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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聲震三川(萬字大章)

  第416章 聲震三川(萬字大章)

  「節帥,這就是惠陵啊?」

  「節帥,您跟劉備有關係嗎?」

  「節帥你說你們都姓劉,會不會都是一家人?」

  「節帥要真是,也應該是高祖的後人吧?」

  臘月初九,在高駢退守蜀州,劉繼隆任命張武統帥漢番八千兵馬東取東川及山南西道的同時,劉繼隆也前往了成都,並在成都外見到了這個時代的惠陵和武侯祠。

  惠陵即劉備墓,雖然經歷了六百多年的風風雨雨,但依舊保持著占地三畝,封土四丈高的規制,且存有照壁、山門、神道等遺蹟。

  昨日張武帶兵東征東川後,劉繼隆則是奪取了犀浦以西的幾個縣城,隨後才在今日來到成都。

  

  此刻他們還未走入成都,劉繼隆便先來看了看這個時代的惠陵。

  這個時代的惠陵和武侯祠分別存在兩個地方,但後世則是存在一處。

  具體的歷史原因,劉繼隆已經不記得了,但這不妨礙他來給這位漢昭烈帝上柱香。

  漢昭烈廟內,劉備的排位放在主位,左右兩側則是關羽和張飛。

  廟宇規模不大,青磚壘砌,瓦片掩頂而成,案上的香火不算少,擺放的瓜果大多腐爛了。

  劉繼隆恭敬上香時,斛斯光和耿明、韋工囉碌三人在劉繼隆身後唧唧喳喳,不斷推測著劉繼隆和老劉家的關係。

  劉繼隆上香過後,轉身無奈看向三人:「我祖輩不過一直白,耶耶及阿耶到我都是奴隸,何必攀扯關係呢?」

  他話音落下,抬頭向外走去,三人跟在身後道:

  「節帥,這話可不對,昔年劉闢作亂時,都曾自稱自己是劉氏後裔,結果獲得了不少支持,不如您也效仿效仿?」

  「亂認祖宗的事情就不必了。」

  劉繼隆打斷他們,隨後向漢昭烈廟西邊的武侯祠走去。

  二者距離不遠,但相比較規模不大的漢昭烈廟,武侯祠的規格無疑很大。

  武侯祠的占地近十畝,香火濃重,附近村落還有百姓自願前來打掃。

  走入武侯祠後,但見院中擺著一個巨大香爐,插著無數已經燃盡的香火。

  劉繼隆沒有去左右打量,而是徑直走向祭祀的正堂,隨後便在其中看到了一座泥塑的雕像。

  不似後世羽扇綸巾的模樣,這座雕像的穿著打扮皆以唐代風格為主,看得出塑造時間距離如今不會太長。

  這泥塑慈眉善目,眼神好似神仙憐憫凡人,五官略顯消瘦,倒是倒是不如同時代其它雕像的魁梧。


  香案上擺著三份應季的水果,十分新鮮,看得出四周百姓對其有多尊重崇拜。

  劉繼隆從桌上取來三根長香,恭敬作揖後再上香,隨後不免感嘆道:

