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犀浦對峙(萬字大章)
第413章 犀浦對峙(萬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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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小心些,注意腳下!」
「晞律律」
臘月初六,當劉繼隆開始拔營,水南岸的解斯光便徵募了五千什旅縣民夫,在南岸負責接應北岸大軍。
寬四十餘丈的水濤濤而去,水面搭建浮橋,以舟船相連,供大軍的輻重車暢通兩岸。
什部縣的民夫,大多都是五六十歲的老弱,亦或者十幾歲的中男,鮮少有青壯。
他們穿著衣裳破爛,每個人面黃肌瘦,臉頰深深凹陷進去,五尺多的男兒恐怕連百斤都不曾有,風稍大些,似乎都能將他們吹跑。
相比較下,被大軍從綿州徵發的那些民夫,雖然同樣瘦弱,但起碼有嶄新的冬衣可穿,也沒有原來那麼面黃肌瘦了。
雖說綿州能夠直接掌握的耕地有限,但劉繼隆還是均發給了當地的百姓,這也並未引起幾個世家的警惕。
古往今來,凡開國的皇帝,均分田地都是極為重要的政策,只要不動貴族和世家的田地,其它田地與他們無關。
至於那些荒地、林地,雖然在以前屬於這些世家,但實際上都屬於朝廷,這些世家也不過是占據朝廷的資產來充當自己的資產罷了。
劉繼隆要收回並發放給百姓,他們也不敢不支持。
正因如此,劉繼隆只是通過簡單的分配,便獲得了綿州百姓的民心。
當劉繼隆下令徵募民夫後,綿州各縣男丁踴躍報名。
不僅僅是為了保住剛剛到手的那二三畝地,更是為了民夫的那點錢糧。
隴右軍招募民夫,每日發錢十文,糧三斤。
劍南道雖然富庶,但那只是世家豪強和官員軍將富庶,與百姓無關。
每日十文錢加三斤糧食,這足夠勉勉強強養活一家人了,所以報名的民夫很多。
不過這也只限綿州的民夫,諸如漢州綿竹、德陽、什部、縣等地百姓,由於和隴右軍接觸不長,實際上十分牴觸他們。
斛斯光也不得不用了些手段,強征民夫來到水南岸。
當劉繼隆來到水南岸後,斛斯光便主動上前請罪道:
「節帥,漢州百姓牴觸我軍,末將不得已,只能強行徵募這些民夫來幫忙。」
劉繼隆打量斛斯光,眼見他誠心請罪,當即道:「百姓不了解我們,牴觸是很正常的。」
「此過錯不在你,事後你派人向民夫說明情況,把今日錢糧發下,誠心向他們道歉便是。」
「記住,我軍南下,若是想要迅速奪取並穩固三川,獲得三川民心便格外重要。」
「高再有手段,卻也要受限於朝廷。」
「朝廷的苛捐雜稅,以及地方官吏的盤剝壓榨,這些問題他是沒有辦法解決的,而我軍有足夠手段和毅力解決這些問題。」
「只要能得到三川的民心,我們就不是三方對七萬,而是三十萬、三百方對七萬。」
「是!」斛斯光作揖應下,劉繼隆則是回頭看向那滔滔水。
大軍正在通過水渡河而來,而此時一支騎兵也正在通過渡橋,試圖來到南岸。
不多時,耿明帶著這隊精騎到來,並隔著老遠作揖,靠近後迅速匯報。
「節帥,西邊龍門山方向有馬蹄印記,而且也有被清理過的痕跡。」
「馬蹄——」
劉繼隆聽後略微思索,不等眉頭皺起,便轉頭對斛斯光詢問道:「你們這一路南下,可曾與高魔下精騎碰面?」
