎派自己兒子樂從訓押送首級抵達時,卻見三軍嚴陣以待,他頓時在馬背上吹噓起來。
「某等剛剛擊退官軍,這便是剛剛砍下不久的首級,瞧瞧汝等這般模樣,那劉繼隆有何可懼?
他在馬背上一路嘲諷前進,不多時便帶著十餘車首級來到了牙帳前。
此刻的他還未發現牙帳內外氣氛不對,得意的翻身下馬,走到牙帳面前側過身子,展示那十餘車首級。
「列校樂從訓前來報捷,我軍與官軍交戰十數日,今日清晨官軍敗退而去,這是我軍這十餘日斬下的首級,請節帥過目」
樂從訓洋洋得意的等待韓君雄等人誇獎,只是他等了半天也不見眾人開口,這才仔細觀察起來。
但見帳內眾將臉色難看,而坐在主位的韓君雄更是臉色陰沉的可以滴水了。
「你說你們清晨擊退漢軍,那官軍撤往何處了?」
韓君雄沉聲質問,聲音里隱隱壓著幾分怒火。
樂從訓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但還是強撐著說道:「往汲縣撤去了———
「狗鼠的傢伙!放你娘的屁!!」
韓君雄突然發作,直接將手中信紙揉搓一團,起身朝樂從訓臉上砸去。
雖說並不疼,但卻讓人感到了侮辱。
樂從訓本想發作,但看著帳內眾將臉色都不對,這才躬身撿起了信紙將其打開。
當他看清其中內容後,眼晴突然瞪得老大,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說他們清晨才撤軍,那昨夜襲擊湯陰縣的是誰?!」
韓君雄質問樂從訓,樂從訓磕磕絆絆:「可、可我軍確實在清晨時看到他們撤向了汲縣,數量最少有三五萬人之多「還敢狡辯?!」聽到樂從訓還敢騙自己,他當即指示左右。
「拖他下去,打二十軍棍讓他長長記性!」
「是!」
由於樂從訓平日裡便仗著樂彥禎的身份跋扈,加上剛才他又一路嘲諷而來。
對於普通的州兵來說,他們可能不敢對樂從訓動手,但對魏博的牙兵來說。
別說打的是樂從訓,便是樂彥禎他們也照打不誤!
「額啊!!」
樂從訓被拖了下去,慘叫聲很快便傳了過來。
脾氣下頭後,韓君雄這才坐回到了位置上,而其他牙將也紛紛開口道:
「湯陰縣只有不到百餘名馬步兵,守不住倒也正常,況且城內糧食都被運往鄴縣了,劉繼隆即便拿下也無法長久。」
「眼下當務之急,是催促成德、昭義聚兵南下,與我軍共同圍剿劉繼隆,哪怕將其擊退也行。」
「沒錯,先把劉繼隆趕回懷州,然後再聯手奪下朝廷在河北的易、定、滄、德、棣五州,據河北之地向河南攻去,與朱全忠聯手將虎牢關以東占據,不怕朝廷不投降!」
幾名軍將齊聲開口,韓君雄聞言也沉吟片刻,隨後看向眾人:「某這便派人催促成德、昭義大軍南下。」
「此外..」
他話音還未落下,便有快馬沖入營盤之中,由遠及近而來。
項刻之間,快馬疾馳到牙帳面前,翻身下馬後遞出軍碟。
門口的牙兵上前接過軍碟,往帳內送去。
眾人紛紛好奇看向韓君雄,韓君雄則是看到軍碟上的加急時臉色突變,急忙拆開。
半響過後,韓君雄臉色更黑的看向眾人:「安破胡率軍繞道平原,以三萬兵向貝州攻去,最遲三日便攻抵清河!」
「什麼?!」聽到這話,不少牙將牙兵紛紛站了起來。
他們的家產都在清河,要是被安破胡攻破,那他們要怎麼辦?
