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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漢旌十萬過大江(萬字大章)

  第439章 漢旌十萬過大江(萬字大章)

  「都走快點!誰敢偷跑,鄰里連坐!!」

  「啪一」

  九月末,伴隨著秋收結束,高派遣張、王重任、藺茹真將等人率兵出城,將巴州、壁州、開州、通州及蜀州、眉州的等處百姓盡數向南遷徙而去。

  一車車糧食被南運,挽馬車不夠就用人力,肩挑手扛。

  但凡有人試圖逃跑,便被押送他們的馬步兵追上,一鞭子抽打在身上。

  不僅僅是偷跑的人挨鞭子,就連鄰居被遷徙的人也將被連坐抽打。

  俯瞰三川,每座城池之間的官道上,此時已經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流,宛若行軍蟻般,長驅而下。

  

  「加快速度!今夜必須趕到渠江縣!」

  丘陵之間,密林與丘陵一同起起伏伏,百姓如蟻般被兵卒驅趕南下。

  本就衣衫檻樓的百姓,此刻肩挑手扛的帶著自己所有的家當,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不少人手上生起了凍瘡,但仍舊需要咬牙前行。

  不過三百多馬步兵,便驅趕著他們幾萬人南下,著實震撼。

  「嘩嘩

  「直娘賊!狗日的關西胡雜又來了!

  哨聲響起,率領這支馬步兵的列校立馬破口大罵,旁邊的人紛紛看向他,他只能咬牙道:「撤!!」

  他話音落下,無數道木哨聲響起,三百多馬步兵直接將這數萬百姓拋下,埋頭向南疾走而去。

  百姓們見狀也不知道該如何,左右兩邊都是密林,根本無法帶著家當逃命,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等待。

  不多時,隨著十餘名三川馬步兵再度從北方疾馳經過,並毫不停留的南下而去,百姓們這才看到了北方漸漸出現的那抹火紅。

  但見漢軍旌旗從遠到近,從北向南疾馳而來,人數越來越多,好似一條火龍,橫衝直撞的向長江而去。

  率軍南下的是耿明,此時的他在路過這群百姓身旁時,不假思索的對身旁的都尉吩咐道:

  「詢問他們是否願意就近安置,不願意的就送回原籍,願意的就近安置。」

  「是!!」

  耿明簡單吩咐過後,立馬就有人專門來處理這數萬百姓的安置問題。

  大部分百姓還是想要返回故鄉,少量機靈的百姓則是選擇就近安置。

  由於高強行遷徙百姓南下,那些距離黔中比較近的州縣已經變空,南下也是空空如也。


  只要願意就近安置,安置後所得的田畝數量,遠比返回原籍要更多。

  許多貧民因為一個決定,多得了好幾畝耕地,而更多的貧民則是因為眼見問題,只能在返回原籍後重新分地。

  饒是如此,他們也因為分地政策而變得富裕,但這些對於如今的漢軍來說,只是政策頒布下的一角罷了。

  當劉繼隆率領王建、高淮等人南下時,整個三川戰場的前線已經變得尤為熱鬧了。

  東川、西川除了部分留守兵馬,餘下八方兵馬都聚集到了前線。

  從九月末到十月中旬,高果斷捨棄了山南西道中,長江以北的五個州和十幾個縣。

  耿明及時出兵攔截高魔下唐軍,從而留下了十餘萬山南西的百姓。

  饒是如此,卻還是有十餘萬百姓被強行遷徙南下,而高也通過招降許多小水賊,組成了長江都水師。

  通過長江都水師幫助,江北十餘萬百姓被送往南岸,並被高下令與涪州、渝州等處百姓一同,盡數遷往黔州、思州、夷州等處安置。

  如黎州、雅州、蜀州、嘉州、眉州、戎州等處百姓,則是正在被高派兵遷往播州、

  矩州、辰州等處。

  這些消息,很快通過漢軍安插在江南的諜子傳回江北,所以當劉繼隆飲馬長江時,張武正在向他匯報近來探查的所有情報。

  「殿下,高此人還真如您所預料那般,試圖遷徙百姓進入黔中。」

  「眼下江南各州縣百姓都被強行遷徙,百姓怨聲載道。」

  「山南西道五州已經被我軍收復,二十餘萬百姓,被我軍截留十三萬,餘下十餘萬則是已經渡江南去。」

  「高魔下有一支號稱「長江都」的水師,人數三千人上下,舟船大小七十多艘。」

  「只要殿下您下令,末將今日便率大軍渡江南下!」

  岷江自劉繼隆眼前豌向南而去,劉繼隆卻並未感受到有幾分激動,仿佛一切都水到渠成。

  面對張武的請戰,劉繼隆卻不慌不亂道:「暫不用著急,先將糧草輻重都準備好再說「已經準備好了!」張武沒有聽出劉繼隆話音外的意思,不斷請戰,

  劉繼隆見他如此,只能無奈解釋道:「淳嶠,這打江南容易,但治江南難。」

  「長江以南,素來以群蠻居多。」

  「我漢家自漢代開始,雖幾次遷徙人口進入江南,但江南仍舊是土民多而漢民少。」

  「強行遷徙百姓,此不為我漢軍所舉,故此高強行遷徙百姓進入黔中,於我軍有利。」


  經過劉繼隆這麼解釋,張武這才知曉了高遷徙百姓之舉,也是自家殿下默認的行為儘管張武有些難以接受,但他仔細想想後,卻覺得遷徙百姓進入黔中,確實對日後保護巴蜀有利。

  巴蜀素來被群蠻所寇,這其中包括了巴山蠻和黔中諸蠻。

  巴山蠻經過大唐這麼多年征討,實際上與漢人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數量也變得極少,想要同化他們十分簡單。

  相比較之下,擁有數十萬人口的黔中諸蠻則較難同化。

  如今高遷徙百姓進入黔中,黔中諸蠻人口與漢家人口相當,自然就亂不起來了。

  即便他們想亂,也得問問高願不願意讓他們亂。

  更何況諸蠻占據不少適合耕種的土地,而高驛帶入黔中的那些世家豪強也想要土地。

  兩邊都想要土地,可土地只夠一家分,那結果是什麼,自然不用多說。

  高要帶這麼多人進入黔中,自然要承擔起開發和安置他們的責任。

  只要他把黔中矛盾解決,那劉繼隆日後就不用面對這些問題,而是直接帶著大軍,享受著開發過後黔中道的補給,直接攻下南蠻了。

  儘管這樣放任不管,會使得部分百姓遭受苦難,但這些事情就算高不做,他劉繼隆日後也會想辦法去做的。

  想到這裡,劉繼隆遠眺岷江南岸,隨後轉身往營盤走去,不忘吩咐道:

  「大軍休整三日,三日後吾發軍令,大軍分三處渡江而去!」

  「是一」

  張武恭敬作揖,心裡雖然依舊不忍,但他也知道自家殿下所說所做都是對的。

  他目送自家殿下背影遠去,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岷江南岸。

  「喉—」

  長嘆一聲,張武只能搖頭跟上劉繼隆腳步。

  與此同時,身為諸道討擊使的高,此刻也從前線的蜀州退往了後方的嘉州。

  此刻的他駐紮嘉州,負責接應雅州與黎州的軍民撤離。

  由於祐世隆調集兵馬強攻安南,繼而使得高出兵奪去了大渡河南岸的清溪關。

  因此高也不擔心黎州和雅州會失陷南蠻之手,畢竟他在清溪關駐兵三千。

  只要這三千官兵不撤,南蠻始終打不進來。

  更何況他也不打算把清溪關丟給南蠻,而是想要將清溪關交給劉繼隆。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他如果把清溪關丟給南蠻,那南蠻可以依託大渡河,與漢軍分河而治。