「沒有。」解斯光連忙回答,接著開口道:「節帥,這批馬蹄印記,會不會是高在布置騎兵,準備等我們渡河後襲擾我軍糧草?」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劉繼隆頜首回答,卻又沉著道:
「他要襲擊,便給他襲擊,我軍所帶糧草,足夠一月之用。」
「擊破高,用不了這麼長時間。」
高主動分出精騎,顯然是不想讓成都水網限制住本部精騎。
若是換做別的將領,現在恐怕會集結重兵去龍門水圍剿那數千精騎,但劉繼隆沒有。
兵貴神速,隴右軍中又有足夠的火藥,而西川境內大部分都是夯土城池,根本抵擋不住隴右將士和火藥的組合。
以隴右軍的行軍速度,高根本來不及撤走所有州縣的錢糧。
這就是劉繼隆為什麼先對付朔方和秦州,最後再對付高的原因。
三川錢糧不容易運往隴右,所以先進攻近在尺尺的朔方和秦州,利用攻打他們的時間來轉運錢糧南下。
等到收拾了他們,南邊的錢糧也囤積的差不多了,足夠劉繼隆揮師南下。
攻入西川後,以隴右軍的行軍速度,不愁弄不到糧食。
倒是高調走精騎,試圖襲擾糧道,斷絕隴右軍後路,看似高明,但前提是他得能打贏。
「傳令!」劉繼隆沉著開口,身旁的斛斯光、耿明等人先後作揖。
「令前軍張武率軍南下,奪取新都、新繁二縣。」
「斛斯光」
「末將在!」解斯光連忙回應,劉繼隆吩咐道:
「你率精騎,先去奪取九隴縣和朋守捉城,隨後揮師南下,沿著長江一路往新津而去。」
「是!」斛斯光應下,隨後才詢問道:
「節帥,末將抵達新津後,是否需要北上突擊高?」
在解斯光看來,遷迴繞過高,馳往敵軍背後,那必然是要為發起突擊做準備。
只是對於劉繼隆而言,四千精騎在這個時代的成都水網發揮不出威力,騎兵側擊和背擊雖然可見成效,但成本太大。
斛斯光的作用只有一個,那就是讓高分心,無時無刻都在揣摩斛斯光的去處。
「你只管馳往新津,三日後揮師北上,準備堵截西川潰兵即可!」
「末將領命!」解斯光眼神閃過些許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不能參與接下來的正面戰場固然可惜,但堵截潰兵也是一件大功。
「去吧!」
「是!」
劉繼隆頜首示意,斛斯光也適時調轉馬頭,疾馳離去。
瞧著他遠去,劉繼隆看向耿明:「派馬步兵前往什部縣,讓人準備好飯食。」
「大軍抵達什部縣後,先吃早飯,然後南下新繁縣。」
「末將領命!」耿明沉聲應下,隨後開始指揮兵馬繼續過河。
一個時辰後,大軍渡過水,揮師繼續南下。
什部縣在大軍渡河南邊的十里外,因此趕在已時前,大軍便抵達了什部縣。
馬步兵先行一步,當步卒與民夫抵達時,他們已經先吃飽了。
不等劉繼隆下令,他們便開始外出放哨二十里,為步卒吃飯提供庇護。
五千什部縣民夫被結算了工錢,雖然只千了一個時辰的活,卻依舊給了一整天的錢糧。
得到錢糧後,他們還覺得很不真實,拿著手裡那十枚銅錢和三斤糧食,只覺得在做夢。
「什麼時候,當兵的也知道給錢糧了?」
這五千多什旅縣民夫都是一個想法,隨後生怕隴右軍將他們的錢糧搶走,急匆匆帶著錢糧跑回了城內或四周鄉里。
瞧著他們「逃跑」的背影,耿明晞噓道:「這麼多年,末將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害怕兵的百姓。」
劉繼隆沉默無言,調轉馬頭後,又不忍道:「百姓如此,皆賴朝廷無所作為,官兵肆無忌憚,囂張跋扈。」
「為了生存下來,他們也只能變得吝嗇而且狡猾,心機深沉。」
「這世道不能繼續亂下去了—.—