  「若某能有丞相輔佐,大事早成矣……」

  他這話倒是真情實感,晚唐的能臣不少,但有大局觀的謀臣,以及能安定地方的治才卻不多。

  李德裕算一個,但他早已死去。

  若大唐能有幾個李德裕,劉繼隆估計也發展不起來。

  隨著地盤逐漸變大,劉繼隆也漸漸感到了分身乏術。

  雖說現在冒出了安破胡、張武等人能為自己分擔,但他們都只擅長軍事,而不擅長治理地方和謀劃。

  隴右的所有事情,基本還是得劉繼隆親力親為,亦或者費心指點。

  若是他能有個類似諸葛亮的文臣,他也就不用這麼累了。

  心中暗嘆後,劉繼隆便帶人走出了武侯祠,而武侯祠不遠處就是成都城外的南市。

  當初祐世隆率兵突襲南市,幾乎把南市夷為平地。

  後來高駢修築羅城時,重新修整了南市,使得南市有商鋪七百二十二間,酒肆三十二處,可容納兩萬餘人共同逛市。

  成都附近除了南市,還有蠶市、草市、菜市等城外市場。

  太平時,每日有數以萬計的菜農、桑農、蠶農在三市擺攤販賣。

  東邊的龍泉山附近,還有豪強包下山峰,插上竹欄來圈養家禽,算是唐代版的養殖場。

  此時劉繼隆在百餘名精騎的護衛下走入南市,但見南市基本都是土木結構的瓦屋,又在牆外刷上白石灰,看得十分富庶。

  街道上有不少百姓正在低頭行走,見到劉繼隆的這支隊伍,當即貼著牆根行走。

  劉繼隆看了看他們的穿著,大部分都穿著絹帛材質的衣服,富庶非常。

  不過這種人始終是少數,街道上少量開門的店鋪里,依舊有著大量穿著粗布麻衣的夥計。

  他們小心翼翼的偷看劉繼隆他們,還有更多人則是沒有開門,躲在二樓偷看。

  隴右軍軍紀嚴明,確實不打擾百姓,但架不住這個時代的軍隊風氣太過敗壞。

  許多軍隊初到時,也通常表現得軍紀嚴明,但沒過兩天就原形畢露。

  所以敢於開門做生意的百姓,始終還是少數。

  「這成都這麼富庶,都快趕上狄道了!」

  馬背上,韋工囉碌等人開口說著,耿明等人也是點頭附和。


  已經提前見過成都繁華的斛斯光聽後笑道:「這還只是城外的南市,還沒有進城呢。」

  眾人穿過南市,不多時便出現在了護城河的石橋南邊。

  呈現在眼前的,是單面長五里,周長二十五里,高近三丈,整體夯土包磚的成都城。

  原本的成都城沒有這麼大,但高駢接手西川後,發動十餘萬成都百姓,耗時近一年才將成都城面積擴大五倍。

  為了應對有可能南下的劉繼隆,他還在城內重修了倉、庫,為城牆砌上了青磚。

  只可惜,劉繼隆根本沒有攻城,就拿下了高駢費盡心力修築的這座成都城。

  城門有八座,高均二丈,築有城門樓,甬道深三丈,也代表城牆厚三丈。

  不難想像高駢為了修築這座羅城,消耗了多少人力物力,但現在都便宜劉繼隆了。

  走入甬道,展現在眾人眼前的是「層城填華屋,季冬樹木蒼」的景象。

  主道兩側盡皆是低矮的坊牆,以及高過坊牆的青磚瓦屋。

  路上每隔幾步便有芙蓉樹,哪怕如今正是寒冬,卻也不乏綠色。

  「九天開出一成都,萬戶千門入畫圖。」

  「揚一益二,果然名不虛傳……」

  劉繼隆雖然見慣了後世的古城古鎮,也在隴右瞧見了不少城池,但如成都這般華貴富庶的城池,他確實還未見到。

  街道上有許許多多推著車的賣炭翁,還有行色匆匆的百姓,亦有巡街的隴右精騎。

  十五丈的寬闊道路,使得視野變得格外開闊。

  相較於城外的南市,城內街道上的百姓顯得更多,且大部分都穿著絹帛乃至是綢緞材質的袍子。