  可若是州門戶的清溪關掌握在漢軍手中,那祐世隆肯定會不惜代價的奪回清溪關。


  若是劉繼隆覺得清溪關棘手而放棄清溪關,高則是可以寫文聲討他。

  若是劉繼隆不願意放棄清溪關,那日後他必然要團結兵力於清溪關,而南蠻也將不斷牽制著他留在三川的部分兵力,減輕高在黔中的壓力。

  不過「劉牧之,你為何還不出兵?」

  衙門主位,高皺眉看著眼前的輿圖,他不解劉繼隆為什麼還不出兵,而是放任他遷徙百姓前往黔中。

  他確實有意遷徙百姓進入黔中,但他沒想過把整個江南的百姓都遷徙黔中。

  別的不提,這百萬口百姓每年吃喝便是數百萬石,哪怕如今高掌握黔中和半個嶺南,也供給不出那麼多口糧。

  哪怕他已經從江南掠奪了足夠的糧食,可這些糧食也供給不了那麼多百姓吃食。

  把百姓全部帶走,不僅不能成為他的助力,反而成為他的負擔。

  在他看來,人口對於劉繼隆來說十分重要,所以劉繼隆不可能坐視自己已遷徙人口而不管。

  只要劉繼隆出兵,他就果斷拋下這些人口,然後在義賓、贊道等處與漢軍交戰幾次,

  也算給洛陽方面交代了。

  如今時局這麼亂,他可不想用自己的兵馬和劉繼隆死斗。

  只要他撤回黔中,劉繼隆必然往河東、東畿攻去,說不定會與盧龍、成德等鎮交鋒。

  讓盧龍和成德消耗劉繼隆,自己先把嶺南和湖南、黔中的問題解決,伺機奪取江南,

  迎天子入江南,最少也能爭取劃江而治,換得個南北朝的局面。

  漢軍人高馬大,可人高馬大不代表水師厲害。

  只要守住秭歸和夷陵,加上荊襄之地做阻礙,大唐就還有機會想到這裡,高深吸幾口氣,而這時衙門中也響起了腳步聲。

  高抬頭看去,卻見來人是魯褥月。

  「高王,蜀州等處百姓著實太多,眼下除了四萬多工匠及其親眷被遷往黔州,餘下百姓都還未安置好,您看——」

  魯褥月此前一直負責黎州駐守,做的也十分不錯,故此高讓他負責蜀州等處的百姓遷徙工作。

  至於蜀州等處的世家豪強,以及軍卒家眷和工匠及家眷等人,他已經讓張遷徙到了黔中。

  蜀州等處百姓少則五十萬口,多則七十幾萬口。

  高本意是想等劉繼隆出兵後,與劉繼隆在棘道和義賓爭鬥兩場,假意輸給他後,將這七十多萬口百姓視作累贅丟給劉繼隆。

  結果現在劉繼隆按兵不動,這就讓他有些尷尬了。


  帶走吧,糧食不夠吃。

  不帶走吧,肯定會有人在背後彈劾自己,比如———

  高思緒還未落下,便見又一道身影急匆匆走入堂內。

  「高使君,某想要知道,為何蜀州數十萬百姓還未前往黔中?」

  當楊復光的聲音響起,高驛與魯褥月都看向了這位不好對付的北司監軍。

  楊復光不過二十六歲,但他畢竟出鎮較早,且參與戎州軍政不淺,便是高也沒有那麼輕易拿掉他。

  更何況高驛與北司楊氏家族關係不錯,楊氏家族又在諸鎮都有人脈,所以他不想得罪楊復光。

  如今楊復光前來詢問,高也只能沉著道:「山南西道及東川等州三十餘萬口百姓正在遷徙,進入黔中的官道又狹窄,前方已經堵住了。」

  「以當下局面,最少還要三五日才能疏通,故此現在只能讓百姓等待。」

  高的話倒是沒有什麼問題,畢竟楊復光沒去過黔中道,也不知道高早早就讓梁將黔中道的官道擴修了一番。

  如今高驛不管說什麼,他都只能聽而任之。

  「具體是三日還是五日?」

  楊復光很清楚高這些時日的手段,也自然知道高壓根沒有和劉繼隆決戰的想法。

  他可以理解高沒有把握擊敗劉繼隆,但他無法理解高的作為。

  在他看來,高如今的作為,宛若割據。

  他並不相信高口中所謂的保全朝廷之言,而高也不指望楊復光會理解自己。

  面對楊復光的這番詢問,高深吸口氣道:「三日———」」

  「好!」楊復光得到答案,轉頭便走。

  等他走後,魯褥月這才忿忿不平道:「高王,楊復光太過跋扈,不如——」」

  「不可!」高打斷了魯褥月的這番言論,皺眉道:

  「現在還不是和他們撕破臉的時候,暫且隱忍。」

  「是.」

  魯褥月有些不甘心,而高則是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還需要和北司維持如今的關係,直到北司將皇帝送到自己手裡,那時才是與北司撕破臉的時候。

  「明日吾帶兵兩萬撤往義賓,三日後你再率領兵馬,護送蜀州數十萬百姓沿江而下。

  +

  「若是劉繼隆率兵渡江,不用戀戰,舍下百姓後,直奔義賓而去。」

  「末將領命!」

  高對魯褥月吩咐著,魯褥月也不假思索的選擇了應下。


  見他應下,高驛開始低頭處理政務,而魯褥月也識趣離開了衙門。

  翌日清晨,高率軍二萬,徵募嘉州四萬百姓為民夫,沿江南下義賓縣而去。

  再過兩日,魯褥月開始強行遷徙蜀州等處數十萬口百姓沿江而下,百姓哭豪聲響徹長江(岷江)兩岸。

  北岸的漢軍看不下去,請令的人越來越多,但都被張武壓下去了。

  自從得知了劉繼隆的計劃,張武只花很短時間便說服了自己。

  保住江南百姓,這只能是一時太平。

  但若是能將黔中道徹底安穩下來,則巴蜀盡皆安定。

  兩者敦輕孰重,張武還是分得清的。

  正因如此,隨著時間不斷推移,直到十月十七日,劉繼隆才發出了軍令。

  十三萬漢軍,除兩萬留駐外,餘下十一萬兵馬,兵分三路渡江。

  西路軍以張武為主帥,王建、高淮為副將,率精騎九千、馬步兵兩萬,步卒兩萬渡江,收復蜀州等處失地。

  中路軍以李商隱為主帥,馬懿、高述為副將,率馬步兵一萬,步卒兩萬渡江,收復嘉州失地。

  東路軍以耿明為主師帥,王思奉、李陽春為副將,率馬步兵一萬,步卒兩萬渡江,收復渝州、涪州失地,並進攻忠州、萬州、夔州等處。

  三路大軍中,除了東路軍渡江難度較大外,中、西兩路大軍的渡江難度不算大。

  百丈寬的岷江,完全可以用小舟浮橋的手段快速通過。

  由於高沒有布置任何手段,故此西路軍完全沒有遭遇阻礙,張武率軍渡江後,立馬派高淮率精騎馳往清溪關,最差也需要守住漢源縣。

  高淮沒有耽誤,直奔清溪關而去,而張武則是率領王建收復蜀州、邛州等處失地。

  相比較西路軍,中路軍卻屬於是正好撞到了魯褥月護送百姓南下的隊伍。

  魯褥月眼見中路軍渡江而來,他立馬捨棄了被押送的百姓,率軍撤往了義賓縣。

  李商隱見狀,一邊派高述收攏百姓,就地安置,一邊派人前去通稟劉繼隆,同時派馬懿率馬步兵追擊魯褥月而去。

  雙方且追且打,沿途遇到百姓,馬懿便分兵安置百姓,自己率領本部兵馬繼續追擊。

  消息傳到劉繼隆耳邊時,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時辰,來到了入夜的亥時(21點)。

