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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勸進稱王(萬字大章)

  第418章 勸進稱王(萬字大章)

  「噼里啪啦……」

  北風吹雪四更初,嘉瑞天教及歲除。

  爆竹聲作響,這天下便進入了咸通八年,而隴右的高進達也動作不慢,已然從隴右各地調遣了二千二百名官員南下。

  除此之外,他又徵募兵了三川出身,能夠適應三川氣候的四千四百名吏員南下。

  六千六百名官吏,這已經是現如今隴右所能動員儲備官、吏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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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如此,高進達特意書信請示了劉繼隆,詢問是否要將已經參軍達到兩年,亦或者超過兩年的大學畢業學子直接選拔為官員。

  「如今我軍中有一千八百五十二名已滿兩年戍兵期的大學學子,按照原本的要求,理應是從吏兩年,然後再升階,逐步拔擢為官。」

  「可局面如此,不管是官吏還是將領,都缺少了他們這種文人,哪怕就地招募三川百姓為兵,也需要他們擔任將領,為其掃盲才行。」

  成都府衙內,凱旋而歸的張武跟在劉繼隆身後,二人閒庭漫步府衙之中,看著新來到的官吏們不斷忙碌穿梭。

  張武眼見自家節帥不開口,他接著繼續道:「節帥,隴右中男(十八歲)以上,且完成小學學制的男子,不是在讀,就是在各行業做工,亦或者在下鄉,已經沒有更多的兵員供我們徵募了。」