  成都城內的百姓鮮少有面露菜色者,只因城內並不缺少工作。

  由於經濟發達,背靠糧倉,所以成都城內可容納足夠多的人口,而眾多的人口,使得成都在絲綢、造紙、佛器、漆器、印刷、瓷器等等行業十分發達。

  上百處作坊,代表著每年有上千萬價值的貨物沿著岷江水運,不斷流往南蠻、山南東道和黔中道等地區。

  「十戶必有一匠」形容的就是這個時期的成都,而這些行業的發展,也使得成都的賦稅收入並不低。

  若非北司宦官在這裡安插大量人手,又有無數胥吏從中貪墨,僅成都城的商稅就十分可觀。

  「這成都,果然繁華。」

  「直娘賊的,我都想在這裡住下了。」

  「這裡的女子怎麼都水靈靈的?」


  隊伍中,哪怕是不少位高的別將、都尉都忍不住探出頭去。

  街道上許許多多婀娜的女子身騎馬匹或騾子,身穿齊胸襦裙,又戴幕籬。

  幕籬是用透紗羅全幅綴於帽檐上,並使之下垂障蔽全身的帽子,更像是斗笠縫上薄紗,使得人能看到對方容貌,卻又感到朦朧感。

  劉繼隆眼見這群女子,第一反應並非是欣賞美色,而是看向斛斯光。

  「這成都城內,又有多少世家豪強,帶頭抵抗的又有多少?」

  斛斯光聞言作揖道:「大小三十二家,能稱呼世家的只有十二家,餘下都是些豪強庶族。」

  「末將率軍入城後,抵抗的世家豪強共有十七家,盡皆被誅,其族人被圈禁府中。」

  「此外,還有兩家的家主自縊殉國了,但其家族倒是並未作出什麼出格的事情。」

  「餘下十三家,在末將鎮壓叛亂過後,他們便派人送來了禮物,這些禮物末將都放在成都府衙內,沒有拿取分毫。」

  「這些在街道上騎馬騎騾的女子,基本就是這十三家世家豪強的子弟。」

  斛斯光解釋過後,劉繼隆頷首抖動馬韁,而他們這支隊伍,也無疑吸引到了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不少世家子弟都見過了斛斯光,所以當斛斯光跟在劉繼隆身後的場景出現後,他們便都猜到了劉繼隆的身份。

  「那就是劉節帥?」

  「聽聞他馬奴出身,竟然也能將事業做到如此?」

  「聽聞他人傑之表,今日所見,名不虛傳。」

  「這劉節帥年齡幾何?」

  「聽聞三十有四。」

  「看上去不像,倒像是二十七八的。」

  「女子小聲些,若是被聽到,免不了被責罵。」

  「觀他們軍紀嚴整,應該不會吧?」

  街道兩側都是在討論的,斛斯光和耿明兩人則是警惕四周。

  好在劉繼隆常年甲冑在身,加上道路寬闊,即便有人暗處偷襲,也很難擊破甲冑。

  得知劉繼隆露面,街道上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而劉繼隆面色不變,只是眼神不斷打量四周。

  他倒不怕有人行刺他,甚至有人行刺他的話,他還會十分高興。

  若是有人行刺他,那代表他又能光明正大的抄沒幾個世家豪強的財富了。

  只是可惜二里路程走過,他並未遇到什麼行刺,而是平平安安抵達了成都府衙。

  成都府衙占地二十餘畝地,規制與普通的縣衙沒有區別,只是多出了許多衙門和散步的亭台樓閣。


  正殿斗拱飛檐極長,殿高六丈,東西寬十五丈,進深十丈,整體規模宏大,氣勢磅礴,形體俊美,莊重大方,整齊而不呆板,華美而不纖巧,舒展而不張揚,古樸卻富有活力,倒是十分符合盛唐的時代精神。