  「高—」

  劉繼隆得知高此舉,頓時便猜到了高並不準備與他們硬碰硬,而是想要拋下多餘的人口,輕裝撤往黔中。


  遷徙百姓,不過是做給朝廷看的面子工作罷了。

  劉繼隆走到輿圖前,不由得產生疑惑,

  他不知道高現在是怎麼想的,但他知道,高心氣既然沒有散,那他就肯定還有進取心。

  拋下幾十萬無谷百姓作為包袱給自己背著,這只是高對付自己的第一步。

  沒有了蜀州這些人口,高雖然也能憑藉東邊那幾十萬入黔人口治理好黔中道,但卻沒有開拓的可能。

  更重要的在於,高如果只是一味的撤退,那肯定會被廟堂怪罪,所以他肯定還有後手等著自己。

  想到這裡,劉繼隆看向身旁之人,詢問道:「我軍還有多少兵馬在此處?」

  面對劉繼隆詢問,劉英諺作揖道:「還有五千馬步兵!」

  「傳令,明日卯時集結,渡江後往義賓而去!」

  劉繼隆不假思索的下令,劉英諺也毫不猶豫的執行。

  翌日清晨,劉繼隆率領五千全副武裝的馬步兵渡過長江,並沿著長江向東南直奔而去。

  在他們率軍直奔義賓而去的時候,馬懿卻已經率軍追著魯褥月的人來到了義賓。

  「吁!!」

  義賓位於長江南岸,而南岸向來官道崎嶇,義賓位於丘陵南端,正好卡在官道上。

  魯褥月率軍來到義賓縣前,當即調轉馬頭,與追擊而來的馬懿對時起來。

  馬懿見他們停下腳步,當即也率軍駐隊當場,同時往左右打量。

  左右盡皆是丘陵,中間官道不過寬數十步,且丘陵上都是樹林,極易設伏。

  馬懿見狀,又見魯褥月率軍與自己對時,立馬就察覺了不對:「撤軍!」

  「嘩嘩一一」

  伴隨馬懿開口,撤軍的哨令開始吹響,漢軍前軍作後軍,後軍作前軍,令旗位置轉換,大車當即便要撤退。

  「倒是個有識之將,可惜———

  義賓城樓前,高忍不住搖頭,而此時負責伏擊的高欽也令人吹響了號角。

  「嗚嗚嗚一—」

  號角吹響,霧時間無數箭雨從左右密林中射出。

  不僅如此,高欽親自帶兵堵住了漢軍撤退的後路。

  八千多漢軍馬步兵被堵在丘陵間的谷地中,前軍是高欽率領的五千伏兵,左右還有不知數量的伏兵,後方還有魯褥月的一萬馬步兵。

  眼見局面如此,馬懿雖有片刻慌亂,但很快便冷靜下來,振臂高呼同時,對旗兵下令道:


  「後軍下馬結六花直陣,前軍與中軍跟隨我大,隨我衝殺!!」

  馬懿說罷,當即策馬往後方衝去,旗兵則是揮舞令旗,派出快馬將軍令傳達三軍。

  「殺!!」

  馬懿率軍殺到前軍時,只見「高」字旌旗飄揚,五千人橫亘在他們的退路上。

  漢唐兩軍結陣廝殺,戰鋒隊的兵卒不斷以長槍、軍碰撞,跳蕩弓弩招呼,箭如雨下。

  馬懿見狀,當即帶著中軍三千多兵卒結銳陣,他自己擔任銳陣隊頭,率軍衝撞而去。

  「擋住他們的隊頭!」

  高欽揮舞令旗,唐軍的戰鋒隊立馬穩住陣腳,而左右密林中的唐軍則是與唐軍跳蕩兵一同用弓弩招呼。

  馬懿還未衝撞唐軍戰鋒兵,便被無數箭矢射成了刺蝟,身上沉重的無法前進。

  左右見狀,連忙護著他後撤,而馬懿也趁機拔刀斬斷身上箭杆,感受到身體無礙後,

  他便看向戰鋒。

  但見兩軍絞殺一處,唐軍紋絲不動。

  「都尉,唐軍馬步兵下馬結陣從宜賓殺來了!」

  後方快馬前來稟告,馬懿聞言焦急,可越焦急他越冷靜。

  他看向了左右山林,立馬吩咐道:「中軍撤下來,隨我往右側山林殺去,將我大留在此處,振奮三軍士氣!」

  「是!!」左右別將紛紛應下,隨後將三千中軍撤回,由馬懿親率三千中軍沖入右側山坡。

  丘陵並不陡峭,但是林中濕滑,馬懿雖然在西川待了一年多,卻還是沒有適應這邊的氣候。

  他們幾乎是手腳並用,冒著箭雨爬上了這十餘丈的濕滑土坡。

  衝上土坡後,他們也見到了數百上千的唐軍伏兵。

  此刻他們已經更換短兵,盡皆使用斧頭、金瓜錘等鈍器等著漢軍。

  雙方見面,分外眼紅,馬懿吶喊著帶人上前衝殺。

  魯褥月率領大軍從後方配合高欽夾擊漢軍,五千多漢軍被一萬五千多唐軍夾擊,左右還有不知數量的伏兵。

  面對這樣的局面,漢軍遲遲沒有崩潰,而是咬牙穩住陣腳。

  雙方從午後廝殺到了黃昏,三個時辰的時間,雙方體力幾乎快要耗盡。

  這種時候,馬懿率軍殺敗右側山坡上的唐軍,沿著土坡繞向高欽身後。

  敗北的唐軍跑下密林,將此事稟告給了高欽,高欽聞言怒罵:「混帳!五千人居高臨下還擋不住區區兩三千人?!」


  雖然生氣,可高欽也清楚眼下不是生氣的時候,於是對左右旗兵吩咐:「三軍陣腳穩住,後撤十里!」

  「是!!」

  旗兵應下,隨後開始揮舞令旗後撤,

  眼見唐軍後撤,漢軍頓時清楚右翼進攻奏效,故此一邊抵擋魯褥月進攻,一邊追擊高欽而去。

  魯褥月眼見漢軍開始移動,頓時察覺不妙,立馬派人返回義賓,將局面告訴了高。

  與此同時,高驛也接到了高欽派人送來的軍情。

  「混帳,兩萬五千人還留不下區區八千人?」

  得知局面不對,高驛不免衡量起來,心想自己應該吃下此部,還是應該趁劉繼隆察覺過來之前,迅速後撤道,在贊道城繼續設伏。

  只是他略微思索,便決定了要吃下這部漢軍兵馬,畢竟漢軍遭伏後,定然會提高警惕,想要再次設伏便沒有那麼容易了。

  更何況斬殺八千多漢軍,這份功勞也絕對能讓路岩在廟堂上為自己說話,足夠自己日後擊潰黃巢,占據湖南之地。

  想到這裡,高立馬乘馬出城,來到前線時,沿途可以看到不少漢軍和唐軍的屍體他越看,臉色便越難看。

  明明是己方率軍伏擊,怎麼地上的戶體不僅數量相當,還隱隱以唐軍居多?

  深吸口氣,將心情重新平復後,高來到陣前,見到了數量不足四千,卻仍舊同時抵抗著前後夾擊的漢軍。

  「銜枚浴血,誓死無退,誠勁敵也———」

  面對眼前漢軍所展現的素質,便是連高都不免動容片刻,但也僅僅只是片刻,

  「高王!」

  魯褥月策馬而來,滿頭冷汗。

  高見狀沒有猶豫,當即指揮說道:「前軍與中軍壓上,你率後軍從右翼繞山嶺,居高臨下強攻而去。」

  「末將領命!」

  魯褥月沒有耽誤,立馬率領三千多後軍開始爬上土坡。

  與此同時,馬懿卻已經率領兩千多兵馬繞到了高欽身後。

  「鳴嗚嗚—」

  「兵馬使,漢軍繞到我軍身後了!」

  「你說什麼?怎地如此之快?!」

  高欽沒能預料馬懿他們行動如此之快,思緒混亂片刻,但還是重整道:

  「不必驚慌,撤下左翼兵馬,在這裡穩住陣腳,擋住他們!」

  「是!!」

  在高欽的軍令下,左翼唐軍與右翼潰兵開始被撤回陣中,過萬唐軍在此結陣,馬懿所率兩千多漢軍顯得尤為薄弱。


  饒是如此,當馬懿率軍從後方結陣殺來時,卻還是沒有因為唐軍數量過多而猶豫,反而結成銳陣,喊殺衝來。

  漢軍戰鋒持軍與唐軍戰鋒隊碰撞,而被夾擊的漢軍,眼見面前的唐軍後方出現己方族旌旗,頓時士氣大漲。

  兩軍在你夾擊我、我夾擊你的局面中不斷交鋒,馬懿提著兩把破甲斧,充當戰鋒兵身後的跳蕩手。

  每當對面的戰鋒兵被挑翻,他便沖入陣中,對四周陣腳兵不斷劈砍。

  正因他如此顯眼,故此唐軍跳蕩手,不斷以弓弩招呼他。

  他幾次被射成刺蝟,隨後被左右保護撤到後方,拔除箭矢後,又再度衝上前去。

  漢軍因他土氣高漲,唐軍則是見他幾次被射成刺蝟而不死,繼而膽寒。

  眼見天色漸漸西斜,漢軍始終還未投降,高欽所部卻被夾擊的死傷不淺,陣中兵卒不免陣腳松亂。

  恰在此時,官道北邊響起了馬蹄聲。

  數十名漢軍塘兵出現在官道盡頭,看著遠處的喊殺場面,連忙催馬靠近。

  「唐軍在此設伏,立馬傳令給李長史率兵來援!!」

  馬懿沒有派出塘兵北上,因為他們的馬匹都被留在了中軍,步行北上最少需要兩三日才能抵達嘉州。

  李商隱在涼州坐鎮那麼多年,自然也懂得派出塘兵的道理。

  馬懿他們近半日沒有派出塘兵回稟,李商隱便派出了塘兵南下,正好碰到了這個局面。

  得知唐軍設伏,這些塘兵連忙策馬返回北方,而這一幕被唐軍所見,迅速稟報給了高欽。

  高欽得知消息,心道不妙,連忙派人爬上矮坡,將軍情轉告了高。

  果不其然,隨著高得知漢軍塘騎出現,他只猶豫了片刻,便主動下令道:「令高欽分陣為二,放他們突圍!」

  「高王!」魯褥月捨不得這口肥肉,忍不住對高作揖:

  「高王,漢軍被破,只是旦夕之間,末將願再領兵馬,如若三陣內沖不垮漢軍,末將願提頭來見!」

  高沒有在意魯褥月的軍令狀,而是冷聲道:「傳令!」

  「是—」魯褥月十分不甘,但還是讓旗兵傳出了軍令。

  高欽見狀,連忙做好部署,大軍頃刻間一分為二,各自結直陣放出一條通道。

  被圍大半日的漢軍見狀,當即結陣沖入豁口內,沿著豁口小心結陣撤出包圍圈。

  戰場瞬息間變得安靜下來,畢竟兩方都已經精疲力盡,此刻確實不想再節外生枝。


  只是不等唐軍反應,卻見高冷聲道:「殺!」

  魯褥月眼前一亮,頓時振臂高呼:「殺!!」

  瞬息間,原本安靜的戰場被喊殺聲擊破,漢唐兩軍再度廝殺起來,而馬懿眼見高竟然施展如此手段,氣得雙目通紅。

  他率軍與唐軍交戰一處,哪怕精疲力盡也帶人破開了唐軍陣腳。

  「殺!!」

  「關東狗!」

  「關隴胡雜—」

  哪怕已經筋疲力盡,可嘴皮子卻毫不放鬆,仍舊以狗輩和胡雜稱呼對方,兵器招呼而來。

  半個時辰過去,整個戰場漸漸出現血窪,而漢軍的乘馬也被唐軍奪去不少。

  當太陽漸漸隱沒,北方也終於出現震動。

  「嗚嗚嗚——」

  漢軍一路吹著號角而來,馬懿等人聽到號角聲,只覺得身體中憑空多了股力氣,喊殺也愈發有力了。

  高驛位於中軍,眼見被包圍的殘餘漢軍被絞殺殆盡,卻見己方死傷更多,他臉色不由陰沉。

  尤其是當北方漢軍援兵的號角聲響起時,哪怕他再怎麼不甘,此刻也只能揮手下令:「撤軍!」

  「鐺鐺鐺鐺.—」

  鳴金聲驟然響起,唐軍開始如潮水般撤去,可漢軍卻仍舊窮追猛打,也不知他們體力為何如此充沛。

  漢軍追擊二三里後,眼看著唐軍撤回義賓城,這才感受到渾身力氣被抽空,跌倒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打呼吸一次,只覺得喉部灼燒不斷,十分困難。

  馬懿強撐著身子,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箭簇,不少箭簇甚至沒入身子中去,但他依墨強撐。

