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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天下皆亂(萬字大章)

  第472章 天下皆亂(萬字大章)

  「黃巢死了?」

  乾符元年三月二十二日,當曾元裕派快馬將黃巢戰死狼虎谷消息傳來,劉繼隆還略微感覺到不可思議。

  「他怎麼死的?」

  劉繼隆開口詢問張延暉,張延暉則是將奏表展開,隨後誦讀道:

  「以曾元裕奏表所說,黃巢突圍多次不成,最後被其部將黃鄴、林言、黃存及尚讓、畢師鐸等人所殺。」

  張延暉並不覺得奇怪,可對於劉繼隆來說,這似乎與他所了解到的黃巢性格不同。

  歷史上黃巢之所以能如泥鰍般逃竄天下,主打的就是假意投降,然後出其不意的突圍。

  相比較之下,此次的黃巢卻在突圍無望後,完全沒有用任何計策,令人錯愕。

  「這黃巢沒有向曾元裕投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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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繼隆好奇詢問,張延暉則是已經讀完了曾元裕的奏表,解釋道:

  「他投降過幾次,不過曾元裕昔日跟隨康承訓圍剿黃巢時,黃巢在江南流竄中就詐降過好幾次,故此曾元裕並未接受其投降。」

  「如今黃巢被殺,他那幾個親族部將都被曾元裕連同黃巢的屍體一起朝洛陽送來。」

  「殿下,這顯然是黃巢為保全親族而主動自殺,根本就不是這群人動手殺害的。」

  張延暉指出其中疑點,劉繼隆聽後則是瞭然。

  歷史上黃巢多次被唐軍圍剿,其中主帥分別是宋威、曾元裕、高駢和鄭畋、王鐸、李克用、朱溫等人。

  這群人中,要麼就是想養寇自重,要麼就是出工不出力。

  正因如此,哪怕他們看破黃巢詐降的手段,也假裝看不見,這才讓黃巢幾次逃脫。

  但在這其中,曾元裕對黃巢等起義軍可以說是零容忍的鎮壓,斬首王仙芝,大破黃巢就是他的手筆,根本沒有招降這一說。

  如果不是北司宦官將曾元裕調離,以曾元裕展現出來的手段,黃巢估計都沒有逃往廣州的可能。

  如今二人碰上,曾元裕依舊保持本我,黃巢自然沒有活路。

  更何況黃巢在歷史上能不斷流竄,主要也在於許多節度使出工不出力,哪怕黃巢入寇劫掠本鎮,但只要不攻打城池,他們也不會管。

  然而這個問題,隨著大唐內亂,各鎮開始各自為政開始發生改變。

  黃巢不管是南下還是北上,將藩鎮視為自己私產的許多節度使,都不會再准許他劫掠本鎮,這才是令黃巢陷入死路的問題所在。


  想到這裡,劉繼隆嘆了口氣,但心裡卻有些慶幸。

  他如今擁立李佾,代表大唐正統,而黃巢自立為帝,又是自立為帝第一人,不管如何,他都需要處置黃巢。

  現在黃巢能以這個藉口自殺,並試圖保全親人,劉繼隆也不是不可以留下他這些親族性命。

  「令南衙嘉獎曾元裕,敕封其為彭城縣侯,食邑千戶,擢授金紫光祿大夫、懷化大將軍、上護軍。」

  「奏表之中有功者,盡皆拔擢三級;黃巢麾下反正部將,盡皆授予四、五品散官。」

  劉繼隆還是想要息事寧人,畢竟黃巢在關東作亂,間接也為自己吸引了不少火力,不然自己沒辦法這麼快的和朝廷談和,更無法輕鬆東進。