「嗯!」耿明鄭重頜首,隨後跟隨劉繼隆來到臨時軍營,下馬用飯。
半個時辰後,隨著三軍與民夫酒足飯飽,大軍繼續南下。
沿途五十里路程,對於不缺挽馬驟車的隴右軍而言,並不算很長的距離。
不過期間的雁水、蒙水等兩條河流,還是使得三軍速度不可避免的變慢。
接連兩次過河,原本以為河流已經渡過,但隨著他們渡過蒙水,擺在他們面前的才是密布的水網。
這些密布的水網,在後世早已化作了平原或河渠,但在這個時代卻依舊是阻礙行軍的河流。
從濛陽南下新繁,五丈以上寬的河流便遇到了七條,二三丈的河流更是十數條。
他們幾乎每走兩刻鐘,就要停留下來,驅使民夫鋪設壕橋,這樣才能讓大軍通過。
雖說河流不寬,但卻動輒十餘里乃至數十里長,基本都是長江(岷江)分流出來的河流。
這些河流有不少都是先秦時,李冰父子派人挖掘的。
先秦時岷江泛濫,成都八百里平原時常遭受洪澇,百姓顆粒無收。
李冰父子被授命修建都江堰後,不僅修建了寶瓶口和飛沙堰,還修建挖掘了無數堰堤、河渠、河道來分流。
整個水文系統,涵蓋整個成都平原,使得大雨不澇,小雨豐田。
東漢時期,當地又設置「都水橡」和「都水長」來負責維護堰首工程。
到了蜀漢時期,諸葛亮治蜀並設堰官,徵募一千二百兵卒專門負責各處河道的清淤和排積、修等工程。
此後各朝,基本延續了諸葛亮留下的堰官制度,並每歲檢修河渠。
雖說保留下來了都江堰,但都江堰延續出去的西川水文系統卻被破壞了。
所以劉繼隆遭遇的這些許許多多河道,在後世早就變成了平原和溝渠。
好在輻重車裡有足夠多的壕橋,這才讓大軍在天黑前抵達了新繁縣外。
在他們抵達新繁縣的同時,新繁縣的夯土城牆已經被炸開了一道兩丈寬的豁口,城頭的族旗也換成了隴右的旌旗。
眼見大軍到來,駐紮此處的隴右二百隴右馬步兵也出城迎接起了大軍。
「節帥,新繁縣於正午拿下,新都縣也在兩個時辰前被張都尉率軍拿下。」
「我軍塘騎向南探哨十里後,與西川軍的塘騎遭遇,西川軍應該駐紮在鄲縣或犀浦縣。」
校尉畢恭畢敬匯報著剛剛獲取的軍情,劉繼隆見狀看向耿明與韋工囉碌:「耿明,韋工囉碌,你二人率軍前往城南紮營,一個時辰後縣衙議事。」
「末將領命!」二人作揖應下,隨後便率軍往城南而去。
在他們走後,劉繼隆又對張武魔下的校尉道:「傳令給張武,率軍來此議事,
「是!」
校尉應下,劉繼隆則是帶著百餘名精騎走入新繁縣。
新繁縣屬於成都府,所以縣內情況相比較北部的綿州要好上太多。
城中百姓雖說也穿著破爛,但起碼都能打上補丁,面頰雖然凹陷,卻也稱不上面黃肌瘦,可見成都府的百姓,比成都府外的百姓,還是稍能過活些的。
除此之外,他們的膽子也稍大,敢走出街坊,來到主路兩旁圍觀入城的隴右軍,可見張武拿下新繁縣後,隴右軍的軍紀保持很好,沒讓他們感到懼怕。
劉繼隆沒有太多時間觀察百姓,他馳馬來到了新繁縣衙,命人將縣衙內的圖籍都搬了出來。
和綿州一樣,新繁縣也是有兩套圖籍,應對用前者,辦事用後者。
在後者的圖籍中,新繁縣有民九千餘戶,四萬七千餘口,四十四萬五千餘畝耕地。
這些耕地,有接近五成左右都掌握在軍將富商和世家庶族手中。
稍微看了看,劉繼隆便知道整個三川的情況了。
軍將富商和世家庶族基本掌握了半數乃至六成的土地,這些人也是自己必須對付的人,不然自己即便擊敗高,也只能掌握半個三川。
合上圖籍,他令人把圖籍收好後,便令庵廚準備飯食,同時等待耿明和張武等人到來。
新都縣和新繁縣距離不過二十里,快馬傳遞消息的情況下,一個時辰左右也能到達了。