「節帥,反正我軍已經將錢糧都運抵安陽、鄴縣,先讓劉繼隆強攻也無妨。」
「沒錯,現在理應撤回魏州,整頓過後馳援清河才是!」
「直娘賊的,某身家親眷都在清河,哪有被官軍攻打之理。」
「鎮中精銳大多都在此處,理應東進牽制官軍!」
眾人七嘴八舌說著,反正就是要撤軍去救清河。
韓君雄也知道自己如果不撤軍,肯定會被清河的牙兵脅迫,想到這裡他只能點頭:「明日卯時拔營北上,馳援貝州!」
「是!!」眾人盡皆應下,隨後急忙退出牙帳,調度兵馬去了。
面對官軍兩面出擊的攻勢,韓君雄也不免有些頭疼。
他思慮半宿,這才在後半夜堪堪睡下,結果卻在睡下後不久被馬蹄聲驚醒,
不過剛剛睜開眼晴,便有快馬前來傳信,聲音自帳外響起:「節帥,劉繼隆領兵北上,已經占據堯城!」
得知劉繼隆北上占據堯城,韓君雄倒也不意外,只是起身掀開帳簾,皺眉說道:
「堯城不過是個空城,讓他占據也無妨,只要他不攻打安陽和郵縣,便不必深夜來票。」
「是!」塘騎隊長連忙退下,韓君雄則是看了看天色,發現距離天亮也不久了,故此便沒有繼續休息。
隨著卯時到來,駐紮黎陽的上萬魏博精銳便拔營北上,沿著運河往清河行軍。
從黎陽往清河而去,足有三百里之遙,足足需要七日才能趕到。
韓君雄雖然知道劉繼隆魔下有破城手段,但清河城牆堅固,想來不至於在三五日內被攻破。
在他趕路的同時,此刻的洛陽城內也隨著河北四鎮皆反而變得暗流涌動了起來。
門下省衙門內,許多官員趁著休息時,討論著河北和河南的戰事。
高進達也知道這些流言語,但他相信自家殿下很快便會平定河北四鎮,屆時這些有心無膽的官員就會繼續如鶴鶉般安分下來。
只是偌大朝廷,些許忠勇之人還是可以湊足的「吁!!」
圓璧城內,當李價翻身下馬,從官員手中接過茶水一飲而盡後,他這才後知後覺看向這名官員:「你倒是臉生,哪個衙門當差的官員?」
李價此時還未發現有什麼不對,只是當這緋袍官員從他手中接過茶水後,他才頓時察覺不對。
「陛下,難道您忘記了音年太宗所創榮光嗎?」
李偷被此人嚇得大驚失色,連忙往左右看去,卻沒看到西門君遂及張瑛、楊公慶等人。
「你是如何,為何前來害朕?!」
李偷連忙後退兩步,翻身上馬便要走,但卻被官員拽住了馬韁。
「戶部侍郎韋昭度,在此參見陛下—」
韋昭度自爆身份,隨後滿臉哀求道:「陛下,朕等皆懷救國之心。」
「如今劉繼隆北上平賊,河南數萬兵馬又被分調給了安破胡、李陽春。」
「東畿之地,只有不足萬餘兵馬,陛下難道沒想過撥亂反正嗎?」
「朕、朕從未想過,韋侍郎也不必如此試探,朕確實沒有想過!」
李價著急的不斷張望,他想要求救,又怕引來張瑛。
「陛下,劉繼隆若平定河北四鎮,下一步恐怕就是登基稱帝了。」
「大唐立國二百五十四年,難道要毀在陛下與臣的手中嗎?」
「臣已經與朝中有識之士準備好,只要殿下明日辰時出宮南下,便有人接應陛下,護送陛下向南而去。」
「劉繼隆篡位在即,陛下不可久留洛陽,渤海郡王在南,定可保陛下無憂!」
韋昭度苦口婆心的勸說著,可在李偷眼底卻是害他的表現。
眼看自己走不了,李偷幾乎帶著哭腔說道:「朕尚年幼,所求不過活下來。」
「依卿所言,南逃亦不過是他人傀儡,漢王即便篡位,有阿姐情分在,也不至於對朕下手,可朕若是去了南邊,卿能保證高千里日後不會生出算逆之心嗎?」
「渤海郡王定不會如此!」韋昭度連忙保證,可他的保證在李價眼底卻是那麼單薄。
「朕—..