  「殿下,這曾元裕似乎想要投靠朝廷,何不趁此機會,將曾元裕召入京中,隨後派兵將感化軍所地占據?」

  張延暉畢竟年輕,有些急躁,但劉繼隆卻依舊沉穩。

  「如今我軍接連納入關東七鎮,連麾下的土地人口都治理不清,貿然再將戰線拉長到徐泗之地,即便有運河相助,也難以補給。」

  劉繼隆說的不假,如今的運河雖然方便了南北,但每個月的漕運量也就十幾萬石,其中宣武境內的運河,更是由於兵災而發生了不少淤堵。

  如今漢軍的補給線,主要還是靠關西諸道轉運關中,繼而陸運至洛陽,再走洛陽輸送關東諸鎮。

  這個補給線著實太長了,二百萬石糧食東運洛陽就只剩一百二十萬石,再東運到宣武、忠武諸鎮,可能只有七八十萬石,更別提運抵更遙遠的徐泗地區了。

  所以在忠武、宣武、義成三鎮恢復基本的生產前,劉繼隆並不打算繼續擴大戰事。

  等到夏收或秋收,他便能以諸鎮拒不起運為藉口,由近到遠的討平諸鎮。

  「殿下!」

  在劉繼隆這麼想的時候,羅隱走入漢王府院內,拿著奏表走入正堂,恭敬道:「殿下,兗海軍節度使朱全忠奏表朝廷,南下討賊成功,黃賊已伏誅。」

  「他倒是好算計。」劉繼隆聞言輕嗤,接過奏表翻看起來。

  不多時他將奏表合上,隨後對羅隱詢問道:「諸鎮土地丈量、人口登籍造冊完成如何?」

  羅隱不敢怠慢,恭敬道:「河中、河陽、陝虢、東畿、忠武等五處已經開始收尾,宣武和義成最少還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高相兩日後便能抵達洛陽,與其一同東進的,還有六百多名官員和三千餘名吏員。」

  羅隱的話,讓劉繼隆略微安心幾分,但他接下來的話,又讓劉繼隆把心懸了起來。


  「殿下,去歲入冬至今,北方鮮少有降雨,入春以來更是只有兩場小雨。」

  「曹節帥奏表朝廷,關內道入歲以來,滴雨未下,許多堰堤河流,水位下降數尺,幾近河床。」

  「倘若入夏之後,關內道仍舊還不下雨,那……」

  羅隱不需要說明,劉繼隆已經明了曹茂所擔心的問題了。

  歷朝歷代,凡是遭遇氣溫波動較為嚴重的時候,首先乾旱的都是西北,其次再牽連到河東與河南,唐末自然也不例外。

  關內道的旱情已經持續四年了,歷年來都是糧食減產,畝產百斤的土地,如若缺水,產出恐怕連七十斤都無法保障。

  曹茂明里暗裡,其實都是想讓劉繼隆蠲免關內道賦稅。

  「派人告訴曹茂,倘若入夏後關內仍舊遭遇旱情,可酌情蠲免部分州縣今年的賦稅。」

  「除此之外,隴右若是夏收充足,可轉運糧食往關內道,平抑關內道糧價。」

  劉繼隆吩咐過後,便示意羅隱可以退下了。

  羅隱也沒有耽誤,躬身行禮後便主動退下。

  在他離開後,劉繼隆繼續處理起了政務,期間時不時會指點張延暉。

  對於張延暉,劉繼隆所想的是讓這個女婿日後能與他麾下子嗣一同出鎮西域,將他們的利益與西域捆綁一處。

  哪怕這樣容易培養出割據勢力,但只有這樣才能讓西域不斷漢化,避免中亞文化入侵西域。

  大唐的教訓擺在劉繼隆面前,李治、李隆基時期的大唐看似強盛,實則漢人活動範圍全面收縮。

  這樣的結果,就導致了大唐衰弱後,漢人活動範圍不僅沒有增加,反而減少了一大圈。

  盲目擴張不可取,劉繼隆追求的,始終都是一步一個腳印,不斷通過移民實邊來擴大漢人生存空間。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黃巢的死訊也不斷傳開,而剛剛撤回湖南的高駢得知消息後,頓時就皺起了眉頭。