  舊到北方官道上出現了舉著火把的漢軍,馬懿才眼前一黑,整個人栽倒在地。

  李商隱率軍而來,然而當他看到下賓戰場情況時,也忍不住的緊了馬韁。

  濃郁的血腥味從義賓方向吹來,濃郁得讓人舊犯噁心。

  前方鍵橫遍野,斷槍與旌亢插滿山谷,箭矢宛若作物,從田間生長得密密麻麻。

  南北不過二里,東西不過數十步寬的山谷,此時亞滿了鍵體,毫毫多多活下來的漢軍精疲力竭,尤其是在看到援軍到來的那刻,更是兩眼一翻,乾脆暈了過去。

  「救人!!」

  李商隱後知後覺,看著四周還震驚的同袍,厲聲將他們喚醒,同時開始三掃戰場。

  馬懿被人從鍵堆里找了出來,光申胃上的箭簇便取出五斤之多,卸申過後,他身上大小箭傷五十七公,又遭鈍兵擊三最少五公,傷不淺。


  李商隱將營盤駐紮在義賓城北的空地上,以此防止高驛夜襲火攻。

  戰場的三掃,從入夜到天明才徹底結束。

  馬懿是被馬蹄聲吵醒的,但他此刻可經被綁成了粽子。

  軍仰看著他要起床,連忙勸阻道:「馬都尉,斷骨剛剛接上,眼下可不能動彈,若是傷到肺腑,那便是神仙難救了。」

  見軍仰這麼說,馬懿這才乖乖躺下。

  只是不等他詢問什麼,軍仰便連忙走出了帳篷。

  不多時,讓馬懿沒想到的身影出現在了帳內。

  「殿下!」

  看著桐繼隆帶著李商隱他們走入帳內,馬懿激動的就要起身,結果又被軍仰按住。

  桐繼隆見他被裹成這副模樣,也大概知道了他傷的有多重。

  「你阿耶若是見到你這般模樣,恐怕會氣的與吾理論。」

  見馬懿還想說什麼,桐繼隆開口讚揚道:「此役你部殺賊倍於已數,驍勇善戰,特記一版。」

  「然你輕敵冒進,致使弟兄折損毫多,所以你的功勞便功過相抵吧。」

  「接下來你好生休息,吾等著帶你回北方征戰。」

  桐繼隆言兩語間肯定了馬懿此部兵馬的版勞,又將馬懿本人版勞版過相抵,這讓馬懿心中積壓的情緒得以釋放。

  仗三得如此慘烈,即便殺傷敵軍倍數,對於馬懿本人而言,卻也算是輸了。

  能把版勞記在魔下弟兄頭上,他便經知足了。

  「好好休息吧。」

  桐繼隆安撫一句,隨後便帶著李商隱走出了軍仰的仰帳,向牙帳走去。

  眼見遠離仰帳,李商隱這才開口道:「一萬馬步兵,除了後方留駐安置百姓的一千八百多人,活下來的不足四千,而陣沒四千二百五十二人。」

  「雖說殺傷唐軍你千餘人,但終究是我軍南征以來,戰損較為接統的一場。」

  「若被這廝知曉,他恐怕會自責毫久—」

  「嗯!」桐繼隆頜首表示認可,同時對李商隱件左右說道:「變讓他好好養傷,待馬步兵補員後,再告訴他實情。」

  「是—」

  李商隱及桐英諺、高述等人頜首應下。

  不多時,幾人走入牙帳,而牙帳內經擺上了沙盤。

  此時下賓經插上漢軍旌亢,只因高昨夜趁著漢軍照顧傷兵時撤軍南下,留下了下賓這座空城。

  桐繼隆站在沙盤前,用手指著贊道城:「高應該撤往焚道了,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會在婪道繼續設伏。」


  「應該不會吧?」桐英諺作揖說道:「我軍剛剛被伏,不可能繼續中計。」

  「確實如此。」桐繼隆頜首肯定,卻又補充道:「但若是高也這麼想,那他肯定會在沿途繼續設伏。」

  「由高親自操訓的唐軍,戰力確實不錯,即便沒有設伏,也能對我軍造成不小殺傷「故此,接下來往道的路上,要多多亞置塘兵塘騎,尤其是亞置塘兵來登高望遠,

  以鳥獸來判斷是否有伏兵。」

  「是!」僕人作揖應下,桐繼隆看向李商隱:

  「下賓沒有百姓,我軍徵募不了民夫,你從後方調來元夫,需要幾日?」

  「最少日。」李商隱不假思索開口,桐繼隆聞言頜首:

  「既然如此,四日後大軍開拔南下,看看高是準備堅守焚道,還是一戰而舍川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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