李偷話還沒說完,忽的便有人拔高聲音:「汝是何人,為何阻攔陛下!」
李偷與韋昭度看去,卻見陪李偷打馬球的那幾名宦官發現了不對勁,連忙縱馬疾馳而來。
韋昭度見狀只能鬆開手,而李偷連忙抖動馬韁趕了過去,隨後安撫這些宦官道:「朕無事「陛下有沒有事,得讓張將軍來看才行!」
平日與李偷其樂融融打馬球的宦官,此刻卻突然變得強硬起來,拿起木哨便吹響。
「嘩嘩一一」
木哨聲響起後不久,急促的腳步聲和的甲片碰撞聲不斷傳來,張瑛與西門君遂也連忙快步從球場外走來。
很快便有數十名禁軍出現此地,張瑛和西門君遂則是走上前,從宦官此處聽到了前因後果。
張瑛皺眉看向李偷,恭敬作揖的同時,語氣和眼神卻相當不善:「陛下可要如實道來?」
「朕、朕—」
李價看向張瑛、又看向被擒下的韋昭度,臉色變幻,不知道從何說起,又該怎麼說。
韋昭度見他為難,頓時挺起胸膛:「某與陛下不過商議些許事情,何故擒某!」
「商議事情為何不通稟?!」張瑛面對韋昭度可沒有面對李偷那般客氣,拔高聲音呵斥的同時,也把李偷嚇了一跳。
「把他帶下去!」張瑛擺手吩咐,而韋昭度見狀則是清楚自己若是被帶走,肯定會牽連眾人。
他試圖掙脫,卻感覺禁軍的手如同大鉗般牢牢控制著自己,他只能試圖激怒張瑛。
「四鎮皆反,屆時劉繼隆兵敗南下,渤海郡王必定領兵北上,惡賊定會被渤海郡王盡皆誅滅!!」
「呵呵。」張瑛不為所動,只能冷笑道:「高?」
「汝等蠢材莫不是還不知道,高千里出兵攻浙東,為楊行敗於青陽,丟失池州之事?」
「你說什麼?!」
韋昭度滿臉震驚,顯然並不知道這件事。
「竟將希望寄於殿下手下敗將,果真蠢材!」
張瑛不屑擺手:「拖下去。」
不等韋昭度開口,禁軍便捂著他的嘴,將他拖了下去。
李價也被高出兵被楊行擊敗的事情給嚇到了,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什麼,只是在他察覺到張瑛不善的目光後,他立馬解釋道:「張使君,朕沒有—」
「此事臣會稟報殿下的。」張瑛冷臉作揖,隨後帶著西門君遂等人轉身離去。
見他不給自己解釋的機會,李偷如霜打的茄子,差點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好在左右宦官上前將他扶起來,而他則是看向這些平日裡與自己玩鬧的宦官都冷臉看著自己,頓時明白自己這些日子的快活,實際上都在劉繼隆眼皮底下。
在他惶恐的同時,隨著韋昭度被抓,原本太平的洛陽城,頓時緊張了起來。
無數禁軍開始封鎖城門,嚴進嚴出,就連水路的舟船都不准進入洛陽。
禁軍的兵馬將韋昭度的府邸翻了個底朝天,而這樣的做法也自然被人通稟到了南衙。
劉瞻、蕭滿等人紛紛前來尋找高進達,將此事告訴高進達後,便見高進達皺眉道:「韋昭度?」
他對韋昭度十分熟悉,但卻不知道韋昭度犯了什麼事情,於是起身道:「某親自走一趟吧。」
「如此甚好。」劉瞻與蕭溝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們隱隱能猜到這事情恐怕與皇帝有關。
眼見高進達起身走出衙門,二人這才皺眉看向對方,卻又在發現對方眼神不對後開口問道:「此事.」
「某不知。」劉瞻搖搖頭,他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自從他促成劉繼隆與李梅靈的事情後,朝中不少官員都稱呼他為劉繼隆座下走狗,紛紛疏離了他。
「你若是不知,還有何人知道?」
蕭滿不解,但很快他便想到了兩個人,臉色不由微變,
「你知道?」劉瞻與他共事數年,見他如此,便知道他多半是知道了。
「尚未肯定,需要前去詢問才是。」
蕭溝艱難說出,隨後便轉身離開了堂內,而劉瞻則是憂心。
不多時,皮日休與韋莊先後走入堂內,卻沒見到高進達,只見到了劉瞻。
「劉相,不知禁軍為何抄沒韋侍郎府邸?」
「此事,禁軍恐需要給個交代才行。」
皮日休與韋莊質問劉瞻,而劉瞻卻苦笑道:「多半與陛下有關—」
二人心裡一緊,腦中不由得浮現了幾道身影,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劉瞻見二人如此,心道連二人都知道幕後之人,可笑自己身為宰相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在內心譏笑自己,但卻並不準備插手此事。
他只想保全李價,保全太宗血脈,至於其他人與他無關。
「今日便早些結束班值,都回去休息吧。」
劉瞻嘆了口氣,隨後走出了堂內,而皮日休與韋莊對視過後,也紛紛拔腿朝外走去。
與此同時,高進達卻已經來到了燭龍門,並在門樓上見到了正在吃飯的張瑛。