  「淅淅瀝瀝……」

  驟雨鞭笞檐鈴,湖面騰起千萬銀針。

  儘管北方依舊籠罩在大旱中,可長江以南的雨水卻絲毫沒有減少。

  岳陽樓內,高駢遠眺洞庭湖,耳邊是檐鈴被風雨吹打的鈴聲。

  墨雲在天際線翻湧,將遠處青山輪廓揉成模糊的影子。

  水鳥飛到了岳陽樓的屋檐下,試圖躲避驟雨。

  八百里洞庭浪沫拍擊著巴陵城,聲音傳入高駢耳邊,使得他內心不由的平靜下來。


  「這黃巢也是窮途末路,只是他死了,劉繼隆就能更好騰下手來對付諸鎮了。」

  王重任看著軍碟,同時目光看向背對他們的高駢,隨後又看了眼旁邊坐著的高欽,以及昔日投降他們,如今被高駢收入麾下的孫儒等人。

  「劉繼隆東進是必然之勢,我軍只需要調集錢糧兵馬,準備為朝廷收復江南即可。」

  高駢的聲音緩緩響起,繼而又詢問道:「去歲我軍歲入幾何?」

  聞言,位置上的鄺師虔恭敬說道:「去歲我軍歲入米麥三百七十二萬六千餘石,雜項折色為五十七萬貫,另有絹帛二十六萬七千餘匹,盡皆折色後,為二百四十六萬貫。」

  儘管治下人口三百餘萬,可高駢麾下歲入依舊不多,而這也是他所擔心的問題所在。

  「吾鎮人口錢糧盡皆不多,唯有東進攻取江南,才能與劉繼隆形成南北對峙局面。」

  「敕令,時刻關注中原局勢,只要劉繼隆開始討擊諸鎮,我軍立即對江西、福建出兵。」

  高駢話音落下,王重任便主動作揖道:「高王,福建的李播和江西的杜審權,都不過是疏於兵備之人。」

  「我軍若是要出兵,理應現在就先出兵,若是等江東的宋威、浙東的董昌開始南下,那局勢就不容易了。」

  面對王重任的這番話,高駢沉著道:「無礙,不過都是土雞瓦犬罷了。」

  「無需劉繼隆動兵,這群人便會先自相爭鬥,自亂陣腳。」

  高駢看不上這群人,在他看來,只有劉繼隆是他的對手。

  這群人根本就不明白,他高駢所圖為何……

  高駢深吸口氣,而彼時的江南局勢,也確實如他預料那般。

  由於江東浙東盡皆富庶,占據江東的宋威和占據浙東的董昌,很快就從摩擦,演變為了直接衝突。

  「直娘賊的,不過是狗腳起身的叛將,也敢來攻打某的湖州?!」

  淅瀝雨聲中,坐鎮蘇州吳縣的宋威沒想到,浙東的董昌竟然會趁大雨突襲湖州,五官氣得不由扭曲起來。

  在他氣憤的同時,堂外開始響起無數腳步聲,隨後便見十數名官員快步走入堂內,朝他盡皆行禮。

  「節帥!」

  「都坐吧。」宋威勉強收斂的脾氣,望著眾人坐下後,這才沉聲開口道:

  「董昌這廝,昨日突然進犯湖州,奪取了武康、德清二縣。」

  「如今湖州刺史李師悅堅守諸縣不出,雖有大雨,但我軍只能等冒雨行軍,等待雨停後奪回二縣。」


  「某問汝等,有誰敢領兵東進?」

  宋威話音落下,身為宋威麾下頭號大將的張自勉便主動作揖:「節帥,某願領兵五千南下,收復二縣。」

  宋威聞言滿意頷首,但保守起見,他還是安撫道:「張郎素有才幹,但董昌此人,此次派出的是其麾下大將錢鏐,汝不可輕敵。」

  「這樣吧,某再調三千兵馬給你,望你旗開得勝,若是能收復二縣則最好。」

  「末將定不辱命!」張自勉恭敬坐回位置上,宋威則滿意頷首。

  在他以為事情已經定下的時候,這時卻見諸將中站起一名身高六尺,身材魁梧強壯,皮膚黑得有些發紫的將領站了起來。

  「楊大郎,汝也要爭先鋒嗎?」

  宋威饒有興致的看向此人,此人是他在淮南時募兵所得的勇士,名為楊行愍,身高六尺,能單臂舉起百斤石鎖,故此入伍後被他直接拔擢為列校。

  後來他被黃巢逼得南下江東,只得重新募兵,而楊行愍便趁此機會嶄露頭角,被宋威拔擢為都將。

  如今他作為宋威麾下十八都將之一,可以說是十八都將中最為年輕,最為魁梧的將領。

  「節帥,某以為,我軍與董昌實力相當,若是爭鬥,短期內必然爭鬥不出結果。」

  「如今劉牧之在北,高千里在南,若是二人齊頭東進,我軍恐難抵擋。」

  「董昌既然突襲了我軍湖州,那我軍不如以偏師吸引其主力到湖州,隨後由節帥您親率大軍,將宣歙奪下。」

  「宣歙數十萬口百姓,若是能被我軍所獲,節帥則能立馬募兵兩三萬,屆時加上我軍剛剛編練的三萬新卒與兩萬老卒,即七萬大軍,何愁不能討平董昌?」

  宋威不曾想,這楊行愍竟然還能有如此謀略,心動之餘,又不免擔心打不下宣歙。

  楊行愍見他動搖,面色不變,但心底卻暗罵此人少謀寡斷。

  如果等董昌反應過來,提前占領宣歙,那他們就準備投靠康承訓,亦或者直接北逃朝廷吧。

  換做曾經的楊行愍,農夫出身的他,定然會滿意入京為官。

  可是看著同樣平民出身的黃巢,甚至連平民都不如劉繼隆能建立如此功業,他心底的野心也隨著官職拔擢而不斷滋生。

  他不願意入京為官,他更想要成就自己的一番功業。

  想到這裡,他果斷對宋威作揖道:「宣歙觀察使崔瑄少謀,某願領兵五千,率先拿下歙州,阻擋董昌西進,再出兵收復宣州。」

  宋威聞言,原本還略微有些動搖的想法,立馬便安定了下來。


  五千兵馬雖然很多,但如果能拿下宣歙,那便完全值得。

  想到這裡,他對楊行愍承諾道:「若是汝能拿下宣歙,某便在宣歙設軍,由你擔任節度使!」

  「末將定不辱命!」聽到宋威的承諾,楊行愍依舊沉穩平靜。

  宋威見他如此,不免誇讚道:「楊郎果然有大將之風,望楊郎能帶來捷報,為某討平宣歙。」

  「末將領命!」楊行愍頷首應下,接著便見宋威又交代了幾句,隨後才遣散了眾人。

  兩個時辰後,隨著雨水停下,楊行愍帶著自己麾下的列校,直奔常州而去。

  與此同時,張自勉也率軍八千南下湖州,準備將占據二州的錢鏐擊退。

  江浙亂象,並未影響到淮南的康承訓。

  年紀不小的他,自知自家子嗣無實才,此刻根本無心爭奪天下,只想著等劉繼隆討平河淮諸鎮,自己趁機投降便是。

  他擁有淮南七個州,而這七個州就是日後靈州康氏能在朝中站穩腳跟的保障。

  高駢不動、康承訓不動,整個淮河以南,只剩下了宋威和董昌在爭鬥,福建的李播、江西的杜審權和宣歙的崔瑄都是得過且過,根本沒有進取之心。

  當然,相較於南方的平靜,北方可就熱鬧不少了。