這般想著,劉繼隆安靜等待,直到天色徹底變黑,耿明與韋工囉碌率先走入衙門內。
三人又等了半個多時辰,隨後便見張武風塵僕僕趕來,走入衙門的第一件事便是對劉繼隆作揖:「節帥,末將來遲了!」
「兵馬都安排好了嗎?」劉繼隆沒有怪罪他。
「都安排好了。」張武頜首回應,見狀劉繼隆便開始令皰廚上菜。
飯菜上桌後,劉繼隆邊吃邊談道:「高應該率兵駐紮在犀浦,如此既能策應鄲縣,也能策應成都。」
『據塘騎來稟,成都有不少兵卒駐守,應該不少於五千。」
「若是如此,那刨除東川李福的二萬兵馬,以及山南西道的殘兵游勇,西川駐紮南境的兵馬,高所能動用兵馬,應不超過四萬。」
「高派精騎躲藏龍門山中,估計是想打我們個措手不及,截斷我們退路。
3
「這支精騎不用管,只要擊敗高主力,他們自然會撤退。」
「我已經派斛斯光繞過鄲縣南下,相信高已經得到了後方的軍情,他現在估計在懷疑我會以騎兵側擊、背擊於他。」
「我們在這裡有六千精騎,三千馬步兵和一萬二千步卒,合兵兩萬一千人。
「高雖然分出騎兵,但軍中兵馬應該不少於三萬人,亦或者在三萬左右。」
「西川軍中,不少都是被高從東川帶來的老兵,不可與普通藩鎮官兵相提並論。」
「明日我軍南下,若是高不退,那兩軍應該在犀浦北部交戰。」
「張武你明日點塘騎探查,看看這裡是什麼地形。」
劉繼隆話音落下,張武連忙應下,而劉繼隆也凝重道:「此戰不定,三軍人不卸甲,馬不卸鞍。」
「是!」三人頜首應下,劉繼隆見狀不再言語,只是在吃飽喝足後,將韋工囉碌留了下來。
「節帥—」
韋工囉碌還是第一次和劉繼隆單獨對話,自然有些緊張。
對此劉繼隆安撫他道:「我留你下來,是想知道,多康的將領,對我和隴右到底是何看法。」
面對這個問題,韋工囉碌有些啞然,但整理思緒後還是回答道:
「節帥也知道,我們不少人都是生活在吐蕃治下,而大唐式微多年,所以不少人自然懷揣著恢復吐蕃的想法,對隴右和節帥——額,還是有些非議的。」
「不過節帥放心,如今實際掌權的是沒盧丹增,他更傾向獲得節帥您的支持韋工囉碌能說這話,也就代表尚摩多半是被多康內部的保守派架空了。
大戰在即,劉繼隆不得不防備多康吐蕃的番兵,也應該施展手段籠絡他們。
所以面對韋工囉碌的這番話,劉繼隆主動開口道:「吐番長期由一個家族統治,這對中原並不利。」
「據我所知,衛藏六茹的許多奴隸和小貴族都早已忍受不住邏些城的盤剝了。」
「我可以斷言,他們在三年內必定會起兵,而你們如果能支持他們推翻邏些城,再由你們推舉沒盧丹增攻入邏些城,擊敗這些叛軍,那沒盧丹增或許能成為衛藏和多康的王。」
「如果你們需要糧食和兵器,我可以在拿下西川後,自隴右和西川分別運送武器和糧食給你們。」
「你們也應該可以感覺到,多康和衛藏的土地逐漸貧瘠,無法產出更多糧食了吧?」
劉繼隆最後這句話,讓韋工囉碌不免咽了咽口水。
這些年,多康土地能產出的糧食確實越來越少了。
韋工囉碌年輕時,多康的河谷還能每畝產出七斗糧食,如今卻只有六鬥了。
正因如此,尚摩雖然從劉繼隆那裡獲得了不少糧食,也開墾了不少土地,
但收穫的糧食依舊不夠魔下幾十萬眾消耗。
如果能長期從劉繼隆手中得到糧食和兵器,那確實能減輕不少負擔。
「此役過後,多康的馬匹分為上等馬和中等馬、下等馬,上等軍馬,中等乘馬,下等挽馬。」
「一匹上等馬換兩匹中等馬,或者四匹下等馬,每匹下等馬換十石糧食,亦或者一擔茶。」
「其它諸如綢緞、布匹、瓷器、漆器等商貨,我會重新讓官員們裁定,比之前的價格便宜。」