  只可惜,盛唐已經過去,晚唐也即將不復存在。

  正殿大概是百餘年前修建的,所以整體風格還是盛唐為主,需要脫鞋走入其中,避免靴上的泥土弄髒蓆子。

  劉繼隆見狀看向斛斯光:「弄些椅子過來。」

  「是!」斛斯光連忙派人去辦,隨後便見駐守此處的兵卒將蓆子換成了椅子。

  劉繼隆走上主位坐下,將頭盔放在面前案上,斛斯光等人也先後入座。

  眼見他們都坐下,劉繼隆這才將目光放到案上的文冊上。

  「叫庖廚做飯,你們若是有事便先離開,某先看看這些文冊。」

  「是!」

  眾人回應,但沒有人離開,都在看著劉繼隆。

  劉繼隆翻看著成都府內的這些匯總文冊,大概了解了成都府和長江以北幾個州的情況。

  三川之中,成都八百里平原是最為重要的農耕區,而這其中,又以長江以北的四個州為最,占據約七成適合耕種的土地。

  長江以南的七個州,僅占據成都八百里平原的三成。

  正因如此,劉繼隆才沒有對高駢窮追猛打。

  不僅是因為他需要高駢為自己抵擋祐世隆入侵,還有最重要的是隴右已經掌握了三川最大的農耕地區。

  只要稍微鞏固下這四個州,隴右軍就可以橫掃三川。

  倒是他貿然全殲高駢所部,且不提本部死傷如何,單說南邊的魯褥月和高駢之子高欽等人就很有可能捨棄黎、戎二州,逃亡山南西道去。

  到時候祐世隆揮師北上,西川南大門戶丟失不說,戰線還會被推到長江(岷江)南部的蜀州,得不償失。

  倒不如把高駢趕到南邊,趁機從北邊調遣官吏、兵馬南下,待到春來官吏與兵馬南下,好好治理西川這幾個州,便能在來年入秋將整個三川吞併。

  這般想著,劉繼隆也看到了圖籍的最後,但見成都府、綿州、彭州、漢州有田一十萬七千六百餘頃,也就是一千餘七十六萬畝。

  如此田畝數量,且還是抄舊的會昌年間,可見其數量有多龐大。

  不過這麼多田畝,與綿州相差不多,四成屬於自耕農,三成被北司的宦官和軍將霸占,剩下三成又被各州縣豪強所占據。

  可以說,奪下西川四州,隴右單田賦收入便翻了一倍,更別提那些桑田和紡織業的商稅了。


  除此之外,圖籍上抄舊的四州人口為三十餘萬戶,計一百七十四萬人口。

  南邊七個州加起來不過六十餘萬口,四百多萬畝土地。

  大概了解了自己手中的土地和人口數量後,劉繼隆也嗅到了肉香味。

  他放下圖籍抬頭看去,果然見到十餘名兵卒端著木盤走入殿內,陸續擺上飯菜與肉食。

  兩道肉菜和一道素菜,加上一小桶白米飯擺在面前,令人食指大動。

  劉繼隆見狀,當即抬頭掃視眾人,隨後詢問斛斯光道:「弟兄們的飯食是怎麼安排的?」

  斛斯光聞言作揖:「末將私自做主撥了五千貫錢,買了一千隻羊和足數的稻米犒軍。」

  「那十七家的抄沒文冊在哪?」劉繼隆繼續詢問,然後便見斛斯光走上前來為他翻找出文冊,同時還找出了成都府庫和各州送來的賦稅文冊。

  翻開文冊,十七家抄沒的家產無疑格外豐富,不僅有一百二十六萬畝耕地,還有現錢九十八萬貫,以及絹帛貨物等折色價值不少於二百萬貫的存在。

  成都府及其他三個州的倉庫中,還積存有三十三萬六千餘貫現錢,以及二十多萬匹絹帛和七千多匹蜀錦,三十餘萬石糧食。

  劉繼隆見狀,當即吩咐道:「撥錢七十萬貫犒軍,餘下錢帛起運臨州。」

  「此外,令俞從暉、王燾、任澤等此前投靠我們的牙商來售賣這些貨物,得利的兩成歸他們,以此彌補他們被朝廷抄沒的家財損失。」

  「把那些北司官員和軍將的府邸盡數抄沒,最好……」

  劉繼隆話音還未落下,斛斯光便作揖道:「節帥,高駢等人的家眷都還在成都府內。」

  他的話讓劉繼隆頓下,隨後才道:「高駢還有其他子嗣嗎?」