  他話音落下,劉繼隆也帶著他停在了某處長廊,隨後坐下。

  「高進達那邊,徵募了多少兵卒?」

  劉繼隆沉穩詢問,張武見狀回答道:「如今有三萬二千州屯兵,另有新卒四萬六千餘,已然是徵募的極限。」

  隴右的基礎教育發展多年,可人口問題也只是近些年才解決的,所以隴右紙面上雖然有十六萬學子,但大部分都是低於十三歲的小學學子,就讀大學的不過三萬多人。

  這三萬多人的年齡,普遍在十三到十八之間。

  除臨州大學外,其餘大學按照流程,最少需要下鄉、當兵各兩年才行。

  也就是說,隴右的理論與實踐教學,前後十四年,從七歲到二十歲結束。

  二十歲以後,若是要走上仕途,則是從最基礎的吏員開始逐步做起。

  按照隴右官員升遷的考功制度來說,三十歲前能當上正九品上的官員,便已經十分不錯了。

  當然,若是一路考功評為甲等,當上從七品上的官員也不是沒有可能。

  對於培養學子,官員升遷,隴右有自己的一套規則,但這套規則現在顯然不太符合隴右所面對的局面。


  接受過小學教育且畢業,年齡在十八以上的隴右男子,大概有八成都被招募為吏為兵了。

  算上四萬多老卒,眼下隴右軍隊中有十六萬職業軍人,其中七萬左右是經過掃盲才掌握基礎文化的老卒和州屯兵,真正接受小學教育並畢業的軍人,只有五萬左右。

  除了這十二萬人,剩下的近四萬新卒,便是張武和耿明在三川招募的兵卒,但文化程度與文盲無二。

  指揮一群小學畢業的兵員,和指揮一群文盲,後者難度無疑更大。

  張武話里話外,都是想讓劉繼隆從大學那幾萬學子裡,放出一批學子來三川,繼而幫助三川的這四萬新卒擺脫文盲的帽子。

  劉繼隆也知道他的想法是什麼,但他不可能提前放出已經花費七八年心力培養出來的那些大學學子。

  天下還很大,打天下容易,守天下才難。

  想要守好天下,還是得用隴右自己的讀書人才行。

  思緒間,劉繼隆開口說道:「我把大學畢業的在軍學生,盡數調來三川。」

  「這一千八百多人加上即將南下的那一萬六千多西川新卒,差不多有一萬八千多人,而你們自己募兵的數量又不過三萬六千多人。」

  「這樣一帶二的情況下,最快半年,最慢一年,三川本地招募的兵卒,就能擺脫文盲的帽子。」

  「至於讓大學學子提前畢業,亦或者跳過下鄉這條路直接參軍,我是不會同意的。」

  「直接跳過下鄉,這對於他們日後從軍為官都不好。」

  劉繼隆頓了頓,隨後說道:「這段時間你也看到了,我們用那些世家子弟維持局面的時候,三川各縣叛亂頻發。」

  「如今我們的人到來,你且看看,這些世家豪強還能不能趁機作亂。」

  「三郎,行軍打仗固然重要,但治理地方也同樣重要。」

  「自古以來,往往都是打天下容易,守天下難。」

  「隴右的那三萬多大學學子,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提前調動他們的。」

  劉繼隆把話擺在這裡,不管張武是否理解,他都不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一句話了。

  張武也心知肚明,好在他也不迂腐,畢竟他也是受了隴右教育的人。

  「末將明白了。」他作揖應下,劉繼隆也頷首說道:

  「你們掌管都督府,不能光顧著打仗,也得注重地方民生,尤其是修繕水利,修整道路,幫助百姓修葺房屋,治理耕地等等。」

  「你手中的西川是個富庶的地方,但為何成都府以外的百姓那麼困苦,你得想想清楚。」


  「等義山到來,他會幫助你和耿明治理西川和東川,但你們也不能依賴他。」

  「義山畢竟不再年輕,若不是沒有更合適的人選,我也不會勞煩他走這千里路途。」

  劉繼隆話雖這麼說,但想到多年不見李商隱,如今能等他到來見上一面,交代些事情,他心中也著實高興。

  這麼想著,他便起身與張武往中堂走去,不多時便來到了中堂。

  張武眼見他要處理政務,便主動告辭離開了。

  在他走後,劉繼隆也翻看了高進達派人送來的那些文冊。

  這些文冊,基本都是隴右的錢糧度支與圖籍和吏司文冊,看得人一個頭兩個大。

  但即便如此,劉繼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翻看,並從中了解到了如今的隴右情況。

  事實證明,三川的世家豪強確實富得流油。

  眼下不過是正月初三,但此前半個多月時間裡,隴右軍便鎮壓了二十二場叛亂,抄沒了十八個世家,五十九個庶族,查抄的耕地多達三百多萬畝,現錢和黃金白銀以及商貨糧食更是不計其數。

  前後往隴右送去了二百多萬貫現錢,以及價值八十多萬貫的黃金白銀。

  除此之外,三川自己留下了一百多萬貫現錢,以及價值五百多萬貫的商貨和三百多萬石糧食。

  送往隴右的那些現錢為高進達解決了燃眉之急,最少足夠他應發隴右近一年的度支了。

  如今的隴右有兵十六萬,官五千二百餘人,吏一萬二千餘人,還有國子監的七千二百餘名教習。

  奪取三川後,各類開支驟增,每年固定度支都在三百四十萬貫浮動,壓力不輕。

  不過從三川獲取的土地人口來看,來年隴右的賦稅也將增長,而絲綢之路也將因為三川的市場重啟。

  都護府倉庫里擠壓的那些香料,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劉繼隆緩緩合上文冊,揉了揉眉心,在心中思緒道:

  「二府二十九州,舊冊抄錄中有三百二十餘萬人口,二千四百餘萬畝耕地。」

  「這畢竟是抄錄的數據,恐怕早已失真,具體的得等都護府治下的這些官吏重新丈量,重新登籍造冊,均分田地後才能知曉答案。」

  「不過即便是抄錄的舊數據,以此數據推算,按照隴右的稅率進行徵稅,也能徵得最少八百萬石糧食。」

  「加上商稅的話,以市價折錢,應該不少於六百萬貫稅收。」

  「這稅率與朝廷相比,著實不高,但此前在隴右可以將田地盡數均分,而三川卻還有大量土地掌握在世家豪強手中。」


  「我如今不能與他們徹底撕破臉,四成的稅率還是太高,倒是可以酌情降低些。」

  劉繼隆放下揉眉的左手,接著在紙上塗塗畫畫,很快便有了主意。

  「將稅率下調至三成五,雖說沒減少太多,但也比朝廷正稅和雜稅帶給百姓的負擔降低很多了。」

  劉繼隆暗自頷首,隨後召來府衙的官員,將最新的稅政告訴了他們,並讓他們將自己的手書送往隴右。

  既然要降,那自然是隴右治下所有地方都要降稅,單降低三川可不行。

  更何況亂世重稅,治世自然要輕稅。

  隴右的百姓也差不多繁衍了一代人,土地卻沒有擴張太多,人均耕地還是那麼多,酌情降低稅率,也算在鼓勵隴右的百姓,讓隴右出身的兵卒看到征戰的成果。

  「吏治問題,著實需要認真對待。」

  劉繼隆看著那些舊冊,眉宇間隱隱閃過憂愁。

  明明朝廷在三川的總稅率並不低,百姓幾乎承受著四成五的稅率壓榨,可朝廷能收到的錢卻並不多,大頭都被胥吏和地方官員中飽私囊去了。

  最後百姓承受了盤剝,地方官員胥吏吃得腦滿腸肥,朝廷卻依舊苦哈哈的過著日子,還背負了地方官員胥吏的罵名。

  估計坐在皇位上的李漼怎麼也想不明白,他不過加了二分稅,每畝地不過就加幾斤糧食,怎麼就把百姓逼得不得不造反了。

  殊不知他只加幾斤糧食的稅,而地方胥吏卻加征十幾斤的稅,每畝加征十幾斤。

  對於畝產在一二百斤徘徊的耕地來說,這十幾斤糧食似乎不多。

  可別忘了,這只是加征的稅,而在加征之前,這天下的土地,早就不知道被征了多少稅。

  興許在皇帝眼裡,朝廷在每畝地上所征的稅,總數也不過就是二十幾斤糧食。

  但是在地方胥吏手中,這二十幾斤糧食,早就翻倍成了七八十斤糧食。

  原本還能苟活的百姓,若是遇到點人禍,亦或者倒霉遇到天災,那除了揭竿而起,便再無他法了。

  自古以來,歷朝歷代滅亡的下場,皆是如此。

  用前世那位老師說的話就是「脫離百姓太遠」,所以才覺得自己的加稅僅有那麼「一點點」。

  吏治問題怎麼解決?劉繼隆想的辦法是將吏員納入官員升遷體系中,給吏員發俸祿,考功升遷。

  這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培養許許多多可以更替吏員的人,讓吏員自己產生危機感,所以國子監應運而生。

  抓反腐只有開始,沒有結束,而劉繼隆要做的就是可以隨時隨地抓任何人,任何人被拉下馬後,都能有人快速補上。


  總而言之一句話,這官吏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這套制度很簡陋,但足夠應對如今的局面了。

  只有更為具體的制度,那得等到即將平定天下,甚至已經平定天下,他才能重新構思。

  畢竟擺在他面前的問題太多了,單說世家豪強的問題,他就得花費心力平衡應對。

  除此之外,自安史之亂以來,地方節度使坐大的問題,也需要他解決。

  歷史上趙匡胤面對的局面更差,所以只能猛藥治重症。

  但自己遇到的局面雖然也很差,卻並非無法解決,沒有必要一刀切。

  如今還在打天下,都督府這種和節度使差距不大的制度,暫時不可罷黜。

  等到打下天下,地方治理權必須分家,而明代的三司制度,無疑是他可以借鑑的最好制度。

  宋代的分權太徹底,文壓武壓得太徹底,清代以小族凌大族,條件不具備。

  思前想後,也只有明代的三司制度可供借鑑了。

  雖說明代後期積弱,但二百多年的內地超強穩定期,也足夠說明在制度上,並非沒有可取之處。

  想到此處,劉繼隆腦中大概有了個想法,而現在擺在他眼前的,則是明年的隴右應該怎麼打。

  「節帥!」

  忽的,腳步聲傳來,張武急匆匆走入殿內,對劉繼隆作揖道:

  「節帥,山南東道的三仙樓中有諜子傳來消息,王仙芝被討平,河南道的龐勛也被討平。」

  「如今河淮三大寇中,僅有盤踞蘄州、黃州、舒州的黃巢未被討平了。」

  張武神色焦急,因為他清楚,如果三大寇被討平,那朝廷也就可以繼續從中原抽調力量,再次進攻他們了。

  對此,劉繼隆並不慌張,而是略微皺眉,隨後安撫道:

  「無須擔憂,龐勛和王仙芝已經把他們該做的事情做了,如今河淮兩道和山南東道的生產被嚴重破壞,加上我軍連戰連捷,地方藩鎮必然陽奉陰違,起運的錢糧只會越來越少。」

  「黃巢在蘄州待了這麼久,這並不符合流寇的姿態,我猜想他圖謀不淺……取輿圖來。」

  劉繼隆沉吟著評價黃巢,隨後吩咐張武取來輿圖。

  張武見狀,熟悉的在中堂的書架上取來輿圖,平鋪在桌上。

  劉繼隆起身與張武觀看,只是呼吸間,他便嘴角輕挑,將手放在了江南西道的江州(九江)與池州之上。

  「這廝若是在打造舟船,那就能夠說明他為什么半年沒有動靜了。」


  「他要南下,打江南……」

  張武眼前一亮,語氣都不由得激動了幾分:「好!」

  「如今三川最為富庶之地已經被我軍奪取,而河淮兩道又被打爛,河北又有三鎮占據大片土地,朝廷只能依靠江南。」

  「若是江南生亂,那朝廷便徹底沒了錢糧,自然無法與我們僵持。」

  激動過後,張武又似乎想到了什麼,冷靜下來道:「可節帥,江南對朝廷如此重要,朝廷定然不會放任黃巢不管。」

  「加上劉瞻、康承訓的兵馬都在黃巢左右,而官軍可調動的舟船亦不少,黃巢恐怕無法在江南壯大聲勢。」

  「無礙!」劉繼隆在輿圖上的江南畫了個圈:「只要讓江南亂一陣子就足夠了。」

  「明年你率軍鞏固三川,等待入冬後我率兵南下與高駢爭奪剩下的三川州縣和黔中道。」

  「屆時關內道、劍南道、山南西道、隴右道都在我們手中,關中唾手可得。」

  「拿下關中,朝廷只能逃往北都,屆時我們也能趁勢攻入東都洛陽。」

  「待局勢稍緩,便可進取河淮兩道,先南後北的拿下江南和嶺南,再北上攻取河東和河北。」

  劉繼隆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張武聽後眉頭緊皺道:「自古以來都是先北後南,未曾聽過先南後北。」

  他話音落下,略微沉思後便恍然大悟,抬頭看向劉繼隆:「節帥莫非是還未想好如何處置皇帝?」

  「算是,但也不算。」劉繼隆頷首回應,接著說道:

  「董卓前車之鑑在前,若是我們直接在關中拿下唐廷,屆時河東與河北必然生亂,河淮兩道和江南也會群雄四起。」

  「即便皇帝在我們手中,可若是諸鎮來討,也不免手忙腳亂。」

  「不如放皇帝去河東,穩固河東、河北局勢,再趁機奪取河淮兩道,占據中原後將江南群雄剪除,繼而北上也不遲。」

  張武聽後猶豫道:「若是有人效仿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又該如何?」

  「那正好給了我軍機會。」劉繼隆輕笑,隨後道:

  「你別忘了,朝廷雖然發出檄文征討我們,可我們卻從未對朝廷宣戰,更未發布希麼清君側。」

  「你覺得,我為何沒有發布清君側?」

  劉繼隆的這番話,也是天下人想不通的問題。

  按照正常來說,朝廷發布檄文征討劉繼隆,劉繼隆理應發布檄文,指責朝廷有奸臣,繼而清君側才是。

  然而劉繼隆雖然與官軍交鋒,卻並未發布檄文,更沒有說清君側之類的話。


  這種做法,實際上有些名不正言不順,若是換做普通的勢力,未戰便喪失了三分士氣,但隴右沒有。

  隴右的許多官員本就是平民出身,又是掃盲掃出來的文化,對於禮制什麼的根本不感冒。

  要打就打,發檄文什麼的於他們而言,就跟打架前放狠話一樣,放不放無所謂,動手狠就行。

  加之隴右全靠劉繼隆拉扯起來,劉繼隆不做的事情,也沒幾個人敢逼他,所以才遲遲無人向他諫言,劉繼隆自然也就沒有了解釋的機會。

  如今劉繼隆主動開口,張武也就趁機詢問:「請節帥指教。」

  劉繼隆見他詢問,當即便走到書架,更換一張輿圖,將大唐的輿圖擺在了桌上。

  隴右的大部分輿圖,都是劉繼隆自己繪畫,然後令人印刷出來的,所以準確度很高。

  劉繼隆指著河東(山西)方向,沉聲說道:「我若要清君側,指責大臣為奸臣,皇帝可隨意更換貶責大臣來清除奸臣,所以清君側只能指認北司宦官為奸臣,這也是皇帝無法清除,天下皆大歡喜的局面。」

  「可是我既然不想太早抓住皇帝,並準備放任皇帝遠走北都,那屆時若是有其它藩鎮挾天子以令諸侯,宰殺北司宦官來為我清君側,屆時我還有什麼理由清君側?」

  「難不成,到時候再指認此人為奸臣,繼續清君側?」

  「更何況,我已經指認北司宦官為賊,北司宦官若遇艱難,定然不可能向我求救。」

  「反倒是如今的局面,我既沒有指認北司南衙任何一人為奸臣,也沒有清君側,只是與朝廷征戰,搶掠土地人口。」

  「待到朝廷撤往北都,若是遇到艱難,朝廷中不論南衙北司,屆時都有可能主動派人邀兵,我軍自然可以光明正大的前往北都。」

  「至於我軍此前所做之事,自有朝中官員為我軍解釋。」

  「是兵是賊,自然翻轉。」

  他話音落下,張武卻還是不太懂,只知道劉繼隆沒有清君側,是他不想抓皇帝,而不想抓皇帝則是因為擔心抓了皇帝,天下群龍無首,屆時群雄並起,盪除艱難。

  如今朝中兩派,指認奸臣無疑得罪了北司宦官,而不指認奸臣,則是留給了雙方餘地。

  其他再深的,張武想不清楚,只覺得頭疼,所以他乾脆作揖道:

  「不論節帥怎麼想,只要節帥您的軍令下達,末將立即開拔,絕不耽誤!」

  「嗯」劉繼隆也看出張武沒有太多政治手段,倒也沒有為難他,而是頷首道:

  「入冬以前,你好好率領官吏丈量土地,處理政務,操練兵馬便是。」


  「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太多,只需要幫襯著耿明與陳靖崇,守好三川便是。」

  「是!」張武作揖應下,隨後離開了中堂。

  見他離開,劉繼隆原本準備繼續處理政務,然而不到半個時辰,便聽到了中堂外有唱禮聲傳來。

  「多康沒盧丹增、韋工囉碌,求見節帥。」

  「進來吧。」

  劉繼隆聽到二人唱聲,當即傳二人進來。

  二人身穿一身蜀錦圓領袍,頭戴幞頭,穿著打扮與漢人無二。

  走入中堂後,他們紛紛對劉繼隆作揖,劉繼隆也放下筆道:「何事求見?」

  「節帥,家父傳來消息,康氏地區的手工商人闊竭勒登揭竿而起,率領數萬奴隸想要進攻邏些。」

  「衛如一帶的貴族洛波洛瓊也趁亂揭杆而起,割據了衛如自立。」

  「我沒盧氏與貝氏也發生了矛盾,族長請援家父,家父想要趁機將勢力擴張到衛藏,所以派我前來請示您,我們是否可以率軍撤回多康。」

  沒盧丹增的話音落下,劉繼隆心中感嘆:「吐蕃終於要開始四分五裂了……」

  他如果記得不錯,歷史上的吐蕃奴隸大起義應該在幾年後。

  之所以提前,恐怕是因為自己率軍統一隴右,進入三川並培養出了多康這個卡在大唐與吐蕃之間的勢力才導致的。

  多康收取過路費,商人只能提高價格,賣到吐蕃的商品也就更貴了。

  絲綢瓷器還沒有什麼,但茶葉和糧食卻與奴隸能否活下來息息相關。

  這場起義只是開始,隨著後續氣候變化,加上中原混戰導致糧食價格越來越高,吐蕃高原上的奴隸起義還會越來越頻繁。

  在歷史上,奴隸起義雖然被貴族們聯手鎮壓下去了,但原本強盛的吐蕃王朝也陷入了一千多年的分裂。

  宋代雖然占據了青塘地區,卻又很快丟失。

  元明清,雖然在名義上控制了吐蕃高原,但實際上也只能影響安多、康巴和衛藏東部罷了。

  不管是元代的吐蕃總管,亦或者是明代的僧官大寶法王,亦或者是清代的僧官,他們都只能控制喇薩四周,對山南和西邊的地區則是完全管不了,甚至還需要不斷請求中原王朝派兵幫忙。

  喇薩那群僧人請求元明清三朝派兵平叛的頻率,不知道的還以為除了喇薩,全在叛亂。

  元明清三代面對這群僧人的求援,除了蒙古騎兵去的比較頻繁外,其次就是清朝了。

  不過乾隆年間平叛幾次後,就連乾隆也感覺到了棘手,乾脆把大軍撤到了昌都,甚至裁撤了昌都的駐藏軍隊,縮減到了幾百人的規模。


  到了嘉慶年間,乾脆什麼都不管了,哪怕僧人們喊破嗓子也假裝聽不見。

  至於明代,除了永樂年間還會出兵巡視,保障烏斯藏驛道通暢後,後續的宣德到弘治年間,基本處於不管不顧的狀態。

  等到萬曆年間,乾脆授權給麗江木氏土司,讓木氏土司率兵維持康區到喇薩的秩序。

  一個雲南的土司,帶著兩三千「木瓜兵」,就能維持大半個康區的秩序。

  這要是被松贊干布知道,估計棺材板都擋不住他的咆哮聲。

  由此也能看出,從今往後,整個吐蕃高原將會進入何等式微的局面中。

  不出意外,三百多萬直屬人口的吐蕃,將會在接下來幾十年的大起義中死去最少三分之二的人口。

  就是不知道有了尚摩鄢這股勢力,吐蕃高原會進入怎樣的局面了。

  這般想著,劉繼隆開口說道:「這幾日平叛討回不少錢糧,你們既然要走,便從府衙的倉庫中提三十萬石糧食走故桃關回去吧。」

  「謝節帥賞賜!」聽到劉繼隆的話,沒盧丹增和韋工囉碌連忙恭敬行禮。

  此前劉繼隆已經賞賜了他們二十萬石糧食,如今又是二十萬石。

  四十萬石糧食,都夠多康幾十萬眾吃三四個月了,更不要提這段時間幫助鎮壓叛亂的賞賜了。

  「退下吧,明日我在大殿擺宴,為你們送行。」

  「是……」

  二人退出了中堂,劉繼隆也重新投入了面前的政務之中。

  在他投入政務之中的同時,距離成都三百餘里外的戎州僰道城(宜賓)內,高駢卻正跪在州衙門前,恭敬從天使手中接過了聖旨。

  「高節帥,今日開始,您就是郡王了,希望您不要辜負陛下的聖恩。」

  小馬坊使的田令孜羨慕看著眼前的高駢,而高駢也早就聽聞田令孜的乾爹是皇帝身旁的親信田允,因此鄭重作揖道:

  「陛下聖恩,吾定不敢辜負。」

  高駢話音落下,站在他身旁的年輕將領便回頭示意起來。

  兩名兵卒托著木盤走上前來,盤子蓋上紅布,田令孜見狀哪裡不懂,臉色猶豫道:「這、這恐怕不好吧。」

  「天使但請收下,不然就是瞧不起吾了。」高駢抬手示意。

  田令孜見狀也想起了自己出發前,自家阿耶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出使三川的差事,可不是個便宜的差事。