劉繼隆話音落下,韋工囉碌便眼前一亮,
十石糧食加上奶製品,差不多夠三個人一年的口糧,這可比開荒種地來的快多了。
比起之前的價格,這次的價格,劉繼隆確實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韋工囉碌見狀,當下便作揖行禮道:「多康永遠都是節帥魔下最忠誠的駿馬。」
「嗯,此役結束後,你與沒盧丹增也好好談談,沒什麼事就下去休息吧。」
劉繼隆示意其退下,韋工囉碌見狀便行禮退出了衙門。
在他走後,劉繼隆也起身走向了縣衙中堂休息。
對於他給多康開出的價格,他並不覺得很高,只是多賺和少賺罷了。
十石糧食很多,以現在三川的糧價,差不多在七貫錢左右。
不過隨著戰亂結束,荒地復墾和各類政策出台,劉繼隆有自信在兩年內將三川糧價恢復到每石四五百錢的水平。
屆時與多康交換,四五貫便能買一匹挽馬,二十幾貫就能買一匹軍馬。
不管怎麼說,都是劉繼隆在賺,而多康也不虧。
他們只要能和隴右、西川買賣糧食馬匹,就可以用更高的糧食價格來和其他部落貿易。
據劉繼隆了解的,諸如羌塘、蘇茹、邏些城等地,一石糧食已經漲到了一貫五乃至二貫的價格。
往後近二百年都是氣溫下降期,吐蕃對糧食和茶葉的依賴也將不斷走高。
正因如此,劉繼隆從不忌憚扶持尚摩這群人,因為隨著氣溫下降,高原之上只有碎片化的統治,吐番王朝只能成為歷史。
哪怕他現在扶持沒盧丹增,沒盧丹增也頂多控制衛藏和多康地區,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出現問題。
他們對中原的依賴性只會越來越高,越來越容易控制。
思緒間,劉繼隆回到中堂洗了把臉,隨後便躺下休息了。
只是在他休息的同時,距離他不過二十餘里外的高卻根本睡不著。
「密密空穿——」
甲片聲響起,站在沙盤前的高抬頭看向牙帳門口。
索勛和梁走了進來,二人先後作揖。
「節帥,隴右的那支騎兵在兩個時辰前經過唐昌,眼下估計往青城方向去了「節帥,不如先收拾了這支兵馬,再回頭與劉繼隆決戰?」
二人各自提出建議,高眉頭卻緊鎖,蹲下將朋管的隴右令旗插到了青城方向。
待他做完這一切,他這才緩緩道:「劉繼隆距離我軍不過二十餘里,我軍若是後撤,他必然逼近。」
「等我們拿下後方那數千精騎,劉繼隆恐怕已經包圍成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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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城內二十餘萬百姓,城中糧食僅夠三個月所用。」
「劉繼隆今日攻破新繁和新都,又派騎兵拿下了朋管和九隴,所獲糧食雖然不多,但也足夠他多支撐幾個月。」
他說著說著沉默下來,片刻後又道:「張他們應該明日就會行動,屆時先看看劉繼隆反應,再決定如何對待我軍後方的這支精騎。」
「若是不出我預料,劉繼隆應該準備用這支精騎來截斷我軍退路。」
「慢!」高突然打斷了自己,目光不斷掃視營盤。
如果是對付普通將領,甚至是段宗榜這種大禮名將亦或者王式等人,高肯定會覺得這支精騎是用來策應主力,隨時準備側擊或背擊的騎兵。
不過對手是劉繼隆,不能以平常良將視之。
劉繼隆此舉,肯定是用來吸引自己注意力,甚至用於截斷自己後路。