  「未有,但有幾名侍妾在府上。」

  斛斯光解釋著,同時又道:「不過他麾下不少將領的妻妾子女都在府上。」

  劉繼隆聽後眼前一亮,隨後才道:「抄沒家產,但府邸留下給他們居住,還有那個孫高潯也是。」

  「平日裡飯食不得少於他們,這群人留著日後有用。」

  「是!」斛斯光應下,隨後便見劉繼隆繼續說道:「西川得有人坐鎮,義山曾經在東川任職,必然能夠適應西川氣候。」

  「傳令,改涼州都督府為河西都督府,西川都督府節制西川,東川都督府節制東川,隴南都督府裁撤後改設山南都督府,隴西都督府改為隴右都督府。」

  「改李商隱為西川都督府兼東川都督府長史,張武為西川都督,陳靖崇為山南都督,耿明為東川都督,陳瑛為山南都督府長史。」


  「斛斯光,你暫時跟著我。」

  劉繼隆三言兩語間,幾個都督府重新更改所轄範圍,斛斯光則是被劉繼隆留在了身邊。

  對此,斛斯光倒是沒有什麼意見,眾人紛紛作揖行禮。

  待到隴右自己的事情說完,劉繼隆看向韋工囉碌。

  沒盧丹增跟隨張武征討東川去了,所以他現在只能和韋工囉碌交流。

  「開春後,某會令人起運二十萬石糧食前往多康,此前積欠的糧食一筆勾銷。」

  「除此之外,陣沒的番兵,都將以糧二十石,糖一擔,茶十擔的標準撫恤。」

  「此役所獲甲冑,你們可以帶走一萬套。」

  「待到來年二月,你們就可以率兵返回多康了。」

  劉繼隆的話,令韋工囉碌臉上浮現欣喜:「多謝節帥恩賞!」

  劉繼隆頷首回應,接著便與眾人埋頭吃飯。

  待到酒足飯飽,他遣散了眾人只留下了耿明和斛斯光二人。

  這時他收斂心神,面色凝重地詢問道:「此役陣沒了多少弟兄?」

  斛斯光與耿明聞言作揖,耿明先開口道:「收復成都和其餘三州二十縣,加上在犀浦的戰事,共陣沒三千二百九十四名弟兄,殘七百五十二名弟兄,折損軍馬二千四百五十二匹,乘馬和挽馬約四千匹。」

  「此外,多康吐蕃陣沒三千二百五十二人,馬匹兩千三百二十二匹。」

  斛斯光眼見耿明先開口,又補充道:「我軍先後殺俘西川軍一萬九千四百五十七人,俘獲甲冑軍械及糧草輜重無數。」

  高駢費盡心思編練的西川軍確實強悍,經此一役,隴右傷亡四千,多康傷亡三千二百餘。

  雖說殺傷敵軍近兩萬,但比例也低於一比三。

  不過此役過後,高駢恐怕沒有那麼多時間來打磨他的西川軍了,而隴右的兵員卻源源不斷,且素質越來越強。

  不提別的,單說隴右正在操訓的那幾萬兵馬,基本都是經過五年或十年教育培養出來的學子,比起只經過掃盲的老卒來說,更容易組織起來,缺少的只有鐵與血的磨鍊。

  想到這裡,劉繼隆頷首道:「我們在隴右雖然人口不少,兵員素質更強,但也不能只看隴右。」

  「待到新卒調往西川來,耿明你和張武可以用隴右新卒帶西川、東川新卒的方式來擴充兵馬。」

  「以三川的局面,至少要有八萬兵馬才能牢牢控制住三川。」

  「是!」耿明頷首回應,同時作揖道:


  「節帥,老卒中有不少都是西川、東川出身的逃民。」

  「末將覺得,不如將他們留下,直接募兵如何?」

  「若是需要掃盲,則直接令來年南下的官吏為其掃盲便可。」

  耿明話音落下,劉繼隆思緒過後點頭道:「這事情你與張武看著辦吧。」

  「李福無實才,東川很快便會納入我隴右囊中,若是能再拿下幾個山南西道的州縣,則最好不過。」

  「是!」耿明作揖應下,隨後便見劉繼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二人恭敬離開了此地,劉繼隆則是前往了府衙的中堂休息。