  田允有預感天下即將變化,所以才花了大力氣,讓田令孜這個清水衙門的小馬坊使來出使三川,為的就是結交高駢。


  「既然如此,那某便取一半;另外一半等到郡王有喜事,下次傳旨時,再取走吧。」

  「如此甚好。」高駢也不強求,而是看著田令孜接過木盤,隨後轉頭看向那青年將領:

  「四十三郎,安排天使去休息,待天使回朝,派兵馬護送天使出川。」

  「是!」

  在三川之地,能被高駢稱呼為四十三郎的,也只有他的長子高欽了。

  高欽不過二十二歲,文采武略均不顯,故此高駢十分憂愁。

  在明知戎州不易被南蠻進犯的局面下,他刻意將其安排在了戎州,也說明他更希望其能夠平安,而不是斬獲什麼大功。

  高欽安排人護送田令孜前往了寅賓館休息,而他則是跟隨高駢走向了大堂。

  不多時,如此走入大堂,高駢坐下後,高欽為他倒了杯茶。

  望著炒茶被熱水燙開,高駢不由得想到了如今的局面,同時開口道:「近來北邊的情況如何了?」

  「隴右嗎?」高欽確實沒有什麼才能,竟然需要詢問才敢回答。

  眼見自家阿耶點頭,高欽這才說道:「幾日前,三川內的叛亂便開始變少了。」

  「據諜子飛鴿傳信的內容來看,劉繼隆應該是調遣了隴右的官吏南下,又招募了兵馬,這才穩住了三川的局面。」

  說到此處,高欽忍不住說道:「阿耶,劉繼隆在三川鎮壓世家庶族,搶掠他們的土地和財富、奴僕,又將他們強行遷徙去河西,為何其餘世家庶族不反?」

  「因為劉繼隆沒有對他們動手。」高駢皺眉回應,心想這並不是好消息。

  高駢自然知道三川這群世家豪強手裡有多少錢糧,只是他畢竟是朝廷的官員,不便下手搶奪。

  「可惜,都便宜了劉繼隆……」

  高駢眉頭緊皺,將茶杯放在了身旁桌上,高欽見狀連忙為他添水。

  高駢眼見高欽那平庸的模樣,暗嘆一口氣,並沒有覺得是孩子的問題,反倒是覺得是自己常年在外,疏於教導,才讓孩子長成了這般模樣。

  「阿耶,今早我看過軍碟,眼下我們在三川和黔中分別募兵,已有九萬餘兵馬。」

  「王郎君已經調遣兩萬新卒來僰道,您準備什麼時候奪回北邊的失地?」

  在高欽眼底,自家阿耶只是一時失利,如今三川在手,還有個黔中可以招募悍勇的蠻兵,定然可以奪回三川。

  只是在高駢眼裡,奪回三川的難度不小,必須得等劉繼隆率軍北上,攻略關內道時,他才有機會進攻三川。


  至於劉繼隆是否會繼續與他對峙,甚至渡江南下,他則一點不懷疑。

  三川的氣候他知道,比起隴右,可謂是個不斷灑水的火爐,又熱又悶。

  劉繼隆麾下兵馬,大半都是隴右、河西出身,定然不適應三川的夏秋兩季,而春季太近,所以劉繼隆肯定不會繼續對三川動兵。

  相比較下,劉繼隆在朔方、秦州招募的新卒,差不多已經練兵三個月了,等劉繼隆開春北上,這些新卒也堪一用。

  關內道遭受重創,鄭畋又虎視眈眈。

  在高駢看來,劉繼隆定然會北上奪取關內道,與鄭畋決戰隴山一線。

  屆時關中三面被圍,朝廷必然遷都。

  想到這裡,高駢不得不為自己謀划起來。

  對於朝廷而言,遷都北都才是上策,但若是他們能遷都南都,前往江陵,而自己又能節制山南東道,那自己或許能與劉繼隆形成東西對峙的局面。

  「大唐,只能依靠吾……」

  高駢眯了眯眼睛,而此時堂外也傳來了腳步聲。

  不多時,張璘的身影出現在院中,他高興走來,急忙作揖道:「節…不對、現在應該稱呼高王了!」

  張璘笑呵呵稱呼起來,高駢瞧見他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也不由嘴角輕挑:「混廝……」