這說明,他很有可能已經發現了張他們的蹤跡,知道自己準備階段他後路,以自己的招數來對付自己。
這麼想著,高眉頭緊鎖,隨即開口道:「派兵繞過新繁,連夜告訴張磷他們.——繞過新繁,撤往郫縣。」
高餅這番話,使得索勛與梁贊二人表情錯愣,梁贊忍不住詢問道:「節帥,
這已經安排好了,為何還要撤回來?」
「劉繼隆大概已經發現張他們的蹤跡了,將他們留在北邊已經無用。」
高解釋著,同時將代表張的精旌旗撤回到郫縣,同時說道:「劉繼隆準備先擊潰我們,再收拾張和李福他們。」
「眼下他手中兵力,應該在兩萬左右,以兩萬對付我們近三萬人,他恐怕有些托大了。」
「兵力相等,我還未輸給過任何人—」
他起身走回主位,安心坐下的同時吩附道:「傳令,將軍中牛羊盡數屠宰,
給三軍加餐!」
「是!」梁贊二人果斷作揖應下,但不等他們退出,高看向索勛:「索兵馬使留下。」
梁看了索勛一眼,隨後離開牙帳。
在他走後,高則是開口道:「劉繼隆給你寫了招降信,你是怎麼想的?」
索勛沒覺得自己和劉繼隆的事情能瞞住眾人,故此他實話實說道:
「某雖需要富貴,但也得看富貴自何人身上所取。」
「讓某在劉繼隆魔下為將,某自認為折辱,自然不受。」
索勛實話實說,高聽後頜首:「劉繼隆雖強,我卻也不弱。」
「若朝廷能提前讓我節制三川,哪怕只有半年,我亦能憑一己之力討平隴右。」
「如今雖說晚了些,但擊退劉繼隆不成問題。」
「明日陣上你且看著,某如何攻破劉繼隆中軍。」
「是!」索勛作揖應下,他對高的能力還是十分信服的,不然也不會從宋涯磨下轉投高。
不過劉繼隆始終是個另類,他心裡還是有些擔心的。
懷揣著這種不安的情緒,他作揖退出了牙帳,轉身返回了自己的帳篷。
不多時,牛羊肉燉煮的香氣在夜幕下不斷飄香,引得所有人食指大動,
西川軍大快朵頤,隨後便各自回營休息去了。
翌日清晨,高洗漱過後,便見梁與索勛來稟報。
「節帥,張他們距離郫縣已經不足三十里。』
「此外,唐安縣的塘兵在長江(岷江)東岸發現了騎兵南下的蹤跡,估計要前往新津。」
「卯時三刻,我軍塘騎與叛軍塘騎交鋒,叛軍塘騎突入,估計獲得了犀浦附近的地形圖籍。」
梁不斷稟報,高聽後臉色平靜,安撫道:
「不必在意,令弟兄們將昨夜未吃完的牛羊肉吃個乾淨,攢好力氣殺賊!」
「是!」
二人作揖退下,高依舊在冷靜觀看沙盤。
在他觀看沙盤的同時,距離此地二十餘里外的新繁縣外也飄蕩著肉香味。
耿明派人將新繁縣的飛禽與能買的牛羊都買了個乾淨,除了沒有對青壯的耕牛下手,老邁的耕牛和這些飛禽、山羊都被屠宰。
劉繼隆正在吃著牛羊肉炒成的菜餚,面前則是剛剛擺好的沙盤。
只見犀浦縣北部不是河流就是湖澤湖泊,其中又以鄲水和沱水為主。
高把鄲水和沱水讓了出來,只因為這個時代的鄲水和沱水足夠寬闊,如果他設防,劉繼隆肯定不會走這個方向進攻他,說不定會改換方向。
所以他讓出鄲水和沱水,在這兩條河流後的一條小河修築了營壘和防線。
「這湖泊星羅密布,大軍結陣進攻,確實不太容易。」
「抓幾個舌頭來,問問清楚當地的地勢。」
劉繼隆吩附著,張武很快派人去辦。
不多時,劉繼隆便見到兩名兵卒帶著五六名農夫出現在了他面前。
這群農夫年齡四五十歲,穿著破爛,草鞋裡的腳還沾著淤泥,顯然剛剛在幹活。
他們長得瘦弱,五尺三四的身高,卻瘦的如竹竿般。
「三位先吃飯吧,吃完飯再問。」
劉繼隆笑著安排三人坐下,三人十分侷促,直到看見裝滿牛羊肉的粟米泡飯,他們才放鬆下來,狼吞虎咽的吃著。