  時間走入四月後,北方看似太平,實則各鎮都開始了擴軍。

  朝廷限制兵額的旨意,此刻仿佛成為了諸鎮眼中的廢紙。

  魏博的韓君雄、成德的王景崇、盧龍的張允伸,他們不是開始加強操練,便是開始招募兵馬。

  此時的河北大地,雖然已經休養生息多年,可人口始終沒有恢復到安史之亂之前的情況。

  河朔三鎮治下人口,多在百萬到二百餘萬不等,而擴充兵馬,定然會導致錢糧不足。

  韓君雄沒有選擇擴充兵馬,而是不斷操訓州兵。

  至於牙兵,他並不敢折騰牙兵,畢竟何全皞的死狀還歷歷在目,他只能儘量維持當下局面。

  相比較河朔三鎮,遏制他們的河北三鎮也自然不甘寂寞,先後開始擴充兵馬。

  河東鎮的崔鉉並未擴軍,只是將兵額恢復到原本三萬五千的數量。

  在藩鎮都在擴充兵馬的環境下,大同鎮的李克用自然沒有落後。

  「唏律律……」

  四月中旬,隨著時節進入夏季,北方的乾旱也愈發嚴重起來。

  北方乾旱,帶來的不止是糧食減產,還有草原退化。


  正因如此,南下的胡人開始漸漸變多,而李國昌父子由於靠近韃靼,加上與韃靼諸部關係不錯,所以接收了不少韃靼部落。

  這些韃靼部落南下後,李克用便按照每戶抽一人,每人每月發糧七斗、鹽三斤左右軍餉,將他們招募軍中。

  韃靼人的騎射本領卻並不差,只是由於沒有足夠的牧群,所以只能養豬養馬來與漢人交換物資。

  李克用將他們編練為一軍,從中挑選神射手,編入鴉兒軍中。

  在李國昌招撫,李克用招募的局面下,大同的兵馬數量開始不斷增加,而軍儲消耗也日漸增長。

  「如今已經四月中旬,可老天卻還不下雨,繼續這樣下去,今年的糧食肯定會減產,牧群數量也會不足,我們能收上來的賦稅恐怕不多。」

  雲中衙門內,李國昌坐在主位,李克用則是帶著蓋寓、康君立等人分坐左右。

  面對蓋寓的這番話,李國昌看向李克用:「飛虎子,眼下某大同兵馬有多少了?」

  李克用聞言,當即抬高下巴,桀驁道:「胡騎不下萬眾,另有胡漢雜卒萬五。」

  「其中兵馬,披甲四分半,但我軍驍勇,可比諸鎮八分。」

  甲冑不足,這是大同如今遭遇的嚴重問題。

  哪怕此前王鐸幫扶大同,可大同工匠數量依舊不多,每個月能打造的甲冑不過三百來套。

  按照如今情況,起碼需要三四年,才能將大同這兩萬五千兵馬的甲冑給裝備齊全。

  李國昌想到了這點,所以繼續看向蓋寓:「我軍糧草,還能支撐到什麼時候?」

  「最多能支撐到七月,這還是算上了夏收,總之肯定撐不到秋收。」

  蓋寓的話,令李國昌心情不免沉重起來,而這時李克用卻眼底閃爍光芒,主動說道:

  「如今天下亂世,若是束手待斃,絕不是豪傑行為。」

  「既然糧草不足,那我們就主動出兵,獲取錢糧,擴充勢力!」

  「不可!」聽到李克用這話,蓋寓下意識反駁,隨即解釋道:

  「如今諸鎮都在等待劉牧之動兵,若是我軍在劉牧之前動兵,不論以何等理由,都將落下口舌。」

  「屆時劉牧之若是北上征討我們,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蓋寓清楚,自己毗鄰劉繼隆勢力範圍,而且劉繼隆兵強馬壯,哪怕他們能依靠地利來擊退劉繼隆。

  但他們能擊退劉繼隆一次兩次,卻不可能擊退三次四次。

  劉繼隆沒有東進河南,是因為宣武三鎮遭遇兵災而疲敝,但河東情況可不是。


  且不提劉繼隆在勝州屯兵五千,距離大同不過四百餘里路程,單說劉繼隆在河東有河陽、河中兩鎮提供糧草,並且河東鎮人口眾多,劉繼隆根本不缺民夫和糧食,所以他向北打是越打越富。