見到高進達到來,張瑛不緊不慢起身擦了擦嘴,這才對高進達作揖:「高相———」
「宮內發生了何事?」
高進達皺眉詢問,他對張瑛這番舉動有些不滿。
畢竟就算是張昶在這裡,也不至於對他如此輕怠。
「有人蠱惑陛下南逃,某已經派人去查了。」
張瑛走出位置,示意高進達坐下,而高進達也沒有拒絕,直接坐到了位置上。
「除了韋昭度,還有別人嗎?」
高進達詢問,張瑛則是輕笑道:「他們動作還真快,禁軍還沒調度多久,便連高相都驚動了。
高進達不理他所想,只是開口說道:「查案可以,莫要公報私仇,影響殿下。」
「某知道。」張瑛微微頜首,高進達見狀皺眉起身,轉身走出了門樓。
在他離開後不久,西門君遂與楊公慶便找了過來,路上顯然是撞見了臉色不太好看的高進達,
故此來到後他們便對張瑛詢問道:「高相來過?」
「嗯。」張瑛不緊不慢點頭,隨後說道:「至尊情況如何?」
「我們走後不久,至尊便回貞觀殿休息去了,看樣子倒不是什麼預謀已久的事情。」
楊公慶如實說著,張瑛聽後則是滿意點頭:「至尊沒有摻入其中便可,讓人順藤摸瓜,將這群人找出來吧,不過不要大張旗鼓。」
「如今殿下在河北平叛,不能分心。」
「好!」西門君遂與楊公慶紛紛應下,而返回南衙的高進達也並未見到劉瞻和蕭溝。
他本不想打擾劉繼隆,但想了想張瑛的態度,擔心出事的他還是派人將信送往了衛州。
不過這封信不是送給劉繼隆,而是送給了李商隱。
只是在書信北上時,此時的劉繼隆卻已經通過塘騎探查,得知了韓君雄走運河北上的消息。
「看來安破胡已經帶兵前去攻打清河了。」
此時此刻,劉繼隆站在被炸開口子的城牆面前,遠處城門上則鑲有「臨漳」石匾。
城外上萬漢軍將士正在湧入城內,而趙英則是正在從城門方向走來,來到劉繼隆跟前後作揖。
「殿下,城內糧倉也是空的,百姓家裡也沒有太多餘糧,都被運往鄴縣和安陽去了。」
「城內的軍營倒是足夠大,剛好夠弟兄們休息。」
趙英說罷,劉繼隆這才開口說道:「看樣子他們是準備堅壁清野,不給我們糧食,企圖拖垮我們。」
「鄴縣和安陽的情況如何,能否攻打?」
趙英搖搖頭:「塘騎看過,都是高牆厚壁,並且壘石築城,看得出築城時間不長,應該是魏博響應朱全忠後才開始加築的城牆。」
既然得知劉繼隆魔下兵馬有破除城牆的手段,藩鎮們也自然會加築城牆,這點劉繼隆早有準備,不然他也不會這麼著急調遣火炮東進。
「火炮運抵何處了?」劉繼隆詢問。
「已經抵達同州,起碼還有一個半月才能運抵代北。」
見趙英這麼說,劉繼隆沉吟後說道:「不用運往代北,如今州在我們手中,便不需要火炮去攻打薊門了。」
「傳令過去,將火炮調至懷州,等待消息後運抵衛州。」
「此外,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你分兵進攻鄴縣和安陽,最好趁機派些塘騎渡過彰水,去滏陽引起些騷亂。」
「是!」趙英應下,繼而才提出問題:「可殿下,若是分兵,便只有不過五千馬步兵了,強攻過後恐怕死傷不少。」
「更何況我軍若是去滏陽尋畔,屆時必然會吸引成德、昭義兩鎮兵馬往滏陽而來,屆時數萬大軍南下,我軍兵力又如此分散,恐怕不是對手。」
「呵呵。」見他詢問,劉繼隆拍拍他肩膀道:「不必強攻,只需要圍困就可以。」
「此外,包圍鄴縣的兵馬,必須掛上吾的大蠢,讓昭義的盧匡以為吾在包圍鄴縣。」
「若是他們派出快馬求援,也不要阻攔,最好讓昭義和魏博、成德知道我軍有多少兵馬,兵馬在何處圍困。」
「是。」趙英滿臉不解,可是不解歸不解,這並不影響他聽令。
他知道自己猜不透自家殿下的心思,所以他只需要按照自家殿下的軍令做就行了。
只是他們不過一萬五千兵馬,如今又要將一萬馬步兵分別調派出去,那劉繼隆身邊就只剩五千精騎了。
想到這裡,他不免擔心問道:「殿下,我若帶兵去了鄴縣和安陽,那您是準備回去包圍衛縣,
還是準備撤回懷州,亦或者去支援安都督?」
劉繼隆緩緩搖頭,揚眉淡笑,眉宇間盡顯脾睨之態。
他的這番模樣,讓趙英只覺恍惚,仿佛回到了在隴右的時候。
那個時候,自家殿下也依舊是這樣意氣風發,傲意未斂。
「吾哪也不去,就在這臨漳縣休息。」
「可是糧草·」趙英聞言下意識想要說糧草的問題,卻見劉繼隆抬手摟住他脖子,爽朗笑道「我們的糧草還夠吃十二天,十二天就足夠了,十二天後便是三鎮精銳盡沒的時候!」
見他意氣風發,趙英只覺得眼前似乎真的出現了三鎮盡沒的場景。
「是!十二天後三鎮精銳盡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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