劉繼隆看著他們很快吃完,又令人為他們添肉加飯,直到兩大碗下肚,三人再也吃不下後,劉繼隆才詢問道:
「三位能否為我解釋解釋這犀浦縣北邊的地勢?」
劉繼隆走到沙盤前詢問,三人見狀也在張武等人的注視下侷促起身,連忙為劉繼隆解釋起來。
「犀浦縣北邊是湖澤,尤其是郫水和沱水兩邊有好多看上去是草地,但是是沼澤的地方。」
「還有這邊,這邊是俺家——」
「俺家在這邊——.」
三人的口音有些濃重,與後世的四川話並不搭邊,劉繼隆也聽不懂。
張武雖然是渝州出身,卻也聽不懂三人的口音,只能在軍中找來了成都附近逃亡隴右,參軍入伍的兵卒來充當翻譯。
三人的解釋和兵卒的翻譯下,劉繼隆很快弄明白了這塊地形的兇險之處。
不過三人的指點,也讓劉繼隆知道了該走哪條路進攻。
思緒過後,劉繼隆對張武吩咐道:「派人給三位每人發兩貫錢,五斗糧。」
「是!」張武作揖應下,兵卒也翻譯給了這三人。
三人聽後,當即跪在地上,對劉繼隆又是磕頭,又是感謝。
劉繼隆將他們三人扶起,拍拍他們的肩膀:「三位放心,待我擊敗高,定會讓你們過上太平日子的!」
兵卒翻譯過後,三人又連忙作揖,最後才在兵卒的勸說下,離開了牙帳。
隨著他們離開,劉繼隆也開口道:「傳令,三軍南下!」
「是!!」張武、耿明、韋工囉碌三人先後作揖應下。
不多時,三軍拔營向南,兩萬多兵卒及兩萬民夫沿著官道南下。
臘月的西川幾乎不見太陽,陰沉的天氣加上寒風,給人一種蕭瑟的感覺。
十二里路程很快經過,三十餘丈寬的沱江就在眼前。
民夫上前搭建浮橋,直到正午才將浮橋搭建完畢。
劉繼隆率軍渡過沱江,接著南下數里後,再度看見了寬度二十餘丈的鄲水。
如法炮製的渡河過後,擺在大軍眼前的,除了無數湖泊之間的樹叢與耕地,
便只有擺在眼前的官道。
官道並不寬闊,左右不過十丈,官道兩旁都是果林,多是楚(獼猴桃)、
梨樹和橘子樹。
「派精騎先行,高恐怕已經得到消息,開始列陣了。」
「是!」
在劉繼隆吩附下,斛斯光親率精騎先行,劉繼隆率大軍與民夫隨後進軍。
果不其然,斛斯光他們南下不過半柱香時間,便有精騎來稟,高已經在南邊犀浦縣北部駐營。
劉繼隆率軍在一刻鐘後抵達,時間已經來到午時,原本陰沉的烏雲消散了些,視線變得明亮些許。
但見高將營壘設置在兩條小河之間,後者寬多少不可見,但前者距離劉繼隆他們不過半里地。
塘騎探查過後,很快調轉馬頭回票。
「節帥,前方河流為清水河,寬不過三丈,河水北面沒有塹壕,但南邊有塹壕、羊角牆和拒馬等物。」
「好!」
劉繼隆頜首表示知曉,接著揮手道:「大軍自此為中心,向四周探查,果林灌木皆剷除,留下字條,待戰後補償百姓,確認無礙後紮營!」
「末將領命!」張武接令,隨後開始率軍以劉繼隆為中心,向四周探查而去。
果林四周還好說,基本都是土地,但是遠離果林後,不少覆蓋草皮的沼澤和泥潭便吸住了不少兵卒,好在旁邊就是同袍,可以迅速將他們救上來。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那三個農民為劉繼隆他們指的路,果然沒有太大問題。
此地足夠修建一個營盤,而劉繼隆也不耽誤,當即下令修建營盤。
「節帥,他們紮營了!」
西川營盤內,高讓人修建了一座四丈高的土台,自己走上土台眺望二里外的隴右軍。
梁續眼見劉繼隆紮營,頓時有些著急,高見狀微微皺眉。
如今不過正午,劉繼隆既然已經探明北岸情況,理應修建壕橋,過河與他交戰才對,怎麼就紮營了?