  如果李克用授予其口舌,那劉繼隆肯定會北上。

  蓋寓思緒萬千,可李克用卻根本等不了,他急躁道:「若是劉繼隆等到秋收才動兵,那我們應該如何?」

  「如今的錢糧,根本支撐不到秋收,所以某所說的句句屬實。」

  「義武軍的侯固,不過是個庸才,義武軍又在南下遭遇重創,某隻要大軍出兵,很快便能將其討平。」

  「屆時有了義武數十萬百姓和數百萬耕地,養活區區兩萬五千大軍又有何難?」

  「更何況今年北方大旱,每日都有逃難南下的韃靼人,他們就是我們的兵馬,根本不用擔心失利!」

  年少的李克用,依舊十分急躁,仿佛劉繼隆明日便會提兵出現在他面前,恨不得立馬出兵,擴充實力。

  「義武與我軍之間有山川阻礙,想要出兵攻打並不容易……」

  李國昌也清楚地勢,不太支持攻打義武。

  如果可以,他其實更想要攻打振武(勝州),但如今振武被劉繼隆占據,他們似乎沒有了攻打的目標。

  如果沒有劉繼隆在南邊,他們倒是可以直接攻打河東,但如今若是攻打河東,劉繼隆肯定會北上摘果子。

  想到這裡,李國昌不免惆悵,而李克用催促道:「山道阻礙又如何,義武大半都是新卒,老卒不過五六千人,某就不信還拿不下這區區義武!」

  眼見李克用如此著急,李國昌搖擺再三,最終頷首道:「夏收過後出兵。」

  「節帥!」蓋寓還想勸說,李克用卻猛地站起身來:「某定會拿下義武!」

  話音落下,他轉身走出了衙門,而蓋寓只能硬著頭皮開始為夏收過後的東征做足準備。

  在他們準備之餘,北方大地開始隨著時間推移,慢慢步入了五月之中。

  身處洛陽的劉繼隆,也在五月初二,接見到了黠戛斯和回鶻的使者。

  他沒有選擇在乾元殿接見二人,而是選擇了漢王府。

  這樣的規制,顯然是不把雙方放在眼裡,但回鶻與黠戛斯的使者卻根本不敢反駁,因為他們知道劉繼隆有這個實力。

  「回鶻(黠戛斯)使臣,參見漢王殿下……」

  「起來吧。」

  望著面孔陌生的二人,劉繼隆忍不住皺眉道:「難道吾的身份,還不足以汝等派出高官為使?」


  「殿下息怒……」

  二人預料到了劉繼隆會給他們下馬威,但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黠戛斯使臣跪著說道:「漠北動亂,阿熱抽不出身來,不然一定親自南下。」

  「阿熱?」劉繼隆輕挑道:「如今漠北有幾個阿熱?」

  「這…」黠戛斯使臣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如今漠北有三位阿熱,但只有李杲是漠北真正的阿熱。」