  張璘不以為意,走上前坐在左首位道:「節帥,我去瀘州看過了,東川兵仍堪用,補足兵員後,如今編兵二萬,一萬留駐瀘州南部的江安、綿水等縣,另一萬被我帶過來了。」

  「節帥,我們什麼時候動兵?」張璘作揖詢問,顯然是對於上次的戰敗不服。

  高駢眼見張璘詢問,倒也沒有必要遮掩,直接說道:

  「朝廷已經聯合黠戛斯約定三月出兵,黠戛斯出兵十萬襲擾涼州,朝廷以鄭畋為主,出兵九萬進犯秦州。」

  「除此之外,天德軍和夏綏軍也會趁機襲擾朔方。」

  「屆時劉繼隆必然北上,而我軍也能好好練兵,在入秋前後出兵收復失地。」

  「好!」張璘聞言振奮,但同時又惆悵道:「我軍精騎僅存三千餘,如今無法獲取軍馬,恐怕……」

  「無礙。」高駢安撫道:「劉繼隆善用騎兵,且北方更利於騎兵作戰,因此他北上後,便會帶著騎兵北上,屆時我軍雖然只有三千騎兵,也足夠對付三川的叛軍了。」

  「確實如此。」張璘點點頭,認可般的附和了高駢的言論。

  高駢見狀也道:「好好練兵,留給我們的時間也就六個月了。」


  「是!」張璘起身作揖,同時調笑道:「那末將就告退,高王。」

  「滾吧!」高駢無奈笑著趕走了他,隨後再端起茶杯時,嘴角卻依舊止不住上揚。

  「高王……倒也不錯。」

  高駢回味著這稱呼的同時,隴右軍與三川軍也開始了隔江練兵的奇景。

  滾滾長江東去,動輒百丈寬闊,浪頭紛飛,便是數萬兵馬的喊殺聲,在其面前都顯得那麼弱小。

  半個多月的時間一晃而過,隨著時間走入二月,正在成都府衙內的劉繼隆,也終於等到了許久不見的李商隱……

  「節帥,義山先生到了!」

  成都府衙內,張武急匆匆走入中堂,提醒著正在練字的劉繼隆。

  劉繼隆聽後筆鋒停頓,抬頭露出笑意:「終於來了……」

  他放下毛筆,洗手擦乾淨後詢問道:「義山先生到哪了?快去準備兵馬,你我出城相迎。」

  「已經到大堂了,末將也是剛剛知曉,義山先生說不要聲張。」

  張武急忙解釋,劉繼隆聽後皺眉:「不要聲張?」

  他心裡升起了不好的預感,而此時腳步聲也在外響起。

  張武與劉繼隆看去,但見滿頭仍舊烏髮,留有尺許長須,體魄比較此前略微強健的李商隱走到了門口,身後還跟著幾名正五品的府衙官員。

  「義山既然要到了,為何不提前說一聲?」

  劉繼隆高興上前,恨不得把李商隱抱入懷中,以表心情。

  然而李商隱並未立馬回復他,而是看向身後官員:「你們先退下。」

  「是……」幾名官員連忙對劉繼隆、張武作揖離去。

  劉繼隆見此場景,也不由得放慢了腳步:「可是隴右發生了什麼事情?」

  「確實發生了許多事情。」李商隱眉頭緊鎖,頷首回答,同時抬腿走入中堂,對劉繼隆說道:

  「不過在說這些事情之前,還請節帥准許下官先說當下最為重要之事。」

  「什麼?」劉繼隆疑惑看向他,卻見李商隱朝他深深弓腰,從懷中取出了一本文冊。

  不等劉繼隆反應過來,李商隱鄭重道:

  「安西副都護、壽昌縣子張淮深,隴右都督高進達,河西都督張昶,山南都督陳靖崇,朔方都督曹茂,隴右都護府長史崔恕,都察院兼法曹參軍韓正可,東川兼西川都督府長史李商隱等七十八人上奏,共勸節帥稱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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