  在他休息的同時,張武也在率領兵馬對東川攻城拔地,而距離三川千里之外的山南東道,此刻也無比熱鬧。

  「唏律律……」

  「都查看清楚,莫要走漏了賊人!」

  蕭瑟風中,漢水泛著渾濁的血色與無數浮屍蜿蜒東去。

  折斷的竹矛橫七豎八插在漢水東岸的淤泥里,粗布麻衣的殘軀層層迭迭堆成緩坡,幾具尚未僵硬的屍體順著水流微微起伏,纏住岸邊枯柳垂落的枝條。

  「窸窸窣窣……」

  扎甲鱗片摩擦的細響在屍堆間遊走,宣武軍的兵卒用長槍挑開一具又一具屍體。

  這些人中有老弱、有孩童,還有女子,但現在全部沒了生氣,只剩下屍體和那寫下歪扭「天平」二字的殘破旌旗。

  「唏律律……」

  「這些泥腿子的腳程倒是不慢,穿著甲冑還能跑這麼快。」

  「哼,若不是馬料不足,早就追上去宰殺他們了。」

  馬蹄踏碎枯草,打著「沙陀」旌旗的數千騎兵從南方緩緩北上,每名騎士身後的乘馬馬背上,都綁上了染血且破損的扎甲。

  他們經過戰場時,紛紛下馬開始打掃起了戰場,不放過任何能夠變賣的物件。

  李國昌和李克用脫離了隊伍,向著北邊的宜城趕去。

  三五里的距離,不過一刻鐘時間,父子二人便帶著親隨來到了城外。

  此時的宜城縣可謂殘破,城外儘是搬運屍體的民夫,以及王仙芝所率天平軍的屍體。

  二人沒有逗留,策馬走入城內,不多時便在縣衙外下馬。

  當他們走入縣衙時,宣武軍節度使的劉瞻正在與宣武軍的幾名都將研究沙盤。

  眼見李國昌二人到來,劉瞻立馬換上笑臉:「哈哈,德興你們父子回來了?」

  李國昌上前躬身作揖,接著說道:「使相,這群賊寇腳程不慢,已經逃往郢州了。」


  「不過郢州的舟船早被搗毀,想來他們也翻不起什麼大浪,定然能在郢州將其殲滅。」

  「好好好……」劉瞻高興頷首,接著說道:「老夫已經向朝廷奏表你二人功績,那王賊僅存數千兵馬定然逃不過你父子手心。」

  「待到平定王賊,我師東進討平黃賊,朝廷也該將德興你父子的封賞送抵了。」

  劉瞻的話讓李國昌和李克用父子十分受用,這幾日時間裡,他們先後三戰擊敗王仙芝,將王仙芝十幾萬的隊伍打得只剩幾千。

  現在只要把王仙芝圍剿於郢州,那他們便得記大功,大同防禦使的官職,非他父子莫屬。

  不等父子二人開口,此時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但見一名都將激動走來,還未走入正堂便作揖道:

  「使相,河南道傳來消息,康討擊使率軍進討泰山,龐勛突圍中戰死,部眾也被討擊軍盡數斬殺,河南遂定!」

  「好好好!」聽到作亂多年的龐勛被誅,劉瞻忍不住大笑起來。

  原本還十分高興的李國昌和李克用,此刻也不免升起了幾分急迫感。

  「使相,我師何時南下討賊?」

  李國昌作揖詢問,劉瞻見狀撫須笑道:「德興不急,三軍暫時休整一夜,後天再出發也不遲。」

  「是……」

  李國昌有些不甘,但心想一天也耽誤不了什麼,當即便帶著李克用離開了衙門。

  接下來一日時間裡,劉瞻派宣武軍和民夫清理了宜城戰場的幾萬具屍體,隨後才在第二日集結兵馬,準備南下。

  然而在大軍南下的路上,急色匆匆的塘騎從後方追來,劉瞻勒馬皺眉道:「何事如此急色?」

  「稟告使相……」塘騎氣喘吁吁的吞咽了幾次口水,潤了潤喉嚨後才急忙道:

  「西川急報北上,高使君兵敗成都,叛軍攻占成都府……」

  「你說什麼?!」劉瞻瞳孔緊縮,跟在他身後的宣武軍諸將,以及李國昌父子也忍不住對視起來。

  高駢的戰績,比起王式可亮眼太多了,但如今劉繼隆不僅擊敗了王式,還順勢擊敗了高駢,奪去了成都府。

  成都府可是大唐的四陪都之一,失陷成都,這個罪責放在普通官員身上,足夠奪職貶作庶民了。

  「成都府丟失,這豈不是說明三川岌岌可危?」

  劉瞻眉頭緊皺,他自然清楚三川丟失代表什麼。

  若是三川丟失,那他這支兵馬肯定會被調往夔門駐守,再不濟也該調往夷陵,如此才能擋住叛軍順江而下,進攻山南東道和江南東西兩道。


  想到這裡,他也一改往日的從容,厲聲道:「大軍南下,定要在正旦前擒殺王仙芝!」

  「是!!」諸將紛紛應下,隨後率領由沙陀、宣武組成的兩萬餘大軍向南邊的王仙芝追擊而去。

  在劉瞻得知成都府丟失的同時,快馬也將消息送往了長安。

  群臣被緊急召集於宣政殿,李漼更是腳步匆匆的走下步輿,徑直走上金台。

  「上千萬歲壽……」

  群臣拜禮,李漼卻臉色陰沉,而南衙的徐商、於琮、路岩三人更是如此。

  當著群臣的面,李漼沉著道:「三川急報,劉繼隆率軍敗高千里於犀浦,奪取成都,成都府及漢州、彭州、綿州丟失。」

  「叛將張武率軍攻占梓州,節度使李福退往遂州,東川告危。」

  他話音落下,廟堂之上一片譁然,誰都不敢相信,劉繼隆不僅輕易攻入西川,還攻占了西川和東川的重鎮。

  此前無往不利的高駢,竟然敗於劉繼隆之手,還如此之快……

  一時間,無數人將目光投向兵部尚書徐商,其中也包括了張議潮和張淮鼎等人。

  哪怕是張議潮也覺得這條消息太過驚悚,畢竟高駢幾次作戰的軍碟他也看過,實在無法相信,當初雖有氣勢而未長成的劉繼隆,竟然能如此快速的擊敗高駢。

  面對無數道目光,徐商也不得不主動站出來,承認了這場慘敗。

  「半個時辰前,南衙確實收到了東川和西川的軍碟。」

  「高千里與劉繼隆交戰於犀浦,我師惜敗叛軍,死傷相當,高千里奏表請罪辭官。」

  徐商的話音落下,眾人終於接受了令人驚悚的消息。

  但緊接著眾人便不免慌張起來,畢竟三川若是全面淪陷,那劉繼隆就可以從容攻打關中了。

  即便他不打關中,哪怕打關內道或山南東道,甚至沿著長江攻打江南,這也是有可能的。

  想到這裡,群臣都坐不住了,甚至不少官員都在心中埋怨起皇帝執意討擊隴右的做法。

  「敢問徐相,如今三川還有多少兵馬?」

  百官中,被陳靖崇擊敗回到長安的王鐸開口詢問,徐商聞言回應道:

  「高千里軍碟所說,西川尚有精銳三萬四千,山南西道另有新卒二萬,且東川節度使李福奏表,東川尚有兵卒一萬七千。」

  王鐸聽後頷首,隨後看向李漼作揖:「陛下,三川尚有七萬兵馬,即便不敵,也不至於丟失三川全境。」

  「況且叛軍遠道而來,雖然俘獲了不少錢糧人口,但當地官吏定不乏捨生取義者。」


  「以叛軍手中官吏,若無旁人相助,如何治理整個三川?」

  「高千里說與叛軍殺傷相當,那某敢問徐相,高千里折損多少兵馬?」

  徐商聞言,目光看向了皇帝,眼見李漼頷首,他這才說道:「據軍碟奏表所寫,不下一萬九千。」

  「不過高千里亦說叛軍多傷而少亡,官軍多亡而少傷。」

  徐商的補充,並未讓王鐸失去信心,他繼續向李漼作揖道:

  「陛下,臣以為以高千里之能,能將叛軍逼到如此,已然盡了全力。」

  「如今康使君、劉使相雖然連戰告捷,但部眾最多的黃賊依舊盤踞蘄州,且據江西軍來報,叛軍晝夜不息的打造船隻,顯然是要渡江南下,威脅江南。」

  「臣以為,高千里雖然敗於賊手,但論朝野,卻無有幾人能出其左右。」

  「若是貿然准許高千里請辭,只會長賊軍志氣,滅朝廷威風。」

  王鐸話音落下,收了高駢金銀的路岩也主動站了出來,作揖說道:

  「陛下,高駢雖然節制三川,但時日尚短。」

  「且南邊的南蠻又屯兵十萬於大渡河,高駢以一敵二,自然惜敗叛軍。」

  「倘若能夠促成唐蠻和談,使得高千里得以脫困,避免其腹背受敵,那定然能擊敗叛軍。」

  路岩這話倒也沒有問題,所以李漼也不免動搖起來。

  高駢確實是腹背受敵,而且軍碟中他也說過,他曾經調李福進攻綿州,吸引劉繼隆注意,結果李福並未動兵,可見高駢對三川掌握不深。

  這般局面下,似乎惜敗叛軍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徐相,汝以為如何?」

  李漼詢問起了徐商,徐商見他詢問,當即作揖道:

  「陛下,朝廷確實找不出除高千里外,還能與叛軍殺傷相當的將領。」

  「倘若各方將領都能如高千里這般與叛軍殺傷相當,叛軍早已被討平,何至於如此。」

  徐商這話讓無數人頷首認可,畢竟朝廷在西境折損兵馬近十五萬,若是每次都能夠殺傷相當,隴右早就被朝廷耗死了。

  如今細細算來,排除謊報軍情的李承勛外,各方兵馬對隴右的殺傷不過四萬餘。

  這還是加上了高駢口中的殺傷相當,如果高駢也謊報軍情,那以秦州之役的戰損來看,朝廷對隴右的殺傷,恐怕連三萬都湊不齊。

  想到這裡,李漼沉聲道:「高千里腹背受敵,犀浦惜敗,情有可原。」

  「傳旨,加授其渤海郡王,劍南、山南、黔中諸道行營兵馬都統、檢校太尉,著其嚴防死守,伺機收復失地。」


  「陛下聖明……」

  路岩聞言先行站出來作揖唱聲,其餘官員也紛紛唱聲作揖。

  眼見如此,李漼又道:「路相,請黠戛斯出兵之事,商討如何?」

  昨日派往黠戛斯的官員返回了禮部,李漼還未過問。

  路岩見皇帝詢問,當即說道:「英武誠明可汗願助兵十萬南下,贈馬三萬匹,請尚宗男。」

  相比較祐世隆不知天高地厚,想要迎娶同昌公主的條件,黠戛斯的條件倒是足夠有誠意。

  不過黠戛斯想要尚宗男,這讓李漼有些舉棋不定。

  不是每個人都如李承寀那般忠心耿耿,若是以宗室男子尚黠戛斯公主,引出一個野心之輩,那就不好了。

  只是思前想後,相比較嫁出自家囡囡,讓宗室男子尚黠戛斯公主倒也無不可,大不了派人監視便是。

  想到這裡,李漼頷首道:「此事便由路相操辦。」

  「此外,南蠻那邊,若是酋龍願意更換條件,朕亦可准許唐蠻結好。」

  「臣領旨……」路岩不緊不慢的作揖應下,但心裡對祐世隆那邊卻沒有底氣。

  祐世隆的態度十分堅決,非同昌公主不娶,而皇帝又絕不可能以同昌公主和親,局面就此僵持,誰也不肯退讓。

  如今高駢兵敗,祐世隆恐怕又要趁火打劫了,不知道這次高駢還能否將其擊退。

  這般想著,路岩退回了位置上,而李漼也繼續說道:

  「龐勛已經被討平,朕欲調康承訓率師南下,與劉使相會師討平黃賊,絕不可使其流竄江南。」

  「陛下英明……」

  群臣高聲唱禮,李漼聽後看向徐商:「徐相以為如何?」

  「陛下,臣以為此策甚好,朝廷理應儘早討平黃賊,隨後調遣兵馬與叛軍交戰,收復失地。」

  李漼深以為然,不免頷首掃視群臣:「既然如此,那便今早派出快馬,來年開春後,朕希望看到關中和黠戛斯、三川的兵馬共擊叛軍。」

  話音落下,他走下金台,而群臣也紛紛躬身行禮,直至他身影消失在目光中,這才起身按照次序走出了宣政殿。

  路岩三人並排向外走去,但三人卻憂心忡忡。

  「成都府丟失,高千里手中可用之錢糧恐怕不多。」

  「加之中原用兵,耗費亦不淺,朝廷積欠的軍餉已經累計七百餘萬貫。」

  「倘若不能速速平賊,那……」

  掌管戶部和度支的於琮憂心忡忡開口,徐商聽後眉頭緊鎖,路岩則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沉默片刻,徐商長嘆一口氣道:

  「希望中原平賊順利,黠戛斯能遵守約定出兵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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