  李裴羅死後,漠北的黠戛斯分裂為三部,分別支持著李杲、李錚、李曳三人。

  這些姓名都是他們的漢名,他們的本名,劉繼隆無心去探索。

  反正在他看來,黠戛斯的底子太薄弱了,一個沒有文化底蘊的部落,自然不可能長久的存在。

  黠戛斯就這樣在漠北內鬥,才是劉繼隆希望的局面。

  「對於黠戛斯,朝廷可以開放互市,但互市中不包含鐵器。」

  劉繼隆話音落下,黠戛斯使臣就急了:「殿下,我們十分需要天朝的鐵器。」

  劉繼隆見他這麼說,冷哼道:「你們需要,但天朝也需要,如今關東有許多人不尊重至尊的叛臣,吾需要提兵將他們一一討平,無心販賣鐵器。」

  「如果你們覺得吾做的嚴苛,那完全可以離去,繼續與吾為敵。」

  兩個手下敗將,自己兵馬不多時都能將其討平,更別提如今了。

  李杲要是真的敢南下,劉繼隆絕對讓他有來無回。

  黠戛斯使臣自然知道劉繼隆強大,所以即便被劉繼隆如此對待,他也不敢流露出半點不服的表情。

  「黠戛斯不敢,黠戛斯永遠都是天朝的臣民……」

  「如此最好!」劉繼隆頷首,目光看向回鶻的使者。

  「汝等在河西時就屢次入寇,被趕到西邊去了也不老實,莫不是以為吾騰不出手來收拾汝等?」

  「殿下明鑑,那都是誤會!」

  回鶻使臣聞言,立馬就辯解了起來,同時叩首道:「龐特勤與仆固俊兩位都十分尊敬您,我們此次前來,也是得知關東有不尊您的叛臣,特意獻出三千馬匹來助您討賊。」

  回鶻使臣說罷,黠戛斯的使臣這才後知後覺叩首道:「殿下,我們也帶來了五千匹馬和三萬隻羊南下。」

  明明是送禮,可黠戛斯使臣偏偏要等別人開口,才敢跟著開口,這就能看出黠戛斯的外交手段不怎麼樣。

  不過這並不奇怪,黠戛斯過去幾十年,幾乎都是由合伊難支家族在負責外交,而今合伊難支南下投靠劉繼隆,前段時間更是獲封縣伯,日子十分滋潤。


  哪怕黠戛斯的阿熱請他回去擔任宰相,他恐怕也會毫不猶豫的拒絕。

  比起在漠北忍受饑寒,溫暖富庶的長安才是他的溫柔鄉。

  「你們的心意,吾收下了,但朝廷的鐵器並不算多。」

  「這樣吧,吾王府還有兩萬斤鐵料,汝等若是不嫌棄,可各自領一萬斤鐵料北上。」

  劉繼隆話音落下,二人便連忙叩首:「謝殿下隆恩!!」

  一萬斤鐵料聽著不多,但也足夠打造二百多套甲冑了。

  對於黠戛斯或回鶻,二百多套甲冑的數量都不算少,更何況這只是個開始。

  如果每次送禮,都能得到二百多套甲冑,那他們一年最少能來個十幾趟。

  「既然是天朝臣子,自然能得到天朝體恤,望汝等勤勉治理地方,勿要發生尋釁之事。」

  劉繼隆開口說著,回鶻使臣這時卻突然道:「臣等本不尋釁,然每次東進朝見,都被張使君所阻。」

  「臣等不知是殿下授意,亦或者是臣等有所不足,故此才遭遇阻礙……」

  正題開始了,劉繼隆心裡冷笑,面上卻皺眉道:「張淮深阻攔汝等東進?」

  「沒錯,自殿下為朝廷安撫關西以來,兩位大汗每年都會派出數支朝見隊伍,然都被張使君所阻,後……」

  「吾知道了!」劉繼隆臉色陰沉著將其打斷,隨後拂袖道:「爾等退下吧!」

  劉繼隆的不高興,便是不善言談的黠戛斯使臣都感受到了,更別提回鶻使者了。

  二人小心翼翼的叩首退下,而劉繼隆則是等他們退下後,猛地掀翻了桌子。

  霎時間,東西摔落的聲音不斷傳出,黠戛斯使臣縮了縮脖子,而回鶻使者卻鬆了口氣。

  他們加快腳步離開了漢王府,而此時正堂左右屏風背後也走出了高進達、張延暉、羅隱、陸龜蒙等人。

  「如此就足夠了?」

  張延暉疑惑開口,他還以為劉繼隆要演許多戲才會結束,不曾想竟如此短暫。

  對此,劉繼隆卻臉色變化平靜,冷靜道:「讓他們自己去想,而不是演戲。」

  「點到為止,正好。」高進達撫須走出,而他身後幾名官員則是上前將桌子擺好,將奏表也都擺到了桌上。

  「白得了不少馬匹和牧群,這些馬匹和牧群就交給曹茂在豐州、勝州放牧吧。」

  劉繼隆對高進達交代著,隨後又說道:「夏收已經開始,北方至今沒有降雨,看來北方今年又要繼續遭遇一場大旱。」


  「江南不起運,朝廷也不可能起運錢糧給北方諸鎮,屆時諸鎮必然會發生摩擦。」

  「河中、河陽、勝州的糧草都準備如何了?」

  漢軍暫時無法東進,但卻不代表劉繼隆就要停下。

  河南沒有糧草供給,但河東卻有兩個鎮可以供給,更何況還有河中背後的關中。

  「晉州囤糧三十萬石,澤州囤糧五萬石,勝州囤糧七萬石。」