「難不成—」
高想到了自己後方那數千隴右精騎,但又很快搖頭,否決了劉繼隆是在等那五千精騎的猜想。
「他們軍中騎兵馬軍、倒是不少,幾乎占據三軍半數以上。」
「若是在漢州境內,我們不是他們對手,不過此地情況複雜,他們的馬軍想要衝鋒也不是那麼容易。」
高冷靜說著,卻始終忍不住去想自己身後的那支精騎。
思緒再三,他還是轉頭對梁續下令道:「傳令給張、藺茹真將,命他們率精騎前往後方,把隴右的那支精騎擊潰。」
「末將領命!」梁作揖應下,而此時北岸的隴右軍也已經開始搭建投石機、三弓床弩及隨時可以展開的壕橋。
高見狀,當即開口道:「把投石車和絞車弩推到陣上,與賊相距一里文二百步。」
索勛應下,當即指揮軍中民夫將投石機和絞車弩推到了營壘二百步外,距離隴右軍一里半。
時間很快過去,隴右軍在北岸紮好了營壘,高眼見隴右軍紮好營壘後,便安排塘兵在外,餘下盡歸營內,當即也皺眉走下了高台。
「他們身後有沒有隨軍的商人?」
「沒有。」
「民夫有多少?」
「以沿途村莊諜子的說法,應該不少於二萬,每人配兩匹挽馬和一輛輻重車。」
高與梁對話著走向牙帳,高聽後只覺得棘手。
「隨時派人盯緊他們,有任何動靜都告訴我。」
「是!」
他走入了牙帳,而梁也重新返回了高台。
與此同時,劉繼隆沒有組織議事,而是命令張武派人去後方沿途而來的鄉村採買肉食和蔬菜。
張武答應後便走出牙帳,但不久之後又走回來作揖道:
「節帥,郫縣方向的官軍精騎撤往南邊了。」
張武的話令劉繼隆臉上浮現出笑意:「我還以為這廝真的穩如泰山。」
「現在他精騎調走,戰場之上便只有我們魔下的六千漢番精騎了。」
劉繼隆起身走向沙盤,張武聞言卻皺眉道:「這附近多河流湖泊,我們精騎雖多,卻也發揮不出來。」
「那可不一定。」
劉繼隆輕笑,隨後用棍子指揮道:「我們一路南下,修建的浮橋都留下來了,你說他們的精騎向南撤去,是否有壕橋?」
「這、自然是有的。」張武猶豫著點了點頭,不解其意。
劉繼隆見狀,當即拿棍子指揮道:「傳令!」
「末將在!」張武果斷作揖,劉繼隆也用棍子在沙盤上畫出一條路線。
「令你點齊三千隴右精騎,趁夜色繞過郫縣,繞到犀浦縣後方。」
「注意遮蓋蹤跡,明日正午我率軍主攻,你趁機從後方突擊高!」
劉繼隆收起棍子,忽視張武驚喜的表現,目光如炬道:
「他派出精騎去阻擊斛斯光,又以河流和湖泊來限制我軍,以為這樣就可以避免被我軍精騎突擊?」
「既然這樣,那我就用騎兵從他身後突擊,看看他能不能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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