  「河中有駐兵七萬,其中兩萬是新募新卒,而勝州如今只有五千馬步兵駐紮,但南邊的麟州隨時可以抽調一萬步卒北上。」

  高進達不緊不慢的將河東及其周圍局勢說出,同時詢問道:「殿下是準備先拿下河東鎮,還是一口氣把河東道都拿下?」

  面對問題,劉繼隆頷首道:「先拿下河東鎮,看看河東鎮情況再休整幾個月,等待秋收後繼續北上。」

  他話音落下,眾人盡皆頷首,陸龜蒙也說道:「忠武、義成、宣武三鎮,此前有民一百四十萬口,耕地千萬之巨。」

  「如今清丈過後,人口不足五十萬,其中還有七萬是從河中、陝虢等處發配過去的,土地盡皆拋荒。」

  「如今雖說清丈結束,田地已經開始均分,但以此百姓數量,恐難復墾荒地。」

  「加之今歲三鎮賦稅蠲免,又開放糧倉來保障百姓口糧,以此復墾,所以今歲不僅無法從三鎮獲得賦稅,還要輸送一百萬石糧食進入三鎮。」

  「眼下山南東道已經轉運三十萬石糧食進入唐州、蔡州、潁州。」

  「三州十六萬人口,足夠憑此糧食撐到秋收。」

  「不過北邊的七個州,計三十二萬口,遭受破壞更重,需要最少七十萬石糧食,才能讓百姓撐到秋收。」

  陸龜蒙將情況說完,又繼續說道:「眼下河中、陝虢、河陽、東畿等鎮有六十七萬口百姓,耕地四百餘萬畝。」

  「諸鎮糧倉,存入糧草一百二十七萬石,但河中河陽的三十五萬石不能動。」

  「若轉運七十萬石前往三鎮七州,沿途損耗在兩成左右,所以最少起運八十五萬石才較為穩妥。」

  「不過起運過後,諸鎮官倉便只剩七萬石,雖說能撐到夏收結束,但今年夏收恐減產,屆時恐怕收不上來多少糧食……」

  陸龜蒙話音落下,羅隱便主動作揖道:「殿下,我軍糧倉主要是巴蜀,而巴蜀糧食走陸路則損耗太大。」

  「臣看過劍南道的糧冊,起運五十萬石,運抵關中便只剩下三十二萬石,再運至洛陽便只有十八萬石,運抵宣武鎮宋州則只剩十萬石。」


  「臣又翻閱了過去百年的漕運,若是能收復江陵,走長江進入漢水,從襄陽將糧食轉運陸路進入中原,最後運抵宣武鎮宋州,五十萬石糧食,最少能運抵二十萬石。」

  「若是能收復長江以北,走運河北上,則能運抵二十五萬石。」

  水路的好處通過羅隱的描述而呈現出來,不過以漢軍的補給看來,如今恐怕無法收復淮南,但收復江陵卻問題不大。

  想到這裡,劉繼隆目光看向張延暉,對其吩咐道:「你走一趟南衙,請調江陵尹蕭鄴入京述職,擔任書左僕射。」

  「此外,以耿明擔任江陵尹,限蕭鄴九月初一前入京。」

  「是!」張延暉躬身應下,隨後便要前往南衙。

  高進達見狀,趕忙作揖道:「臣身為同平章事,理應前往。」

  「好!」劉繼隆沒有阻攔,而是准許了高進達跟上。

  二人離去,劉繼隆也沒有什麼需要吩咐的話,便遣散了羅隱和陸龜蒙。

  如今的漢軍,算上關東七鎮的人口,其治下人口已經突破千萬,若是還能收復河東和江陵,人口達到一千二三百萬也是十分輕鬆的。

  想到這些,劉繼隆起身準備前去張議潮府上品茶,而與此同時前往南衙的高進達、張延暉也找到了劉瞻、蕭溝。

  二人將劉繼隆交代的事情說出來,劉瞻與蕭溝臉色雖然不好看,卻不敢阻攔,只能與點頭同意。

  在他們點頭同意後,張延暉便派人告訴張瑛,讓楊公慶起草聖旨,發往了南衙。

  不給蕭溝和劉瞻猶豫的機會,高進達便將旨意發往了江陵。

  做完這一切後,高進達帶著張延暉往自己的衙門走去,送二人走出衙門的劉瞻與蕭溝則是在二人走遠後,臉色陰沉起來。

  「江陵若是為劉繼隆所得,那江南便危急了……」

  「無礙,武昌在高千里手中,他們即便能經過秭歸、夷陵,也難渡過武昌。」

  劉瞻這話令蕭溝點頭附和,而這時皮日休卻從後方走上前來,對二人作揖道:「二位,為何不讓蕭使相與高渤海聯手呢?」

  「聯手?」劉瞻與蕭溝二人臉上露出苦笑。

  若是旁人,他們還會有這種想法,但蕭鄴此人毫無能力,身無擔當。

  如果有朝廷在他身後支撐他,他還能面對劉繼隆的大軍,提起精神來堅守。

  可如今朝廷在劉繼隆手中,蕭鄴多半在接到聖旨後,便想著辦法的北上了。

  想到這裡,二人身形不由佝僂起來。

  大唐已經是四處漏風,他們這些裱糊匠即便再怎麼縫補,也擋不住即將到來的暴風……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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